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來就問這種讓人心情不好的問題。 (33)

關燈
一劍怎麽跟那個神鬼話題一樣來的莫名其妙?之前得到的消息也沒說他徒弟喜歡上的是一個腦袋不好使的啊?

其實莫離自己也沒搞明白自己怎麽會腦袋一熱就這麽不管不顧拿著劍刺過去了……所以等她回過神來發覺獨孤淩離自己只有半臂距離,並且對方帶著掌風的右手正朝著她面門而去時,她自己也傻眼了。

第一反應是……完了。

第二反應是……閉上眼睛。

莫離曾經很認真的想過一個問題,她穿越前看的那些小說裏,穿越的主角都好像自帶了被上帝眷顧的主角光環一樣,不管碰到什麽都能逢兇化吉,遇到危難就會有人英雄救美,若是從萬丈懸崖上摔下去也照樣能不死不殘,似乎就算全世界都死光了,主角也會是活到最後的那個。她當然知道這種僥幸心理在現實生活裏是要不得的,但偶爾還是忍不住會想,自己也是穿越來的,當年楊家滅門,被人追殺,自己都能遇上白漣和如風活下來,那自己是不是也有所謂的主角光環?

挨上獨孤淩那一掌,感覺到自己五臟六腑都像被震碎了一樣的時候,莫離才知道自己這些年真的想多了。

不可能每次都有人正好替她挨上那一掌的。

失去意識前,她感覺到自己被一雙手擁入進了一個懷抱之中,只可惜這次她卻不能像上次那樣輕易地聞出那人身上的味道。這次她只聞到血腥味。

是她的血嗎?

大概是吧。

原來她的血聞起來是這樣的味道。

還真是難聞啊……

春天。

又是一年春天。

清秋院裏的梧桐正是花開得最盛的時候,梧桐花香若有似無彌漫在院子裏,就像在提醒所有在此駐足的客人這裏當下的境遇——你知道它一直在那裏,可是,那又怎樣?

沒有主人的院子,聞不到的花香,於他來說,都是多餘的。

沒錯,多餘的。

“明日把這梧桐砍了。”男人蹙眉在院子裏唯一那棵梧桐前站了小半個時辰,突然轉頭對身後之人這樣說。

身後那位聽到他的話微不可見皺了下眉頭,顯然並不理解他這做法,但還是應了聲,“是。”

男人卻如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砍這樹不只為了那丫頭,有些東西是時候該舍棄了。”

如風想起那日種種,依舊有些不太明白他所做的決定,可真要問,以自己的不善言辭,說不準一不小心就招了麻煩。

想想還是算了。情這一字,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抑或不清,其實都不能影響什麽。既是旁觀,總歸是識相點好。

何況這段孽緣,十年前初見或許就已是註定。本是冷漠之人,卻不知道著的哪門子魔突然要自己去救那個被人追殺的六歲女娃,救下後還帶回谷內……對了,還救一送一帶回兩個。

如風看一眼男人,又看了看那棵梧桐,到嘴邊的話,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他想他大概能明白這位要砍掉這棵梧桐的心情了。

自視甚高,卻都敗在情這一字之上,倒真是親母子。

“少主,你果然又躲這來了!”院子口突然響起的聲音將沈浸在各自思緒裏的兩人都拉回了現實世界,如風瞥一眼站在院子口的人,很快轉過身去佯裝打量起離自己最近的那扇房門……這門年久掉色似乎有些厲害,明天要不讓人來重新上一下色?

而被那一喊喊得難得露出頭疼之色的那位,已經撇下他意圖三十六計走為上了。

只可惜,院子口的洞門就那麽大。人非但沒走成,還被堵了個結實。

阿念直接擡起一臂橫在人前,挑著今早才修過的蛾眉環視一圈整個院子,最後視線也落到了那棵梧桐上,“這棵梧桐砍了吧。”

白漣這回意外地搭理她了,“明日就要砍了。”

如風正在打量另一扇房門,聽到白漣的話視線一滯,轉回身看向他。

這梧桐,真要砍?

大概是他難得露出的驚訝之色太過稀奇,阿念自進這個院子後就幾乎粘在白漣身上的視線忽然落到了他身上,而白漣,也因為阿念的目光側過身子朝他看來。

看到他臉上沒來得及收回的吃驚,白漣反而笑了,“你當我剛剛是說笑的?”

如風再清楚不過他這笑代表著什麽,搖搖頭,臉上已再無任何表情。他其實也未曾覺得白漣剛剛的話是在說笑,會覺得意外不過是因為他想著他既是說的明日,晚飯的時候說不準就後悔了。

“我說最後一次,砍了吧。”

白漣說完,掃一眼阿念。阿念雖然比當年的莫離膽子大些,但也沒真的大多少,被他那帶著冷意的一眼嚇得立馬縮回原來攔著人的手,猶豫了下,心不甘情不願究地咬著唇又往後退了一步。

白漣沒再看她,略過她直接出了院子。

阿念倒是一直目送著他,等確定人已經完全走遠了,才將憋在心裏的話吼了出來,“那兩個雙宿雙飛去游戲江湖的都走了快半年了,他這副被拋棄的癡情模樣現在到底是要做給誰看!早知今日,當初幹嘛去了。”吼完轉身看向如風,見如風只是看著她沒反應,更覺氣不打一出來。不管是如風還是白漣,在他們眼裏,是不是都覺得她阿念不如莫離?

阿念這麽想,也真的這麽問了。

“如風,我是不是真的處處都不如莫姐姐?”

如風這一年一直想不太明白為什麽阿念叫莫離莫姐姐,叫雪暖雪姐姐,叫杜錦謙杜大哥,連花宸都會叫一聲師兄,卻唯獨對自己沒有任何尊稱,從來都是直接叫的“如風”……總不是因為覺得叫“如風哥哥”四個字太麻煩吧?

怎麽可能。

如風搖搖頭。

阿念看到他搖頭,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那我哪裏勝過莫姐姐?”

“啊?”如風楞楞看著她,明顯沒反應過來她問的話。

除去像剛剛那種暴走狀態,阿念大多時候都是能表現出極好的修養的——即便她自己也不否認多半時候都只是在裝裝樣子而已。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嘛,為人處事和氣點肯定是利大於弊的。所以即便此刻心情依然不怎麽好,但人已冷靜下來的小姑娘很善解人意的選擇了自動忽視如風剛剛的心不在焉,看起來好脾氣的又問了一遍,“那我哪裏勝過莫姐姐?”

如風這回聽清楚了她的話,也認真想過後才給的她答案,“你比她膽子大。”

這算優點?阿念一邊眉頭皺了起來。

好吧,這確實算優點。

阿念另一邊眉頭也皺了起來。

如風看出她對這答案並不滿意,但他也無可奈何,他和莫離雖然認識十年,卻並不親近,跟她,就更談不上熟悉了。他能想到的她唯一在白漣這一事上比得過莫離的優勢,也確實只有膽子大這一點了。她比莫離勇敢,因為莫離是不敢喜歡白漣的。

“我還有事,你晚些若是去看杜錦謙,替我問下雪暖調理的藥材可還夠,若是快用完了我明早讓人再多送些過去。”想到還有一堆事等著自己去處理,如風覺得自己當真沒必要再在這裏浪費時間下去。本來嘛,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既是旁觀者,關他什麽事?

“等等。”阿念拉住從她眼前走過去的人,“我還有個問題,就一個。”

如風停了腳下的步子看她。

阿念收回拉著他胳膊的手,低著頭並沒有馬上說話,大概是在腦子裏組織著想要問的話。如風也沒催她,安靜等著,直到阿念擡起頭重新看向他。

“少主曾經說過一次,說我有些地方很像莫姐姐,所以,當時獨孤淩要殺我為他陪葬的時候少主會救下我是因為我像莫姐姐?收留我讓我來淥瀾谷也是因為我像莫姐姐,對嗎?”

看著阿念說到最後已經明顯變紅的眼眶,如風驟然想起這個少年老成的小姑娘其實才十四歲,比莫離和雪暖還小上兩歲。最好的年華,身邊卻無一個真心疼愛她之人。

如風在心裏嘆口氣,猶豫措辭了半晌,為的是自己的回答能越委婉越好,最好能給這個小姑娘的傷害減到最低,“少主一向任性而為,沒人知道他當初為何救下你,也沒人清楚他讓你在淥瀾谷留下的原因,不過有一點我能肯定,少主從來不是糊塗之人。無論你是不是像莫離,有幾分像她,你終究不是她。你是阿念,不是莫離,這一點我清楚,少主必定也清楚。”

想來是他這回答的過於委婉,阿念一時並沒有起疑,不止如此,臉色也相較剛才好上許多。如風等了又等,見她似乎真的沒追問的打算,當機立斷,趕緊走人。

走之前出於不放心,又叮囑了一遍,“看到雪暖將我之前說的話帶給她。”

阿念點點頭,然而看在他眼裏,實在是點了頭跟沒點頭沒差。

興許他應該明日騰出點時間自己跑一趟,算來也大半個月沒去看望過他們了。

如風離開前沒跟阿念再多說別的,看起來很匆忙。他是真的還有很多事要去處理,也是真的怕阿念突然想明白他剛才的話。

白漣當然不會把阿念當作莫離,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莫離。

結局番外(1)

天水崖下,百裏之外。

上善村。

“上善”這兩字聽起來文縐縐的,導致很多途經此地的文人都以為這是取的“上善若水”之意。然而,連村裏年歲最大的老村長其實也不太清楚上善村的名字到底是怎麽來的。或許真是因為他們祖輩中有個識字通曉詩文的,也或許,只是因為第一任村長名字裏有“上善”二字。

誰知道呢。

在杜錦謙搬到這裏來養傷之前,如風其實並沒怎麽來過這個小村落。這個村落太小,村落裏的人大多習慣於與世隔絕,若是他要親自出谷采辦東西,這裏橫豎都不會列入他的候選清單,然而若不是為了采辦東西,他就更找不到來這裏的理由了。所以即便這裏鄰著天水崖,他對這裏卻並不怎麽熟悉。

其實吧,熟不熟悉並無所謂,只要不迷路就行。

可若是迷路了呢?

如風揉著一邊的太陽穴,開始有些後悔昨天沒有把帶口信的事交給阿念。當時的阿念讓他覺得不靠譜,可他自己,現在這副樣子,似乎也沒比阿念靠譜多少。

原本淅淅瀝瀝的雨已經越來越大,路上行人也越來越少,之前問的幾個路人不是對雪暖和杜錦謙完全沒印象,就是有印象也不知道他們住的地方大門往哪開。他自然不想無功而返,可現在這情形,怕是老天爺已經替他做了決定。

“餵,你說我們又買這麽多待會會不會被雪暖拿劍劈啊?”

“院子裏的柴火好像也剩的不多了,要麽再去買點柴火,待會她劈的時候你就拿柴火頂著。”

“這辦法好……不對,憑什麽被劈的是我,要劈也該先劈你吧?這些明明都是你買的。”

如風夾緊馬肚,拉緊韁繩正要調轉方向的動作因為從旁邊巷口走過去那兩人口中的對話硬生生停了下來。而那兩人,讓他有一瞬間懷疑自己因為這雨蒙了眼睛,這才生出了錯覺。

十天前還飛鴿傳書來說在千裏之外的人今天卻在你十步之外出現,你該有怎樣的反應?

他暫時還沒想好。

不過……

如風擡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看著那兩人吵吵鬧鬧繼續往前走著,直到完全消失在他視線裏。

很顯然,他們並沒發現自己。

天上烏雲依舊密布,這雨一時半會看來是停不了了。

“駕!”

蠻好。

如風覺得。

至少他今天這一趟沒有白跑。

不管是莫離還是花宸,對於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再見到如風,除了吃驚更多的其實是尷尬。

一個是因為白漣,一個也是因為白漣。

一個是因為覺得自己欠了白漣,一個是因為覺得白漣欠了自己。

按理說這都不關如風什麽事,他只是個旁觀者,但若是這個旁觀者有些事可能比你這個當局者還知道的清楚,你看到他肯定是要尷尬的。這就是莫離見到如風尷尬的主要原因。

而對花宸來說,與其說見到如風讓他覺得尷尬,不如說他在心裏的氣完全消去前,這位是他第二順位不想見到的人。

第一順位當然是白漣那廝。

花宸偶爾有些想不明白,他上輩子到底對白漣幹過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所以這輩子得這麽被他欺負,連如風都向著他,明明是一塊長大的,怎麽能差別待遇這麽明顯?

明知道後果可能會很嚴重,還是沒忍住白了莫離一眼。

——看吧,說了讓你晚幾天回來的。

對於收到花宸這個白眼,莫離表示自己很莫名其妙。這關她什麽事?尷尬的又不是他一個,她現在也尷尬的啊。

莫離真想丟個白眼回去給這位。

——是誰說當時走的時候留給杜錦謙的藥留少了?

她不提起花宸倒真的已經忘了這茬。

——呃,年紀大記錯了不行?

——這種借口都找,花宸你臉皮還能再厚點嗎?

——能啊。

……

莫離已經連白眼都不想給他了,冷哼一聲別開頭。

花宸摸摸鼻子,突然想起上個月才配制而成的那幾粒還沒來得及找到人試毒的新藥好像還由莫離丫頭隨身保管著……於是咬牙切齒朝正老僧入定看著他們的某罪魁禍首看去。

被他這麽兇巴巴看瞪著,如風依舊還是那副樣子,用花宸的話來說便是,“還是那麽張木頭臉。”

“餵,木頭。”花宸喊他。

如風沒有吭聲,但微微挑起的眉頭,代表他有把話聽進去。如風看著花宸,示意他說下去。

花宸看了眼莫離,擡起拎著一大捆東西的那只手,放到嘴邊裝模作樣咳嗽了一聲,過了會,又咳嗽了一聲,直到他咳到第六聲連如風都終於看不下去怕他這樣個咳法沒毛病最後真咳出個什麽病來,“你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花宸又咳嗽了一聲,這次是真咳,一不留神被自己口水嗆到了。

他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可問題是,他其實壓根沒什麽想說的啊。他只是剛剛開罪了莫離丫頭,所以想找些事分散些她的註意力。眼下總共就三個人,除去莫離,他能說話的就只剩如風那塊木頭了,不找如風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唱獨角戲吧?

視線瞥到離他們不過幾步之距的那扇緊閉著的木門,花宸終於想到他該說些什麽了。

指指那扇緊閉的門,依舊是用的拎著東西的那只手,“沒什麽,我只是想問你,既然都到了人家門口了,為什麽不進去要傻站在門外說話,你這雨淋著很舒坦?”

他這話剛落,如風還沒來得及說話,卻是莫離先嘀咕了句,“你擋著他路了他要怎麽進去?”

花宸默默看一眼和他並排站著的自家老是胳膊肘向外拐的娘子,心說你不也擋著路?不過這話考慮到自身安全問題他當然是絕不會說出來的。擡了擡手裏的傘,只得道,“進去再說,進去再說。”

如風看了一眼他手裏拎著的東西,花宸當他是打算幫自己分擔一下,然而如風最後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牽著馬杵在那看著他和莫離,那意思大概也是,“你們擋著路你們不進去我進去不了。”和莫離丫頭剛剛啰嗦的差不多。

花宸嘖了聲,索性將手裏的傘塞到莫離手中,然後自己淋著雨去敲門。雖說這把年紀還做這種賭氣的事過於幼稚,但不這麽幹,他又覺得那不爽勁憋在心裏憋的難受。

其實如風只要稍微表現的心虛些他大概就能釋懷了。偏偏如風什麽表示都沒有,似乎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那些理所應當,才是最讓他不可忍的。

這半年來他不是沒想過為如風當日那些話找些理由。比如,白漣那廝那時畢竟受了傷,雖然傷不致死不致殘,但三個月不到時間接連受兩次內傷,總歸不是什麽好事。再比如,白漣既頂著少主的頭銜,就算如風的主子,向著自己主子本也是無可厚非的事。可是同是十年兄弟,卻老幫著另一個敲自己墻角,這算什麽事啊!

結局番外(2)

雪暖開門看到淋成落湯雞的花宸有點驚訝,只要有些了解花宸的都知道他愛美也臭美,所以不打傘淋雨這種事,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絕不願意的。視線略過花宸看到牽著馬那位時,總算明白了緣由。

見到如風,雪暖自己也有些感慨的。

自從陪著杜錦謙搬出淥瀾谷來到這個小村莊後,遠離了整日刀尖上舔血的生活,環境變了人的心境似乎也跟著變了許多。若要問她現在的生活枯燥嗎?枯燥的。可她甘之如飴。她喜歡了如風快十年,她曾經覺得為這個男人哪怕失去自己的性命也是心甘情願的,她以為她能喜歡上他一輩子,然而搬來這裏不到半年時間,今日再見他,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沒有那麽眷戀他了。沒見到如風的日子,若不是刻意去想,似乎也就隨著歲月流長,能漸漸淡忘了。

或許她並沒有自己曾經以為的那麽深愛這個男人。

雪暖收回視線,只說了句,“進來吧。”就丟下三個人自顧自往回去了。

當然,若是熱心來句,“怎麽淋成這樣,我去給你們找幹布來。”會這麽說的絕不是雪暖。

從花宸到莫離,再到如風,對於雪暖的這種冷淡反應早已習以為常,雪暖沒給他們拿幹布莫離就自己去找了幹布來。她有傘當然沒怎麽淋到雨水,但花宸剛剛那腦子一抽風被淋了不少,至於如風,就更慘不忍睹了。莫離給兩人找了兩塊幹布,看著如風那慘兮兮的樣子,最後又去廚房倒了碗熱水給他。

如風接過碗頓了頓,還是道了聲謝。淋這些雨雖然不至於讓他得病,但濕漉漉涼兮兮的總歸讓人覺得不舒服。一口氣喝掉小半碗水,才停下來問一旁拿著幹布瞪著他的花宸,“你們哪天回來的?”

對於偷偷回來這事敗露,花宸並沒有什麽理虧的自覺,心虛什麽就更別提了,如風問他沒問莫離,大概也是知道問他不會尷尬。

花宸確實沒怎麽尷尬,“昨日,上午到的。”

如風點點頭,在心裏打算回去要怎麽找阿念那丫頭算帳。

“準備在這呆多久?”

“本來打算呆個十天半月的,現在看來,恐怕明日一早就得走了。”

花宸這話言下之意的明顯,莫離聽明白了,如風當然也聽明白了。

如風看眼莫離,見她並沒反對的意思,想來是也怕見到白漣。他雖然不太懂男女之事,但多少也能明白些莫離此時的心情,怕是下午見到自己,這丫頭心理也是覺得有疙瘩的。

“放心,我不會告訴少主的,你們可以在這呆久些。”

如風這話雖是為當日之事感到歉疚,但總歸也是好意,不過他好意,花宸未必願意領情,說他小肚雞腸也好,說他斤斤計較也罷,“別,誰知道你這話是真話還是假話。”

“我何時說過假話?”

“多了去了。”

“何時?”

“何時……太多我記不清了。”

“你……”

“停,停,停。”莫離本不想插嘴,可再不插嘴,怕這兩人會真吵起來。

“不怪他,是我多事了。”意識到剛剛和花宸差點真的計較起來,如風也覺得這樣的自己有些好笑,相識快二十年了,難道還不知道花宸愛逞口舌之快的性子。

是啊,相識二十年。

“我雖沒說過假話,但確實欠他一聲抱歉。當日那些話,是我擅作主張說的,與少主無關。“

“你倒是何時何地都不忘替他說好話。”

“我……”

“夠了。”花宸一把拉過莫離到自己身後,“如風你給我聽好了,若是你還記得你我有多年兄弟情誼,這話題就到此為止,再多說一句,休怪我真的跟你翻臉。”

莫離沒想到花宸話會越說越重,“花宸你……”

“我知道了。”如風擡手止住莫離的話頭,朝她搖搖頭,“他沒說錯,不管是當日,還是今時,確實都是我多管閑事。”

如風雖這麽說,莫離還是覺得花宸那些話說的過分了,還想再說,瞥見雪暖從裏屋走了出來。

“雪暖?”

雪暖視線在三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如風臉上,“杜錦謙醒了。”

當日獨孤淩給杜錦謙下的毒雖然最後關頭在獨孤淩身上找到了最後一顆解藥,但從鬼門關轉一圈回來幾乎丟掉大半條命也讓杜錦謙的身子從此落下病根。花宸說想要完全康覆最好找個世外桃源靜養,若是世外桃源找不到,找個能安靜養病的地方就行,關鍵是,只要別再呆在淥瀾谷就行。

於是,雪暖主動攬下了照顧杜錦謙的責任,在上善村找了處院子,和杜錦謙一起搬了出來。白漣不知道心裏想的什麽,不但替他們出了院子的錢,還爽快答應了雪暖一同搬出去照顧杜錦謙的請求。

除了杜錦謙和雪暖,一同搬出來的還有翠珠。重遇翠珠那日,莫離雖然答應了她以後都把她帶在身邊,但心裏其實多少還是有些沒底的。他們是一群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整日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讓翠珠跟著自己真的會比跟在慕容連城身邊好?慕容連城的為人她很清楚,以他的性子他必定不會虧待翠珠的,翠珠跟著他將來最起碼找個好婆家不成問題,要是跟著她,將來能不能嫁人都是難題。莫離在心裏掙紮了很久到底是讓翠珠跟著自己還是將她委托給慕容連城,然而她還沒得到答案,就因為獨孤淩那一掌昏迷了兩個半月,待醒來時翠珠那小丫頭已經被拐到了淥瀾谷。

為什麽是拐?因為自己醒來後一個月還聽到翠珠那丫頭傻呼呼問了句,“姑娘,這裏真的是殺豬的?”

莫離當時正在喝水,聽到這話差點整口水都噴到對面的花宸臉上。

“誰跟你這麽說的?”莫離問的是翠珠,看的卻還是花宸。這種不靠譜的忽悠人的話想也知道出自誰的口。

然而……

小丫頭看一眼花宸,猶猶豫豫道,“我也問過如風公子,他說花公子說的沒錯。”

“……”

“姑娘,是不是殺豬的啊?”

“你說呢?”

“其實我也不信,”翠珠說著又小心翼翼看了眼花宸,見花宸臉色沒變這才繼續說下去,“不過翠珠明白有些事該知道的知道,不該知道的不要知道這個道理,以前金枝媽媽也常說,人活在這世上就該好奇心少些,好奇心越少活的越久。”

小丫頭這話說的誠懇,莫離想起柳金枝說這話時拿著團扇叉著腰的樣子,橫豎沒忍住還是笑出了聲,“你倒把金枝媽媽的話記得清楚,她若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得意了。”

翠珠當莫離是在笑自己,“讓姑娘和花公子見笑了,翠珠沒見過世面,過去總以為金枝媽媽見的世面多,說的話肯定是有道理的。”

莫離沒想到她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再說金枝媽媽見過的人多,世面也多,她很多話確實是有些道理的。”

然後呢?

沒然後了。

莫離最終還是沒回答翠珠淥瀾谷的各人到底是不是殺豬的,白漣到底是不是屠夫頭子。而直到她和花宸離開淥瀾谷,翠珠都沒有再問過她這個問題。

說起來她當時和花宸離開時本來是想把翠珠一起帶走的,但小丫頭覺得他們兩個二人世界自己跟在旁邊會礙他們眼所以死活不情願,非說留在淥瀾谷就好,雪暖忙不過來她還可以幫著照顧杜錦謙,莫離拗不過她也只能隨她去了。後來她才想起,翠珠丫頭雖說是好意,但這可不是去打擾杜錦謙和雪暖的二人世界了?杜錦謙那家夥可能又要在心裏記恨自己好一陣子了。

到了裏屋也沒見到翠珠,莫離只好問雪暖,“翠珠那丫頭呢?”

雪暖看眼花宸。

“看我幹嗎?我又沒把她賣掉。”

雪暖知道他這是打算厚著臉皮留下來聽八卦了,看一眼直接去了杜錦謙床前的如風,想到以如風的耳力聲音壓的再低估計都可能白搭,索性也不遮不掩直接說了開來。

“翠珠最近和村裏的王秀才一家走得近,每隔幾天就會去那跟著王秀才讀書識字,她在紅樓時就有跟著金枝媽媽請來的先生學過不少字,現在有興趣學下去,我想多學些東西總歸是好事就同意她去了。那王秀才家中只有一個母親,平日就母子倆相依為命,王秀才除了讀書,據說還在城裏覓了個替人算帳的工作,所以隔三差五要去次城裏,他去城裏時家裏就他娘一個人,翠珠說王秀才不在家那王大娘一個人做事做不過來,所以每次王秀才去城裏她下午都會跑去幫忙。”

“還沒進人家門就先懂得和婆婆打好關系了,難得難得,翠珠那丫頭可比你倆懂事多了。”

花宸笑嘻嘻打趣,照例收到白眼一枚,那是莫離的,雪暖瞥他一眼,繼續說道,“那王秀才我也見過幾次,看著是個老實的,不過他現在一心考取功名,翠珠年齡也還小,倒也不急。”

雪暖雖這麽說,莫離還是琢磨著晚些找個什麽理由去會一會那王秀才。

“這事你怎麽今天才想起跟我說?”

“前兩天翠珠在,你覺得我該當著她面跟你八卦這些?”

“我們這也是關心她,不能算八卦吧,畢竟翠珠年齡還小。”

雪暖看看花宸,那意思大概是花宸那樣子橫豎都像個聽八卦的。

莫離也看一眼他,嘆口氣,“你去幫杜錦謙看看他的身體好些了沒,我有話和雪暖說。”

“不是昨天才看過?”

“那我有話和雪暖說行不行?”

“行。”

花宸覺得他的莫離丫頭現在對自己是越來越兇了。

而僅隔著幾步之距,作為被探望的主角從頭到位被無視了的杜錦謙顯然已經習慣,對於花宸看到自己一臉嫌棄的樣子還能好心安慰他兩句,“她的脾氣你也知道,越是親近的人越是任性,這至少說明她跟你越來越親近了。”

不管杜錦謙這話說的是不是有理,花宸發現自己都完全開心不起來。“如風,你說我當時是不是該把丫頭讓給白漣那廝,那丫頭也就怕白漣。”

如風轉過頭看了他會,“你舍得?”

花宸看看他,又看看杜錦謙,半晌,自己嘆了一聲氣,認命道,“不舍得。”他大概是上輩子欠了這丫頭,所以看不得她受一點委屈。

莫離和雪暖說完話過來發現其他三個人都意味深長看著自己,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莫離朝花宸使了個眼色,然後眼看著花宸別過了頭。

本來倒沒多大的好奇心,這下卻怎麽都想知道個所以然來了。

莫離在心裏思忖著過會要怎麽威逼利誘花宸,想了想又覺得要不還是算了,萬一真的是不能告訴她的事呢?

不會又是關於白漣的吧……?

她雖然沒怎麽談過戀愛,但沒吃過豬肉不代表沒有見過豬跑,她見過各種喜歡一個人的表達方式,但沒見過白漣這種喜歡法的。說實話她到現在都沒搞明白白漣對自己是一種怎樣的感情,如風說白漣在乎她,她想或許是的吧,不然也沒理由平白無故替自己挨兩掌不是?那不是白漣的作風。可若說在乎,除了那兩掌她實在沒看出白漣有哪裏在乎她了。

她其實心裏還是有很多疑惑想問白漣的,可是她應該比誰都清楚,不問,才是對彼此最好的。

莫離在胡思亂想間雪暖已經出去幫杜錦謙煎藥了。今天翠珠外出,煎藥的事情只好雪暖來做,好在有莫離他們幫她看著杜錦謙,她倒也不擔心。

如風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留下一句,“我有些事找雪暖。”也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花宸看看已經空蕩蕩的門口,然後轉過頭問杜錦謙,“你不介意?”

杜錦謙看著他就差直接在臉上寫上“八卦”兩字的表情,突然覺得莫離這輩子做過的最偉大的事情估計就是降服了花宸。都說姻緣自有天定,誰會料想花宸那種只知道禍害別人的性子也能有為了一個女人不顧一切的一天。他突然想起來當年的那段關於四角之戀的緋聞,當時大家都只當是玩笑鬧劇誰也沒有當真,誰也沒想到最後,一些人和一些人,他們之間竟真的有了羈絆。

杜錦謙搖搖頭,“無論我介不介意,她若要離開,總是要離開的。”

花宸好笑,“嘖,果然是鬼門關走過一趟的,這覺悟真的不是吾輩凡人能悟到的。”

花宸這話剛說完,就被莫離毫不客氣踩了一腳,外加一句,“就你話多。”

花宸疼的呲牙裂嘴,又氣的咬牙切齒,“在外人面前丫頭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莫離沒好氣瞥他一眼,“神經,這裏哪裏有外人。”

花宸擡手指著杜錦謙,然後在莫離瞪得圓圓的眼睛和森森的目光下又無奈的放下了手。當然,心有不甘的他沒忘惡狠狠瞪了床上那個無辜的第三者一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