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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來就問這種讓人心情不好的問題。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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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嗎?”

慕容連城沈默看著她,狹長鳳眸中明明已經驚濤駭浪,他卻依舊只是定定看著她。

唯有攔著她的那只手,握成了拳。

莫離只當什麽都沒看到,收回劍,“你是不是奇怪我為什麽要把你困在山下,好,我告訴你,因為我確實需要拖延時間,讓其他人盡快趕來。但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我不能讓你和你爹一起合起來對付漣哥哥,那樣對他不公平。獨孤前輩一心要你和漣哥哥拼個你死我活,我不能隨他的意。”

慕容連城聽出了不對勁,“獨孤前輩為何要我和……白漣拼個你死我活?”

“你真猜不到?”莫離看著他,冷笑,“是啊,你怎麽會想得到你那個**老爹在和你娘成親之前就有了一個孩子呢。我之前說的慕容莊主和洛清秋的事並不是胡說,只是那孩子並不是我。”

慕容連城不可置信看向樹林外那抹白色身影,久久,收回視線苦笑問她,“這是不是你又一個謊話?”

有這樣一個爹,其實慕容連城同樣是可憐之人。

莫離在心裏嘆口氣,別開了眼,“是不是在於你自己的決定。”

話說完,繞過他,繼續往樹林深處走,她還要去找花宸。

這次,身後的人沒有再追上來。



獨孤凜這趟來天水崖橫豎都不可能只是來爬山的,莫離想了想,決定還是往淥瀾谷方向去找。

沒想才走了沒多少路,就看到了想找的那個人,一身素衣坐在樹下,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她以前總嫌棄那身紅衣過於女氣,如今卻不得不承認,那真的是最合襯他的顏色。

莫離走到他跟前,彎腰湊近些看他,“你怎麽坐在這裏?”

花宸仿佛被驚醒一般,擡頭看到是她,頓了頓,露出笑容,“丫頭,是你啊。”

他這個樣子讓人覺得陌生,莫離直覺發生了什麽,“杜錦謙說你去找獨孤前輩了,獨孤前輩人呢?”

“丫頭,讓我抱一下好不好?”

“什麽?”莫離以為自己聽錯了。

花宸沒再說話,而是直接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某人一個踉蹌就跌進了他的懷裏。

“到底怎麽了?”莫離越發覺得奇怪,想退開些身子仔細問他話,花宸卻摁住她的頭,不讓她往後退。

炙熱的體溫透過衣服傳來,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怦怦撞擊著耳膜。

若剛剛還是猜測,莫離現在是真的肯定,花宸和獨孤凜一定發生了什麽。

良久的沈默,直到,抱著自己的那人終於說了話。

“死了。”

“什麽?”

莫離不可置信往後退開身子,這次意外的順利,因為摁在她腦袋上的手很適時放開了力道。

她楞楞看著花宸,花宸平靜回看著她,終於,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你剛剛是說誰死了?”

“我師父。”花宸看著她的眼睛,臉上依然沒有什麽表情。

他的平靜,卻讓她更覺得不安。

深吸口氣,她只好繼續往下問,“怎麽會……死的?”

……

花宸沒有回答她,只是沈默透過她看著另一個方向,莫離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又不忍心催,只好陪著他繼續沈默。

細雨,依然在下。

背上漸漸傳來痛意,想是剛剛揮慕容連城那一劍真的牽動到了傷口,眼下又被這雨水一次次打濕,恐怕是傷口已經化膿。

莫離咬咬唇,強迫自己忽略背上的感覺。

“怎麽了?”花宸回過神來,正好將她這動作看入眼中。

“沒什麽。”莫離搖搖頭,關切看他,“獨孤前輩好端端的,怎麽就……”最後兩個字在嘴邊徘徊半晌,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這兩個字她也不是真的說不出來,只是直覺眼前之人並不想聽到。

但她這次的直覺似乎錯了。

花宸的手撫上她耳邊的碎發,一字一頓似是在告訴她,更似在告訴自己,“是我害死的,是我殺死的。”

害死?還是殺死?這兩個結果一樣,但代表的意義卻不完全一樣。

莫離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看花宸現在這個樣子,實在不適合問清楚來龍去脈。

嘆口氣,她半跪起身子,伸手主動環上他的脖頸,將他的頭輕輕擁入自己懷中,“乖,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錯。”

懷裏的人怔了怔,隨即響起一聲悶笑,“傻丫頭,我又不是六歲小兒,你以為這種話對我會有用?”

“……”

是沒用,可是,除了這樣我不知道該怎樣讓你變回那個我所認識的花宸。

“我們先回去吧。”花宸嘆道。

“……好。”

兩人相互扶持著站起身,腳跟還沒站穩,莫離就因為背上突然傳來的劇痛腳一軟又差點跌回到地上,還好被花宸及時攔腰扶住。

“怎麽了?”花宸低頭擔憂看她。

“沒什麽。”莫離想勉強擠出個微笑讓他放心,奈何背上實在痛得太厲害,這笑看在花宸眼裏,扭曲得比哭還難看。

想是她這個笑提醒了他,花宸的臉色突然大變,原來扶著她腰的那只手改由另一只手,而原來那只……莫離見他視線緊緊盯在收回的那只手上,於是也低頭去看,然後,她自己也被嚇到了。

觸目的鮮紅,那是血水混合著雨水得來的顏色,這些顏色幾乎占滿了四分之三的手掌。餘下的四分之一,因為這鮮紅色的襯托,愈發顯得白如美玉。

她正想調侃一句花宸你這手生的怎麽比女人家的手還漂亮,伴隨著一陣微風,眼前的人已經到了自己背後,然後是一聲怒氣沖沖的,連名帶姓的,“莫離!”

某人很沒用的抖了下身子。

“小傷而已,我又不是嬌滴滴的大家閨秀,放心,沒那麽脆弱。”莫離其實也想學那些小女兒家撒個嬌,最好再落幾滴淚,這樣花宸估計就會心生憐惜改而輕聲細語哄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吼的跟她殺了他全家一樣。但無奈她平日雖然扮淑女扮得有板有眼,真到關鍵時候了,偏偏就情商跟被封印了一樣。

所以,她那一句自以為調節氣氛的話很想當然的換來了一句冷哼,“那你想怎麽個脆弱法,斷手?還是斷腳?”

“……”

“下次再這樣……”

“你把我毒死好了。”

“……”

花宸一邊從懷裏掏出東西給她止血上藥,一邊在心裏自責剛剛又是和她說話,又是抱了那麽久,居然一點也沒察覺出不對勁。還有那個傷她的人……秋水明眸好似被潑上了濃稠的墨,變得深不見底,“誰幹的?”

不用回頭,莫離也能想象花宸此刻的臉色,她當然不能老實說是杜錦謙失手為之,不然以花宸的性子……光想想她自己就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一個崆峒派的弟子,已經被雪暖殺了。”

好在花宸並沒懷疑,專心給她處理傷口,看著已經發膿的傷口,長眉幾乎皺成了褶子。

若不是碰到了他,這傷若再在雨裏淋些時間,恐怕這疤是真要留下了。

花宸給她處理好傷口,又從衣擺撕下布條沿著傷口貼好,一端穿過腋下,一端從肩上而過,兩端繞到胸前打了個結固定好,才算完工。

莫離本來嫌這個布條這麽綁在身上太醜不肯,結果被花宸一個瞪眼生生把到嘴邊還要據理力爭的話都咽了回去。

嗚嗚嗚,不是喜歡她嗎?這兇神惡煞的樣子勞什子的喜歡啊。

花宸也和杜錦謙一樣,覺得她現在這樣子去白漣那就算幫忙,也只是幫倒忙,覺得她還是老實回谷裏去待著比較好,奈何莫離死活不肯,就差搞一哭二鬧三上吊了,花宸無法,只得讓她跟著回去,條件是,繼續在樹後好好呆著。

怕她淋了雨再傷口感染,於是讓她原地等著,用輕功不知道去哪弄了把傘來。

莫離一手打著傘,一手被拖著往前走,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出這天水崖上哪裏能找到把傘,最近的地方好像也只有山下那個放馬和馬車的院子裏有,花宸那廝該不會特地跑了趟吧?

雖然覺得自己這樣有些矯情,但莫離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偷笑了下。

唯一讓她還有些郁悶的是,兩人一路回去,花宸依然沒告訴她獨孤凜是怎麽死的?怎麽被他害死,亦或殺死的?

誰的執著(4)

他們回去的時候,和白漣僵持的人已經由一個變成了兩個,一個慕容昇,一個慕容連城。

莫離並不擔心白漣,她知道他的變.態程度,她也不擔心慕容昇,慕容莊主和她又不熟,只是慕容連城……他雖然看起來要比他那老爹厲害許多,若沒有受傷或許還能和白漣不分上下,但無奈肩下被自己生生捅過一刀,莫說這傷讓他動作受到了牽制,就是這麽個打法,再這麽打下去,好不容易止住血的傷口恐怕離裂開也不遠了。

她不知道自己最後和他說的話慕容連城信了幾分,但即便真信了,慕容連城或許也寧願不相信的吧,他說到底並不是聖人,何況即便是聖人,也會有無可奈何,也不是任何時候都能做到無私的。整個慕容山莊和白漣,她若是慕容連城,估計也會選擇保全前者。

自己當時捅他那一刀雖是不得已而為之,但也確實存了私心,希望多困他一些時間,這樣若他們能速戰速決,慕容連城就不用對上白漣,誰曾想,白漣居然會一直拖著時間,拖到慕容連城回來。

莫離猜不出白漣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她只知道,若再這樣下去,慕容連城大概真會被她害死了。

打得越久,兩邊的差距終於越拉越大,勝負其實任誰都看得出來,只是很多人還在做垂死掙紮罷了,比如慕容昇,比如馮開。

淥瀾谷雖然養的都是殺手,被冠以邪魔歪道之稱,但谷裏大多人其實本性並不壞,只是機緣巧合被收留幹了這麽個行當而已,就像今天,若不是為了自保,他們也不是真的想和誰拼命,或者要誰的命。少林素來主張不殺生,包括玄門大師在內的少林和尚一開始就沒對他們痛下殺手,所以即便後來局勢反轉他們占了優勢,很多人還是選擇了放少林和尚一條生路。到現在,地上躺著的除了死人,還有被打傷了的那些少林弟子。

這種種看在馮開眼裏,就成了四個字——兩面三刀,所以當玄門大師好心去幫他對付如風時,馮掌門面露不屑的說了一句,“虛情假意,免了。”

玄門大師倒沒那麽小氣到跟他計較,但本就算不上推心置腹的兩人如今還各自心裏生了嫌隙,這讓花宸加入後,形勢幾乎一邊倒的倒向了他們這邊。

念在玄門大師的為人,如風和花宸並未對他下狠手,只是馮開就……

馮掌門死前一直狠狠盯著玄門大師,頗有些死不瞑目的樣子。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何必饒老衲一命,我既與他並肩而戰,就沒有茍且偷生的道理。”玄門大師看一眼至死都未閉眼的馮開,嘆氣道。

如風沒說什麽,卻是花宸接過他的話,涼涼笑道,“既如此,玄門大師不妨趁著馮掌門的魂魄還未被鬼差招去,在他跟前自盡,這樣他或許就能原諒你了。”

玄門大師看他一眼,搖頭嘆息,“出家人不可殺生,更不該自我了斷,老衲也不會這麽做,施主明明知道,何苦非要出言陷我於不義。”

他既如此說了,花宸要笑不笑嘖一聲,總算沒跟他再計較下去。

玄門大師看了看地上躺著的那些少林弟子,又道,“如今我少林已經全數落敗,能得淥瀾谷眾位手下留情,老衲不勝感激,只是,少林此次既是同其他武林同道一同前來,就做好了同進退的準備。”說完走到一邊盤腿坐下,看樣子,是打算就這麽一直坐到最後。

如風和花宸也沒再管他,見其他人都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便想去幫白漣。

如風不知道突然想到什麽,半路停了步在一旁看著,並沒跟著花宸加入戰局。

莫離知道,加上花宸,慕容昇慕容連城已經很危險,若再加上如風,慕容連城恐怕是真的要兇多吉少了。

她這離如風不遠,而且中間沒隔什麽人,莫離想了想,於是尋了塊石子朝如風那丟去。

那石子自然沒真的碰到如風的身,但好歹引來了他的註意,如風尋著石子的方向看到樹後探出的那半顆腦袋,有些莫名。莫離見他發現了自己,趕忙伸出一只手朝他招招手,如風依舊心裏奇怪,但好歹不動聲色過來了。

莫離躊躇看著如風,剛剛急著把人叫來,現在人真來了,她反而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她不說話,如風只好自己開口打破沈默。

“何事?”

“……”

“你放心不下慕容連城?”

莫離嚇一跳,瞪大眼。她從來沒懷疑過如風的智商,但以前從不知道他居然那麽能猜。

“……我並不是對漣哥哥和淥瀾谷有二心。”

“慕容連城身上那一刀是你捅的?”

“……嗯。”

“既不想害死他,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

“……”

她當初一片好心,卻沒料到白漣會故意拖延,如今弄巧成拙,莫離嘆口氣,老實道,“這事說來話長,我本意只是不想漣哥哥和慕容連城兄弟相殘,沒想到……”

她說到這頓住,後面的話沒再說下去,沒想,如風接過了這話,“沒想到反而害了慕容連城?”

即便心有不甘,事到如今卻由不得她不承認。莫離悶著聲,“嗯。”

如風聽得出她這一聲回答裏的不情不願,想到白漣那在心裏執著了二十年的心結,便道,“興許少主也未必真想要慕容父子的性命,他不過是想要個說法而已。”

莫離知道他口中所謂的說法是指什麽,想到自己之前對慕容昇的試探,不由皺眉,以慕容昇的狠心,估計這條路就算走,也是跳死路。

如風不可能陪她在這裏繼續耗下去,見她皺著眉又不吭聲了,便擡步打算走人。

莫離急忙拉住他。

如風皺眉看她。

“……”

“還有什麽問題?”

“那個,如風,你知道當初慕容昇為什麽會和洛清秋分開嗎?”

明知道她是在拖延時間,如風還是停了腳下的動作,搖頭。

“那你覺得漣哥哥知道嗎?”

如風想了想,“少主應該也不知道。”

“那你說,當初洛清秋和慕容昇之間會不會是因為有什麽誤會才分開的?”

“你直接問慕容昇吧。”

“啊?”

“若想知道,你自己去問慕容昇吧。”

“……”

“總要有個人問的,若他們都開不了那個口,就由你去問吧。”

說完這句話,如風抽回自己被拉著的胳膊,趁著她還沒回過神來直接用輕功飛走了。



其實仔細想想,如風的話確實不失為一個法子,若其中真有誤會,攤開來說反而是件好事,只是,為什麽要她去當那個炮灰……?若不是如風跑得快,莫離真想逮著他問一句,“你不是為了少主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嗎,他埋在心裏二十年的心結你忍心這樣放任不管?”雖然她因此可能再得挨上如風一劍。

莫離在猶豫不決,時間卻不會因為她的猶豫而靜止,慕容昇和慕容連城已經被白漣和花宸打的節節敗退,慕容連城肩下的傷也裂了開來,這使得他的身體更是不堪重負。

眼看花宸那把白羽扇在慕容連城身上又劃開一個口子,莫離再也顧不得其他,拿著軟劍沖出樹林就朝四人奔去。

有了之前杜錦謙那次慘痛經歷,她沒再傻乎乎妄想橫到正打得不可開交的四人之間,而是將手裏的軟劍朝四人正中扔去。

打到一半被突然橫插進來的劍逼得不得不退開,花宸一眼就認出了那把劍,落到地上一轉頭,果然就看到了原本該在樹林裏乖乖呆著的那位。花宸蹙眉看著她,眼中夾雜著怒意和擔憂,臉色很不好看,“你出來幹嘛?”

被他這麽兇巴巴瞪著,莫離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她剛剛腦子一熱跑出來,其實壓根沒想好要怎麽做、怎麽說,她現在能不能後悔了?

看到是她,白漣笑了,笑得莫離忍不住又往後退了一步。

“……”慕容連城只是靜靜看著她,並沒有說話。

倒是慕容昇,冷著聲說了一句,“又是你這小妖女。”

既然這一腳插進來了,總不能真的說一句抱歉再臨陣逃脫吧?莫離回頭朝如風所在的方向看去,發現他也在看他們這邊,那明明還是一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她卻覺得好像在那上面看到了笑意。

莫離一個寒磣——大概是她餓了一天又受了傷失了血,所以才產生了幻覺吧?

莫離轉回頭,深吸口氣,要笑不笑道,“慕容莊主以為今天還能活著下這天水崖嗎?慕容莊主死要死的明白,我也希望殺你能殺的明白……”

她話說到這裏,被慕容昇毫不客氣打斷了,一聲冷笑,“憑你也能殺我?”

莫離當做沒聽到他的譏諷,繼續說下去,“所以慕容莊主在死之前要不要先跟我說明一下,當初和千面公子洛凡,不,應該說和洛清秋到底是怎麽回事?比如,在娶貴夫人之前,慕容莊主是不是與其有過糾纏?”

她這話落,包括慕容昇在內的三個人都神色莫辯看著她,除了白漣。

白漣臉上的笑仿佛在他臉上凝固靜止了一般,他還是那麽微笑著看著她,什麽話也沒說,什麽反應也沒有,既不詫異,也不惱怒。

莫離趕忙別開視線,她怕再多看一眼白漣,她會真的掉頭就跑。

慕容昇大概是打算了抵死不承認那段往事,臉上很快恢覆了鎮定,冷哼道,“我已經說過了,我不認識什麽洛清秋,洛凡是聽說過,但只有過幾次點頭之交,並不熟絡。”

這老匹夫……

莫離還要再說,卻聽到另一個聲音先她一步說道,“爹,我也想知道事實,二十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麽,我想知道,娘,應該也不想這麽被你瞞一輩子。”

慕容昇吃驚看向旁邊的慕容連城,大概是沒想到他會幫著外人給自己父親難堪,突然,轉頭怒目看向莫離,“你這妖女,還嫌把我慕容家害的不夠,好,你要知道是不是,我告訴你,我和洛清秋確實有過一夜糾纏,但那是因為兩人都中了藥,洛清秋不過是把我誤作了另一人,這樣一個不守貞潔的女人,我慕容昇不稀罕,所以那一夜後我們就斷了聯系,後來再也沒見過面。那女人不知道跟多少男人有過糾纏,就算有了誰的孩子,也不一定是我慕容昇的。”

任憑莫離再會猜,也沒想到二十年前的冤孽既然是這麽造成的,她還震驚在事實裏沒回過神來,沒想慕容昇會突然發力一掌朝她拍過來。

那一掌,因為恨透了她,用盡了全力。

自知逃不過,莫離下意識閉上了眼,卻沒想,那一掌並沒到自己身上,自己的身體反而被抱入了一個懷裏。

鼻尖縈繞的是淡淡的檀木香氣。

一聲悶哼。

莫離猛然睜開眼。

“漣哥哥!”

誰的執著(5)

莫離從六歲進淥瀾谷開始,白漣就一直告訴她,淥瀾谷不養無用之人。

沒錯,淥瀾谷確實不養無用之人。所以在她眼裏,說出這句話的白漣一直是無敵的,用花宸的話來說,白漣就是個變.態。

當然,她並不是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但這十年,她從來沒看到過有人能傷白漣分毫,即便是今天,面對那麽多武林高手,白漣也是最游刃有餘的那個,所以當那個從來高高在上如神仙一般的人跌入凡塵,一身白衣被嘴裏咳出的鮮血沾染,莫離幾乎以為自己入了夢境。

這個夢,會不會馬上就醒?

抱著自己的人身子漸漸往下滑,直到兩人一起跌到地上,莫離才從怔楞中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在哪個夢裏。

白漣嘴角的紅色讓他本就絕世的姿容更加美的驚人,但那美,刺的她眼睛好痛。莫離張口想為自己解釋,卻發覺自己根本沒什麽好解釋的,淥瀾谷不養沒用之人,她卻不僅是個沒用之人,還是個害人之人。

“漣哥哥,對不起,對不起……”她只好一遍一遍說“對不起”。

“傻丫頭,放心,我沒事。”白漣低笑一聲,擡手想摸她的頭,手伸到半空才發覺原來自己的手上也沾上了血,只得半路再收回去。“你不是一直在心裏怨怪我嗎?這就當漣哥哥給你的賠禮了。”

“離兒沒有。”

“花宸一直喊你傻丫頭,看來果真是個傻丫頭。”白漣還想笑她,沒料想會牽動肺腑,又咳出一大口血,“我看著你自小長大,怎麽會不知道你這些年在心裏怎麽想我的。”

血越咳越多,莫離想拿衣袖給他擦幹凈,卻越擦越臟。

“花宸!”

她終於想起花宸就在旁邊,連忙轉身去喚他,卻被一只手攔住了。

“花宸,別過來,這是命令。”

“漣哥哥……?”莫離詫異看著他。

如風早在慕容昇朝莫離出掌那一秒就出手想要阻止,卻沒想還是晚了一步,白漣替莫離擋下那一掌後,如風就改而去對付慕容昇。慕容昇之前全部內力都用在了莫離那,如風那一劍過來,他根本來不及用內力再擋,慕容連城想幫忙卻被花宸攔住了,最後慕容昇不止挨了一劍,還被紅了眼的如風挑斷了手筋腳筋。

如風解決完慕容昇正好聽到白漣對花宸那句話,皺著眉正要過去查看白漣傷勢,卻被花宸攔住了。

如風不解看他,花宸回了他個“你放心”的眼神。“有我在旁邊看著,他這傷一時半會死不了的,讓丫頭陪他說說話吧,他從小到大什麽都自己一個人憋在心裏,憋了那麽久,怕是也憋壞了。”

如風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終於沒走過去。

“給。”花宸從懷裏掏出一個白瓷瓶遞到他面前。

如風並沒接那瓷瓶,而是看了一眼慕容連城,“為什麽你不自己去給他?”

“我怕我會忍不住把這藥換成毒.藥……況且,我不是還要看著白漣嗎?”

如風終於接過瓷瓶朝慕容連城走去。

莫離沒聽到花宸和如風的對話,她全部註意力都在白漣那,她只知道白漣的血越咳越多,而花宸居然真的聽了白漣的命令,在一旁站著,遲遲沒有過來。

怎麽辦?

在她發楞的功夫,白漣不知道說了什麽,又咳出了一口血。

怕他多說話又牽動肺腑,莫離不敢讓他再說話,只好自己沒話找話,讓他插不上嘴,“離兒從來沒有在心裏怪過漣哥哥,真的,我知道漣哥哥有自己的苦衷,若要說心裏唯一有難過的,就是……就是漣哥哥不像小時候待離兒那麽親了,也不願跟離兒開玩笑了。漣哥哥還記得嗎,那時你和如風在汕穆山上救下我,你穿的是白衣裳,如風穿的是黑衣,那時離兒在想,啊,好漂亮的黑白雙煞啊,被這兩個人就算帶去陰曹地府似乎也沒什麽好怕的。”

“你從小就比許多同年齡的孩子想得多。”

“是啊。”本來只是想找些話說,說著說著,卻發覺真的能想起很多,“那時跟著你們回淥瀾谷,離兒一直在想,淥瀾谷是個怎樣的地方呢?什麽樣的地方能有你、如風還有花宸那樣的人,那肯定是個很厲害的地方。對了,我們還在建州救下了杜錦謙,那時他還是個小毛孩,現在走在路上,都會有一堆姑娘偷偷給他塞帕子了。”

白漣似乎被她這話又逗笑了,“你那時自己不也才是個小丫頭。”

“是啊,那時漣哥哥和如風還有花宸也還都是翩翩少年郎。”

“我現在很老?”

“沒有,沒有。漣哥哥艷冠天下,無人能敵。”想起那時尚是少年的白漣,莫離心裏是真的有些感慨。那時的白漣眼神還是清澈的,亮如寒星,只是不知從何時起,那雙眼睛開始萌上了一層薄霧,讓人看不真切。“但是,那時的漣哥哥還會時常和離兒開玩笑,後來,可能是討厭離兒了吧。”

靠在肩上的人,突然沈默了。

莫離忙側過頭看他,還好,人還清醒著。

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離兒不是在怪你……”

“我知道。”白漣打斷她,沈默片刻,問道,“離兒,剛剛為什麽要那麽做?”

莫離楞了楞。她當時在樹林裏猶豫時不是沒考慮過那麽做的下場,白漣肯定會好好審問她,她甚至都想好了到時要怎麽為自己辯駁,可現在,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她卻再也說不出口。

“我想救慕容連城,而且……離兒也不覺得漣哥哥殺了慕容昇和慕容連城就會真的開心。”

白漣似乎又笑了,“你怎麽知道我不會真的開心,說不定我所求,就是讓慕容家全都死無葬身之地。”

“你若要慕容昇的命,早就動手了,不會拖到現在。”

“我是在等慕容連城,我要他們父子一起死在我手中。”

“……”

“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覺得我很殘忍?”

莫離搖搖頭,“你知道慕容連城同樣是無辜的,慕容昇是和洛……你母親決裂後才和現任慕容山莊莊主夫人成的親。”

“是啊,我都知道。”白漣說道。這一句話很輕,與其說是講給她聽的,倒不如說是講給他自己聽的。

一聲咳嗽,然後又吐出一大口血。

莫離忙拿手想幫他再擦去些嘴角的血,視線瞥到花宸突然朝他們這走來,目光與她相觸,花宸食指放到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她手放在白漣嘴邊的動作頓了頓。

“誰?!”花宸走到白漣身後時,白漣還是感覺到了。然而,才出口的字隨著一塊手帕蒙上口鼻,白漣轉過頭還沒看清楚始作俑者,人就整個陷入了昏睡之中。

花宸順勢將本來靠在莫離身上的人拉起來倚到自己身上。

莫離終於回過神來。“怎麽回事?”她從地上站起來,幫著花宸一起扶住白漣,疑惑問他。

“他那脾氣,二十年的心結哪是你說解開就解開的,不看到慕容昇父子命喪九泉,他恐怕不會老實回谷的,那兩個人若真的死了,也難保他回去會乖乖讓我幫他療傷,不如像現在這樣迷暈了省事。”

“……”

莫離視線落到那臉上身上的斑斑血跡,想到自己剛剛叫他,他卻不肯來,便又有些埋怨,“那你該早些就把漣哥哥弄暈,他剛剛咳了那麽多血,豈不是白白傷了身子……”

“怎麽,心疼了?”花宸要笑不笑看著她,“又是慕容連城,又是白漣,他們爹都沒你那麽關心他們。”

“花宸!!”

花宸的嘴從來是得理不饒人的,這莫離不是不知道,她也知道自己剛剛冒冒然闖出來,他一定又是生氣又是擔心,但她不希望這種時候還要從他嘴裏聽到這些話。

見她紅了眼,花宸別開眼,語氣總算收斂了些,“他這傷咳掉些血於他未必是壞事,況且,你以為要弄暈他那麽好弄?就算受了這傷,他的警惕性和自控力也要勝過你幾倍,不讓他多出些血,根本不可能迷暈他。”

自己又誤會他了。

這個認知讓莫離尷尬的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再也別出來了。

……

她不說話,花宸也沒再說話,兩人僵持著,直到如風終於看不下去走過來從兩人手裏接過白漣。

“我先把少主帶回去了,你們慢慢說。”

如風架著白漣往回走,剛走了兩步想起什麽,於是又回身補了一句,“還是先給少主療完傷你們兩個再慢慢說吧。”

“……”

“……”

花宸視線落向幾步之外的慕容昇和慕容連城,擡步突然朝兩人走過去,慕容連城本來正跪在地上扶著慕容昇給他上藥,看到停在自己三步之外的兩只腳第一反應是拿過放在一邊的劍。

視線上移看清來人,慕容連城楞了下。

花宸卻沒看他,而是對慕容昇說道,“你不過給了他半條命,從未養育過他,他如今因為你咳了那麽多血,欠你的總該都還了,下次再見,淥瀾谷與慕容山莊勢不兩立。”

說完這話,他總算看了一眼慕容連城。

慕容連城知道,他最後那句話其實是對自己說的。

見他不是要找慕容昇和慕容連城麻煩,莫離松了口氣,花宸轉過身來看她,正好將她臉上的表情看了個清楚,本來要說的話,這下是全部都咽回了肚裏。

“淥瀾谷眾人全數聽令,現在即刻回谷。”花宸說完這話,瞪一眼她,頭也不回走了。

“看來這次花宸是真的氣的不輕。”幸災樂禍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想也能知道是誰。

“顧掌門怎麽沒把你砍死?”莫離沒好氣回頭白他一眼,才發現身後除了杜錦謙還有雪暖。

杜錦謙當做沒看到她那個白眼,“顧西和看來當初是真的不想攪和進這事,我回去後他就領著他們門派還活著的那幾個弟子走了。”

莫離怎麽想都覺得那顧西和有些反常,想到杜錦謙根本不清楚洛清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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