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轉身朝齊戈道，“齊大人，麻煩……”

他話未說完，就聽齊戈對那幾個捕快道，“給他們讓路吧。”說完別過頭去，眼不見為凈。

慕容連城扣著銀月慢慢移動到門口。

“好了，把解藥拿出來吧。”他朝銀月伸出手。

銀月看一眼他的手，“急什麽急。”

慕容連城並不想與她廢話，於是冷著聲又說了一遍，“把解藥拿出來。”

銀月卻忽然笑了，“小子，算起來我和你爹是同一輩的，你這是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嗎？”話說完，沒被慕容連城扣住的那只手突然朝他伸去。

“小心！”不知道是誰叫了那麽一聲。

慕容連城反應很快，立刻擡手去擋，卻沒想銀月那一招只是虛招，她並不是要攻擊他，而是……銀月的手掌猝然攤開，掌心裏的白色粉末在空氣中即刻彌漫開來。

慕容連城只好再拿空著的手去揮開那些離他口鼻不過半掌距離的白色粉末，而銀月，趁著他三番兩次被分散註意力，早已成功掙脫開來，腳一點地，立刻就朝門外飛去。

“放心吧，那只是最普通的迷藥，對你慕容連城根本是無用的。那四個丫頭也沒中什麽毒，不是阿貓阿狗我都有興趣殺的。”

慕容連城跟到門外時，屋子外已經沒有銀月的身影，唯有這個帶著得逞笑意的聲音在上方回蕩。

他正要提氣跟著聲音的方向去追，有個人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先飛上了房檐。

看清那衣角的顏色，慕容連城連忙也提氣上了房檐。

空餘恨(4)

莫離和慕容連城一路追了銀月七條街，雖然沒把她弄丟，卻也始終沒真正追上過她。

那感覺就像是，她故意要把他們引去哪。

慕容連城腳下的步子一頓打算拉住莫離，然而，莫離在瞥到他手伸過來的那一剎那就往旁邊避開了。

“小心有詐。”他只得繼續往前追，邊追邊對她道。

“我知道。”莫離回了他聲，人卻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先回去吧，再從長計議。”他於是又道。

這次她連話都索性不回他了。

慕容連城皺眉，又要伸手去拉她，卻聽她道，“別礙事。”

再這樣追下去，若真的是個圈套，他們兩個未必應付的來……慕容連城聲音沈了下來，“現在不是給你顯擺輕功的時候。”

這回回應他的又是無視。

濃眉緊皺。

然後是一聲帶著怒意的，“得罪了。”

莫離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本來和自己一起在追銀月的人突然朝自己襲來。

說是襲其實有些誇張了，因為慕容連城並沒對她用過任何狠招，他只是纏住了她而已。

沒錯，纏住。莫離在避開他第二招時就意識過來慕容連城並不是真的要攻擊她，他只是要纏住她，讓她沒辦法再去追銀月。

“慕容連城，你毛病啊。”她於是吼道。

慕容連城並沒有理會她的吼叫，而是繼續對她出招，見她不避開，便收了掌索性攔在她跟前。

她要繞開，他就抓住她胳膊。

眼看銀月已經要從視線裏消失，莫離真的怒了，“你給我放開，我知道前面可能是陷阱，但我不能放她跑了，不然下一次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抓到她。”

“可以回去從長計議，總有機會的。”

“從長計議？”莫離冷笑一聲，瞪他，“從長是多久？一天？一個月？你等得起，我等不起，你給我放開。”

慕容連城聽出了不對勁，“什麽等不起？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

“慕容連城，我們只是合作關系，沒必要事事都跟你匯報的吧？你給我放手。”

這回，慕容連城終於放開了她的手腕。

莫離甩甩手連忙朝銀月跑的那個方向看去，然而，哪還有她的身影。

“慕容連城，你……”若不是還清楚記得自己捅過他兩刀欠了他兩次情，莫離真想解下腰間的軟劍送他一劍。

“到底出了什麽事？”慕容連城問她。

莫離不想搭理他，索性在人家屋頂上直接坐了下來，追了那麽久，她也累了。

慕容連城看看下面的小巷，還好，這裏地處偏僻，這條小巷看起來也鮮有人走。

他於是也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抱歉。”他道。

見莫離依舊不理睬他，於是又道，“水灩武功不差，剛剛那樣擺明是要引我們跟著她，若貿貿然跟去，實在太危險。”

旁邊的人依然不吭聲。

慕容連城無奈，只得道，“你若有什麽難處不妨告訴我，或許我能幫的上忙。”

這回旁邊的人搭理他了，轉過頭問他，“我若說要用你的血換血救人你也肯？”

慕容連城楞了下，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

“抱歉。”他道。

莫離本也沒真指望他答應，況且，就算他真的腦子抽風同意了，她也幹不出這麽喪心病狂的事。

撇撇嘴，“我隨便說說的。”

慕容連城何等聰明，她剛剛那話他猜不到完全，也猜到了十之八九，稍一思忖，皺眉看她，“有人中了毒？”

莫離張張嘴，她明白知道的人越多，事情越難瞞住這個道理，但“沒有”那兩個字，她也楞是說不出來。

她正猶豫著要怎麽回答比較好，還是索性裝聾作啞，便聽右後方響起一個聲音，“誰中了毒？”

莫離一楞，突然感覺一絲冷意從後背泛起，她轉頭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勉強笑道，“雪暖，你怎麽來了？”

“跟著來的。”雪暖淡淡答道，然後走到她跟前，“誰中了毒？”

“我隨便說說的。”莫離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但她自己都明白，那笑一定比哭還難看。

雪暖若有所思看了她半晌，忽然道，“杜錦謙中了毒？”

雪暖並沒有慕容連城聰明，但她也沒那麽笨，她自己沒中毒，花宸對毒有抗性，若中毒的是莫離的話，花宸早坐不住了，所以……只有餘下的那個最有可能。

見莫離遲遲不吭聲，於是又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莫離覺得自己快哭了，杜錦謙既然不讓她和花宸說，肯定有他的理由，她若說了，回去以杜錦謙那小子的性格，肯定要恨死她了。

“你自己去問他吧。”她苦著臉道。

雪暖看了她會，終於沒再多說一字，轉身走了。

雪暖這是生她氣了吧？

莫離嘆口氣。

怎麽就成了她裏外不是人呢？

轉頭看旁邊那位，“得了，現在你滿意了？”

“我並非有意……”

“無心之過難道就不是過嗎？”莫離沒好氣瞪他。

她這近乎是無理取鬧。

慕容連城無奈，“我們先回去吧，坐在這裏什麽也解決不了。”

水灩逃了。另外四個小丫鬟接連被屍體和水灩嚇了兩次，現在這情緒狀態肯定也是沒法再辨認屍體的，齊戈無法，只好讓所有人各自打道回府。

沒了雪暖，回去的車上除去在外面駕車的白芍，車廂裏就只剩下了莫離、慕容連城還有楚言三人，相顧無言。

楚言本來是有一大堆話能說的，比如，如何用最難聽的話諷刺這個把連城害得不輕的妖女。

但是……

楚大公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很詭異。

妖女那眼神，怎麽看著像是連城欠了她債一樣？

好像是她欠了連城無數吧！

楚言警惕看著莫離，生怕她從哪裏掏出匕首又來捅慕容連城一刀，都說事不過三，若再被捅一刀，那就真成笑話了。

莫離不是沒看到楚言那臉上的警惕和防備，天地良心，若不是從這裏回客棧的路她不認得，她也不想在這裏坐著的。

“我去外面坐著吧。”她突然道。

楚言下意識就朝慕容連城看去，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慕容連城這次只是看了莫離一眼，就很快移開了視線，並沒有出言攔她。

慕容連城不攔，他當然更不會去攔，楚言冷哼一聲，索性往後靠了靠，靠著車壁假寐起來。

莫離打開車簾鉆出去的時候，白芍正在想心事，見旁邊突然冒出來一個人，著實嚇了一跳。

白芍拍了拍心口，奇怪看她，“玲瓏姑娘，你怎麽出來了？”

莫離調整了下坐姿，讓自己坐的舒服點，隨口回答她，“吹吹風。”

大冬天的傻子都不會想吹風吧……白芍抽抽嘴角。雖然她本就沒指望這位真的認真回答她，但也不帶回答的這麽敷衍的。

“那玲瓏姑娘仔細些，莫著涼了。”她於是笑道。

說完，轉過頭去繼續趕自己的車。

對於白芍莫離一直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也不是討厭，就是這位曾經的光輝事跡實在讓人印象太深刻，而且，她總覺得她們兩個氣場不太合，白芍對她似乎也沒什麽好感。

莫離也懶得跟她假客套，於是轉過臉去看另一邊的街景。

．

車子還沒駛到客棧就遠遠看到了一個紅色身影站在門口，姿容明麗出眾，引來無數目光，不分男女。

彼時，那人正好轉頭朝他們這邊看來，看到馬車上的她，桃花眼瞇了瞇，神色莫辯。

莫離卻打了個寒磣。

以她對花宸的了解，但凡他露出這種表情，基本上不會是什麽好事。

馬車才在客棧門前停下，花宸已經走了過來，朝白芍稍一頷首，然後對她道，“回來了？”

明明自己沒幹什麽虧心事，被他這樣帶著深意的目光看著莫離卻生出些心虛的感覺，點點頭，嗯了一聲。

花宸又問，“水灩跑了？”

莫離只好再點頭，正要說話，卻有個聲音先她道，“是我的錯。”

回頭看去，身後的車簾已被掀起，而慕容連城探出的頭，離她不過一拳之距。

莫離下意識往旁邊縮了下腦袋，回過頭去，果然對上花宸要笑不笑的目光。

張張嘴，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接慕容連城那話。

“哦？”花宸收回在她身上的目光，看向慕容連城，明明還是帶著笑，那笑卻讓莫離看得生出了些毛骨悚然的感覺，“慕容公子不妨說說看，怎麽個錯法？”

說完又瞥她一眼，“還不下來？你這樣坐著要人家怎麽說話，伸著腦袋說嗎？”

明明是好好的話，卻非被他說的這麽陰陽怪氣，莫離嗔他一眼，人還是下了車。

怕花宸又說出難聽的話，莫離直接橫到他和馬車中間，對慕容連城道，“今天也累了，你們早些回去休息吧，其他事明天再說。”

慕容連城看看她，又看一眼她身後那位，略一思忖，點頭，“那明日見。”想了想，又道了一句，“抱歉。”才收回身子，放下車簾。

白芍朝兩人象征性笑一下，便聽一聲，“駕！”

莫離一直到馬車消失在視線裏，才回過身看身後那位，“雪暖回來了？”

“嗯。”

“她都跟你說了？”

花宸勾勾唇，“你說呢？”

“對不起。”

花宸看著她，冷笑，“他也道歉，你也道歉，如今他走了，那你來說說看，錯在哪？”

“我不該放水灩逃走，”莫離咬咬唇，說到後面頭越來越低，“就算她拿著其他人的性命相威脅，我當時也不該猶豫而讓慕容連城放走了她。”

若是真的認定自己錯了，又哪會說到最後聲音都帶了遲疑……

花宸沈默看著她始終不擡起的腦袋，良久，嘆氣，“你當初真不該被白漣收留到淥瀾谷，而是該去慕容山莊，那裏才適合你。”

莫離擡頭疑惑看他。

花宸已經又恢覆了那副要笑不笑的樣子，“雪暖自回來後就把我從小鬼房間裏趕了出來，也不知道現在打起來了沒有。”

空餘恨(5)

杜錦謙現在好歹是面臨性命之憂的病患，雪暖應該不至於真把杜錦謙怎樣。

話是這麽說，但莫離還是去敲了杜錦謙房間的門。

雪暖面冷心熱，大多時候不太會正確表達心裏的關心，她實在怕雪暖萬一表達錯了，杜錦謙身中劇毒不說，還要再被自己喜歡的人刺激一次，身心會受不住。

況且之前水灩逼著慕容連城去門口時，雪暖有詢問過她要不要攔住水灩，是自己回了她一句，“再等等吧。”

在莫離回憶的空檔，雪暖已經走到門口開了門，看到是她，淡淡問了一句，“回來了？”

莫離認識雪暖十年，就算雪暖大多時候說話臉上都是沒表情的，她也大概能猜到她是怎樣的情緒說的這話，譬如此刻，她能清楚感覺到，雪暖正在生她的氣。

莫離點點頭，斟酌了下，又道，“他不是故意要瞞你的，他應該是怕……”

“我知道。”雪暖打斷她，走出門，“但若不是我今天碰巧知道，往後幾天我說不定哪天就耽擱了你們找獨孤凜，若他因此遭遇不測，你們於心可安，而我，又該如何自處？”

雪暖說話語氣不重，卻字字如鐵錘一樣敲打在莫離心口上，雪暖說的沒錯，今天水灩會得以逃走不能說沒有一絲原因是因為他們瞞了她。

若之後幾天他們都找不到水灩和獨孤凜……

莫離不敢再想下去。

“我再去街上打聽打聽。”莫離說完轉身就要再下樓去，這是她唯一想到現在能為杜錦謙做的事。

雪暖卻拉住了她，“你先進去陪他說說話吧，我剛剛……說了些氣話。”說完不等她反應，先快步往樓梯口走去，轉眼就下了樓。

花宸正好上樓，與雪暖下樓的身影擦肩而過，花宸楞了下，又往上走幾步，看到莫離正站在杜錦謙房門口對著樓梯這發呆，於是奇怪，“不是讓你來勸她的嗎，怎麽反而把她氣走了？”

莫離苦笑，“她氣的不止杜錦謙一人，也怪我們幫著杜錦謙一起瞞了她。”

花宸看看她身後，嘆氣，“得，那你去看看小鬼，我去找她。”

．

莫離進門時，杜錦謙正靠坐在床上出神，直到她走到床跟前，他才意識過來，轉過頭看她，“我沒事，你去看看雪暖吧。”

莫離哭笑不得，這兩人看來還是蠻默契的。

“放心吧，花宸去勸她了。”說著，搬了張凳子在床邊，坐下。

“哦。”杜錦謙應一聲，然後，又沈默了。

見他不想說話，莫離只好自己說。猶豫半刻，方道，“抱歉，讓水灩跑了，都怪我。”

杜錦謙看她一眼，“沒事，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

他雖這麽說，莫離心裏卻沒半點好受，“其實本來是不會放走她的，是我當時因為別的事產生了猶豫，雪暖不知道你中毒的事，所以也沒有阻止我。”

一聲笑。

杜錦謙莞爾看她，“你當我是在跟你客氣？我是真的沒半點怪你的意思。說實話，幹這行，就算這次僥幸逃過一劫，說不準下次也會因為別的什麽沒了命，我雖希望好好活著，但這兩年已經沒那麽執著於生死，若老天真想要我的命，怎麽都是無用的。”

“說什麽傻話。”莫離白他一眼，自己卻因為他這話紅了眼眶，“你忘了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你說過這命是我的，所以沒有我的允許你絕不能死。況且，你忍心丟下雪暖？”

她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杜錦謙的臉色愈發苦澀，“她有如風就好。”

雪暖對如風到底是喜歡還是愛莫離也說不清楚，恐怕雪暖自己也未必清楚，但她至少明白一件事，“但如風對雪暖無半分男女之意。”莫離想起她自從知道雪暖心儀之人是如風後，曾不止一次觀察過如風對雪暖的言行舉止，包括臉上眼中的神情，如風明顯是對雪暖無意的，這些估計雪暖自己心裏也清楚。莫離思忖了下，繼續道，“雪暖自小在淥瀾谷長大，她所見過最厲害的人除了漣哥哥，接下來就是如風了，漣哥哥你也清楚，所以，雪暖對如風說不定只是年少的崇拜。你看，你出了事她也非常緊張的，不然也不會因為我們瞞了她那麽生氣。”

她說了這麽多，杜錦謙不知聽進去了幾分，只是沈默半晌，苦笑道，“如今怎樣都不重要了。”

莫離看不得他這麽說喪氣話，偏偏又不知道要怎麽寬慰他，三更笑七日毒發，現在已是第三日，還有四天不到的時間，他們真能找到獨孤凜拿到解藥？

說是來勸他，結果還是和他一起陷入了沈默之中。

．

第二日天剛亮慕容連城就來客棧找他們了。

和昨天一樣帶著楚言，白芍負責駕車。

再見慕容連城，花宸依然沒什麽好臉色，但好歹顧及著現在最緊要的事是找到水灩和獨孤凜，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而多個慕容連城，等於多了整個慕容山莊的勢力，花宸告誡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所以，本來要出口的那些話總算被他忍了下來。

雪暖被支去照顧杜錦謙，屋子裏只留下了她、花宸、慕容連城以及楚言四人。

尷尬可想而知。

莫離只當沒看到楚言那恨不得將她大卸八塊的眼神，問慕容連城，“慕容公子，依你看，現在可有法子能用最短的時間把水灩和獨孤前輩找出來？”杜錦謙中毒的事想必慕容連城已經猜到了十之八九，她索性實話實說，“不瞞你說，從中毒到毒發只有七天時間，現在已經三天多過去了。”

她現在口口聲聲都稱呼他慕容公子，這讓慕容連城生出些恍惚的感覺，似乎那一聲“連城”已經成了前塵舊夢。

慕容連城在心裏為自己此時此刻還會再想這些覺得好笑，好在他素來會控制臉上的情緒，是故在別人看來，他是真的一本正經在思考莫離問的話。

事實上他確實也有仔細考慮了下，但得出的答案他自己都忍不住長眉緊皺。

“其實我當初查到的消息和你們差不多一樣，無非也是獨孤前輩和水灩關系非一般，其他的，說實話，我沒比你們多知道多少，我甚至不知道獨孤前輩和水灩還有那一段淵源。現在仔細想想，或許，我，以及你們得到的線索一開始就是獨孤前輩故意放出來的，他故意引著我們去得意樓以及林家。”

“照你這麽說，那兩場大火也是他故意要放給我們看的？”莫離聽著覺得不可思議，“他這麽做是為的什麽，總不能無緣無故的吧？”她從來不信這世上有無緣無故的大費周章，除非那人是真瘋子，獨孤凜或許心裏有點扭曲，但絕對沒瘋。

“我也不知道。”慕容連城搖頭，“我也猜不到他這麽做是為什麽。”

“對了。”楚言大概是瞪的也累了，總算將心思放到了正事上，“今早我來之前去林正瑜房間看過他，林正瑜讓我帶個話，說那個和水灩有聯系的男人是他爹三年前救回來的一個落魄書生，因為懂怎樣養花被他爹留在了府裏。因為害怕引狼入室，他爹其實當初有托過會功夫的友人試探那個書生，試探下來發現那人確實沒任何內力，也不懂絲毫拳腳功夫，他爹才放了心把人留在府裏。”

“要隱藏內力對獨孤前輩來說肯定不是難事，他應該有這類的藥。”慕容連城思忖著道，不知想到什麽，忽然擡眼看一眼莫離。

早在楚言說的時候莫離就有種尷尬的感覺，是故看到慕容連城那一眼她完全是意料之中。顯然，慕容連城是想到了當初的玲瓏。玲瓏當時執意要慕容連城幫她贖身並自此跟著他，慕容連城對她肯定是有懷疑的，除去調查她背景身世，必定也沒少暗中觀察和試探她。

花宸也看到了慕容連城那一眼，稍一細想就猜到了怎麽回事，嘴角微翹，要笑不笑道，“確實有這一種藥，有內力之人服下，身體會起一些變化，脈絡和氣息也會紊亂，造成服藥之人沒有絲毫內力的假象。我之前做的正好還餘了兩粒，慕容公子要不要？”

他這話橫豎聽著都是找茬的，慕容連城還沒反應，倒是楚言先沒忍住冷哼，“誰要你那破東西，你當人人都跟你們一樣喜歡幹坑蒙拐騙的勾當。”

花宸聽了不怒反笑，“也是，想必慕容公子是不屑吃我們這些人制的藥的。”他說的時候，特意將“我們”兩字咬的極重，慕容連城又豈會聽不出其中的深意。

慕容連城難堪，莫離也並不希望氣氛真的搞僵，只好拿眼睛瞪花宸，希望他多少收斂點。

偏偏楚言那個沒眼力價的又回了一句，“放心，以前不會吃，以後也不會吃的。”

莫離抽了抽嘴角，她以前只覺得楚言情商低，現在不得不懷疑楚大公子恐怕壓根就沒情商。

莫離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反倒是慕容連城自己先岔開了話題，“水灩是三年前去的得意樓，獨孤前輩也是三年前去的林家，難道是三年前發生了什麽，讓他們必須要在這兩個地方藏身？”

“不對。”莫離搖頭，見其他三人朝自己看來，便道，“我覺得哪裏不對。”

“哪裏不對？”慕容連城問她

莫離搖搖頭，老實道，“我也說不上，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話剛落，就聽到一聲冷哼，不是楚言是誰，“說了等於沒說。”

莫離也懶得跟他爭辯，慕容連城的猜測確實有道理，但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這三年我有見過老毒鬼，不止一次。”花宸突然出聲，說著看向慕容連城，似笑非笑道，“他也沒少去慕容山莊吧？所以嚴格來說，他根本不算真的藏身，他只是扮作另一個身份住進了林家。”

慕容連城楞了楞，很快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因為他已經陷入了另一個困惑中。

慕容連城聽懂了，莫離和楚言卻還聽得雲裏霧裏，莫離只好拿眼神示意花宸說明白些。

花宸嫌棄看她，“還不明白？老毒鬼和水灩並不是不得不躲到得意樓和林家，而是一開始就打算藏在得意樓和林家，他們一開始就是沖著林家去的。”

莫離這下終於聽明白了。

可是。

“聽說林家原來是書香門第，是從林老爺的父親那一輩開始從商，直到現在，這樣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生意人家，有什麽值得他們大費周章，還花費三年時間的？”

莫離看向花宸，花宸搖了搖頭，她於是又看向慕容連城，慕容連城苦笑，“我也在想這個問題。”

莫離只好也低頭思考。

三人都在沈思，只有一人覺得奇怪，“既然是林家的事，為什麽不問林正瑜？”

他這話才剛說完，六只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莫離來回打量他，嘖一聲，“看不出來，你還有一語驚醒夢中人的本事。”

楚言當然不會認為她這真的是在誇自己，聽她這麽說，便冷笑，“可惜不能斬妖除魔。”

莫離這兩日已經對他一口一個“妖女”聽免疫了，聽到他這話，朝他要笑不笑彎彎唇角，表示自己無所謂，不出所料讓楚言臉上的表情更加憤恨和扭曲起來。

“看來要回如意客棧一趟。”慕容連城站起身，“如果林家真的如我們所猜測的那樣是被盯上的，知道原因我們或許就能猜到水灩他們的下一步行動。”

他這話說的時候是看著莫離和花宸說的，說完卻完全偏過頭去問花宸，“兩位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一趟？”

花宸翹了下一邊唇角，轉頭問莫離，“丫頭，你怎麽說？”

莫離並沒註意到兩人這些細節，聽到花宸問她，當真認真思考了下，然後搖搖頭，“不了，我和花宸再去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有什麽新的發現，晚點去如意客棧找你們。”

聽她這麽說，慕容連城也不再多話，和兩人又說了兩句客套話，就和楚言一起離開了。

阿念(1)

莫離離開客棧前不放心又去看了一趟杜錦謙，倒不是怕雪暖會對杜錦謙怎樣，只是經歷了昨天那事，怕兩人之間會氣氛尷尬，花宸說她這是多操心，各人有自己的造化，而緣分一事，更是不可以強求的，與其吃力不討好，不如放任那兩人自己發展，雪暖若實在對杜錦謙無意，早點死心對杜錦謙來說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莫離並不是覺得花宸說的沒道理，只是杜錦謙現在中著毒，想起昨天她和花宸趕到杜錦謙房間時，隔著房門聽到的那些話，雖說知道雪暖是氣壞了才會口不擇言，但她也實在怕雪暖再無意識說些什麽害得杜錦謙那家夥真的氣急攻心。

然而。

莫離看看表面看起來還算相安無事的兩人，在心裏不禁笑自己或許真是老媽子操心多管閑事了。雪暖對杜錦謙除了比以往還冷淡些，好像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糟糕。

不說話就不說話吧，總比說錯話好不是？

她走出房間時，花宸正靠在過道的欄桿前，看到她出來，微勾起一邊的唇角，笑得意味深長。

莫離大概也猜的到他在笑什麽，無非是笑她鹹吃蘿蔔淡操心。

走過去嗔他一眼，“走吧。”

花宸臉上笑意不減，“怎麽。裏面沒打起來？”

莫離只當沒看到他臉上的揶揄之意，“嗯，沒打起來。”

花宸還在笑，“是嗎？那真可惜了。”

“……”

莫離別開眼，索性不搭理他了。

玩笑歸玩笑，想到只剩下四天不到的時間兩人皆皺了眉頭。若他們之前得到的消息真的都是獨孤凜故意放出來的，那是不是代表，他若不想他們找到他，他們就真的無從找起？

“你派去的那些人真的一點消息都沒有得到？”莫離問花宸。

花宸搖頭，“你也知道，上次天水崖一戰，白漣幾乎將能招回去的都招回去了，現在都還在谷裏呆著呢。如今依靠的不過是些谷裏養著的線人，這些人大多只是靠情報換取些好處，得到的消息雖然多，但也雜，有些根本做不得數，一聽就是不靠譜的小道消息，實在不適合找老毒鬼那種老狐貍。”

那難道就要這麽漫無目的的找？洛陽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要找個人也沒那麽容易，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要找的人現在是怎樣的容貌，或許走在大街上他從身邊擦肩而過，他們卻還傻乎乎茫然不知。

這和大海撈針有半分差別？

莫離咬著唇，越往下想臉色越差。

兩人雇了馬車，卻不知道這車該駛向哪裏。

“二位可想好了去哪？”久久都沒等到客人說出目的地，車夫已經有些沒了耐心，若不是看兩人衣著打扮不便宜，想到說不定能多拿到些打賞銀子，他早放棄這筆生意了。

花宸看一眼旁邊就差將“尷尬”兩字直接寫到臉上的那位，嘆聲氣，“去城南，上東巷。”

城南林家的那場大火滿城皆知，車夫奇怪打量兩人半會，很快，臉上又掛起職業的笑來，“好嘞，二位請上車。”一邊說著，一邊替兩人打起車簾。

莫離和花宸前後上了車，才坐穩，馬車就行駛了起來。

從客棧去上東巷的路並不算長，不過一刻多些時間，可是即便是這麽些時間，莫離也有點坐不住。

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花宸看在眼裏，卻什麽也沒多說，最後是某人自己先忍不住將心裏的埋怨說了出來，“我們去林家幹嘛，那裏現在就是一片燒焦了的廢墟，什麽也找不到，不是又浪費時間。”

花宸把玩著手裏的白羽扇，聽到她這話，瞥她，“不然你說去哪裏？”

去哪裏？

她要知道去哪裏剛剛也不會在那裏傻站那麽久了……

莫離癟癟嘴，“……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花宸苦笑，“你當我不想快點把人找出來，只是我們現在手上唯一的線索就是林家了，不去林家看看還能去哪？”

他這話並沒錯。

莫離不好再說什麽，於是側過身子掀開窗簾往外看街上的熱鬧。

．

從客棧到上東巷要走很長一段路，馬車卻不過半個時辰都不到的時間。

車夫雖然對這兩人來這全洛陽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依然感到奇怪，但收了銀子和賞錢歡歡喜喜離開後，沒多久就將這疑惑拋到了九霄雲外。

本來嘛，這也不關他的事。

真狠。

花宸看著已經成為一片廢墟的林家腦中第一閃過的便是這兩個字。這樣的狼藉和荒涼，實在讓人無法想象這裏幾天前還是個高墻大院。碧瓦朱檐，飛閣流丹，如今竟就這樣成了過往雲煙。

他是見慣了世事無常的，此刻也不禁有些嘆息。

反倒是莫離，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的表情一片平靜，她是看著那場大火逐漸吞噬林家的，現在再見，卻反而生不出什麽感慨，她現在關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在這已經面目全非的廢墟裏，他們到底能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莫離想了又想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得轉過頭問花宸，“我們現在要怎麽辦？”

這裏放眼望去就只有他們兩個大活人，她說話的聲音也不輕，然而，花宸卻仿佛整個人都被定住了一樣，視線緊盯著那一片荒蕪，濃眉緊皺，對她的問題久久都沒應聲。

莫離以為他是想什麽想出了神，於是伸手到他眼前晃晃，才晃了一下，就被另一只手一把抓住。

原來不是在發呆。

莫離想抽出自己被他握著的手，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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