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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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經驗。他的語調很平淡,語速很平緩,全然沒有局長說話時的抑揚頓挫,臉上也沒有流露太多的情緒。然而,就是他這種近乎於白開水般的講話,吸引了臺下眾人的註意,就連局長大人也不住地點頭以示讚同。

但在場的大多數人也心知肚明,邵廷之之所以能夠成為焦點,並不完全是因為他的教學工作很出色,觀點很有見地,也許更多的是因為他的個人魅力。尤其是對於那些註重外表的人來說,僅憑他長得帥這一點,就足以攫取她們仰慕的目光。

言畢,又是一陣經久不息的掌聲。

會議結束後,邵廷之推卻了其他老師同去用餐的邀請,直接從會議室走到門口。

剛掏出車鑰匙解鎖,身後傳來一道甜美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刻意:“邵老師,這就急著走了?”

出於禮貌,邵廷之轉身朝對方點了點頭,輕輕淡淡地嗯了一聲。

姚緒覺得有些意外。剛剛在會議上他還侃侃而談,怎麽這麽快就變得惜字如金了?

她收斂起臉上的尷尬之色,淺笑了笑,隨即目光落在他身旁的車子上,忍不住驚嘆:“看來邵老師不是一般人啊。”

邵廷之回頭看了一眼清洗得鋥亮的車子,語氣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恕邵某道不同,不相為謀。”

哈?姚緒楞了。他這是反諷她是“一般人”嗎?借力打力?

“抱歉。”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明顯的疏離,“我不明白姚小姐口中的‘一般人’是什麽意思,我只知道,評價一個人,不能光看他長得怎麽樣,開著怎樣的車。”

說罷,他便坐進車裏,開著車絕塵而去。

******

屋裏一片清靜,像是人跡罕至的幽幽深山,又像是曲終人散之後的劇場。

落地窗的簾子被拉開,擋去了窗外大片熾亮而灼熱的陽光,只是兩面窗簾之間留下了一道縫隙,讓一縷陽光有機可乘,從這縫隙之中鉆進來,往屋內投下長長的光線。

那光線落在地板上,如同有人手持利刃將地面一刀砍斷,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邵廷之的視線從窗簾收回,由遠而近,看到了躺在沙發上的星伊。

此時她雙目緊閉,應該是睡著了,但她看起來睡得並不安穩。她以蜷縮姿態側身躺著,雙手緊緊交抱在胸前,像是在自我保護。她的眉心深深斂著,即便是在睡夢中,仍在牽掛著什麽。

就這麽凝神看了她片刻,邵廷之這才走進房裏換衣服。他所有的動作都是輕緩的,盡量避免發出太大的聲音,因為皓皓對聲音比較敏感,他怕把他吵醒。

等換好衣服後,想到客廳還開著空調,他擔心星伊睡久了會著涼,便拿了一塊薄毯蓋在她的身上。等做完這一切後,他索性在沙發旁席地而坐,靜默無聲地打量著她的睡顏。

她的身上總有一種難以言喻而又讓他心心念念的美好,或靜或動,或睡或醒,她的每一個眼神,她的每一個動作,他都不想錯過,想銘刻於心。

說來也好笑,他的前女友也是一個溫婉明麗的女子,可她的溫婉之中卻帶著鋒芒,尖銳的,犀利的,偶爾會往他身上不痛不癢地紮兩把。他不喜歡,所以分了。而分開之後,他才覺得她的鋒芒其實很迷人,他也才悟懂有些人只適合遠距離地觀賞,而不能近距離地相處。

可是星伊不同。她的安靜是單純的,她的恬淡也是沒有雜質的,她不露鋒芒,不顯矯情,她讓他想要靠近她,擁抱她。

但他知道,她現在還不能接受他。

那就等吧,等到有一天,她重新開始了;等到有一天,她發現了他的好。

******

安睡是一種美好。尤其是躺在軟綿綿的沙發床上,做著一個美妙而綺麗的夢,醒來後還發現有一張俊臉近在咫尺,既賞心又悅目。

但欣賞過後,星伊卻大氣都不敢出。她和他的臉離得太近了,近得連呼吸都是交織在一起的,她真的懷疑,若是她在睡眠中不小心把頭挪了一下,就很有可能會……吻住他。

想到這裏,她猛地坐起身子。

邵廷之盤腿坐在地上,身子微微傾斜,頭靠在沙發的扶手上,以手作枕,睡姿有些別扭,可他看起來卻睡得很舒服。

星伊眼睛一瞬不眨地看著他,似是在研究一種稀奇古怪的生物。然而,她還沒來得及研究出一個所以然來,被研究對象卻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睛,目光定定地與她對視。

她默默地咽了咽口水,故作鎮定:“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邵廷之坐直身子,擡腕看了一眼手表,說:“大概一個小時之前。”

聞言,星伊的腦袋轟地響了一聲。

所以,他在這裏跟她一起睡了一個小時嗎?她不禁感嘆,這樣坐著都能睡那麽久,真是大神啊!

然而,她高估了他的能力。許是盤腿坐得久了,某位大神覺得自己的雙腿又酸又麻,而屁股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樣,起不來了。

見他蹙著眉頭,面露難色,星伊忍不住掩唇而笑。

“你怎麽睡在這兒了?”說話間,她伸手攙扶著他,把他從地板上撈了起來。

邵廷之倒是神色自若,不疾不徐地開口:“回來後,不經意間看到一幅畫,看著看著,就被畫中人感染了。”

星伊:“……”你能不能說人話?

興許是覺得自己的話有些矯作,他突然低低地笑出聲來。

他問:“那你呢?”

這一次,星伊聽懂了。她回頭看了眼他的房間,說:“皓皓睡了,我不敢走得太遠,怕他醒來後一個勁兒地哭。沒想到坐在這兒等著等著,我也睡著了。”

“昨晚沒睡好?”

的確,昨晚跟周母聊過之後,她一個人想了很久很久,直至淩晨兩三點才睡著,而今晨又起得早,嚴重睡眠不足。

她沒回答,似問非問:“你也一樣。”

他輕嘆,擡手捏了一下眉心:“你說得對,照顧孩子是一項體力活,比教學還要難上許多。”

“家裏沒有保姆嗎?”

“有。但我大哥已經言明讓我幫他帶小孩,我不想假手於人。”

“可是有個人幫襯著總會比較好吧,你一個人又沒有三頭六臂,忙不過來的。”

“我不想留在家。”

“為什麽?”

問出口後,邵廷之卻許久都不作聲,定定地望著虛空。

屋裏一下子歸於平靜,星伊卻覺出了幾分尷尬,以為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正想開口道歉時,他卻突然轉過頭看她,眼裏的情緒有些覆雜,就連聲音都變得有些暗啞。

他問她:“星伊,你想了解我嗎?”

******

星伊的房間裏,希希正在用她的電腦刷微博,見她突然出現,她不免大驚:“你不是去上班了嗎?”

星伊瞥她一眼,低聲道:“沒有,去照顧皓皓了。”

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希希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三下五除二把電腦關掉,隨她在床邊坐下。

她嘆氣,故作深沈:“星伊啊,如果你真的不喜歡邵老師,那就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星伊蹙眉:“為什麽?”

“為什麽?!”希希大跌眼鏡,覺得她問了一個天底下最白癡最無聊最沒有水準的問題,然而她清楚自己還是得擔負起釋明之重任。

她清了清嗓子,緊接著道:“因為邵老師喜歡你啊。你想啊,你不喜歡他,卻跟他走得近,你這不是擺明了要為難他嗎?剃頭挑子一頭熱,我都為他感到心痛。”

“你怎麽知道他喜歡我?”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喜歡你好嗎?就你這個當局者迷。”希希撇了撇嘴,略感哀傷,“奶奶說得對,你真的該找個人重新開始了,再不找啊,我女神跟他男人都要結婚生娃了。”

“你什麽時候又有女神了?”

“早就有了好伐?”她拿起手機點開微博,然後遞到星伊面前,揚了揚下巴,神色無比自豪:“看!這是她昨天發的微博,人家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哪像你,糾結個沒完沒了。”

星伊接過手機一看,心裏莫名一陣悸動。

蕎麥的蕎:月華似練,軫念如淵。小男朋友,我想你了。

月華似練。

月華。

月。

“希希,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她把手機還給她,語氣幽幽,顯得有氣無力。

希希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趕緊結束了自己的“諄諄教誨”,悻悻然地退出房間。

星伊的耳畔重又響起邵廷之的聲音:“星伊,你想了解我嗎?”

當時只是順口問他為什麽不想留在家,可他卻突然拋給她這麽個問題。

坦白講,這個問題也不難回答,“想”或“不想”,可她卻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給了他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對不起,我不知道。”

然後她落荒而逃。

☆、美女老師

葉芯在日本參觀完畫展後,因為惦記自己的孫子,便取消了跟好友一起去箱根泡溫泉的計劃,提前回國。回到家後,得知孫子被兒子帶走了,有些不悅,命令邵廷之趕緊把他帶回邵家。

這一次,照樣是管家充當他們的司機。

回去的路上,皓皓哭了許久,那哭聲稚嫩而嘹亮,充斥著整個車廂。

邵廷之仰靠著椅背,一手抱著他,一手擡起捏了下眉心,聲音裏透著些疲憊:“皓皓,在她面前那麽乖巧,其實都是裝出來的吧?”說到這裏,他微微失笑:“你這個小子,還挺有心機的。”

快到家時,皓皓的哭聲終於消停了。許是哭得太累,還沒下車,他就閉眼熟睡了。他的睫毛又長又密,間或閃過一抹細微的光,是他剛剛大哭時殘留的淚水。

聽到門外傳來車聲,葉芯從屋裏走了出來,走到車旁從邵廷之懷裏接過熟睡的皓皓。她抱著孫兒細細打量了一番,然後擡頭看向兒子,說:“行啊你,皓皓還是那麽白白胖胖的。”

邵廷之品出了母親話裏的戲謔,對此他只是笑了笑,轉而問她:“怎麽提前一天回來了?”

“我想我家孫兒啊。”葉芯撫了撫皓皓的臉頰,眼裏滿是寵愛:“你唐嬸嬸還想讓我陪她在日本多待幾天,她沒有孫兒,怎麽會知道我的思念之苦?”

她口中的“唐嬸嬸”是N市展氏集團董事長展如鵬的妻子唐可玲,她跟葉芯是大學同學,也是一個繪畫愛好者。

所謂志同道合,兩人因此私交甚密,邵廷之也因此得以認識了她的女兒展言貞。兩三年前,他跟展言貞交往了半年有餘,如今,她是他的前女友。

他有種預感,接下來葉芯會提到她。

果不其然,在隨母親進屋的時候,他聽到她碎碎念:“聽你唐嬸嬸說啊,言貞她都已經有未婚夫了,再過幾個月就結婚,可你呢?唉,也不知你是怎麽想的,言貞那麽好,當初為什麽要分手呢?”

邵廷之一副“我什麽都沒聽到”的神情,不聲不響地跟在她身後。

邵允明剛從公司回來,見妻子抱著熟睡的孫兒進來,嘴角兩頰眉宇間盡是溫和的笑意,但當看到拎著行李的兒子時,他臉上又寫滿了不悅,說話時語氣都顯得沈重:“你這個臭小子,一個招呼都沒打,就把我的孫兒帶走了。”

邵廷之把包擱在沙發邊上,擡眸看著父親,慢條斯理地開口:“我不認為跟你打過招呼之後,你會允許我把皓皓帶走。”

邵允明瞪他一眼,疾言厲色,“你就是鐵了心都要把皓皓帶走是吧?”

他在沙發上坐下,拎起茶壺往父親的茶杯裏斟了一杯茶,勸道:“爸,這只是一件小事,沒必要這麽大動肝火。”

邵允明冷哼一聲,旋即又拿起擱在桌面上的報紙,自顧自地閱覽起來,權當他是透明的。

邵廷之擡頭隨意瞥了他一眼,卻瞥見正對著他的文化版上,昨天市教育局高考成績總結大會的報道占據了很大的版面,而他講話時的畫面也赫然在列。

他收回視線,抿了一口水,聲音也變得朗潤:“那些都是我想說的話。”

聞言,邵允明下意識地把報紙翻轉過來,在看到他的照片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下套了。

邵廷之暗暗覺得好笑,明明已經看過了,還強行假裝忽視。

“教學相長不是喊喊口號就可以。”邵允明也不藏著掖著了,輕聲嘆道,“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得給我好好走下去,不要敷衍了事,更不要誤人子弟。”

這還是那麽久以來他們父子之間第一次談及他的教學工作,也是第一次,邵允明非但沒有反對他的選擇,還給他這麽有力的鼓勵。

邵廷之盯著手上的茶杯,沈吟一瞬,說:“我會對我的選擇負責。”

******

快樂的時光總是匆匆,轉眼間,不足一個月的暑假生活宣告結束,希希坐回高三(7)班的教室裏,又開始了寄宿在學校的“囚徒”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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