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剛好發覺你們也在。我本也沒想打擾你們，是聽你們提到林正瑜，所以才來告知你們一聲。”

“你剛剛是在哪看著我們的？”莫離環視四周，她剛剛和雪暖有認真看過周圍，怎麽沒看到慕容連城？

“那。”慕容連城指指離他們五步外的那棵樹，“我當時在樹另一邊。”

莫離朝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火光將整條街都照亮，唯有那棵樹所在位置成了個死角，偏偏沒借到半分光，從她這裏看過去，樹下一片漆黑，也難怪她剛剛會完全忽略了那裏是否有人。

疑問雖然得到了解答，她卻還是站在那，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慕容連城終於想明白她在顧慮什麽，冷下臉來，“你放心，我於淥瀾谷雖然有恨，但不至於幹這種小人之事。”

莫離看著此刻冷著臉看她的慕容連城，突然覺得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也是，他以前從沒對她說過一次重話，更別提這麽給她臉色。

而剛剛那個心懷猜忌的自己……

莫離在心裏苦笑一聲，她和慕容連城，如今終於還是成了陌路。

空餘恨(1)

如意客棧。

莫離前腳剛走進客棧，就聽到一聲滿含怒氣的，“妖女！”

擡眼，便看到楚言楚大公子站在二樓的欄桿後對她怒目圓瞪。

之前英雄大會和天水崖一戰都沒看到他，以至於她都差點忘了這世上還有個對她恨之入骨的楚言。

客棧大堂本就是人多且雜之地，聽到楚言那一聲“妖女”，幾乎所有人目光都朝他們三人聚集過來。

“少棠！”慕容連城連忙嗔他一眼，以防他再嘴快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

楚言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慕容連城，接收到慕容連城眼中的警告，縱使心有不甘，也只好乖乖閉了嘴。只是，楚大公子到底心有不忿，所以人依然站在那瞪著莫離，那神情，當真是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

慕容連城無奈，轉過頭朝她抱歉道，“你了解少棠的脾氣，莫要與他計較。”

縱使楚言從來沒給過她什麽好臉色，莫離對他倒沒什麽怨怪，聽了慕容連城的話，搖搖頭笑道，“他那一聲沒喊錯，已經那麽多人這麽叫我，也不差多他一個。”

慕容連城目光覆雜看了她會，終究沒再說什麽。

瞧見沒有熱鬧可看，那些本來盯著他們看的人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將註意力放到了角落那桌正在聊江湖八卦的兩個年輕人身上。

莫離和雪暖跟著慕容連城走上二樓，來到慕容連城安置林正瑜的廂房門口。

慕容連城擡手正要敲門，卻見那門先他一步打了開來，門後，露出一張楚楚動人的小臉，“表哥，你回來了。”

聽到那一聲“表哥”，莫離的嘴角不可抑制抽搐了一下。

若說見到楚言對她來說無關痛癢，那見到唐晚晴，當真是讓她想想都覺得頭疼。

說來唐晚晴對她其實根本構不成什麽危害，算計不了她，也不會武功，說話雖然難聽，但也不會比楚言說得更難聽，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寧願見十次楚言，也不願見一次唐晚晴，大概是真的印證了那句“同性相斥”的理論。

她不想見唐晚晴，唐晚晴也未必想見她，當看到慕容連城身後還站著兩個女人，而其中一個就是當初在嚴家捅了他一刀的玲瓏時，唐大姑娘第一反應是沖回房間找出一把匕首然後拔掉刀鞘朝莫離刺過去。

然而，那一刀還沒近莫離身，就被慕容連城反應過來攔住了。

慕容連城抓住她執刀的手腕，從她手裏奪過那把匕首，怒目瞪她，“你這是幹什麽？”

“她當初在嚴家捅你一刀害你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我這當然是要幫你捅回來。”唐晚晴一邊說著，一邊去搶他手上的匕首。

“胡鬧！”慕容連城往後躲開她，沒想唐晚晴不依不饒又沖了過來，怕再這麽糾纏下去刀劍無眼反而傷了她，慕容連城只得用沒拿匕首的那只手趁著她註意力放在被舉高的匕首上，連點兩下封住她身上的穴道。

“表哥，你……”唐晚晴整個人被定在那裏，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看著慕容連城，“你居然為了這個傷你害你的狐貍精這麽對我？”話剛說完，眼睛就紅了。

“你看看你現在出口閉口都是說的什麽話，你爹媽給你請的禮儀先生就是這麽教你的？”慕容連城只當沒看到她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轉頭對一旁想出手幫唐晚晴解穴，卻沒敢付諸於行動的楚言道，“把她帶回她自己房間去，還有，沒有我允許不許給她解穴。”

楚言看看眼睛已經紅的跟兔子一樣的唐晚晴，有些不忍心，“你看她也是為了替你報仇，這穴道要不就算了？她一個沒有武功柔柔弱弱的姑娘家，你這樣長時間點著她穴，總歸對身體有傷……”

“放心，這穴除了治治她那不分輕重的脾氣，對她身體不會有任何傷害。她年齡已不小，若以後還總是這麽刁蠻，哪個婆家敢要她？”慕容連城別開眼，顯然是不想就這件事再爭論下去，“好了，快把她送回房間吧。”頓了頓，又朝房裏道，“白芍，你去照顧表姑娘。”

門裏有人應了聲，然後，便見一個白衣女子背著光走來。

“是你？”看清白衣女子的面容，莫離脫口道。

白芍規矩福了個身，然後溫和笑道，“玲瓏姑娘。”

莫離奇怪看著她，這白芍和上次她在慕容山莊見到時神情動作幾乎完全像兩個人……

“怎麽了？”慕容連城見她盯著白芍看，於是問道。

“沒什麽。”莫離搖頭，收回停留在白芍身上的視線，“我就是覺得多日不見，白芍姑娘似乎又變美了。”

白芍掩嘴輕笑，“白芍謝過玲瓏姑娘謬讚。”

．

楚言和白芍扶著唐晚晴去了隔壁，莫離和雪暖跟著慕容連城走進房內。

屋子裏就兩個人，一個躺在床上尚未醒的林正瑜，還有一個……

“翠珠？”

莫離吃驚看著站在床邊之人。白漣當時要對付嚴家，她怕把翠珠牽連進去，所以故意找了借口打發她幫自己去萬喜齋買糕點。從萬喜齋買完再走回嚴家怎麽也得半個時辰，料想那時嚴家的事也該有個了斷了。

她本來想晚些就讓花宸派人去找翠珠，她一個跟著玲瓏從紅樓出來的丫鬟，嚴家和慕容連城就算對她有懷疑，應該也不至於太為難她，到時把翠珠從嚴家帶出來後多給她一些銀子，讓她回揚州買一座小宅院，做些小本生意，這樣等她以後及笄，應該不愁找不到一個好人家。

她當時設想的很好，誰想，嚴家當夜會被一把火燒個精光，而翠珠，花宸派人打探帶回的消息是……下落不明。

後來再見慕容連城幾次，他卻始終未曾跟她提及過翠珠。

“姑娘！”小丫頭看到她，也是一臉吃驚，很快就紅了眼眶，跑過來對著她又哭又笑，“真的是姑娘，翠珠沒有在做夢。”看到站在她後面些的雪暖，又哽咽著叫了聲，“執素姑娘。”

莫離替她擦掉臉上的淚，本該重逢的喜悅，因為翠珠這一哭，她心裏也生出些酸澀，“我這麽騙了你，如今再見，你應該罵我打我，怎麽傻乎乎的哭了？”

“翠珠沒有怪過姑娘。”翠珠搖搖頭，見莫離的兩只手都在忙著幫她擦淚，忙從袖裏拿出手帕，“姑娘，我自己擦吧。”說完，就拿著帕子在自己臉上橫擦了一通。

莫離被她逗笑，“你這個擦法，若被金枝媽媽看到了，肯定要說都是我帶壞了你。”

“不是，金枝媽媽肯定會說，”翠珠頓了頓，然後頂著兩只腫得跟核桃一樣的眼睛，學著柳金枝的語氣道，“沒有個能讓你隨便嬌蠻的爹，也沒有一張有資本嬌蠻的漂亮臉蛋，那就給老娘乖乖當窈窕淑女，少犯傻，還嫌自己長的不夠傻嗎？”

話說完，翠珠自己先笑了起來，擡眼看看莫離，發覺她家姑娘也在笑，視線瞥到一旁的執素姑娘，執素姑娘還是那張冷冰冰的臉，雖然眼中隱約似乎有笑意。

翠珠揉了揉眼睛，大概是她看錯了吧？執素姑娘冷的跟話本裏廣寒宮那個只會跟兔子說話的嫦娥仙子有的一拼，怎麽可能會因為這點事笑呢……

一聲低咳。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站在旁邊默默看著她們的慕容連城突然道，“連城理解幾位重逢的喜悅，只是眼下，尚有要事要議。至於翠珠姑娘，你本就不是我慕容家的丫鬟，若想要走的話，隨時都可以離開。”

慕容連城話說到這份上，聽不出的就成了傻子，翠珠拉住莫離的手，高興又忐忑看著她，“姑娘，翠珠以後還是做你的丫鬟，服侍你好不好？”

小丫頭這副樣子，莫離實在不忍心潑她冷水，點頭，“好。”

“翠珠姑娘的事既然解決了，我們就說正事吧。”慕容連城望一眼床上的林正瑜，問翠珠，“請來的大夫怎麽說，人還要多久會醒？”

翠珠將帕子塞回袖裏，轉過身子面對慕容連城，恭敬答道，“大夫說林公子只是風寒未愈，又受了刺激才會昏厥過去，沒什麽大礙，用了針，應該不出一個時辰就會醒了。不過，大夫還說，林公子這病要好好休息和調養，不可再著涼和受刺激，不然，再倒一次可能會從此落下病根子。”

莫離聽得皺眉，“眼下林家出了這麽大的事，不用別人來刺激，他自己估計已經知道什麽了。”

她想起初見這位富家公子的時候他正在和他爹為了娶水灩的事情吵架，想起他在面館裏信誓坦坦對自己說他此生只會娶一個人，就是有洛陽牡丹之稱的，得意樓的水灩姑娘……都說夢到盡頭自會醒，情到深處空餘恨，如今夢醒了，曾經的愛人成了害死自己全家的仇人，別人不過道一聲冤孽，而其中到底是怎樣的痛徹心扉，大概也只有林正瑜自己清楚。

“早晚要知道的。”慕容連城看著床上的林正瑜，仿佛透過他看到了別的什麽，良久，嘆道，“這世間沒有過不去的坎，只看他自己願不願意振作起來。”

莫離楞了楞，轉頭看他。

“怎麽了？”感覺到她的視線，慕容連城奇怪回看她。

“呃……沒什麽。”莫離尷尬搖頭。

慕容連城看起來並不像是故意針對她才說的那話，所以，是她自己虧心事做多了才會那麽敏感吧？

莫離在心裏苦笑了聲。

她不說話，慕容連城不知道在想什麽，也陷入了沈默。

翠珠一個丫鬟當然更不可能擅自開口。

“林正瑜的藥怎麽樣了？”從進來開始就一直保持沈默的雪暖突然問道。

“哦，已經拜托客棧的夥計在煎藥了。”翠竹老實回答。

雪暖思忖片刻，然後蹙眉道，“那些放火的人若知道林正瑜還活著，難保不會再有其他動作，這客棧的夥計恐怕也信不過……”

小丫頭一點就透，立刻道，“那我去廚房看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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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與悠然無關的青春

空餘恨(2)

翠珠走後。

雪暖轉身看看身後翠珠離開時關好的門，然後看向慕容連城道，“慕容公子之前說過找林公子是為了求證一些事，介不介意告訴我們，是為的什麽事？”

慕容連城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笑道，“就像執素姑娘信不過翠珠一樣，連城憑什麽信得過兩位？”

“並非不信。”雪暖冷著臉解釋，“知道的太多於她未必不是危險，我這也是為了她好。”

“那就請執素姑娘體諒連城同樣的苦心。”

“你……”

“好了。”莫離打斷兩人，生怕再這麽說下去，難保雪暖不會一激動又拿著劍直接上去砍人，“慕容公子真的不方便告訴我們找林正瑜究竟是所為何事？”

慕容連城看看她，嘆口氣，道，“我找林公子的目的和兩位一樣，也是為了找獨孤前輩。”

獨孤凜？

“獨孤凜不是本就與慕容昇交好的嗎？”雪暖道。

“不瞞兩位，自天水崖那一戰後，我爹就與獨孤前輩失去了聯系。”

“你爹還要找獨孤前輩幹嘛，再卷土重來打淥瀾谷一次？”莫離警惕看他。

慕容連城搖搖頭，苦笑，“是我自己要找他。我爹自天水崖回去後，就臥病不起，是我自己想找獨孤前輩，有些事情……我想找他問清楚。”

對了，慕容昇已經被如風挑斷了手筋腳筋……

莫離一時不知道要怎麽接他的話。

雪暖看她一眼，問慕容連城，“那慕容公子查到了多少？”

“和你們一樣，我查到他和得意樓的水灩姑娘有來往，而水灩，又和林公子交往密切，得意樓昨夜失火，水灩不知所蹤，所以我才想問問林公子知道些什麽。”

莫離想起些事，“你怎麽知道水灩是失蹤，而不是被那場大火燒死了？我聽說現場找到了水灩的屍體。”

慕容連城迎上她眼裏的若有所思，“我去停屍房看過，水灩那具屍體雖然身形和裝扮看著都是她本人，但屍體右邊腳踝骨有明顯扭傷過的痕跡，腳踝已經嚴重腫大，看著應該不是新傷，所以我去跟專門替得意樓裏姑娘看病的王大夫求證了一下，王大夫說最近這幾天都沒有替水灩看過腳傷。不止水灩，王大夫說最近一個月內得意樓都沒有姑娘找過他看腳傷。”

原來自己又懷疑錯了他。莫離有些尷尬，“抱歉，我忘了慕容公子從來是衙門來去自如的。”

慕容連城並沒點破她，莞爾，“時日未見，忘記也沒什麽，況且我本是江湖中人，哪有什麽權利來去自如，不過是知府老爺見我熱心於破案，所以給我行個方便。”頓了下，看一眼雪暖，繼續道，“不過連城如今既然已據實以告，兩位是不是也該說些什麽？你們和我都想找獨孤前輩，與其各自忙碌，不如合作。”

合作於他們自然有利，有了慕容連城，找到水灩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只是……

“慕容公子似乎不清楚我們找獨孤凜是為的什麽。”莫離收起臉上的所有表情，冷聲道，“獨孤凜不但挑起江湖眾人對淥瀾谷的圍剿，還毒害了淥瀾谷谷中那些沒有武功的無辜之人……”

“這與慕容山莊無關。”慕容連城含笑打斷她的話，然後在她詫異與疑惑的目光下，一字一頓道，“獨孤前輩不是慕容山莊之人，他生死於我無關，我只是想找他一解心中的疑惑，至於其他的，連城無權也斷不會過問。”

莫離楞楞看著他，幾乎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良久，身旁另一個聲音道，“好，一言為定。”

．

莫離看了看雪暖，見她沒有要將來龍去脈說一遍的打算，只得自己開口道，“水灩本是獨孤前輩身邊的侍女，十多年前突然失蹤，三年前再次出現在洛陽得意樓，而且，依然是在幫獨孤凜做事。水灩精通易容，她在得意樓的樣貌不是她本來的樣貌，換句話說，得意樓失火後，她完全可以用另一張臉另一個身份活下去，比如，得意樓曾經的丫鬟，由於外出僥幸逃過那場大火的，銀月。”

慕容連城皺眉，“你們確定銀月就是水灩？”

“十之八九。”

“既然如此，明天官府應該就會出告示要那幾個逃過大火的丫鬟前去認領屍體，到時，你們和我一起去吧。”

莫離和雪暖對看一眼，然後朝慕容連城笑道，“等的就是慕容公子這句話。”

慕容連城笑笑，張嘴正要說話，卻聽一聲微弱的，“我也一起去。”

三人皆楞了楞，同時轉頭朝聲音來源看去——房間最裏面的床上，原本睡著的林正瑜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看著他們三個，沙啞著聲音道，“我明天也一起去。”

慕容連城先反應過來，走過去看他，“你醒了？身體可好些了？”

“我沒事。”林正瑜邊說著，掙紮著便要起身，慕容連城忙伸手扶他坐起來。

拿過一旁的靠枕給他在身後墊好，確定他被子什麽都已經蓋嚴，才道，“大夫說了你現在這身體不能吹風，就算要……就算有其他事也先等病養好再說吧。”

“怎麽養？”林正瑜苦笑一聲，“我林家幾十口人命就這麽沒了，慕容公子覺得我還有心情躺在這？”

他果然什麽都知道了。

莫離嘆聲氣，走過去同他道，“但你去什麽也做不了，你不知道水灩她……她絕不是你能對付的，況且林家的事情不止她一人。”

“我知道還有誰。”林正瑜冷聲，然後視線一一掃過因為他這話露出吃驚神情的其餘三人，最後看著莫離道，“你之前不是問我和水灩一直有來往的那個神秘男人是誰嗎？現在我知道是誰了。”

莫離急忙問道，“是誰？”

林正瑜往後靠了靠身子，閉上眼，“要我告訴你也可以，不過，你先得答應我的要求，明天去衙門帶我一起去。”

“你現在這身子……”

“你若不答應我，我就什麽也不會告訴你。”

“你……”

莫離正要再說，告訴他水灩既然精通易容，那神秘男子肯定也被易了容，就算他知道是誰，現在在這碩大的洛陽找人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然而，她剛張嘴就被攔住了。

慕容連城虛拉了下她的胳膊，然後朝她擺擺手。

什麽意思？這是要她別說出實情，還是別答應林正瑜？

莫離皺眉看著慕容連城，看了半會都沒明白他到底想表達什麽，只得道，“明天得以去衙門也是托慕容公子的福，既然如此就由慕容公子你決定吧。”

她話剛落，林正瑜就睜開了眼，和她一樣，看向慕容連城。

六只眼睛都看著自己。

慕容連城低咳一聲，神色無奈瞥一眼莫離，“我是要你不要答應他。”說完，看向林正瑜，正色道，“你現在是林家唯一活下來的人，就算為了你林家後繼有人，你也要讓自己活下去。”

林正瑜看著他，眼中情緒翻湧，終於，好似下了什麽決心一般，咬緊下唇別過頭去。

他這算是聽進去了吧？

即便曾經在心裏譏笑過他是個不學無術只知尋花問柳的紈絝子弟，如今看他這副樣子，莫離也有些不忍心，只是，一句“逝者已矣”外人說的輕松，但那些被留下來的活人又豈是說放開就真的能放開的。

莫離幾欲張嘴，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能說出口。

停屍房這種地方，雖說隸屬於官府，但還沒見過哪個真的和官府衙門毗鄰放一條街上的。俗話說的好，白天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想來那些官老爺就算頂著“青天”之名，也極少真的是從未做過一樁虧心事的，因此，官府大多會另外在城裏找一荒僻的角落置辦一座宅子，拿來做停屍房用。

而那拿來被官府置辦停屍房的地方，本就荒僻人煙稀少，自此以後，就真的和“熱鬧”兩字絕緣了，莫說在此住家開店，就連需要路經此地的，都寧可多走幾步路從隔壁街繞過去。

也怪不得一個個這樣，那裏面躺著的大多不是自殺的，就是冤死的，這光想想就能讓人七八月太陽下都連打三個哆嗦……

洛陽這也沒能免俗。

明明是青天白日，朱雀街上卻除了他們五個楞是再也沒見到第六個人影。

白芍搓搓手臂，想借此讓發冷的身子有些暖意，說來她身上穿的衣服並不少，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四肢發冷。

白芍想起早上出門時她跟客棧掌櫃打聽來這朱雀街的路時客棧掌櫃臉上古怪的表情，越想越覺得那是在看腦子有問題之人的表情。

可這腦子有問題的人不是她啊……

白芍在心裏嘆口氣，已經後悔跟來了，本來嘛，慕容連城只是要她駕車將他們送到朱雀街上，是她自己看著空曠曠沒人的街道覺得害怕，於是央求了一起去停屍房，想著人多總好過一個人在大街上連個鬼影都看不到，可越往裏走，她就越覺得無端端害怕。

莫不是她之前真幹過什麽虧心事？

這個想法剛在腦中形成就被白芍自己否定了，一個小丫頭片子能幹什麽虧心事啊。

“怎麽了？”走在她旁邊的楚言終於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待看清她臉色，不免拔高了音量，“你臉色怎麽這麽嚇人？”

他的聲音引來了其他三人的註意，走在前面帶頭的慕容連城停了腳下的步子，沒多做停頓就返身朝白芍走來，走到她面前仔細打量她，見她臉色雖然難看，但沒有痛苦之色，於是道，“可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白芍搖搖頭，老實道，“就是有點覺得冷。”

慕容連城皺眉看看她身上厚實的衣裳。

“估計是前兩天要漂亮衣服穿得少著了涼，讓她回車上去休息吧，就別跟我們進去了。”一旁楚言道，說著，還別有深意給了白芍一個笑容。

白芍知道，他這是在笑她又借口裝病想偷懶。

好吧，她以前確實沒有少這麽幹，但她現在是真的身體不舒服啊……

白芍有些郁悶，偏偏又不能發作，只好拿眼睛橫楚言。

慕容連城將她這小動作看在眼裏，嘆口氣，“行了，你回馬車去等著吧。”

白芍給慕容連城當丫鬟三年，年數自然不算長，但自家主子脾氣心思多少還是摸得清些的，眼下見慕容連城這表情這話就知道他八成是信了楚言的話，也以為她是又要裝病偷懶。

得，感情她也是“狼來了”說多了。

白芍撇撇嘴，也懶得為自己辯解，朝另外四個福了福身子，就轉身往回走了。

“我們走吧。”慕容連城很快收回視線，對莫離和雪暖道。

莫離和雪暖頷首，和他一起繼續往那停屍房走去。

只有楚言在原地站著，回頭望了望白芍漸漸走遠的背影，好一會，才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空餘恨(3)

他們到停屍房的時候，今天該到的其他人都已經到了，包括以知府老爺齊戈為首的官府眾人，以及得意樓的那五個大難不死的丫鬟。

看到他們進來，一個年齡看起來只有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來，這人身形雖胖，卻不至於大腹便便，臉上一笑就抖兩抖的肉讓他看起來多了些許的慈眉善目。

這人就是現任的洛陽知府齊戈。

齊戈拱一拱手，然後歉意笑道，“這本該是我衙門的事，卻還要勞煩慕容公子跑一趟來給齊某做個參謀，實在是不好意思。”

慕容連城雖說是在免費幫衙門破案，但他只查自己想查的案子，說白點，他和衙門其實是互不相欠的，況且一個是民一個是官，慕容連城就算再出名，終究也只是個江湖中人，他讓堂堂知府大人在這裏等他，齊戈卻還願意說這些話給他鋪臺階，可見是真的賣了他和慕容山莊很大的面子。

慕容連城自然也深知這點，忙回禮，“大人這話豈不是要讓連城更無地自容。”頓了頓，苦笑一下，又道，“說來慚愧，是我那駕車的下人將別人替她指的路給弄錯了，所以才會在這附近兜了半天圈子現在才到。”

齊戈聽他這麽說，擺擺手，“你們本就不是洛陽人，這裏位置偏僻，會迷路也是情理之中。算了，不說這事了，我們開始吧。”

慕容連城頷首，轉身朝那五個丫鬟看去。

不像他一進來就不得不和齊戈先寒暄幾句，莫離自進這房間後，視線就一直落在那五個丫鬟裏身量最高的那個身上。

另外四個她早已見過，剩下的那個，顯然就是銀月了。

面對她的打量，銀月表現的很淡定，仿佛她的目光無論包含著怎樣的意思都與自己無關，倒是銀月兩旁另外四個丫鬟自看到莫離和雪暖後就一直在交頭接耳，一邊說著，一邊視線還不停在慕容連城和楚言身上徘徊。

莫離大概也猜的到她們在議論什麽，無非是猜測哪個是之前說要給銀月一袋銀子的那位公子爺。

“勞煩五位姑娘了。”慕容連城一邊說著，一邊深深作了個揖。

除了銀月沒什麽表情，另外四個都被他這動作驚到，她們作為**丫鬟，基本已是活在了社會最底層，哪裏受到過這禮遇。四人都是一臉驚慌與不知所措，良久，是那個長相老成的小丫頭先緩神過來，忙道，“公子折煞了，這本就是我們該做的。”

慕容連城笑笑，也沒再跟她們客氣，視線在五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銀月臉上，“那我們就從……”他說著，走到最左邊的那具拿白布遮蓋著的屍體前，彎腰將整塊白布掀開，“這位開始吧。”

莫離剛看清楚那具屍體，就聽到了一陣尖叫聲，此起彼伏，不用轉頭也知道是那幾個丫鬟發出的。

不過她還是轉過頭朝她們看去。

五個丫鬟有兩個已經哭出聲來，還有一個直接跌到了地上，只有銀月和那個看起來略有些老成的姑娘沒什麽太大反應，一個白著臉色楞楞看著那具屍體，還有一個面無表情。

臉色發白那個是長得略老成的，面無表情的就是銀月。

“這位姑娘，”慕容連城望著銀月道，“既然姑娘好膽色，就勞煩姑娘來做個辨認吧。”

銀月點點頭，走過去，仔細看了會那具屍體，然後道，“這個應該是水灩姑娘。”

慕容連城視線也落在屍體上，“哦？何以見得？”

“這只鐲子。”銀月指指屍體右手上的那個造型奇特的銀鐲，“這是上官公子年初從西邊特意帶回來送給姑娘的，姑娘一直有戴著，樓裏上上下下都識得這只鐲子。”

“果真如此？”慕容連城轉頭朝另外四人看去。

三個都還在剛剛那一嚇中沒緩過神來，只有一個點點頭，嗯了一聲。

“是嗎？”慕容連城笑了笑，突然一把扣住銀月的手腕，“得罪了，水灩姑娘。”

他這話剛落，除了莫離他們這些事先知情的，在場其他人都是一臉的吃驚和狀況外。

銀月看看自己被扣住的手腕，“公子這是什麽意思？”

回過神來的齊戈也道，“慕容公子，你剛剛的意思是，這丫頭是水灩姑娘？”

上一次來這停屍房時，慕容連城就已經私下跟他說過，那個躺在這裏的水灩可能不是真的水灩，是故聽到剛剛慕容連城那話，他並沒太大的詫異。他驚訝的只是，這銀月分明和水灩是兩個長相，慕容連城是怎麽認出來的？

不過眼下也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齊戈對慕容連城的查案能力還是很信得過的，所以即便他剛剛那個問題慕容連城沒有立即回他，他還是朝底下的人使了個眼色。

於是，那些本來站在他身後的人，不動聲色慢慢分散開，然後一步一步接近慕容連城和銀月。

齊戈那邊指揮捕快們包圍慕容連城和銀月的同時，銀月正在冷冷看著慕容連城，“松手。”

慕容連城搖頭，“我知道姑娘的本事，所以一開始就跟姑娘道過歉了。”

“你憑什麽認定我是水灩？”

“連城從來不做無把握之事。”

“我手腕痛，放開我。”

“抱歉。”

面對慕容連城的軟硬不吃，銀月咬咬牙，於是道，“你再不放開我，我可不保證那四個小丫頭能活過今天。”

慕容連城楞了楞，將她手腕反而扣的更緊，“你這話什麽意思？”

銀月眉頭皺的更緊，手腕這下是真的痛了，聽到慕容連城的話，白著臉冷笑，“你覺得我會毫無防備跑來這鬼地方？我昨天下午就在她們喝的水裏下了毒，那毒十二個時辰後會毒發，算算時間，應該也快了。”

她這話說完，慕容連城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了此起彼伏的哭聲。

不用看也知道是哪幾個。

面對生死，能看透的是得道高人，而她們，不過是幾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好不容易死裏逃生，誰想，如今又會遇到這一遭。

慕容連城臉上出現猶豫之色。

莫離和雪暖還有楚言本來已經往慕容連城那走去，聽到銀月的話，只得也停了腳下的步子。

倒是那幾個捕快，還在一步步往慕容連城和銀月身邊靠近。

又聽一聲冷笑，還是銀月，“怎麽，當我就這些本事？不怕死的都過來，我還正愁那些新制的毒找不到活人來試呢。”

聽到她這話，那幾個捕快相繼停了腳下的步子，面面相蹙，然後同時轉頭看向齊戈。

齊戈雖然不在乎那四個丫鬟的命，但對自己手下的人重視的，聽到銀月那話，也沒忍心真讓那幾個捕快不顧生死沖上去拼命，關鍵是，就算他們真把命搭上去，也未必拿的下這女人。

齊戈一時沒主意，只好看著慕容連城，看他的打算。

所有人的註意又回到了慕容連城身上。

慕容連城看看那四個小丫鬟，冷下聲來，“把解藥拿出來。”

銀月知道他這是妥協了，“現在把解藥給你你還會放了我？先帶我去門那邊。”

慕容連城冷冷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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