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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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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娘子好耳力呀!”林歡顏略帶驚訝的擡起頭來,看著面前驚詫莫名的黎薇。她不知道,號鐘在莫辰風手裏這事情,基本是大家貴族們人盡皆知的。這麽珍貴的琴,莫辰風居然送給了她,這是黎薇驚詫所在。心裏仿佛有一條小蛇在鉆啊鉆,那種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厲害。雖然理智告訴黎薇,林歡顏不過是個小姑娘,還是個沒什麽出生背景,也沒什麽本事的小姑娘,但從感情上,黎薇早在第一次見到莫辰風的時候就把他看成了自己的囊中物,所以她見不得他對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好,尤其,還是個她覺得處處不如自己的人。

黎薇的表情有點扭曲,但她最終還是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只是保持著臉上淡淡的微笑,抱起了琵琶。她不再言語,低下頭專註的看著自己的琴弦,外人都道她彈得一手好琵琶,卻不知,她最擅長的卻是快曲。

青蔥的玉指微張,突然有力的舞動了起來,一首《十面埋伏》傾瀉而出。錚錚的樂音似激揚鼓點,快速的敲擊著聆聽者的耳膜,一時間,滿場皆靜。只有艷美的桃花偶爾飄落幾片花瓣。

“好!”當音樂聲停止,在場的人都忍不住鼓起掌來。三公主揚聲讚道:“黎娘子不愧為京城第一美人,這一手琵琶技藝,恐怕無人能與你比肩呀!”“公主過獎了。”黎薇依舊盈盈的笑著,帶著幾分得意的說道:“一時忘情,彈完了整曲。郡主請別介意。郡主只需隨意彈奏兩小節即可。”

開玩笑,這一首《十面埋伏》可是難得的琵琶武曲,不僅需要非常嫻熟而強大的演奏手法,還需心中有大溝壑,若不了解那一段戰史,抑或對此沒什麽興趣,那可根本彈不出任何感覺來。單就她黎薇自三歲起就苦練琵琶的功力,這一首曲子,也花了她近半年的練習,才能有今日這樣的效果。這位安心郡主,今日可要好看了。

然而,出乎在場的所有人的意料,林歡顏並未露出一絲怯懦之色,只專心的把琴音調完,凝神細想了一會兒,便揚起手來。

“錚……”琴音響起,與琵琶的清脆不同,琴的聲音更加綿長而後勁悠遠。尤其這號鐘的聲音,原本就遼闊宏亮。一時間,眾人的眼前仿佛出現了軍營壘壘,戰旗烈烈。然後是震撼山谷的戰鼓聲與號角聲響起,擂鼓三通之後便是軍號齊鳴,鐵騎奔馳。寬廣雄壯的戰場如同魔術一般展現在眾人的眼前。

是雄兵百萬席卷之勢,是鐵騎縱橫的雷霆萬鈞之力。就在在隆隆的炮聲和噠噠的馬蹄聲中,突然,一聲淒厲的、喑啞的簫音傳來。幽遠的如同哀怨的嗚咽,又如同低沈的歌唱。那是一種絕望而感傷的鄉音,那是一聲聲蒼涼的直入骨髓的楚歌:“十年征戰歸無期,千裏從軍幾人回?倘若戰死沙場上,白發爹娘依靠誰?”那一夜的楚歌,如潮水般此起彼伏的從四面八方湧來,瓦解了楚軍的陣營。大勢已去,項羽悲歌,英雄末路,兒女情長。生死關頭,項羽依然不能割舍的是美人和駿馬。當楚歌四面唱響之時,亦正是虞姬拔劍起舞之時,英雄的愛,灼痛了她的心,沸騰了她的血。她淚飛如雨,她拔出了利劍。美人含淚舞劍,該是怎樣的一種淒楚別致的嫵媚。血濺利劍,又該是怎樣的一種勇敢無畏的壯美。美人將生命與血混著愛情唱響了一曲雋永的挽歌,讓天地為之動容。

當林歡顏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彈奏,飄零的桃花瓣下卻久久久久的沒有聲音。這激昂而絕美的音樂震撼了她們,林歡顏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琴藝也深深的震撼到了她們。她們原本是想好好羞辱一下她,而此刻,卻像被人重重的打了一個耳光,而且,她們還必須真心的讚美一句,打的太好了。

就在這氣氛莫名安靜的時候,突然傳來了幾聲啪啪啪的鼓掌聲。這才驚醒過來的姑娘們看見來人紛紛跪下見禮。“女兒見過父皇,小皇叔。”

皇上莫辰海帶著莫辰風笑瞇瞇的從桃林後面轉了出來,一邊優哉游哉的走著,一邊誇道:“朕倒沒有想到,安心郡主彈得一手好琴啊!朕聽著這鏗鏘之聲,倒頗有阿風你的風骨呢。”

莫辰風一臉隱隱的與有榮焉,毫不謙虛的點了點頭,“皇兄好眼力,近日臣弟是教了她幾天琴。不過小丫頭本身天賦就相當不錯。”

“哎喲。”話音沒落,前面原本跪的齊刷刷的一片人中跌出一個。莫辰海定睛一看,卻是今天這小宴的主人,莫安平。皇上的眉毛頓時皺了起來,也不小了,怎麽行個禮還這麽不穩當。

“安平你怎麽回事?難道多日未見朕,竟連行禮請安都不會了嗎?”莫辰海沈聲說道。聽見皇上發怒,周圍的人幾乎都開始戰戰兢兢起來。“若是不會,你就在這多跪一個時辰,好好長長記性!”

“稟皇上,不是安平公主自己沒站穩,是三公主殿下剛才推她了。”突然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連莫辰風的臉色都變了一變,如此大膽的,除了林歡顏,還能有誰。

原來之前莫心蓮和莫柳依眼看幾次刁難林歡顏不成,想起自己最開始不爽的源頭還是莫安平,便偷偷的在眾人行禮的時候使壞。她們知道父皇素來最重禮儀規矩,見不得人在他面前歪七倒八的,便乘著皇上沒看過來的時候,狠狠的推了莫安平一把。莫安平年紀小,身量又輕,又毫無防備,被這麽一推,一下子就歪倒在地。

讓她們沒想到的是,先前一直忍氣吞聲的林歡顏,這次居然開口了。

林歡顏進宮來一直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所以先前無論兩人怎麽使絆子她都默默的承受了下來。只是,莫安平是她的朋友,她生平最是護犢子,欺負了她的朋友就另當別論了。

“歡顏,來,收拾收拾準備回府。”莫辰風看見場中氣氛不對,連忙岔開話題。

莫辰海看了一眼他,沈默了一下,也開口道,“行了,玩樂畢竟不是正事。差不多就可以了。既已賞了花,便散席了吧。”倒也再沒提莫安平失禮的事情。

眾人叩頭稱是,紛紛散去。莫安平臨走前擔憂的看了一眼林歡顏,雖然父皇並未再說什麽,但她可以看出父皇的確心中不快了。不過,有小皇叔在,歡顏姐姐應該無事吧。

待眾人散去,莫辰風摸了摸林歡顏的腦袋,柔聲說,“歡顏,你跟小十先行一步,在馬車裏等我,我一會兒就到。咱們一起回府。”

“好。”林歡顏欲言又止,還是乖順的點了點頭。她心知自己捅了簍子,長安這只怕是要幫她善後了。規規矩矩的行了禮,她帶著小十向外走去。

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莫辰風才開口道:“請皇兄恕安心郡主失言之罪。她也是情急為了安平。”

“行了行了,別跟朕來這一套。”皇上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朕若想責罰,就不會輪得到你這會子開口。只是安心郡主這性子,必須要磨磨。這肆無忌憚的,成何體統?今日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朕不計較,若是以後……”

“皇兄,臣弟以後盡量少帶她進宮好了。她跳脫慣了,畢竟不像宮裏的公主們從小被教出來的。”莫辰風不甚在意的回道。

“少進宮?你難道能帶得了她一輩子?護著了她一輩子?她大小也是個郡主,以後場面上的事情少得了?再說了……朕便跟你交個底,這次原本就是為了看看她。鴻燁看上了她,攛掇著蘭妃跟皇後跟朕提呢。這要真成了,以後她這性子怎麽在府裏立足?”

“鴻燁?”莫辰風心裏咯噔一聲,像是有什麽心愛的東西即將丟失一般。他暗自將手握成了拳頭,緊緊的捏起又松開,捏起又松開,終於開口道,“皇兄,安心郡主才十一。即便算個虛歲也就十二,現在談婚論嫁還太早了點吧。臣弟看著她也還就是個孩子呢。”

“是早了。”莫辰海點了點頭,“朕看啊,你還是請兩個嬤嬤好好磨磨她的性子吧。這兩年上上規矩再說。不管到底指不指給老三,都不能丟了皇家的顏面。還有啊,你自己的事情也該操操心了。有中意的好歹告訴朕。朕在你這麽大的時候,太子都好幾歲了。”

“是,臣弟會好好的註意的。至於其他,北漠一日不平,臣弟一日沒有這個心思,還請皇兄暫且放過臣弟吧。”莫辰風拱了拱手,低垂的眼簾掩下那些他自己也說不明白的情緒。

“你啊,性子也是太倔了。”皇上嘆了口氣,拍了拍莫辰風的肩膀,再無餘話。

三年後。

五月的季節,正是草長鶯飛繁花似錦。整個京城似乎都因為這日漸溫暖的天氣而慢慢的熱鬧了起來。

北辰王府一如既往的因為林歡顏的存在鮮活而熱鬧。盡管跟著莫辰風學了琴棋書畫,詩詞文章,可她跳脫的性子在府裏還是那麽的搶眼。招貓逗狗,今天捉弄捉弄這個,明天調戲調戲那個,整個北辰王府似乎都已經習慣了林歡顏的這種熱鬧。所有人都知道了安心郡主個性頑皮,卻也是個心地善良的熱心腸,府裏上上下下看見她調皮搗蛋,都是容忍的笑笑,便也罷了。

而最縱容她的,莫過於王府的主人莫辰風了。就像此刻,他明明聽見了林歡顏又在爬樹想摘桃子,連面都沒露一下,只笑著搖了搖頭,就繼續琢磨著手中的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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