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來就問這種讓人心情不好的問題。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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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自暴自棄的看向莫離，那意思是，反正那兩個都說了，也不差多你一個。
莫離很意外自己居然看懂了。
“……”
莫離扯了扯嘴角，回給胖掌櫃一個苦笑——她現在看起來像是有心情感悟人生嗎？
想到剛剛花宸那快趕上鍋底灰的臉色，還有那冷的都能掉冰渣的眼神，莫離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最是癡情(1)
洛陽這幾天不太太平，這是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就連那些平日橫行霸道慣了的街頭惡霸和紈絝子弟，這兩天也學乖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個個都好好待在家裏當一個稱職的丈夫或兒子。
而國喪都沒見真正太平過的那些賭坊和煙花地，這幾日也是生意慘淡的厲害。
若要細數獨孤淩此生做過的少有算得上於人有益的善事，大概這幾日過於冷清的洛陽城的大街小巷勉強能算上一件了。即便這或許是暴風雨前一時的寧靜。
莫離從來沒有懷疑過白漣的強大和變態，但今日這兩個詞在白漣身上的體現似乎又刷新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尤其是如風帶來了某個東西後。
那是一只鐲子，通體瑩潤，只看就能看出水頭極足，是上好的翡翠所制。看到這樣的東西出現在如風手裏，秉著為了雪暧還有杜錦謙，莫離也要八卦上兩句的。
所以她就真的去跟如風八卦了，完全忽略了旁邊花宸在看到那只鐲子後一變再變的臉色。
那是什麽樣的表情，莫離之後表示，那時心思全在那只翡翠鐲子上面了，完全沒註意。
花宸表示，他只不過楞了下，眨了眨眼睛，這丫頭就跟兔子一樣竄到如風跟前去了，想拉都來不及。
“這鐲子好漂亮，如風你的？”莫離笑瞇瞇竄到如風跟前，打斷了男人正一板一眼擦拭手中東西的動作。
如風看看手裏的翡翠鐲子，眼睛掃了眼莫離身後某人扭曲的臉，搖搖頭，“是少主的。”頓了頓，又加上一句，“你要戴嗎？”
一聽是白漣的東西，莫離哪還敢戴，搖頭搖的跟裝了發條一樣，那樣子活像看到的不是什麽翡翠鐲子，而是一條吐著信子的蛇，“不用不用。”說完就想打道回府，既然不是如風的八卦，那就沒有八的必要了。至於是不是白漣的八卦，這還是留給別人去八吧。
平日如風從來不是多事之人，但今天也不知道是太陽打從西邊升起了，還是這幾日壓力太大致使大家都轉了性子，如風看看手裏的鐲子，突然開口叫住已往回走了好幾步的人，“等一下。”
而他緊接著說的話，讓莫離甚至花宸也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你要不要戴戴看？”
“啊？”莫離左看看右看看，然後指指自己，“你是在跟我說？”
若是花宸或者杜錦謙看到她這反應，鐵定是要翻白眼的，好在那是如風，即便在心裏吐槽一句“不是跟你說難道是跟花宸那個大男人說？”也不會在臉上看到蛛絲馬跡的如風。
如風只是點了下頭，然後又問一遍，“要不要戴戴看？”
莫離看不到後面花宸難看的臉色，只當如風是礙於和她相識十年的交情，以為她喜歡那只翡翠鐲子，所以決定徇私讓她在手腕上戴戴過過幹癮。畢竟……那只鐲子看著好像蠻貴的。
好吧，她是有點動心的。
“那……就戴一下下？”
手才伸出一半，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剛剛還離著一段距離的人轉眼已經來到身側。
“花……”莫離奇怪看著臉色快趕上鍋底灰的花宸，質問的話剛起個頭就又被打斷了，“你這是什麽意思？”
花宸這話是對著如風說的。
而她，這算是被無視了？
“花宸你突然發什麽神經啊，還有給我把手放開，抓那麽緊你不疼我疼。”
這回她的話倒沒被無視，花宸很爽快的松開了抓著她的手，眼睛依舊死盯著如風，見如風只是沈默不說話，又問了一遍，“如風，你這是什麽意思？”
即便再後知後覺的人也能察覺出花宸這是真的惱了。
莫離依舊搞不明白花宸這怒氣是從哪來的，總不能就因為那只鐲子吧？
“花……”
“你去看看杜錦謙的藥喝的如何，我有事跟如風說。”
欲出口的話再次被打斷，莫離覺得她可能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對，怎麽如風變得不像她認識的如風，花宸也變得不像她認識的花宸了。
雖然心裏一肚子憋屈和疑問，莫離還是答應了，“那我去看看杜錦謙。”倒不是她真有那麽大度，只不過今天花宸的反應實在不太尋常，她不想花宸難堪，也不想自己難堪，花宸既然讓她離開，她就權當那是給雙方一個臺階下吧。
離開前她最後聽到的是一句，“沒想到你現在連她的終身大事都操心上了。”是花宸慣有的嘲諷人的語氣，就算看不見，她都能想象花宸說這話時臉上嘲諷的笑。
莫離忙搖搖頭，阻止自己繼續胡思亂想下去，今天這到底是鬧的哪出，還是到時直接問花宸吧。
莫離本來是篤定花宸很快會來找她的，畢竟以她對花宸的了解，對如風的認識，這兩人不可能談太久的話，哪怕是天大的事。沒料想，她再次見到花宸是在一個多時辰以後了。
這一個多時辰裏她有去看過杜錦謙。雖然花宸說這“三更笑”不到第七日毒發中毒之人暫且是不會有性命之憂的，但六天的時間，那些緩慢侵入五臟六腑的毒素也足夠拖垮杜錦謙這幾年好不容易養好些的身體了。不過幾天的時間，本是意氣風發的少年似乎又變回成了當年被救下時那個茍延殘喘的小乞丐。
或許還不如當年的小乞丐。
莫離進去時，躺在床上的人是閉著眼睛的，她在裏面待了半個時辰離開時，床上的人依然是閉著眼睛的。
雪暧說，人自昨日下午昏睡過去後就再也沒醒過。
若不是手放在鼻口依然能感覺到微弱的氣息，她們兩人興許要去砸了花宸的藥箱罵他一句庸醫了。
莫離一個時辰後見到“庸醫”花宸時心裏想的都是杜錦謙現在這昏迷狀態要不要緊，而手鐲的事說實話她早就已經丟到了九霄雲外去，畢竟那手鐲再貴重再有深意於她來說也不及杜錦謙的性命安危重要。
可花宸並不這樣想。
莫離張口正要問杜錦謙的身體狀況，就被花宸截了話頭，“白漣的東西雖說值錢，但也不用跟那些沒見過世面的人一樣腦子都不會動一下說讓你往手上戴就往手上戴，還是說，就因為那是漣哥哥的東西，所以戴的特別幹脆？”
花宸自剛剛開始的反常莫離離開後仔細想了想，就大概猜到是怎麽個情況了。無奈有之，好笑亦有之，當然，也有些姑娘家的得意，“花宸，你這不會是打翻醋壇子了吧？”
“是打翻了。”花宸冷笑看著她，“自己要過門的娘子卻把別人家留給兒媳的東西戴到手上，這醋壇子若是還不打翻，就真要被人當笑話了。”
花宸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自己這次若是再不發作一下，實在有損男子漢大丈夫的顏面。
不過莫離這次難得沒跟他計較。在聽到那個鐲子的來歷後，她哪還還有心情去計較花宸的大男子主義。
“你的意思是說，這……這……這鐲子是……是那位留給漣哥哥娶媳婦的？”
洛清秋三個字在嘴裏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其實為娘的給自己兒子將來娶媳婦留個物件啥的本倒也沒什麽，但大概是受到白漣那個“美人計”的影響，她現在提到“洛清秋”三個字就覺得寒颼颼的。
莫離這一副活見鬼的樣子倒讓花宸心情好了起來，臉色也相比剛剛好許多，“不是洛清秋留的難道還是他爹留的。”
確實，不是洛清秋留的，難道還能是白漣那個神秘莫測的爹留的？白漣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他爹是誰。
“之前看漣哥哥的反應我以為他討厭他娘，沒想到他倒將洛前輩留給他娶親的翡翠鐲子好好保留著。”
“也算不得保留。”
莫離奇怪看著他，有些沒聽明白，“什麽意思？”
“就是……”花宸突然住了嘴，別開頭去手抵著嘴幹咳一聲，有些說不下去。他雖然氣丫頭剛剛缺心眼的反應，也有意嚇嚇她讓她以後多長個心眼，但相識那麽多年他豈會不知道她怕什麽不怕什麽，後面的話要是真說出來，莫離丫頭大概今晚怕是要睡不著了。
然而他了解莫離就像莫離了解他一樣，莫離看到花宸這神情和動作就知道他鐵定是在想法子避開後面的話。她的第六感告訴她應該就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偏偏好奇心作祟，終究還是沒忍住，“就是什麽？”
“就是……”花宸看看她，很快又別開頭去，“你並沒猜錯，白漣確實恨極了他娘，所以這翡翠鐲子當年是和洛清秋一起下葬的。如今能重見天日，怕是……”花宸依然沒有將話說到最後，不過於莫離來說說沒說到最後都沒差了。即便花宸不說，後面的內容也不言而喻。
莫離果然如花宸預想的一樣。她現在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最是癡情(2)
自從知道白漣為引獨孤淩出現從洛清秋的墓裏把翡翠鐲子“請”出來後，莫離一看到白漣腦袋裏就條件反射蹦出兩個字：變態。
好吧，她以前也沒覺得白漣有多正常，只是沒想到他能變態的那麽徹底。
而花宸對此的總結是，白漣真不愧是洛清秋的兒子，真是有多變態的娘就能有多變態的兒子。
據花宸說，洛清秋本來也不變態的，出身大家，自小習武，雖不如那些大家閨秀，但到底也是被爹娘捧在掌心裏長大的，又生著一副好相貌，自然走到哪都是討人歡喜的。哪怕是扮作男裝時，也是風頭無兩。但大概就是懷上白漣的那一年，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本來好好的一個明媚張揚的女子性情突然大變，人變得乖僻不說，行事作風也愈發狠戾。當時懷著白漣的洛清秋只身一人來淥瀾谷投奔老谷主時，老谷主也曾數次明著暗著問過洛清秋肚子裏孩子的父親是誰，但每次洛清秋除了三緘其口就是三緘其口，時間長了，老谷主也懶得問了。白漣出生後，洛清秋的脾氣並沒因為為人母而好些，反而越發古怪起來，即便是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是想打就打，想罵就罵，那時谷主夫人尚在，看不過去一個尚在繈褓的嬰兒整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為此著實沒少跟洛清秋爭吵，那時谷主夫人正懷著如風，有一次差點一失兩命。後來谷主夫人難產在生如風時去世，整個淥瀾谷在被洛清秋又折騰了幾年後終於隨著這位的去世恢覆了幾年平靜日子，直到老谷主消失，白漣接管淥瀾谷。
而白漣，小時侯被自己的親娘如此對待，再正常的孩子也得變成不正常，即便洛清秋臨終時曾對著他懺悔自己不是一個好母親，還拿出翡翠鐲子說要傳給未來的兒媳，但此前遭遇的精神和身體上的暴力，都足以讓一個尚不過五六歲的孩童心裏留下永遠抹不去的陰影，這麽看來，當年的小白漣只是性格扭曲些沒有自閉亦或精神錯亂已經算是難得了。
“難怪漣哥哥那麽執著於要找出自己的生身父親，想必是想替自己還有洛清秋要個解釋。”洛清秋當年既然是懷著白漣時心情大變，詳細情況他們雖然無從知曉，但歸根究底應該逃不過一個“情”字。
白漣，其實也沒有他自己以為的那麽恨自己的母親。
“那也未必，說不準白漣……”花宸一如既往打算吐槽變態如白漣是不能以常人的角度去理解的，只是這次損人的話剛起個頭，就有人先他一步將他打算說的話說了出來。
“說不準白漣那小子只是閑的慌想找點事讓大家都不舒坦。”
莫離循著聲音看過去，正想問大叔你誰啊，便聽到一聲，“老毒鬼！”
那聲老毒鬼顯然是出自花宸的口。
但重點不是這個。
老毒鬼？
老毒鬼！
獨孤淩！
莫離終於反應過來門口這個穿的衣袂飄飄的人就是這些日子所有倒黴事的始作俑者，花宸那個專業坑徒弟的師父，獨孤淩。
獨孤淩穿的仙風道骨，長得也是一派仙人之姿，任誰都不會想到，這樣一個看著正氣淩然的人，實則卻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長大後雖鮮少好好喚過我一聲師父，但為師知道你心裏還是有我這個師父的。我獨孤淩一生只你這一個徒弟，你我師徒情分實在不該為了一個外人而生分，花宸，聽師父一句勸，別趟這次的渾水，帶著小丫頭有多遠走多遠。”
獨孤淩這話說的懇切，若不是知道所有前因後果，並且清楚這位的為人，莫離想自己大概真的會以為這是一個好師父在關心自己的徒兒。
大概會誤以為這是個胸懷天下的大好人，若不是知道他根本恨極了天下。
若不是看清楚了此人眼中的殺意……
花宸似乎早已習慣獨孤淩這副樣子，聽到他這麽一大串話，冷笑道，“你跟白漣那小子兩看相厭，偏偏這虛偽的性子卻如出一轍，若不是知道洛清秋當年看不上你，我還真要以為你才是白漣他親爹了。廢話就別多說了，有什麽話直說吧。”
花宸這話如一記重錘，將獨孤淩臉上原本和藹可親的面具毫不客氣敲了個粉碎，頃刻間仁義不覆，慈愛不存，唯有眼中冷冽的殺意因為怒氣的催化變得如沾著毒液的利箭一般，蓄勢待發。
花宸卻還嫌不夠，“看來白漣說的沒錯，只洛清秋三字就足夠左右你的情緒，只是，師父，那個女人到死都不曾將你放在心上，你卻為她將自己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當真值得？”
“閉嘴！”隨著獨孤淩這句怒喝，還有三枚銀針朝著花宸面門而去。
莫離還來不及喊句“當心”，那三根銀針轉眼已經到達花宸面前，還好……及時躲開了。
莫離松了口氣，心卻依然提在嗓子眼上。和花宸還有獨孤淩比起來，她武功內力顯然是算渣的，但渣歸渣，她自己不是高手不代表她看不懂高手，就像現在，她至少看得出獨孤淩的內力遠遠在花宸之上。換句話說就是，若打起來，花宸是肯定打不過獨孤淩的，加上她能不能打的過，依舊是個未知數。
好在還有白漣和如風……
似是感應到她心裏的召喚，一襲白衣漸漸走入視野。
“獨孤前輩到底還是來了。”白漣唇邊微笑的弧度很完美，莫離認識他那麽多年，當真沒見過他對誰笑得那麽親切過，若不是知道獨孤淩是誰，她興許會誤以為他見到了哪個久違的親人。
莫離懸著的心終於得以完全放下。
白漣來了。
如風也來了。
相比白漣笑得跟見到親叔叔一樣，獨孤淩在看見這位時的臉色可沒那麽好，憎恨和厭惡的情緒毫不掩飾，就差在腦門上刻上“討厭”兩個大字了。“不敢當，老夫跟少主相識那麽多年，少主未曾稱呼過老夫一次前輩，如今突然改口，莫不是嫌老夫命太長想折煞一下老夫。”
白漣點點頭，笑得依舊很親切，“獨孤前輩若覺得這麽想會心裏舒坦些，也無妨。”
“……”
獨孤淩當然不會以為白漣是真的突然轉性將他當成了親人，但縱是如此，聽到白漣這話，一時也有些反應不過來。他一直以為他那徒弟的嘴巴算是夠缺德的了，沒想到還真應了那句“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少主倒是真人不露相。”獨孤淩冷笑了聲，隨即又擺擺手，“別老是廢話些有的沒的了，你知道我來是為的什麽，我也知道你找我來是要什麽，這樣吧，一手鐲子一手解藥，今天我們只做交易，至於其它的恩怨，反正來日方長總有算得清的時候。”
“好一個來日方長。”白漣點點頭，依舊只負責笑。他這笑得太敷衍，連帶著那點頭和說的話看著也讓人覺得不走心。
不過獨孤淩倒並不在意，從腰間拿出一只藍底白花的瓷瓶，拔去瓶塞，繼續道，“‘三更笑’的解藥就在這瓶子裏，瓶子裏有六粒，世間也只有這六粒。現在我將這瓶子裏的解藥一粒粒倒出來，每倒出一粒就摧毀一粒，老夫相信少主在我將瓶子裏的解藥悉數浪費掉前應該能做好決定了。”
話說完，瓷瓶半斜，一粒墨綠色的丹丸落入掌心。
“第一粒。”
獨孤淩邊說著將五指收攏成拳，很快，莫離便看到有淺青色的薄煙從他五指的指縫裏斷斷續續飄了出來。待到那只握成拳的手重新攤開攤平，手掌上已經什麽都沒了。連點殘餘的粉末都沒剩下。
白漣依舊沒什麽表示，莫離卻慌了神。獨孤淩說世間只餘下這六粒解藥解“三更笑”。他若說的是假話倒也罷了，可萬一，說的是真話呢？
莫離著急看著白漣，卻又不敢貿貿然開口，猶豫再三，最後吐出的還是那三個字，“漣哥哥……”
最是癡情(3)
花宸翻了個白眼，只當沒看到這回回要上演的心有靈犀的戲碼，若不是知道莫離丫頭是萬萬不可能對白漣動情的，他大概這會得吃好些幹醋了。
難怪上午如風執意要莫離丫頭戴上那鐲子。
即便心裏清楚這會不該是兒女情長小家子氣的時候，花宸還是沒忍住視線繞過獨孤淩瞪了白漣一眼——自家媳婦凡是碰上解決不了的事先想到依靠的都是另一個男人，這算哪門子冤孽啊。
相比花宸的郁悶，莫離並沒有對於自己這樣依賴白漣覺得有什麽不妥，強大變態如白漣，不就是用來當堅實的後盾的嗎？
在場五個人各懷心思，有好的，有壞的，有此時此刻該有的，也有完全跑題了的，除了莫離和花宸，比如，還有獨孤淩……
獨孤淩若有所思看一眼自家徒弟，雖然說不上有多親厚，但到底是自小看著長大的，只看臉上的神情，他就大概能猜到這小子心裏在想些什麽，比如現在，八九不離十和那叫莫離的丫頭還有白漣有關。
白漣，他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和另一個男人生的雜種。
“還真是什麽樣的爹有什麽樣的兒子。”獨孤淩冷笑一聲，突然出口。
他這突然蹦出口的話讓莫離和花宸都楞了一下，白漣和如風倒是沒什麽反應，若是平時，八卦如花宸必定會追問一句，“這話什麽意思？”只是今天時機不對，追問的對象也不對。
沒有人接獨孤淩的話，尤其是他話裏那位主角，白漣只挑了下眉以此表示他知道獨孤淩說的是他和他那不知道是誰的爹。
說起來這世上恐怕只有獨孤淩知道白漣的親爹是誰了。或許那親爹也知道，只是若知道，為什麽這二十多年來那位都沒來找過洛清秋母子？
白漣那麽想找出自己的生身父親……
莫離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弄錯了一些事，比如白漣對獨孤淩的恨……白漣真的恨獨孤淩？淥瀾谷那六十幾條人命對白漣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
莫離皺眉看著笑得一臉無害的那人，她看不懂白漣今天這唱的是哪出。
好吧，她從來就沒搞明白過白漣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莫離回過神來時，裏裏外外依然沒個人吭聲。她一直覺得自己還算是能控制脾氣的，至少知道什麽時候該扮演怎樣的角色，可即便如此，此時也有些沈不住氣了——大概因為這些人裏她才是最恨獨孤淩的吧，有關杜錦謙的，有關淥瀾谷那些相熟之人的，還有來自於這個身體真正主人的，對獨孤淩刻骨的恨。
這恨刻入骨血，仿佛被另一個靈魂牽引著，獨立於她的意識之外，叫囂著要將獨孤淩千刀萬剮。
大概是她帶著恨意的視線太灼人，獨孤淩突然結束與白漣的對峙，轉頭朝她看來。
莫離沒來得及收起眼中的情緒，那刻骨的恨意自然也被獨孤淩看了個一清二楚。
要笑不笑的一聲冷笑。
莫離之後回想起來，才想明白當時看到獨孤淩那個冷笑為什麽會有一種熟悉感。真是……把自己徒弟教的除去心腸沒有當師父的那麽歹毒，幾乎一個德行，還好意思吐糟人家二十年沒見過面的父子。
然而眼下……
面對獨孤淩的冷笑，莫離恨不得拿下腰上的軟劍，然後在這人身上捅上十七八個窟窿。
然而。
這終究也只是想想。
她終究還是莫離，不是楊歌兒。楊家的債她是一定會替楊歌兒討回來的，這是她欠楊歌兒的，但當務之急，還是先要拿到解藥，杜錦謙的毒不能再拖了。
莫離下意識又要去看白漣，對上白漣笑得高深莫測的目光才猛然想起這位現在也靠不住。
怎麽辦？
她腦袋裏蹦出這三個字，也只有這三個字。
莫離還沒相出法子，獨孤淩那裏倒先有了動靜。白漣猜的沒錯，洛清秋那個鐲子看來是真的對獨孤淩很重要，獨孤淩不止被引來了，還在這場看似荒唐的拉鋸戰裏率先敗下陣來。
先沈不住氣的總是要吃虧的。
莫離是事後才想明白這個道理。
“看來少主並不在乎那個姓杜的小子的性命。”獨孤淩冷笑一聲，將瓶子裏餘下的藥丸悉數倒了出來，然後將瓶子砸到地上，上一秒還完好的東西轉眼之間被摔了個稀巴爛。
白漣含笑點頭，“自然是獨孤前輩的命比較重要。”
莫離看著獨孤淩被噎住非常不好看的臉色，算是明白過來花宸明明嘴巴那麽毒卻從來沒吵贏過白漣的原因了，除了礙著白漣的身份和威嚴，還有一部分原因恐怕是因為即便無所顧忌，他也未必真說得過白漣。
然而現在並不是好笑的時候，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如她預想的一樣，獨孤淩下一秒的動作讓莫離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獨孤淩說到做到，將手心裏剩下的幾粒藥丸全數化成了青煙，自掌心升起，逐漸消散於空氣中。揮一揮衣袖，當真是什麽也沒留下。
“既然如此，那就如少主所願。”嫌不夠，還補了這麽一句。
莫離似乎聽到了自己腦子裏有什麽東西“蹦噠”一聲，斷了。
抽出腰間的軟劍，正要提氣刺上去，一只手如早有所料一樣準確扯住了她提劍的手腕，力度也控制的剛好，多一分會弄疼她，少一分會被她掙開。
“放開。”
莫離沒看花宸，花宸卻看著她。
見拉住自己的人絲毫沒放手的打算，莫離只得轉過臉瞪他，“我說，放手。”
她瞪大眼，讓自己顯得兇巴巴的。
花宸認識她十年，哪會不知道她其實根本不會真的兇人，連學都學不像。花宸搖搖頭，“再等等。”
還等？
解藥已經沒了，難道還要縱虎歸山？
莫離不想跟他吵，畢竟現在的結果也不是他造成的。想了想，索性另一只手也用上了，想要拉開扯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一邊拉一邊說，“我知道你和他有師徒情分，但我和他沒有師徒情，我有的只是自己相識十年比親人還親的人即將喪命的不甘和仇恨。”
原本怎麽都拉不開的手突然放開了她。
花宸嘆口氣，“在你看來我就那麽不可信？”
其實也不是……
莫離剛剛說那些倒真不是覺得花宸不可信，她只是覺得她和花宸對獨孤淩的仇恨畢竟是不同的，她身上背負著太多，只楊家那幾十口人命，她今天就絕不能放任獨孤淩活著走出這家客棧，何況還有杜錦謙……她當年千辛萬苦救下的人憑什麽叫別人要了命。
他們兩人搞出那麽大動靜在場包括獨孤淩在內的其他幾人想裝看不到都不行，莫離本來是想要趁獨孤淩的註意力在白漣那來個出其不備的，就算殺不了獨孤淩，在他身上捅個窟窿也好，至於獨孤淩會不會反要了她的命她倒不擔心，花宸不會看著她出事的，再不濟也還有白漣，白漣也不會看著她喪命的，至少絕不是今天死在獨孤淩手上。
她知道這樣的自己很自私，可這債她今天總歸是要欠下的。“得了，現在捅個窟窿也不行了。”莫離暗自嘀咕一句，並沒回花宸話，此時此刻她並不想和花宸爭論這種問題，也不想去解釋什麽。她實在沒這個心情。
莫離看看手中的劍，又看看獨孤淩，想起這一年來的風風雨雨，又想起十年前楊家那場大火。若是沒那場大火，楊家就不會滅門，她也不用出逃，也不會遇上白漣，救下杜錦謙，認識如風和雪暖，還有，花宸。或許楊歌兒的死也是獨孤淩一手造成的。沒想到兜兜轉轉，獨孤淩才是和她的命運牽扯最深的人。
呵，她是不是該好好感激下這位？
莫離看著獨孤淩，緊了緊手中的軟劍。被她這麽仇視著，獨孤淩其實有些莫名，倒不是他覺得莫離恨他有什麽不對，只是……獨孤淩活了半輩子，自認已看遍形形色色各種人，一個人對他到底是抱著怎樣的想法，除去白漣那種藏得太深的，大多他都是看的出來的。何況這叫莫離的丫頭臉上眼中的恨意本人也沒有要掩飾的意向。他並不在乎這個小丫頭恨不恨自己，想不想要自己的命，只是有些奇怪為什麽她的恨意會那麽強烈，自見到他第一眼開始眼中就充斥著恨不得將他撥皮拆骨的仇恨，那時他還沒毀去那些解藥。
獨孤淩盯著莫離的臉蹙眉仔細看了會，似是想起什麽，突然問她，“聽說你是六歲時在遭人追殺時被救下隨後進淥瀾谷的，你應該還記得自己原來的家在哪裏吧？你爹娘的名諱是什麽？若是我舊識，興許我能看在他們的情面上往後饒你一命。”
最是癡情(4)
莫離抽了抽嘴角，心道你拿我當三歲小孩呢吧。
“獨孤前輩信鬼神傳說嗎？”她其實覺得此時此刻喊獨孤淩還加上“前輩”二字實在是有點惡心自己，本來想直接連名帶姓喊獨孤淩的，但發覺那也沒好多少，索性還是原來怎麽喊現在繼續怎麽喊吧，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莫離這問題是一時興起，倒也沒指望獨孤淩真的會回答，卻沒想獨孤淩不知道想的什麽，竟鎮搭理了她這問題。
不僅搭理了，看起來還是認真想過才回答的。
“這世上哪有什麽鬼神，即便有鬼神，人心也比鬼神覆雜多了。”
獨孤凜這話說的很有道理，莫離眼角瞥到花宸似乎翻了個白眼。
“那獨孤前輩最好還是從今天開始信吧。”莫離當然不會傻到真的將自己借屍還魂在楊歌兒身上的事說出來，但她也不願把自己真的當成楊歌兒，她自己不願意，楊歌兒若真的留著一絲殘魂在這個身體裏，想必也是不肯的。
莫名其妙開始的話題，結束的也是莫名其妙。
在場幾人除了莫離自己想必都是對這個莫名其妙的話題覺得奇怪的，好在沒有人真的表現出來，白漣心思深，如風就算奇怪也不會說出來，唯有花宸……莫離想他大概是給自己留著面子，也明白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吧。
其實她這回想多了，顧及到現在的情勢，花宸即便想八卦吐糟最後應該也會忍住，不過此時此刻，他倒沒想那麽多，單純只是想看看獨孤淩被嗆聲的笑話。
花宸以為莫離只是單純想逞口舌之快。
白漣卻瞇了下眼。雖然莫離長大後沒小時候和他親近了，但他還是多少了解她的，這丫頭雖然偶爾頑劣，但心裏從來是有譜的，欺軟怕硬的事常幹，找死的是絕跡不肯的。小丫頭很愛惜自己的命，獨孤淩害楊家滿門，杜錦謙還中了毒生死難說，這丫頭若是想找獨孤淩拼命也不會忍到剛剛才想要偷襲。既然如此，那句問獨孤淩的話必定不是無緣無故的。
為什麽會說到鬼神上？
白漣心情有些不好。
他只比花宸多知道了莫離的過去，知道她身上背負著的楊家滅門之仇，若是那過去還夾雜了其他的他不知道的事情……
如風感覺到身邊的男人身上突然泛起的冷意，一時奇怪便稍微側頭看了眼他。他這一眼動作其實很小，比起看，說是瞄也不為過，但即便這樣，也還是被白漣感覺到了。
“看什麽？”白漣大多時候情緒是不外露的，但這回，只三個字，如風就清楚聽明白了他心情非常不好。
如風搖搖頭，隨即意識到白漣視線並不在自己身上，只好再補上一句，“沒什麽。”
好在白漣也不是真的要刁難他。
白漣的註意力依舊在莫離那，他總覺得這丫頭今天哪裏有點不太對勁。
像是驗證他心中的猜測，剛剛還在無頭無腦說著神鬼話題的人突然舉起手中的軟劍朝獨孤淩刺了過去。
這一劍於獨孤淩來說根本算不得偷襲，輕輕巧巧就能躲過。正因為躲的太輕巧，連獨孤淩自己都不免有些納悶，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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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離很意外自己居然看懂了。
“……”
莫離扯了扯嘴角，回給胖掌櫃一個苦笑——她現在看起來像是有心情感悟人生嗎？
想到剛剛花宸那快趕上鍋底灰的臉色，還有那冷的都能掉冰渣的眼神，莫離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最是癡情(1)
洛陽這幾天不太太平，這是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就連那些平日橫行霸道慣了的街頭惡霸和紈絝子弟，這兩天也學乖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個個都好好待在家裏當一個稱職的丈夫或兒子。
而國喪都沒見真正太平過的那些賭坊和煙花地，這幾日也是生意慘淡的厲害。
若要細數獨孤淩此生做過的少有算得上於人有益的善事，大概這幾日過於冷清的洛陽城的大街小巷勉強能算上一件了。即便這或許是暴風雨前一時的寧靜。
莫離從來沒有懷疑過白漣的強大和變態，但今日這兩個詞在白漣身上的體現似乎又刷新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尤其是如風帶來了某個東西後。
那是一只鐲子，通體瑩潤，只看就能看出水頭極足，是上好的翡翠所制。看到這樣的東西出現在如風手裏，秉著為了雪暧還有杜錦謙，莫離也要八卦上兩句的。
所以她就真的去跟如風八卦了，完全忽略了旁邊花宸在看到那只鐲子後一變再變的臉色。
那是什麽樣的表情，莫離之後表示，那時心思全在那只翡翠鐲子上面了，完全沒註意。
花宸表示，他只不過楞了下，眨了眨眼睛，這丫頭就跟兔子一樣竄到如風跟前去了，想拉都來不及。
“這鐲子好漂亮，如風你的？”莫離笑瞇瞇竄到如風跟前，打斷了男人正一板一眼擦拭手中東西的動作。
如風看看手裏的翡翠鐲子，眼睛掃了眼莫離身後某人扭曲的臉，搖搖頭，“是少主的。”頓了頓，又加上一句，“你要戴嗎？”
一聽是白漣的東西，莫離哪還敢戴，搖頭搖的跟裝了發條一樣，那樣子活像看到的不是什麽翡翠鐲子，而是一條吐著信子的蛇，“不用不用。”說完就想打道回府，既然不是如風的八卦，那就沒有八的必要了。至於是不是白漣的八卦，這還是留給別人去八吧。
平日如風從來不是多事之人，但今天也不知道是太陽打從西邊升起了，還是這幾日壓力太大致使大家都轉了性子，如風看看手裏的鐲子，突然開口叫住已往回走了好幾步的人，“等一下。”
而他緊接著說的話，讓莫離甚至花宸也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你要不要戴戴看？”
“啊？”莫離左看看右看看，然後指指自己，“你是在跟我說？”
若是花宸或者杜錦謙看到她這反應，鐵定是要翻白眼的，好在那是如風，即便在心裏吐槽一句“不是跟你說難道是跟花宸那個大男人說？”也不會在臉上看到蛛絲馬跡的如風。
如風只是點了下頭，然後又問一遍，“要不要戴戴看？”
莫離看不到後面花宸難看的臉色，只當如風是礙於和她相識十年的交情，以為她喜歡那只翡翠鐲子，所以決定徇私讓她在手腕上戴戴過過幹癮。畢竟……那只鐲子看著好像蠻貴的。
好吧，她是有點動心的。
“那……就戴一下下？”
手才伸出一半，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剛剛還離著一段距離的人轉眼已經來到身側。
“花……”莫離奇怪看著臉色快趕上鍋底灰的花宸，質問的話剛起個頭就又被打斷了，“你這是什麽意思？”
花宸這話是對著如風說的。
而她，這算是被無視了？
“花宸你突然發什麽神經啊，還有給我把手放開，抓那麽緊你不疼我疼。”
這回她的話倒沒被無視，花宸很爽快的松開了抓著她的手，眼睛依舊死盯著如風，見如風只是沈默不說話，又問了一遍，“如風，你這是什麽意思？”
即便再後知後覺的人也能察覺出花宸這是真的惱了。
莫離依舊搞不明白花宸這怒氣是從哪來的，總不能就因為那只鐲子吧？
“花……”
“你去看看杜錦謙的藥喝的如何，我有事跟如風說。”
欲出口的話再次被打斷，莫離覺得她可能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對，怎麽如風變得不像她認識的如風，花宸也變得不像她認識的花宸了。
雖然心裏一肚子憋屈和疑問，莫離還是答應了，“那我去看看杜錦謙。”倒不是她真有那麽大度，只不過今天花宸的反應實在不太尋常，她不想花宸難堪，也不想自己難堪，花宸既然讓她離開，她就權當那是給雙方一個臺階下吧。
離開前她最後聽到的是一句，“沒想到你現在連她的終身大事都操心上了。”是花宸慣有的嘲諷人的語氣，就算看不見，她都能想象花宸說這話時臉上嘲諷的笑。
莫離忙搖搖頭，阻止自己繼續胡思亂想下去，今天這到底是鬧的哪出，還是到時直接問花宸吧。
莫離本來是篤定花宸很快會來找她的，畢竟以她對花宸的了解，對如風的認識，這兩人不可能談太久的話，哪怕是天大的事。沒料想，她再次見到花宸是在一個多時辰以後了。
這一個多時辰裏她有去看過杜錦謙。雖然花宸說這“三更笑”不到第七日毒發中毒之人暫且是不會有性命之憂的，但六天的時間，那些緩慢侵入五臟六腑的毒素也足夠拖垮杜錦謙這幾年好不容易養好些的身體了。不過幾天的時間，本是意氣風發的少年似乎又變回成了當年被救下時那個茍延殘喘的小乞丐。
或許還不如當年的小乞丐。
莫離進去時，躺在床上的人是閉著眼睛的，她在裏面待了半個時辰離開時，床上的人依然是閉著眼睛的。
雪暧說，人自昨日下午昏睡過去後就再也沒醒過。
若不是手放在鼻口依然能感覺到微弱的氣息，她們兩人興許要去砸了花宸的藥箱罵他一句庸醫了。
莫離一個時辰後見到“庸醫”花宸時心裏想的都是杜錦謙現在這昏迷狀態要不要緊，而手鐲的事說實話她早就已經丟到了九霄雲外去，畢竟那手鐲再貴重再有深意於她來說也不及杜錦謙的性命安危重要。
可花宸並不這樣想。
莫離張口正要問杜錦謙的身體狀況，就被花宸截了話頭，“白漣的東西雖說值錢，但也不用跟那些沒見過世面的人一樣腦子都不會動一下說讓你往手上戴就往手上戴，還是說，就因為那是漣哥哥的東西，所以戴的特別幹脆？”
花宸自剛剛開始的反常莫離離開後仔細想了想，就大概猜到是怎麽個情況了。無奈有之，好笑亦有之，當然，也有些姑娘家的得意，“花宸，你這不會是打翻醋壇子了吧？”
“是打翻了。”花宸冷笑看著她，“自己要過門的娘子卻把別人家留給兒媳的東西戴到手上，這醋壇子若是還不打翻，就真要被人當笑話了。”
花宸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自己這次若是再不發作一下，實在有損男子漢大丈夫的顏面。
不過莫離這次難得沒跟他計較。在聽到那個鐲子的來歷後，她哪還還有心情去計較花宸的大男子主義。
“你的意思是說，這……這……這鐲子是……是那位留給漣哥哥娶媳婦的？”
洛清秋三個字在嘴裏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其實為娘的給自己兒子將來娶媳婦留個物件啥的本倒也沒什麽，但大概是受到白漣那個“美人計”的影響，她現在提到“洛清秋”三個字就覺得寒颼颼的。
莫離這一副活見鬼的樣子倒讓花宸心情好了起來，臉色也相比剛剛好許多，“不是洛清秋留的難道還是他爹留的。”
確實，不是洛清秋留的，難道還能是白漣那個神秘莫測的爹留的？白漣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他爹是誰。
“之前看漣哥哥的反應我以為他討厭他娘，沒想到他倒將洛前輩留給他娶親的翡翠鐲子好好保留著。”
“也算不得保留。”
莫離奇怪看著他，有些沒聽明白，“什麽意思？”
“就是……”花宸突然住了嘴，別開頭去手抵著嘴幹咳一聲，有些說不下去。他雖然氣丫頭剛剛缺心眼的反應，也有意嚇嚇她讓她以後多長個心眼，但相識那麽多年他豈會不知道她怕什麽不怕什麽，後面的話要是真說出來，莫離丫頭大概今晚怕是要睡不著了。
然而他了解莫離就像莫離了解他一樣，莫離看到花宸這神情和動作就知道他鐵定是在想法子避開後面的話。她的第六感告訴她應該就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偏偏好奇心作祟，終究還是沒忍住，“就是什麽？”
“就是……”花宸看看她，很快又別開頭去，“你並沒猜錯，白漣確實恨極了他娘，所以這翡翠鐲子當年是和洛清秋一起下葬的。如今能重見天日，怕是……”花宸依然沒有將話說到最後，不過於莫離來說說沒說到最後都沒差了。即便花宸不說，後面的內容也不言而喻。
莫離果然如花宸預想的一樣。她現在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最是癡情(2)
自從知道白漣為引獨孤淩出現從洛清秋的墓裏把翡翠鐲子“請”出來後，莫離一看到白漣腦袋裏就條件反射蹦出兩個字：變態。
好吧，她以前也沒覺得白漣有多正常，只是沒想到他能變態的那麽徹底。
而花宸對此的總結是，白漣真不愧是洛清秋的兒子，真是有多變態的娘就能有多變態的兒子。
據花宸說，洛清秋本來也不變態的，出身大家，自小習武，雖不如那些大家閨秀，但到底也是被爹娘捧在掌心裏長大的，又生著一副好相貌，自然走到哪都是討人歡喜的。哪怕是扮作男裝時，也是風頭無兩。但大概就是懷上白漣的那一年，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本來好好的一個明媚張揚的女子性情突然大變，人變得乖僻不說，行事作風也愈發狠戾。當時懷著白漣的洛清秋只身一人來淥瀾谷投奔老谷主時，老谷主也曾數次明著暗著問過洛清秋肚子裏孩子的父親是誰，但每次洛清秋除了三緘其口就是三緘其口，時間長了，老谷主也懶得問了。白漣出生後，洛清秋的脾氣並沒因為為人母而好些，反而越發古怪起來，即便是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是想打就打，想罵就罵，那時谷主夫人尚在，看不過去一個尚在繈褓的嬰兒整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為此著實沒少跟洛清秋爭吵，那時谷主夫人正懷著如風，有一次差點一失兩命。後來谷主夫人難產在生如風時去世，整個淥瀾谷在被洛清秋又折騰了幾年後終於隨著這位的去世恢覆了幾年平靜日子，直到老谷主消失，白漣接管淥瀾谷。
而白漣，小時侯被自己的親娘如此對待，再正常的孩子也得變成不正常，即便洛清秋臨終時曾對著他懺悔自己不是一個好母親，還拿出翡翠鐲子說要傳給未來的兒媳，但此前遭遇的精神和身體上的暴力，都足以讓一個尚不過五六歲的孩童心裏留下永遠抹不去的陰影，這麽看來，當年的小白漣只是性格扭曲些沒有自閉亦或精神錯亂已經算是難得了。
“難怪漣哥哥那麽執著於要找出自己的生身父親，想必是想替自己還有洛清秋要個解釋。”洛清秋當年既然是懷著白漣時心情大變，詳細情況他們雖然無從知曉，但歸根究底應該逃不過一個“情”字。
白漣，其實也沒有他自己以為的那麽恨自己的母親。
“那也未必，說不準白漣……”花宸一如既往打算吐槽變態如白漣是不能以常人的角度去理解的，只是這次損人的話剛起個頭，就有人先他一步將他打算說的話說了出來。
“說不準白漣那小子只是閑的慌想找點事讓大家都不舒坦。”
莫離循著聲音看過去，正想問大叔你誰啊，便聽到一聲，“老毒鬼！”
那聲老毒鬼顯然是出自花宸的口。
但重點不是這個。
老毒鬼？
老毒鬼！
獨孤淩！
莫離終於反應過來門口這個穿的衣袂飄飄的人就是這些日子所有倒黴事的始作俑者，花宸那個專業坑徒弟的師父，獨孤淩。
獨孤淩穿的仙風道骨，長得也是一派仙人之姿，任誰都不會想到，這樣一個看著正氣淩然的人，實則卻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長大後雖鮮少好好喚過我一聲師父，但為師知道你心裏還是有我這個師父的。我獨孤淩一生只你這一個徒弟，你我師徒情分實在不該為了一個外人而生分，花宸，聽師父一句勸，別趟這次的渾水，帶著小丫頭有多遠走多遠。”
獨孤淩這話說的懇切，若不是知道所有前因後果，並且清楚這位的為人，莫離想自己大概真的會以為這是一個好師父在關心自己的徒兒。
大概會誤以為這是個胸懷天下的大好人，若不是知道他根本恨極了天下。
若不是看清楚了此人眼中的殺意……
花宸似乎早已習慣獨孤淩這副樣子，聽到他這麽一大串話，冷笑道，“你跟白漣那小子兩看相厭，偏偏這虛偽的性子卻如出一轍，若不是知道洛清秋當年看不上你，我還真要以為你才是白漣他親爹了。廢話就別多說了，有什麽話直說吧。”
花宸這話如一記重錘，將獨孤淩臉上原本和藹可親的面具毫不客氣敲了個粉碎，頃刻間仁義不覆，慈愛不存，唯有眼中冷冽的殺意因為怒氣的催化變得如沾著毒液的利箭一般，蓄勢待發。
花宸卻還嫌不夠，“看來白漣說的沒錯，只洛清秋三字就足夠左右你的情緒，只是，師父，那個女人到死都不曾將你放在心上，你卻為她將自己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當真值得？”
“閉嘴！”隨著獨孤淩這句怒喝，還有三枚銀針朝著花宸面門而去。
莫離還來不及喊句“當心”，那三根銀針轉眼已經到達花宸面前，還好……及時躲開了。
莫離松了口氣，心卻依然提在嗓子眼上。和花宸還有獨孤淩比起來，她武功內力顯然是算渣的，但渣歸渣，她自己不是高手不代表她看不懂高手，就像現在，她至少看得出獨孤淩的內力遠遠在花宸之上。換句話說就是，若打起來，花宸是肯定打不過獨孤淩的，加上她能不能打的過，依舊是個未知數。
好在還有白漣和如風……
似是感應到她心裏的召喚，一襲白衣漸漸走入視野。
“獨孤前輩到底還是來了。”白漣唇邊微笑的弧度很完美，莫離認識他那麽多年，當真沒見過他對誰笑得那麽親切過，若不是知道獨孤淩是誰，她興許會誤以為他見到了哪個久違的親人。
莫離懸著的心終於得以完全放下。
白漣來了。
如風也來了。
相比白漣笑得跟見到親叔叔一樣，獨孤淩在看見這位時的臉色可沒那麽好，憎恨和厭惡的情緒毫不掩飾，就差在腦門上刻上“討厭”兩個大字了。“不敢當，老夫跟少主相識那麽多年，少主未曾稱呼過老夫一次前輩，如今突然改口，莫不是嫌老夫命太長想折煞一下老夫。”
白漣點點頭，笑得依舊很親切，“獨孤前輩若覺得這麽想會心裏舒坦些，也無妨。”
“……”
獨孤淩當然不會以為白漣是真的突然轉性將他當成了親人，但縱是如此，聽到白漣這話，一時也有些反應不過來。他一直以為他那徒弟的嘴巴算是夠缺德的了，沒想到還真應了那句“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少主倒是真人不露相。”獨孤淩冷笑了聲，隨即又擺擺手，“別老是廢話些有的沒的了，你知道我來是為的什麽，我也知道你找我來是要什麽，這樣吧，一手鐲子一手解藥，今天我們只做交易，至於其它的恩怨，反正來日方長總有算得清的時候。”
“好一個來日方長。”白漣點點頭，依舊只負責笑。他這笑得太敷衍，連帶著那點頭和說的話看著也讓人覺得不走心。
不過獨孤淩倒並不在意，從腰間拿出一只藍底白花的瓷瓶，拔去瓶塞，繼續道，“‘三更笑’的解藥就在這瓶子裏，瓶子裏有六粒，世間也只有這六粒。現在我將這瓶子裏的解藥一粒粒倒出來，每倒出一粒就摧毀一粒，老夫相信少主在我將瓶子裏的解藥悉數浪費掉前應該能做好決定了。”
話說完，瓷瓶半斜，一粒墨綠色的丹丸落入掌心。
“第一粒。”
獨孤淩邊說著將五指收攏成拳，很快，莫離便看到有淺青色的薄煙從他五指的指縫裏斷斷續續飄了出來。待到那只握成拳的手重新攤開攤平，手掌上已經什麽都沒了。連點殘餘的粉末都沒剩下。
白漣依舊沒什麽表示，莫離卻慌了神。獨孤淩說世間只餘下這六粒解藥解“三更笑”。他若說的是假話倒也罷了，可萬一，說的是真話呢？
莫離著急看著白漣，卻又不敢貿貿然開口，猶豫再三，最後吐出的還是那三個字，“漣哥哥……”
最是癡情(3)
花宸翻了個白眼，只當沒看到這回回要上演的心有靈犀的戲碼，若不是知道莫離丫頭是萬萬不可能對白漣動情的，他大概這會得吃好些幹醋了。
難怪上午如風執意要莫離丫頭戴上那鐲子。
即便心裏清楚這會不該是兒女情長小家子氣的時候，花宸還是沒忍住視線繞過獨孤淩瞪了白漣一眼——自家媳婦凡是碰上解決不了的事先想到依靠的都是另一個男人，這算哪門子冤孽啊。
相比花宸的郁悶，莫離並沒有對於自己這樣依賴白漣覺得有什麽不妥，強大變態如白漣，不就是用來當堅實的後盾的嗎？
在場五個人各懷心思，有好的，有壞的，有此時此刻該有的，也有完全跑題了的，除了莫離和花宸，比如，還有獨孤淩……
獨孤淩若有所思看一眼自家徒弟，雖然說不上有多親厚，但到底是自小看著長大的，只看臉上的神情，他就大概能猜到這小子心裏在想些什麽，比如現在，八九不離十和那叫莫離的丫頭還有白漣有關。
白漣，他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和另一個男人生的雜種。
“還真是什麽樣的爹有什麽樣的兒子。”獨孤淩冷笑一聲，突然出口。
他這突然蹦出口的話讓莫離和花宸都楞了一下，白漣和如風倒是沒什麽反應，若是平時，八卦如花宸必定會追問一句，“這話什麽意思？”只是今天時機不對，追問的對象也不對。
沒有人接獨孤淩的話，尤其是他話裏那位主角，白漣只挑了下眉以此表示他知道獨孤淩說的是他和他那不知道是誰的爹。
說起來這世上恐怕只有獨孤淩知道白漣的親爹是誰了。或許那親爹也知道，只是若知道，為什麽這二十多年來那位都沒來找過洛清秋母子？
白漣那麽想找出自己的生身父親……
莫離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弄錯了一些事，比如白漣對獨孤淩的恨……白漣真的恨獨孤淩？淥瀾谷那六十幾條人命對白漣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
莫離皺眉看著笑得一臉無害的那人，她看不懂白漣今天這唱的是哪出。
好吧，她從來就沒搞明白過白漣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莫離回過神來時，裏裏外外依然沒個人吭聲。她一直覺得自己還算是能控制脾氣的，至少知道什麽時候該扮演怎樣的角色，可即便如此，此時也有些沈不住氣了——大概因為這些人裏她才是最恨獨孤淩的吧，有關杜錦謙的，有關淥瀾谷那些相熟之人的，還有來自於這個身體真正主人的，對獨孤淩刻骨的恨。
這恨刻入骨血，仿佛被另一個靈魂牽引著，獨立於她的意識之外，叫囂著要將獨孤淩千刀萬剮。
大概是她帶著恨意的視線太灼人，獨孤淩突然結束與白漣的對峙，轉頭朝她看來。
莫離沒來得及收起眼中的情緒，那刻骨的恨意自然也被獨孤淩看了個一清二楚。
要笑不笑的一聲冷笑。
莫離之後回想起來，才想明白當時看到獨孤淩那個冷笑為什麽會有一種熟悉感。真是……把自己徒弟教的除去心腸沒有當師父的那麽歹毒，幾乎一個德行，還好意思吐糟人家二十年沒見過面的父子。
然而眼下……
面對獨孤淩的冷笑，莫離恨不得拿下腰上的軟劍，然後在這人身上捅上十七八個窟窿。
然而。
這終究也只是想想。
她終究還是莫離，不是楊歌兒。楊家的債她是一定會替楊歌兒討回來的，這是她欠楊歌兒的，但當務之急，還是先要拿到解藥，杜錦謙的毒不能再拖了。
莫離下意識又要去看白漣，對上白漣笑得高深莫測的目光才猛然想起這位現在也靠不住。
怎麽辦？
她腦袋裏蹦出這三個字，也只有這三個字。
莫離還沒相出法子，獨孤淩那裏倒先有了動靜。白漣猜的沒錯，洛清秋那個鐲子看來是真的對獨孤淩很重要，獨孤淩不止被引來了，還在這場看似荒唐的拉鋸戰裏率先敗下陣來。
先沈不住氣的總是要吃虧的。
莫離是事後才想明白這個道理。
“看來少主並不在乎那個姓杜的小子的性命。”獨孤淩冷笑一聲，將瓶子裏餘下的藥丸悉數倒了出來，然後將瓶子砸到地上，上一秒還完好的東西轉眼之間被摔了個稀巴爛。
白漣含笑點頭，“自然是獨孤前輩的命比較重要。”
莫離看著獨孤淩被噎住非常不好看的臉色，算是明白過來花宸明明嘴巴那麽毒卻從來沒吵贏過白漣的原因了，除了礙著白漣的身份和威嚴，還有一部分原因恐怕是因為即便無所顧忌，他也未必真說得過白漣。
然而現在並不是好笑的時候，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如她預想的一樣，獨孤淩下一秒的動作讓莫離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獨孤淩說到做到，將手心裏剩下的幾粒藥丸全數化成了青煙，自掌心升起，逐漸消散於空氣中。揮一揮衣袖，當真是什麽也沒留下。
“既然如此，那就如少主所願。”嫌不夠，還補了這麽一句。
莫離似乎聽到了自己腦子裏有什麽東西“蹦噠”一聲，斷了。
抽出腰間的軟劍，正要提氣刺上去，一只手如早有所料一樣準確扯住了她提劍的手腕，力度也控制的剛好，多一分會弄疼她，少一分會被她掙開。
“放開。”
莫離沒看花宸，花宸卻看著她。
見拉住自己的人絲毫沒放手的打算，莫離只得轉過臉瞪他，“我說，放手。”
她瞪大眼，讓自己顯得兇巴巴的。
花宸認識她十年，哪會不知道她其實根本不會真的兇人，連學都學不像。花宸搖搖頭，“再等等。”
還等？
解藥已經沒了，難道還要縱虎歸山？
莫離不想跟他吵，畢竟現在的結果也不是他造成的。想了想，索性另一只手也用上了，想要拉開扯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一邊拉一邊說，“我知道你和他有師徒情分，但我和他沒有師徒情，我有的只是自己相識十年比親人還親的人即將喪命的不甘和仇恨。”
原本怎麽都拉不開的手突然放開了她。
花宸嘆口氣，“在你看來我就那麽不可信？”
其實也不是……
莫離剛剛說那些倒真不是覺得花宸不可信，她只是覺得她和花宸對獨孤淩的仇恨畢竟是不同的，她身上背負著太多，只楊家那幾十口人命，她今天就絕不能放任獨孤淩活著走出這家客棧，何況還有杜錦謙……她當年千辛萬苦救下的人憑什麽叫別人要了命。
他們兩人搞出那麽大動靜在場包括獨孤淩在內的其他幾人想裝看不到都不行，莫離本來是想要趁獨孤淩的註意力在白漣那來個出其不備的，就算殺不了獨孤淩，在他身上捅個窟窿也好，至於獨孤淩會不會反要了她的命她倒不擔心，花宸不會看著她出事的，再不濟也還有白漣，白漣也不會看著她喪命的，至少絕不是今天死在獨孤淩手上。
她知道這樣的自己很自私，可這債她今天總歸是要欠下的。“得了，現在捅個窟窿也不行了。”莫離暗自嘀咕一句，並沒回花宸話，此時此刻她並不想和花宸爭論這種問題，也不想去解釋什麽。她實在沒這個心情。
莫離看看手中的劍，又看看獨孤淩，想起這一年來的風風雨雨，又想起十年前楊家那場大火。若是沒那場大火，楊家就不會滅門，她也不用出逃，也不會遇上白漣，救下杜錦謙，認識如風和雪暖，還有，花宸。或許楊歌兒的死也是獨孤淩一手造成的。沒想到兜兜轉轉，獨孤淩才是和她的命運牽扯最深的人。
呵，她是不是該好好感激下這位？
莫離看著獨孤淩，緊了緊手中的軟劍。被她這麽仇視著，獨孤淩其實有些莫名，倒不是他覺得莫離恨他有什麽不對，只是……獨孤淩活了半輩子，自認已看遍形形色色各種人，一個人對他到底是抱著怎樣的想法，除去白漣那種藏得太深的，大多他都是看的出來的。何況這叫莫離的丫頭臉上眼中的恨意本人也沒有要掩飾的意向。他並不在乎這個小丫頭恨不恨自己，想不想要自己的命，只是有些奇怪為什麽她的恨意會那麽強烈，自見到他第一眼開始眼中就充斥著恨不得將他撥皮拆骨的仇恨，那時他還沒毀去那些解藥。
獨孤淩盯著莫離的臉蹙眉仔細看了會，似是想起什麽，突然問她，“聽說你是六歲時在遭人追殺時被救下隨後進淥瀾谷的，你應該還記得自己原來的家在哪裏吧？你爹娘的名諱是什麽？若是我舊識，興許我能看在他們的情面上往後饒你一命。”
最是癡情(4)
莫離抽了抽嘴角，心道你拿我當三歲小孩呢吧。
“獨孤前輩信鬼神傳說嗎？”她其實覺得此時此刻喊獨孤淩還加上“前輩”二字實在是有點惡心自己，本來想直接連名帶姓喊獨孤淩的，但發覺那也沒好多少，索性還是原來怎麽喊現在繼續怎麽喊吧，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莫離這問題是一時興起，倒也沒指望獨孤淩真的會回答，卻沒想獨孤淩不知道想的什麽，竟鎮搭理了她這問題。
不僅搭理了，看起來還是認真想過才回答的。
“這世上哪有什麽鬼神，即便有鬼神，人心也比鬼神覆雜多了。”
獨孤凜這話說的很有道理，莫離眼角瞥到花宸似乎翻了個白眼。
“那獨孤前輩最好還是從今天開始信吧。”莫離當然不會傻到真的將自己借屍還魂在楊歌兒身上的事說出來，但她也不願把自己真的當成楊歌兒，她自己不願意，楊歌兒若真的留著一絲殘魂在這個身體裏，想必也是不肯的。
莫名其妙開始的話題，結束的也是莫名其妙。
在場幾人除了莫離自己想必都是對這個莫名其妙的話題覺得奇怪的，好在沒有人真的表現出來，白漣心思深，如風就算奇怪也不會說出來，唯有花宸……莫離想他大概是給自己留著面子，也明白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吧。
其實她這回想多了，顧及到現在的情勢，花宸即便想八卦吐糟最後應該也會忍住，不過此時此刻，他倒沒想那麽多，單純只是想看看獨孤淩被嗆聲的笑話。
花宸以為莫離只是單純想逞口舌之快。
白漣卻瞇了下眼。雖然莫離長大後沒小時候和他親近了，但他還是多少了解她的，這丫頭雖然偶爾頑劣，但心裏從來是有譜的，欺軟怕硬的事常幹，找死的是絕跡不肯的。小丫頭很愛惜自己的命，獨孤淩害楊家滿門，杜錦謙還中了毒生死難說，這丫頭若是想找獨孤淩拼命也不會忍到剛剛才想要偷襲。既然如此，那句問獨孤淩的話必定不是無緣無故的。
為什麽會說到鬼神上？
白漣心情有些不好。
他只比花宸多知道了莫離的過去，知道她身上背負著的楊家滅門之仇，若是那過去還夾雜了其他的他不知道的事情……
如風感覺到身邊的男人身上突然泛起的冷意，一時奇怪便稍微側頭看了眼他。他這一眼動作其實很小，比起看，說是瞄也不為過，但即便這樣，也還是被白漣感覺到了。
“看什麽？”白漣大多時候情緒是不外露的，但這回，只三個字，如風就清楚聽明白了他心情非常不好。
如風搖搖頭，隨即意識到白漣視線並不在自己身上，只好再補上一句，“沒什麽。”
好在白漣也不是真的要刁難他。
白漣的註意力依舊在莫離那，他總覺得這丫頭今天哪裏有點不太對勁。
像是驗證他心中的猜測，剛剛還在無頭無腦說著神鬼話題的人突然舉起手中的軟劍朝獨孤淩刺了過去。
這一劍於獨孤淩來說根本算不得偷襲，輕輕巧巧就能躲過。正因為躲的太輕巧，連獨孤淩自己都不免有些納悶，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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