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次勁都沒得逞，只得作罷。

於是皺著眉問他，“怎麽了？”

花宸聞聲轉過頭來，神情鮮有嚴肅看著她，“丫頭，你記不記得當年小鬼第一次出的那個任務？就是你以為他會任務失敗去而不返的那次……”

莫離對那次的事印象實在太深刻，此時聽他提起，想都不想就點頭，“記得，那個雇主當時同時雇了兩批殺手，為此杜錦謙不僅差點任務失敗，還險些……”說到這她突然楞住，半會，瞪大眼睛驚詫看著花宸，“險些命喪火海？”

腦中一閃而過的猜測，讓她平白四肢發冷。

花宸並不知道她眼裏的覆雜情緒是為何，只當她是單純的驚訝，點點頭，繼續道，“當年小鬼遇到的那場大火據說也是燒的一點也不剩，我後來路經那個城鎮，特地去那裏看過，也是這般景象。”

後面的話，已經不言而喻。

得意樓那場大火的時候她不過是有些感觸，並沒有想那麽多，誰曾想，竟會真的有聯系。

莫離又想起了初來這個世界所見的那場大火。

她雖不是真的楊歌兒，但畢竟占了人家正主的身體那麽多年，此刻若是真的楊歌兒會怎麽想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若當年楊家的慘案真是獨孤凜犯下的，她怎麽都該為楊家做些什麽的，不然百年以後，黃泉路上，她若碰上真正的楊歌兒，她要如何面對於她？

獨孤凜……

莫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眼中的殺氣有多麽明顯，而這份明顯，毫無意外的被看入另一個人眼裏。

花宸沈沈看了她會，隨即收回視線朝後院的方向望去，“走吧，我們去裏面看看。”

．

同前院並無什麽差別，林家後院同樣被燒成了一片廢墟。

只是，意外的，他們竟在廚房的位置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大活人。

廚房當然已不是廚房，而莫離之所以能認定那裏曾經是廚房，是因為她記得廚房旁邊有一口井。

那人，就倚著井口而坐。

莫離也認得那人，是她初次來林府時趴在房檐上見過的，十三四歲的年紀，梳著丫髻，唯一不同的是，此時此刻身上的衣服不再是簡單的粗布衣裳。

那是一身上好的綢緞錦衣，雖不華貴，但做工看著及其考究。

這顯然不該是一個粗使丫頭能穿得上身的衣服。

他們盯著她看的功夫，那人也發現了他們，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灰塵，然後徑直向他們走了過來。

小姑娘並沒正眼看她一眼，而是直接對著花宸道，“讓我想想我該稱呼你什麽呢？師兄？”

她這話一出口，不僅莫離，花宸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花宸沈默看著她不說話，小姑娘於是唇角輕彎，又莞爾道，“怎麽，多出個小師妹讓師兄這般驚訝？”

莫離是見過她說話的，之前在林府她和另一個叫阿藥的粗使丫頭說話時，她雖覺得這小姑娘伶俐，但見其言行舉止音容笑貌至少還是個正常的十三歲小丫頭的樣子，今天再見，這小姑娘依然在笑，但那笑卻是帶著老練和謀算的，莫離直覺這小姑娘並不簡單。

她在思忖的功夫，花宸終於說話了。

桃花眼上下打量了對面之人一眼，冷笑，“哪來的野丫頭？”

他這話說的毫不留情，小姑娘聽了卻並沒絲毫生氣的跡象，反而眉眼彎彎，笑得越發甜美，“師兄可以不認我，只是，師兄難道也不想找自己師父了？”

她這話剛落，花宸立刻變了臉色，上前一步抓住她胳膊，“你知道老毒……獨孤凜在哪？你到底是誰？”

小姑娘看看自己被抓緊的胳膊，依舊沒生氣，只笑嘻嘻道，“你問了我兩個問題，讓我想想，我該先回答你哪個呢。先說第二個吧，我既然叫你師兄，當然就是你的小師妹嘍。”

“不可能，老毒鬼就我一個徒弟，他若還收了其他弟子，我怎可能絲毫不知。”

“你以為你當真了解你那師父？”小姑娘似笑非笑看他。

果然，下一秒花宸就變了臉色。

小姑娘似乎也不是真要譏諷與他，瞧見他臉色不善，輕笑道，“不過，我確實不是獨孤凜的徒弟。”

不是獨孤凜的徒弟，卻叫花宸師兄……

莫離隱隱猜到了些什麽，卻怎麽都覺得不可思議。

似是印證她的猜測，只聽那小姑娘不過停頓剎那，又說道，“我是他的私生女。”

莫離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是因為這小姑娘話裏的內容，而是因為她說出這話時的雲淡風輕。

私生子這樣的身份即便強大如白漣，也沒法說的這麽沒心沒肺，至少她當初也是從他人口中才知道的白漣的身世……

她這句話信息量太大，不止莫離，就是花宸也花了好些時間才得以將它消化掉。

或許花宸也在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盯著小姑娘看了半會，才猶帶著不確定問她，“你說你是老毒鬼的什麽？”

“老毒鬼這稱呼真不錯。”小姑娘臉上的笑意不減，看著他一字一頓道，“看來師兄對自己的師父真的不甚了解啊，自己師父有個這麽大的女兒了師兄居然毫不知情。”

她的話證實了他剛剛並不是出現了幻聽，花宸卻依然覺得不可置信，長眉微皺，又上下打量她一遍，“我憑什麽相信你？”

“無所謂你信不信的。”小姑娘聳聳肩，從他手裏抽出自剛剛開始一直被緊抓著沒放開的胳膊，莞爾道，“你只需要知道，我的目的是和你們一樣的，並且，有我的幫助，你們絕對能事半功倍。”

憑什麽？

花宸懷疑看著她，話到嘴邊三個字未說出口小姑娘卻似猜到他的心思一般笑道，“我都說了我不過是個私生女，他雖然是我父親，卻也是我的殺母仇人，你們報你們的仇，我討我的債，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對了，師兄以後直接叫我阿念便可，念想的念。”(小說《妖女難為》將在官方微信平臺上有更多新鮮內容哦，同時還有100%抽獎大禮送給大家！現在就開啟微信，點擊右上方“+”號“添加朋友”，搜索公眾號“qdread”並關註，速度抓緊啦！)

阿念(2)

晌午時分，如意客棧的生意正是紅火的時候。

客棧掌櫃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甚至有些頭疼，眼睛時不時要朝二樓廂房的方向瞄上兩眼，怎麽看，都有些心不在焉。

彼時，小夥計來找他說事，卻連著喊了七遍都沒把自家老掌櫃喊回魂來。

小夥計無法，只得擡起拿著抹布的那只手，在他眼前揮了揮，這一揮老掌櫃倒真有了反應，瞪他，“去去去，這臟布頭若是碰到我臉上看我不扣掉你半個月工錢。”

小夥計覺得很憋屈，你自個神游叫半天都不應，我總不能陪著你在這裏一直熬著吧，到時又要冤枉我偷懶，還不照樣要扣我工錢。

當然，這些他也只敢在心裏想想，對著老掌櫃，依舊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掌櫃的，上房那邊又有人說要退房？”

老掌櫃瞬間覺得自己除了頭疼，連心肝都疼了起來，“怎麽又要退房？”

小夥計撇撇嘴，“還不是三號房那邊又鬧騰起來了，把對面五號房的也吵得說住不下去了。”

老掌櫃揉揉自己的太陽穴，瞪他，“你不會好言勸一下！”

小夥計覺得自己何其無辜，怎麽一個個都把氣出在自己身上，掌櫃的是，剛剛五號房的住客也是。“我勸了啊，但人家執意要退房，都讓我幫他去雇馬車了。”

老掌櫃已經欲哭無淚，上次知府大人特地派人來請上房的那幾位，他只當是遇上了貴客，囑咐客棧裏的夥計們小心伺候著，心道只要伺候好了，給這幾位貴客留下好的印象對自己這客棧總歸是有益無害的，誰想，第二天晚上這些人又帶了一個暈倒的人回來，還特地多要了一間房，就是那天字三號房。那暈倒的人他倒是認得，是林家的公子，在這洛陽也算是個名人了，特別是和得意樓花魁水灩的風流韻事更是大多人茶餘飯後的笑料。

得意樓遭遇大火的第二天林家也被燒了個精光，再傻的人也猜得到這事肯定不簡單，這林家公子也是在林家著火的當天被帶來的，這樣的燙手山芋本就已經夠讓他提心吊膽生怕惹上麻煩壞了客棧的生意，誰想這林家公子還是個不省心的，自住進這客棧後三天兩頭摔東西發牌氣，一個不夠，再加上那位姓楚的公子，搞的他這客棧天天跟雞飛狗跳一樣，加上那個五號房的，已經有六個房客因為受不住要求退房了。

最無奈的是這幾位一看就不是他小小一個客棧掌櫃可以得罪的。

雖說打開門做生意給錢的就是爺，客棧哪有對住客挑三揀四的道理，老掌櫃還是覺得自己實在是流年不利。

“掌櫃的？”瞧見老掌櫃又開始出神，小夥計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又拿手在他眼前揮了幾下，不過這次他學聰明了，用的是沒有拿抹布的那只手。

老掌櫃回過神來，視線在眼前的手上停留片刻，瞧見那手中沒有抹布，也不好再發作，只將那手拍掉，又擺擺手，“我知道了，快去幹活吧。”

小夥計也不想在這多停留，聽到他這話，丟下一句，“那掌櫃的我去忙了”就急忙閃人了。

老掌櫃閱人無數，又哪會不知道小夥計對自己的陽奉陰違，不過看在這小子還算老實本分手腳麻利的份上，也就懶得跟他多做計較。

擡頭看向二樓廂房，眼下，這幾位才是真正令他頭疼的。

．

天字三號房。

林正瑜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樓下客棧掌櫃列入此生都不想再遇上的客人的黑名單裏，繼續摔著屋裏的東西來借此發洩掉些心裏的煩躁。

屋子裏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但其他幾個好似有默契一般，都安靜或坐或站在屋裏的各個角落，既不出聲勸他，也不責怪於他。

就連那個導致他這場鬧騰的罪魁禍首也是一臉平靜的看著他。

明明那人要比他小上好幾歲，甚至都算不上成年，為什麽自己反倒像幼稚的孩童……

對了，因為家破人亡的是自己。

盡管心裏依然充斥著不理解和怒意，林正瑜還是漸漸意識到了此刻跟瘋子一樣的自己在他人眼中，尤其是在那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眼裏，不過是個可笑的跳梁小醜。

瞧見他漸漸安靜下來，坐在窗前茶幾邊的慕容連城朝白芍使了個眼色。

白芍領命，走過去扶住撐在圓桌上喘氣的林正瑜，“林公子，你身體還很虛弱，不易多勞累，筋骨舒活夠了還是去床上躺著吧。”

林正瑜轉頭看她，白芍這話看似在給他臺階下，其實讓他更覺難堪。

人於是依舊撐在桌前站著，並沒移動半步。

白芍很想翻個白眼，但也就在心裏想想，明面上，她還是一如既往在慕容山莊眾人面前表現出的好脾氣和耐心，“林公子，我先扶你去床上躺著吧，不然著了涼就麻煩了。”

林正瑜依然不搭理她。

白芍還沒說話，是楚言先看不下去了，對於這林正瑜自己起初確實有幾分對他的遭遇的同情，但這些同情，早就在這幾天和他的相處下消磨殆盡了。楚言對自己的脾氣和性格還是有幾分自知之明的，卻沒想到，這林正瑜比自己還任性妄為，這三天時間裏，屋子裏能摔不能摔的東西幾乎都被他摔了個遍，為此，他們已經沒少替他賠錢，這倒也算了，偏偏這位還每次動靜大的好像就怕二樓哪個廂房聽不到他摔東西的聲音，隔壁住著其他房客的那幾間一直有人找夥計要求退房他聽見也只好裝沒聽見，他活了二十年都沒這麽丟臉過。若不是慕容連城好幾次攔著，他估計早已經將這廝從這二樓扔下去任他自生自滅了。

楚言冷笑一聲，正要說話，被一只手先一步攔住。

楚言轉過臉不滿看他，瞧見對方眼中的嚴厲，只得翻個白眼別過頭，將已經到嘴邊的話咽回肚裏。

慕容連城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林正瑜跟前，和剛剛對楚言不同，他此時臉上已經恢覆溫和笑意，“都說親者痛仇者快，傷了自己的身體不過是讓你恨的人得意罷了，我既答應給你個交代，就絕不會食言，你既已選擇相信我，不妨就信到底。”

說完朝旁邊的白芍看了看。

白芍連忙對林正瑜道，“林公子，我們先去床上躺著吧。”說這話時她手上稍微用了些力，雖稱不上拽，但也不再是單純的扶。

林正瑜稍一遲疑，終於隨她的力道移動了腳步。

白芍扶著林正瑜在床上躺好，給他在背後墊了兩個枕頭，又掖好被角，才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站好。

沒了林正瑜的鬧騰，突然的安靜反而讓人有些不習慣。

好在這尷尬並沒維持很久，就被一聲“阿念姑娘”打斷了。

慕容連城朝阿念看去時，阿念正好收回停留在白芍身上的視線，聽到他喚自己，於是眉眼彎彎道，“看來終於輪到我說話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是這麽個笑容甜美的小姑娘，慕容連城笑笑，也不跟她計較她言辭間的無禮，“是，所以請阿念姑娘定要知無不言。”

阿念卻朝林正瑜看去，“我當然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但能不能找到獨孤凜，要看林公子了。”

花宸自進來後就一直沒怎麽說過話，此刻聽她這麽說，冷著聲道，“你會找不到老毒鬼？”

阿念輕笑，“你是他嫡傳弟子都找不到他，我不過是個他從不相認的私生女，又怎麽會清楚他行蹤。”

她說這話時神色輕松，仿佛說的只是類似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閑話，反倒讓人一時不知道要怎麽接話。

好一會。

“那你是怎麽進的林府？”

問這話的還是花宸，當時阿念說找的到獨孤凜，他和莫離就把她帶到了如意客棧，打算跟慕容連城商量後再決定下一步動作，三人雇了輛馬車就急忙來了，一路上各懷心事，所以心裏有些問題他當時並沒有來得及問她。

他本就對這個丫頭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若不是篤定他們人多不怕她耍花樣，他當時在林家廢墟就直接取了她的命了。現在聽阿念這麽說，花宸在心裏打定著若她的回答有半分不對勁，他就直接送她些好東西。

阿念依然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花宸問她就答，絲毫不介意花宸臉上的懷疑和眼中的殺意，“以前都是水灩和我聯系的，讓我混入林家的也是月蕓姐，就是水灩。”

她這話剛落，林正瑜就突然跟打了雞血一樣坐起身子，瞪眼朝她看去，“火果然是你放的！”一邊說著，人已經準備下床，那架勢，明顯是要去和阿念拼命。

慕容連城離床最近，見林正瑜這樣，連忙幾步過去將他摁回床上。

“林公子，稍安勿躁。”慕容連城皺著眉摁住他，轉過頭朝白芍看去，白芍急忙走到床邊替他摁住林正瑜。

按理說林正瑜一個男人，白芍一個姑娘家，合該是摁不住的，但林正瑜本就一個文弱公子，如今又生了病身體虛弱，白芍倒沒花太大力氣就將他死死摁在了床上無法起身。

慕容連城轉過身，朝阿念看去，有些遲疑，也有些無奈，“阿念姑娘……”

“火不是我放的。”阿念打斷他，看著林正瑜，“月蕓姐當時讓我混入林府是要找樣東西。”

“什麽東西？”楚言插嘴。

阿念看他一眼，視線繼續回到林正瑜那，“據說十年前禎州楊家在慘遭滅門前楊家家主楊越曾經派人送過一樣東西給曾為同窗好友的的林老爺，那是一本冊子，記錄了朝中有人與江湖之人勾結殘害官場同僚的細節。我要找的就是那本冊子。”

阿念這話一落，兩個人都同時變了臉色，一個是林正瑜，一個是莫離，莫離只以為林家是和當年的楊家一樣遭遇到獨孤凜的毒手，萬萬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層聯系，若真是如此，那林家，豈不是被楊家給拖累的？

好在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林正瑜身上，並沒有人註意到另一個神色的不對勁。

而被一雙雙眼睛看著的林正瑜，臉上的神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白，變了又變，卻楞是沒說一個字。

阿念(3)

楚言總是先忍不住的那個，況且他本就對林正瑜沒什麽好感，說出來的話自然更不會客氣，“你到底知不知道那本冊子啊，那本冊子到底是跟著林家一起被燒掉了，還是被你爹藏到了別的地方？”

大概是因為同樣急於知道這本冊子如今的狀況，對於楚言的冒失，慕容連城雖然不太讚同的看了他一眼，卻並沒有真的出言阻止，直到楚言劈裏啪啦說完，見林正瑜依然白著臉不吭聲，慕容連城才嘆了聲氣看著林正瑜道，“林公子，那本冊子若當真還存在於世的話，它不但能幫我們找到獨孤前輩和水灩，說不定還可以讓我們找出這整件事的幕後黑手，這才能真正告慰你死去的親人和林家上百條人命。”

這話說的在情在理，可是回應他的依然是沈默。

林正瑜臉上的表情任誰都看得出來其下必有深意，他估計對這本冊子還真的是有過耳聞，至於林老爺當初有沒有給林正瑜看過這本冊子，或者告訴他冊子裏面的內容，還有，這本冊子現在到底在哪，就要看林正瑜自己願不願意告訴他們實話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正瑜臉上有出現過猶豫，最終卻還是選擇了默然。

他不打算告訴他們關於這本冊子的事。

面對林正瑜這莫名其妙的不合作，即便是通情達理如慕容連城，也不禁生出不滿來。

除了不滿，更多的其實是不明白，他不明白林正瑜為什麽要如此忌諱說起這本冊子。

“林公子，事關他人安危以及林家上百條無辜人命，還望你能如實以告。”慕容連城壓下心裏的怒氣，口氣冷硬地又勸了一遍，他自己都有些好奇，自己的耐心到底能有多少。

他很快就有了答案。

因為林正瑜這次沒讓他等很久就做出了回答。

不同於前兩次的沈默，林正瑜這次回答的很爽快，也很果斷，“我不知道什麽冊子不冊子。”

若是他一開始就這麽說也就罷了，在見過他剛剛那一系列反常反應，鬼才會相信他真的對冊子毫不知情。

慕容連城的臉色已經黑的厲害，但良好的教養讓他一時也生不出除去暴力之外的其他辦法，慕容連城看著林正瑜，沒有再開口說勸解的話。

莫離沒有慕容連城那麽多的顧及，她從來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去想“教養”這兩字要怎麽寫，現在顯然不是需要的時候，何況……莫離從角落的陰影裏走出，朝床邊走去，走過慕容連城身邊的時候，慕容連城擡手想要攔她，被她直接用手揮開了。

慕容連城下意識看了花宸一眼，他並不在乎花宸此刻的神情，但以他自認識花宸以來對他的了解，這位這時臉上肯定會有些表情的，或要笑不笑、或幸災樂禍、或皺眉、或抿唇，卻沒想到……慕容連城幾乎懷疑之前認識的和現在這個不是同一個花宸。花宸並沒察覺到他的視線，因為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在莫離身上，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平靜的看著，他的眼神明明不帶任何情緒，慕容連城卻覺得那雙眼睛包含著太多東西和執念。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很可笑，一直自詡有過人的觀察力和判斷力，卻從來沒看明白過“情”這一字，他看不明白自己的感情，看不懂喜歡的人，看不透那兩人之間的羈絆到底是怎樣的。

慕容連城是被一聲驚叫拉回思緒的，那聲音是從白芍嘴裏發出的，他急忙收回停留在花宸身上的視線朝白芍看去，然後順著她的目光回過頭看向床上的人。

除了床上的林正瑜，床前還有個莫離，但慕容連城知道，白芍那瞪大的眼和臉上的膽戰心驚絕不是對著莫離的。

在回頭的同時，他的身體已經向床所在的位置緩緩傾斜，而腳下的步子，也幾乎是同時邁出的。

軟劍不過如光影一般一晃而過，下一秒就抵到了林正瑜的頸上，不同於上一次，這次林正瑜感覺到自己被軟劍觸碰到的頸部皮膚真的有了些恍惚的疼意。

軟劍很涼，被它觸碰的地方卻生出些火辣辣的感覺，這一冷一熱，最終和後知後覺的痛一起，把本就站在懸崖邊的他徹底推入進一個名為絕望的深淵。

林正瑜唇邊勾起嘲諷的笑意，閉上眼，然後整個身子像要迎合那把軟劍一樣突然往前傾。

莫離當然不是真的要殺林正瑜，她只是想嚇嚇他，當然，也有些懲戒的意味，所以當看到林正瑜身體往前傾一副要慷慨就義的樣子她也有些傻住了。

還好，劍在真的劃破咽喉前被劈手奪下了。

“白芍，快幫林公子止血。”旁邊響起的聲音讓莫離自驚楞中回過神來，轉過頭去，慕容連城一手拿著她的軟劍，一手摁在林正瑜的傷口上，正在轉身喊白芍。

白芍反應很快，聽到慕容連城的話立刻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尾旁的矮櫃，從裏面的包袱裏翻出一卷紗布，拿著紗布走到床頭，看到莫離還站在慕容連城身旁發楞，於是皺了下眉道，“莫離姑娘，麻煩讓一下。”

莫離張張嘴，最後什麽都沒說抿著嘴站到了一旁。

白芍從腰間拿出金創藥，熟練地給林正瑜上藥，然後用紗布包好。在她上藥的期間，屋子裏沒有人說一句話，因為不知道要說什麽。在林正瑜受傷之前，他們大多都和慕容連城一樣覺得林正瑜根本是無理取鬧，也有像莫離一樣覺得林正瑜根本是欠收拾，比如楚言……但在看到林正瑜那個幾近自殺的舉動後，即便是花宸這種見慣了生死的，一時也有些無奈。

白芍處理完林正瑜的傷後收拾完所有東西，就又站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沒了她來來回回忙活的聲音，屋子裏這下是真的成了死一般的安靜。

最後反而是林正瑜先打破了這詭異的靜謐。

“我說不知道那冊子就是真的不知道，就算死了帶入棺材的答案也是這個。”

他這話說的如此斬釘截鐵，反而讓人更覺得其中有隱情，慕容連城若有所思看會他被紗布層層裹住的脖頸，“林家那幾十條人命你真的打算就這樣算了？”

他的話讓林正瑜怔了怔，但也只是片刻的怔楞，林正瑜低下頭視線落到身上的被褥，看著看著眼神逐漸失焦，仿佛透過那被褥看到了別的什麽，慕容連城以為他不打算回答自己了，正想再說些別的話勸他，卻聽床上的人忽然道，“如果這真的是林家該有的劫數，我相信九泉之下的爹也會明白我的決定的。”

……

林正瑜話說到這份上，已是多勸無意。莫離殺不了他，但也不想再浪費時間在他身上，本來該說的一句抱歉，在想到當時林正瑜明明是自己往前傾才會差點搞出人命，話到嘴邊也被她咽回了肚裏。

莫離拉著花宸離開了林正瑜的那間廂房，沒想阿念也跟了出來。

“他們自詡正道人士，我跟他們在一起道不同不相為謀，壞人還是跟壞人在一起自在點，何況，師兄本來就該照顧師妹的不是？”仿佛猜出莫離心中所想，阿念趕在莫離問出前先笑嘻嘻說道。

誰規定師兄就一定得照顧師妹的……

莫離在心裏翻個白眼，但這話她不會真說出來，那樣未免顯得自己太小氣了些。

偏偏阿念卻仿佛真的會讀心術一般，很快笑瞇瞇又補了一句，“你放心，我真的只是把花宸看作師兄而已，我還小，對男女之事沒興趣，況且，我娘就是被好看的男人害死的，我討厭長得好看的男人。”

“……”

就算不攬鏡自照，莫離都可以想象出自己現在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就像不用轉頭，她都可以猜到旁邊那位一定正憋笑憋的辛苦一樣。

“想笑就笑吧，別憋壞了。”

花宸手握成拳抵住唇，以防笑意真的忍不住脫口而出，以她對丫頭的了解，若他此時真笑了，估計得被惦記上好一陣子了。

花宸沒有真的笑出來讓莫離多少找回些面子，想到林正瑜之前說的話，於是問阿念，“林家的火真不是你放的？”她這麽問確實有一部分心思是想轉移話題，但也確實是心存懷疑，畢竟他們對阿念並不了解，阿念說她是為報殺母之仇，但事實是否真的如她所說，說實話，現在的他們根本無從考證。

阿念對自己一而再再而三被懷疑似乎早就預料到了，聽到莫離這麽問她，笑了笑淡淡道，“不是，因為我自己也是林家著了火才知道他們有這步打算，當時我正在後院幹活。”

阿念並沒有把話說的太明白，但言下之意很明顯，獨孤凜當初決定放火燒林家的時候並沒有半分顧及過她這個女兒的安危……

這或許才是阿念真正下決心為自己母親報仇的導火索。

莫離看著笑的雲淡風輕的阿念，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那些安慰的話對阿念來說興許根本是多餘的。

最後還是阿念自己無所謂說了一句，“我可不是林家那個，我不需要同情。”說著朝花宸笑了笑。

花宸別開眼當做沒看到，直到那兩人說著說著走到自己前面，他才收回一直在打量兩旁店鋪的視線，看著阿念只比莫離矮小半個頭的背影嘆了口氣。

算了。他想。

意外之人(1)

三天……

三天？

三天！

自早上醒來後，莫離滿腦子就只有這兩個字，即便知道這個時候她最應該的就是冷靜，而不是自亂陣腳。

她怕自己的煩躁影響到其他人尤其是杜錦謙，只好努力假裝鎮定，能面無表情就面無表情，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其實在假裝的何止她一個，三天甚至都不到的時間，想到那即將面臨的可能是熟悉之人的無辜慘死，連花宸都話少了許多，大概還笑得出來的只有一個人。

只有杜錦謙他自己。

可是他越是這樣越是讓人覺得難受。

林正瑜既然做了死都不將那本牽扯到楊家滿門命案的冊子說出來的打算，那阿念所說的找獨孤凜的法子等於成了一場空想。

這世間許多事若一開始就沒有希望也就罷了，最恨的就是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轉眼它就成了泡影，回過頭再看，才發現是自己眼力不好，誤把絕望看成了希望。

莫離開始不止恨獨孤凜，她還恨上天的不公平，總是殘忍對待他們這些身不由己的人，卻放任那些真正心存惡意的人逍遙法外。

她想起自己上一次在心裏罵上天不公好像已是十年前剛剛被扔到這個世界時候的事了。

十年的時間，她以為她抓住了命運，最終卻還是被命運耍的頭頭轉。

她當時救下杜錦謙到底是對是錯？莫離想不通這個問題。

“花宸，你說，我當時是不是根本不該讓漣哥哥把他帶回淥瀾谷，如果給他多些銀子，或者，把他送去哪個藥房當學徒，他現在說不定就能當個平凡人，安安穩穩過一生。”從杜錦謙的房間出來後，莫離就一直忍著，忍到兩人下了樓，瞅著樓上的人是肯定聽不到了，莫離才將心裏憋著的話說了出來。

花宸轉頭看她一眼，然後擡手曲起手指彈了她腦門一下。他並沒用什麽力氣，所以莫離也談不上疼，只是有些莫名，“你幹嘛？”

花宸看看自己剛剛彈她腦門的那只手，然後煞有其事回答她，“把你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彈出去些。”

“……”

“你怎麽就知道讓小鬼去藥房當學徒他就能一世安穩了？說不準你前腳把他剛送進藥房，後腳他就又被哪個惡霸欺負上了。你一直覺得帶他來淥瀾谷是害了他，沒錯，那裏確實不是什麽好地方，但至少教會了他怎樣保護自己。”

“我沒別的意思……”

莫離以為花宸是因為自己的話生了氣，話說完她自己其實也意識到那話說的不妥，花宸瞧見她臉上的尷尬之色，大概也猜到了她在尷尬什麽，好笑搖搖頭，“放心，我不是你漣哥哥，況且那本來就不是什麽好地方，養著一群殺豬的能好到哪去？跟你說那些是要告訴你，人各有命，若要死的，活在哪裏上天都會要你的命，若命不該絕，總會有法子死裏逃生的。”

花宸這話說的在理，莫離卻並沒因此覺得心裏舒坦了些，說到底，救不了杜錦謙她是肯定要自責和內疚一輩子的。

“花宸，你真的……真的調不出救杜錦謙的……解藥？”

莫離這話說完就又後悔了，尤其是在看到花宸臉上原本溫和的笑因為這句話凝固，然後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她最近難道情商一直不在線？怎麽就老是說錯話——莫離在心裏暗罵自己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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