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來就問這種讓人心情不好的問題。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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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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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容連城一盞茶喝掉大半，終於見到一身淡青衫裙的女子從樓上走了下來。想起上次自己茶喝到見了底才見到她，慕容連城便幾不可見地勾了勾唇角，待女子走到他面前時，又恢覆到了平日謙和的模樣。
“玲瓏姑娘。”他站起身莞爾跟她打招呼。
莫離心裏自然還是沒好氣的，但想到這人現在是自己的首要討好對象，於是規矩回了個禮。
莫離還是挑了慕容連城對面的位子坐。
人剛坐下，慕容連城就開口了，“七日之約，玲瓏姑娘可有打聽到什麽消息？”
莫離點頭，“有，但不多。”
“多少無妨，只要有用就行。”
“我想，這個應該很符合慕容公子當初的要求。與那張秀才交好的人中有個叫王秉榮的員外，這人曾經因為生意失敗私下問張秀才借過一筆銀子，那筆錢本是張秀才自己偷偷藏著的，所以包括張氏在內張家沒有人知道這事。”
慕容連城低頭陷入沈默，良久，才擡頭看她，“說說其他的消息吧。”
莫離在心裏冷笑了下。
看來，這慕容連城也不像他平日所表現出的那麽好說話。用一百兩銀子只換得一條消息，他到底是不肯當那個冤大頭的。
“慕容公子可找到了殺人的兇器？”
莫離沒有急著說其他消息，而是笑瞇瞇反問他。
她前世在大學裏有修過一門人際關系心理學的課，因為是選修課，所以大家都是打著混學分的心思去的。教課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老師，說不上教得多好，但勝在很會活躍課堂氣氛，倒也讓這門課的選修率一直居高不下。她當初本是打著去睡覺的心思上這課的，後來聽著聽著有了興趣，便難得認認真真上完了整個學期，一次也沒逃課。那老師當初講到談判心理時，就一直強調一句話：談判桌上只有掌握談判節奏的那一方，才會成為最後的贏家。
她現在自然沒和慕容連城談判什麽，但過會……就難說了。能把主動權先握到自己手中總是好的。
慕容連城還是那副沒脾氣的樣子，聽到她突然問他兇器的事，料想她應該有了什麽線索，便誠實搖頭，“還沒有。”
莫離暗喜，聽他的語氣，看來花宸的猜測沒有錯。慕容連城估計還沒想到會有人以冰為刃用來殺人。
心裏百轉千回想了半天，才又開口，“玲瓏這其實還有兩條線索，我想，這兩條線索應該會對慕容公子破這案子很有用，不過，在玲瓏說出前，尚有一事要與公子商量。”
慕容連城噙了一口茶，竟然很爽快地點了頭，“玲瓏姑娘但說無妨。”
莫離瞧他神色如常，一時也看不出喜怒，咬咬牙，還是將昨夜開始就在心裏反覆打了好幾回腹稿的話說了出來，“不瞞公子，玲瓏其實是有一事相求。玲瓏身在這紅樓，雖是名義上的花魁娘子，但再好聽也不過個青樓女子，若不是當初父母雙亡，迫於無奈，即使給大戶人家當丫鬟，也好過在這種地方給人賣笑。所以……玲瓏想懇請慕容公子幫玲瓏離開這裏。”
慕容連城那一臉謙和終於凝住，顯然，他沒想到她會對他提出這樣的請求。而且，還是以這種近乎要挾的方式。
莫離見他張張嘴似乎要說話，怕他會一口拒絕，連忙搶在他開口前繼續道，“慕容公子放心，贖身的錢玲瓏會自己出，公子只要替玲瓏跟媽媽說這件事就行。”
許是第一次見到她臉上出現如此緊張之色，慕容連城頓了頓，嘴角浮現淺淡笑意，“既然玲瓏姑娘自己有足夠的銀子贖身，為何不自己直接跟老鴇說？”
與慕容連城談判(2)
聽他這麽問，莫離反倒冷靜了下來。他沒有一口回絕，就說明這事還有戲。
莫離扯扯嘴角，露出一個苦笑。好在他問的問題不算刁鉆，她事先就已經想到過，也早就想好了說辭，“慕容公子未必把青樓這種地方想的太簡單。自己給自己贖身？若只是漫天要價故意刁難倒還好，只怕人沒走出這門，銀子已經到了他人的口袋。”
慕容連城雖說身在江湖，但畢竟出身名門大家，青樓賭坊這種醜陋的地方到底接觸的少，是故並沒想到那麽深一層，聽莫離這麽說，臉上驚訝不至於，尷尬之色卻是難掩，沈默了好一會，才道，“確實是連城想的過於簡單。”
自己有求於他，莫離當然不會跟他計較，“玲瓏並沒有怪責慕容公子的意思。”深吸一口氣，決定再下一劑猛藥，“既然已經說了那麽多，玲瓏也無所謂再顧及什麽面子。慕容公子自然不是會流連於這種地方的人，但想必對青樓的規矩還是有些了解的，玲瓏能保得青白之身到今日，說到底，不過是仗著幾分姿色和那些香客的垂愛，但是，花無百日紅，再美的花魁娘子，也有被看厭的一天。紅樓能在揚州立於不敗之地，甚至聲名遠播，與其說是因為樓裏的姑娘真有多出色，不如說，是紅樓把每個人的優勢最大限度給發揮了出來。只是，當這些優勢不再明顯或者漸漸不再被香客們感興趣，紅樓會在第一時間以另一種方式大賺一筆。慕容公子第一次是晚上來的吧，那時可有註意到過那些站在門口拉客的姐姐？她們中有些人也曾當過這紅樓的紅牌，然而現在，也不過落得如此下場。紅樓開業至今不過才兩年，花魁娘子卻已經換過好幾個，玲瓏若不想去那門口站著，便只有趁著這機會早點脫身。”
莫離說這些話時一直看著慕容連城，說完後，也沒有移開視線。他若真如江湖傳言一般那麽隨和好說話，她都說到這種地步，他不至於連一點惻隱之心也沒有吧？
慕容連城垂下眼沈默了，半天，才突然開口問道，“恕連城唐突，以玲瓏姑娘如今的身價，想來贖身的價目不會小，姑娘正式掛牌於紅樓也不過半年多時間，短短半年，姑娘怎麽籌得那麽多銀子的？”
莫離心裏苦笑，這慕容連城果然心思慎密。不過，也虧得他心眼多，不然她又怎麽能引起他的好奇心。她可沒真指望自己那一番博取同情的說辭能完全打動他。
微微一笑，於是從容回答道，“說出來公子莫要笑話，玲瓏的座上賓都是些達官貴人，他們對玲瓏未必真有多少情義，但出手絕對夠大方，光那些平日賞賜的金銀珠寶典當折算掉已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況且……玲瓏有瞞著媽媽偷偷合夥別人做些小生意賺了一些錢，詳細的恐怕不能告訴公子，不過公子可放心，絕對是正經人家的生意。”
慕容連城頷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嘴角又有了笑意，“看來玲瓏姑娘不僅才貌雙全，還生財有道，若委身在紅樓，確實太過於可惜。”
莫離聽不出他這話裏幾分褒幾分貶，不過她自知自己現在這青樓女子的身份確實不怎麽光彩，是故也沒太計較，只苦笑了下不說話。
慕容連城猜出她心中所想，忙道，“連城並無嘲笑姑娘之意。”
莫離仍舊笑得極勉強。她並不在意慕容連城有沒有嘲笑她，不過能讓他多生出些憐惜之情總是好的。“別人的讚美亦或貶低都是過眼雲煙，玲瓏還沒這麽想不開。慕容公子若真的覺得玲瓏是委身於紅樓，我們不如將剛剛的話題繼續談下去，公子可還有其他想問的？”
慕容連城楞了楞，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也成了過眼雲煙，“那張秀才若是私下將銀子借給王員外，這便是他二人之間的事，連城有些好奇，玲瓏姑娘是怎麽得知這個消息的？”
“公子當初找上我，不就因為紅樓消息靈通，他人在其他地方不願意說的事，會輕易在紅樓脫口而出，怎麽現在反倒懷疑起這消息的來源了？”
“玲瓏姑娘這線索真的是從紅樓得來的？”慕容連城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女子臉上那亦真亦假的無辜，心裏好笑，臉上卻未曾洩露任何情緒。
莫離笑了笑，搖頭，“當然不是。”
慕容連城終於啞然失笑。
“連城願意幫玲瓏姑娘這個忙。”
聽到他這麽說，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誠如他所說，她知道，自己這次賭贏了。
莫離正要開口說些感謝的話，慕容連城卻突然又道，“玲瓏姑娘可有想過離開紅樓後要去哪裏，若是呆在揚州必定不適合的。”
莫離點頭，“當然想過。”
難道她看上去就那麽像沖動不考慮後果的人？她扮演的只是青樓女子，又不是傻女人。
“哦？”慕容連城莞爾，“願聞其詳。”
慕容連城這個問題莫離不是沒有想到過，但不像之前的那些曾經在肚子裏打過好幾回草稿，是故斟酌了好一會才回答，“玲瓏知道慕容公子常年游歷於江湖，所以慕容公子若不嫌麻煩，玲瓏想跟隨公子五湖四海走一下，等找到一個喜歡的小城，再買一處宅院安定下來，從此自己做些小本買賣，不求大富大貴，但求衣食無憂。當然，所有開銷玲瓏會自己承擔，不會勞煩公子的。”
莫離說完炯炯有神看著慕容連城，她知道就算慕容連城拒絕，她也一定會賴定他。不過，總歸他心甘情願比較好。
沒想到，慕容連城這次反而爽快答應了，“除了揚州，確實還有很多地方值得走一走，連城雖不能保玲瓏姑娘一世無憂，但一定會幫姑娘尋得個好地方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聽到這四個字，再想到自己的使命，莫離心裏突然有種說不上的滋味。
然而面上，自然要一臉的歡喜，“那玲瓏先謝過公子了。”
慕容連城也在笑，卻笑得意味不明，“玲瓏姑娘現在可以告訴我另外兩個線索了？”
“當然。”莫離連忙點頭。“如果玲瓏的推斷沒有錯的話，那張秀才胸口的水恐怕就是殺他的兇器，張秀才是被冰刃刺死的。”
“冰刃？”慕容連城楞住。花宸的話沒有錯，他估計從沒研究過殺人到底有多少種方法。
“嗯，冰刃。以冰為刃，冰化開後，兇器就消失了。今年冬天本來就比較長，前幾日又正好寒氣比較重，只要用些辦法還是可以保護冰不化開的。玲瓏曾打聽過，張家，還有那王員外家，都正好是有冰窖的。”
慕容連城回過神來，“所以以玲瓏姑娘看來，殺張秀才的兇手最有可能是張氏和王員外？”
莫離點頭，“也有可能張氏和李郎中合夥一起殺了張秀才。”
“這兩條線索確實對這案子很重要，只是……若兇器真是冰刃，恐怕這案子要變得棘手了。沒了證物，很難讓兇手認罪。”
莫離猶豫了會，最後決定還是幫忙幫到底，“那冰刃雖然可以殺人，但普通人很難握在手裏準確使力，張氏、李郎中、還有那王員外都不是會功夫的人，一定是借用了什麽東西當做刀柄，只要找到那個東西，或許就可以用來逼犯人認罪。”
慕容連城若有所思聽她把話說完，莞爾，“這次尋得玲瓏姑娘幫忙，連城果然賭對了，若這件案子得以破解，玲瓏姑娘功不可沒。”
“我收了公子的銀子，拿君俸祿理當為君分憂，這是應該的。”莫離這話也不全是客氣，自己已經收了慕容連城的銀票，而且還要他幫著她離開紅樓，雖說離開是白漣的命令，但到底還是慕容連城比較吃虧。為了一個與自己並無太大關系的兇案，又是掏錢還要攤上麻煩，大概也只有堂堂慕容山莊的少莊主有這個魄力。
慕容連城低笑一聲，站了起來，“那連城先告辭了，等這案子一破，就來接姑娘離開這裏。”
莫離信得過他的為人，點點頭也站了起來，“玲瓏送公子？”
慕容連城思索了會，頷首，“你我是該佯裝親近點，這樣帶你離開時才能少些糾紛。”
莫離相信慕容連城這話只是一時的有感而發，他只是不想多惹麻煩，絕對不是因為想占她便宜，但她還是囧了，一直囧到將慕容連城送到大門口，看著他漸漸走遠。
她現在終於相信翠珠之前對慕容連城的描述了，這慕容連城在現實生活中，若不是情商為負，應該就是真的沒有特別上心的女子。
段雲暢(1)
慕容連城要莫離等著他破案來接她，莫離便當真優哉游哉等著，期間見過一個客人，名曰，段容。
段容，字雲暢，淮揚段家二公子，財大氣粗，風流成性，出名度自然抵不過慕容連城，但在揚州總也算個不大不小的名人。其實這種整天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並不是莫離看得上的入幕之賓，不過這段容卻算是個例外，不是真有多待見他，而是因為此人雖好美女但並不好色，風流倒從不下流，知道她不喜歡被人碰觸，便對她一直規規矩矩不曾越禮，是以成為莫離少數願意見的香客之一。
大多時候，段容來紅樓並不是來見莫離的，他只是和狐朋狗友來喝最普通的花酒，叫上幾個樓裏的姑娘，鶯聲燕語，紙醉金迷，直到天明。他不會去打擾莫離，只每次帶上些好吃的或好玩的托樓裏的丫鬟給玲瓏姑娘送去。
段容會主動去見莫離，基本就是他人生又遇到什麽煩惱亦或挫折了，雖然這些煩惱和挫折在莫離眼裏大多只是富家公子的傷春悲秋。
莫離好笑看著坐在對面把女兒紅當茶水在喝的段家二公子，見他第三壺都快要喝見底還不開口，想到離開紅樓後兩人恐怕不會再有機會這般桌前對飲，決定今天就當一回稱職的知心姐姐。哦，不對，知心妹妹。
“段公子，今天又是為何事？”伸手一把奪過段容手中的酒壺，為自己滿上一杯，她才巧笑看他。
段容看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再擡頭看對面巧笑盈盈的紅衣女子，看著看著，視線漸漸沒了焦距。他透過她，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半天，才幽幽開口，“玲瓏姑娘，我要成親了，娘親為我尋了一門親，對象是那個錦衣坊吳家的三小姐。”
莫離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連忙說恭喜的話，“那玲瓏要恭喜公子了。玲瓏雖來揚州不久，但有多少聽聞過那吳家三小姐，據說長得花容月貌，性子也是溫婉賢淑，能得如此佳人共結連理，公子真是有福之人。”
她這一段話，換來的卻是一聲苦笑。段容視線重新有了焦點，迷茫看著她，“恭喜？何喜之有？”
這段家二公子骨子裏有點文藝情懷，因此每次來找她喝酒都會長籲短嘆，一番悵然，但像現在這般神傷的樣子卻是不曾出現過的，莫離看他這副樣子，一時也有點懵了。
那吳家是做布匹生意的，生意做的很大，錦衣坊便是他家店鋪的招牌，雖是士農工商的商，但配段家其實算不得高攀。
“公子不喜歡那吳家三小姐？”莫離想來想去，便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段容沒搖頭，垂下眼看杯中的佳釀，“若她不是娘親指定的，或許，我並不會討厭她。”
他說得不清楚，莫離卻聽懂了，“公子是在介意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聯姻？”
段容沒回答她，只低著頭沈默。莫離不好催他，便端起桌上的酒慢慢品嘗起來。她酒量不好，學不來那些一口悶，只能小口小口慢慢喝。
第三壺酒終於見了底，莫離起身打算去喚翠珠再拿壺新的來，步子還沒跨出，對面的段容突然開口了。
“其實，我早知道自己的婚姻自己是做不了主的。”段容說著頓了頓，擡頭看向她。
莫離對上他已經起了霧氣的眼睛，遲疑片刻，還是坐了下來。他看著應該有許多話要說，她此時此刻若執意去拿酒未免有點不識趣。
段容見她重新坐下，果然立刻滔滔說起來，“我的爹娘當初便是為了家族的生意結親的，大哥娶了大嫂也是因為大嫂娘家能讓家裏的生意錦上添花，所以我一早便知道，我將來娶的妻子必定也是要對段家有用的。那時候想，娶就娶吧，只要別太難看，一輩子也就這麽過去了，反正婚前我可以來這些地方風流快活……”
段容說到此突然停了下來，見對面之人臉色未變，才繼續說下去，“結婚以後，還是可以出去尋花問柳，只要妻子不是個悍婦，以後還能娶幾房小妾，其實，日子也不差。直到今天娘告訴我已經替我下了聘禮，我才發覺，這樣的親事不是我想要的。”
說到此，沈默再次來臨。
莫離嘆口氣，其實她實在不喜歡扮演知心姐姐，不過，今天就當作破例吧。
“那怎樣的姻緣是公子想要的？”
段容怔怔看著她，半日，才低下頭搖頭，“我不知道。”
“公子是想找個與自己情投意合的女子？”
“……”
“應該是的吧。但凡是人，總希望能找到個自己喜歡的，也喜歡自己的成就一世姻緣。只是，這世間的情誼，並不是我們以為長久便能長久的。公子就算今日真找到個自己傾心的姑娘，願意為她放棄一切，難保幾年後，不會後悔，那時情誼不再空餘恨，最終成就的不過還是一段孽緣。”
“……”
“其實公子如今放不下的並不是哪家的姑娘，而是自己的不甘心，只因這親事不是自己的決定，玲瓏可有說錯？”
“……”
段容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
興許是酒精起了作用，莫離覺得說著說著自己也變得感傷起來，“公子因為自己的親事無法自己做主而難受，可玲瓏，莫說婚姻，連最起碼的自由都掌握在他人手裏。您說，我們兩個誰比較慘？”
“……”
“說句您興許不愛聽的。比起因為生活所迫而不得不將自己一輩子的自由賣給他人，一場為了家族利益的婚姻，真的算不了什麽。”
莫離說到此，段容終於開口了，卻是哭笑不得，“玲瓏姑娘，你到底是想安慰我，還是想揶揄我？”
見他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莫離反而心情好了起來，假裝沈思了會，才嫣然一笑。“其實玲瓏自己也不知道。”
段容這下是真的想哭都哭不出來了，他的一腔悲憤在人家眼裏只是富家公子的自怨自艾，於是這悲傷也就只能梗在自己的喉嚨裏，吞又吞不下去，說又說不出來。
莫離也不是真要虧他，覺得心裏平衡點了，便繼續扮演知心姐姐，“公子不妨換個角度想，身在其位，盡其職，段老爺和夫人給了公子自小到大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這門親事，便是公子該負的責任。”
段容又是沈默不出聲，但莫離能感覺到，他這次聽進去些了，於是再接再厲繼續勸說，“那吳家三小姐是難得的妙人兒，公子也說過對她並不討厭了，既然不討厭，何不開開心心接受這麽親事，能不能百年好合，只有走到最後才會知道，公子沒試過，怎知她不是最適合您的良人。”
一聲深深的嘆氣。
是段容。
“若不是認識玲瓏姑娘已經不止一天，我一定會以為你是爹娘找來的說客。”
段容垂眼望向桌上空空的酒壺，半日，才低低道，“能不能勞駕玲瓏姑娘去幫我再取一壺酒來？”
莫離順著他的視線看一眼那白瓷酒壺，點頭，“公子稍等。”
段雲暢(2)
莫離這次去取酒取了很久，她沒有讓翠珠跑腿，而是自己親自到廚房走了一趟，直把管酒的小廝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類，以為自己給的酒出了問題。
取完酒後莫離也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先去雪暖那坐了會。
雪暖那時正坐在床上擦劍，看到她拿著酒壺進來沒說什麽，只管自己擦劍。
莫離坐了一會便又拿著酒壺走了，雪暖還在擦劍，依然沒說什麽。
想來，她和她的酒壺是從頭到底都被雪暖無視了。
莫離其實是算好時間回去的，覺得段容應該已經糾結得差不多了，她才拿著酒壺悠悠然回了自己的繡閣。
清冷的月光從窗外傾灑進來，與屋內昏黃的燈光交織在一起，沒了平日紈絝子弟的輕佻模樣，桌前的人看起來著實要討喜的多，一襲上好綢緞做的月牙白長衫，襯著本就柔和俊秀的臉更加溫文爾雅，乍看之下倒是個不折不扣的翩翩濁世佳公子。
聽到聲響，段容轉頭看過來，視線落到莫離手中的酒壺，頓了頓，臉上浮現猶豫之色，半響，才猶帶著遲疑開口，“玲瓏姑娘，我可不可以今晚在你這借宿一夜？你放心，我只是喝酒，不會做其他的。”
莫離沒想到他會突然提出這麽個要求。雖然來紅樓已經半年有餘，但她的繡閣還從沒有讓任何客人呆過一個晚上，今日若真的答應下來，恐怕明天這事就會整個在揚州傳開。過幾日她就要跟慕容連城離開這裏了，到時慕容連城若聽到什麽閑言碎語，就算他們沒有什麽，也難保慕容連城不會因為不想被牽扯進八卦中而就此改變主意與她劃清界線。
興許是她猶豫的時間太長，亦或臉上為難的表情太明顯，等回過神時，段容已經站起身走了過來，臉上掛著苦澀的笑，視線停落在她手中的酒，“得了，我這壺酒喝完就走。”
莫離本來還在想著怎麽委婉的拒絕，沒想到他自己先放棄了，一時反而有點接不上話。
還是段容先為自己找了臺階下，“你的規矩確實不該在這種情況下破了，是我唐突了。”
莫離更尷尬，半日，才擠出四個字，“不好意思。”
“這有何不好意思的。”段容笑著拿過她手中的酒壺，走回桌邊坐下，滿上一杯酒，一口喝完，見人還楞在門口，於是朝她舉了舉手中的酒杯，“玲瓏姑娘不願收留我倒罷了，連一起喝個酒都不肯了？”
“段公子你……”莫離回過神來，無奈又好笑。
走到桌前坐下，段容已經幫她倒好了一杯。
莫離到底不敢多喝，只拿起杯子稍稍抿了兩口。
彼時，對面的人已經三杯下了肚。
段容沈默了會，才道，“玲瓏姑娘說的沒錯，能不能百年好合，只有走到最後才會知道。”
莫離莞爾，知道他是真的看開了。
她沒有勸段容堅持尋找自己的真愛，不是因為不相信愛情，作為個正常的女孩子，她也向往得到一份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姻緣，但是，或許是前世在現代社會看得多也知道得比較多，她的愛情觀要比這裏的大多女子都成熟也現實許多。她相信愛情，但不相信每份愛情都是天長地久的，既然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喜歡，自然也沒有絕對的不喜歡，今天你愛得死去活來的人也許明天你就會發覺他並不值得你愛，上一秒你還毫無感覺的人或許下一秒就會因為他一句話，一個動作而讓你怦然心動。
喜歡或不喜歡，很多時候也不過一念之間。
“段公子，不如讓玲瓏給你舞一曲吧，就當給你喜事將近的賀禮。”
段容沒說話，但停了喝酒的動作看她。
莫離莞爾站起了身。
……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
直到年過古稀，子孫承歡膝下，段容都不曾忘記過那個為他翩然起舞的美麗女子，以及女子當時嘴中哼唱的小曲。那首曲子的音律，和填詞都是他不曾聽見過的，不止如此，窮極一生，他都沒能找出那首曲子的出處，也再沒有聽誰哼過第二次。最後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懷疑，那段曲，那次獨舞，興許只是他喝醉了的一場夢。
段容那日過後再也沒來過紅樓，兩人再見時，玲瓏也早已不是玲瓏。
那時她已為人妻，和自家夫君重游揚州，在得意樓吃飯，因為三樓的包廂滿了，便只能將就坐二樓的雅座。從進門開始，有好幾個江湖人士一眼就認出了她。
淥瀾谷的莫離，誰人不識。
她本不是會在意這些流言蜚語的人，所以只管自己吃自己的，那些或好或壞的討論都被當成了耳邊風。
就是那時，她再次見到了段容。
他和人約在三樓包廂有生意要談，經過二樓時，一眼就認出了坐在靠窗位子的她，於是過來跟她打招呼。
段容自然聽見了那些對她的討論，但他還是笑著問她近況，自在的語氣，連她這個當事人都忍不住覺得不可置信。
她忍不住跟他開玩笑，甚至忘了旁邊還坐著自家夫君，“要讓別人知道你曾和妖女莫離多次單獨相處到深夜，段公子你明天也在江湖出名了。”
“那倒也不錯。”段容卻只是笑了笑，臉上絲毫不見為難之色，“我可不管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麽，對我來說，你只是紅樓曾經的花魁，段某這一生的知己，玲瓏。”
莫離也笑了，發自真心的笑。
老天爺其實對每個人都很厚道，人情冷暖，有冷的，也總會有那麽些溫暖的，只是我們未必都能發現而已。
得友如此，也算此生無憾。
疑案破解(1)
當初給慕容連城的雖然都是有用的線索，也幫他確定了三個嫌疑犯，但莫離其實自己心裏清楚，這案子要真正證據確鑿地破獲，並沒那麽簡單。
以冰為刃殺人，實在太匪夷所思，何況還要找到那個被用來當刀柄的證物，光要找這個，就得花上許多時間，且不說找到以後也未必能就此讓兇手認罪。
莫離本是做足打算等個十天半月，沒想到不過第八天，慕容連城就來接她了。
慕容連城每日似乎起的都很早，這次依然一大清早就來了紅樓，只是此次被迫無奈從床上爬起來的不止莫離，還有柳金枝，有人和自己一起倒黴，這讓莫離覺得很是欣慰。
慕容連城直接給了柳金枝三千兩銀票，說明要帶她走，許是早就接到了命令，柳金枝拿過銀票說了些舍不得的場面話後就爽快放了人，還買一送一的把翠珠的賣身契也給了莫離。
莫離的賣身契自然是假的，但翠珠的卻是貨真價實的，看到平日少年老成慣了的小丫頭一會笑，一會哭，最後哭成了個小淚人，莫離哭笑不得的同時也真的為她高興。
小丫頭說，“我會一輩子好好伺候姑娘的。”
莫離笑了笑，沒把她這話當真，但也沒開口拒絕掃她的興。
她不是真的玲瓏，當然不可能把翠珠帶在身邊一輩子。
不過她也不是完全沒幫翠珠想過。
她雖不知道白漣要她待在慕容連城身邊的目的，但這任務總有結束的一天，那時，她會給翠珠一筆銀子讓她自己做些小本生意，並找個好人家早點嫁了，就算以後的日子未必真過得順風順水，但也總好過一輩子給人為奴為婢。
不得不說，慕容連城確實是個會體貼人的人，正如市井流言，他對所有女子都很好，哪怕一個區區青樓女子。
莫離來紅樓不過半年多些，雖是花魁，但平時見客少，就算有人真肯為她一擲千金，那錢也是流進柳金枝的口袋，偶爾送的那些金銀首飾，再值錢，也不過幾件，占滿一只首飾盒已是綽綽有餘。
就如莫離一直長籲短嘆的，她其實很窮。
要還給慕容連城的三千兩銀票，是淥瀾谷出的，因為是白漣的命令，所以報的自然是公帳。況且那錢，最後還是要回到白漣手中的。
很窮的玲瓏姑娘要離開紅樓，能帶走多少東西？
一個包裹就裝的下。
可偏偏，慕容連城特地帶了兩個家丁來幫她搬東西。
莫離看著翠珠手裏的包裹，不用照鏡子都能料想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好在慕容家的家丁個個訓練有素，不管心裏是不是真的沒一絲八卦精神，臉上表現出來的絕對夠老實本分。
直到隨著慕容連城回到慕容家在這揚州的別院，某人心裏的疙瘩才好了那麽一些。
慕容連城因為還有事，所以將她和翠珠送到大門口後就離開了。負責接待她們的是個年過花甲的老翁，普通的長相，銳利的眼神，符合大多人對資深管家的普遍印象。
沒有絲毫懸念的，這老翁確實是這別院的管家，姓郭，名不詳，人稱郭老，自稱……老頭子。
呃……
莫離在心裏默默數了下從大門口到她們住的小院，這一路上郭老自稱老頭子的次數，沒有三十，也有十五。興許，郭老是這整個別院裏最健談的人。
“其實這巧園本是給楚少爺留著的，但少主說這個院子跟玲瓏姑娘你最有緣，所以特地騰出來把楚公子趕到泌園去了。”
楚公子？
莫離楞了楞，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郭老說的是楚言，那個促成她和慕容連城結識的人。
若不是事先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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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容連城一盞茶喝掉大半，終於見到一身淡青衫裙的女子從樓上走了下來。想起上次自己茶喝到見了底才見到她，慕容連城便幾不可見地勾了勾唇角，待女子走到他面前時，又恢覆到了平日謙和的模樣。
“玲瓏姑娘。”他站起身莞爾跟她打招呼。
莫離心裏自然還是沒好氣的，但想到這人現在是自己的首要討好對象，於是規矩回了個禮。
莫離還是挑了慕容連城對面的位子坐。
人剛坐下，慕容連城就開口了，“七日之約，玲瓏姑娘可有打聽到什麽消息？”
莫離點頭，“有，但不多。”
“多少無妨，只要有用就行。”
“我想，這個應該很符合慕容公子當初的要求。與那張秀才交好的人中有個叫王秉榮的員外，這人曾經因為生意失敗私下問張秀才借過一筆銀子，那筆錢本是張秀才自己偷偷藏著的，所以包括張氏在內張家沒有人知道這事。”
慕容連城低頭陷入沈默，良久，才擡頭看她，“說說其他的消息吧。”
莫離在心裏冷笑了下。
看來，這慕容連城也不像他平日所表現出的那麽好說話。用一百兩銀子只換得一條消息，他到底是不肯當那個冤大頭的。
“慕容公子可找到了殺人的兇器？”
莫離沒有急著說其他消息，而是笑瞇瞇反問他。
她前世在大學裏有修過一門人際關系心理學的課，因為是選修課，所以大家都是打著混學分的心思去的。教課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老師，說不上教得多好，但勝在很會活躍課堂氣氛，倒也讓這門課的選修率一直居高不下。她當初本是打著去睡覺的心思上這課的，後來聽著聽著有了興趣，便難得認認真真上完了整個學期，一次也沒逃課。那老師當初講到談判心理時，就一直強調一句話：談判桌上只有掌握談判節奏的那一方，才會成為最後的贏家。
她現在自然沒和慕容連城談判什麽，但過會……就難說了。能把主動權先握到自己手中總是好的。
慕容連城還是那副沒脾氣的樣子，聽到她突然問他兇器的事，料想她應該有了什麽線索，便誠實搖頭，“還沒有。”
莫離暗喜，聽他的語氣，看來花宸的猜測沒有錯。慕容連城估計還沒想到會有人以冰為刃用來殺人。
心裏百轉千回想了半天，才又開口，“玲瓏這其實還有兩條線索，我想，這兩條線索應該會對慕容公子破這案子很有用，不過，在玲瓏說出前，尚有一事要與公子商量。”
慕容連城噙了一口茶，竟然很爽快地點了頭，“玲瓏姑娘但說無妨。”
莫離瞧他神色如常，一時也看不出喜怒，咬咬牙，還是將昨夜開始就在心裏反覆打了好幾回腹稿的話說了出來，“不瞞公子，玲瓏其實是有一事相求。玲瓏身在這紅樓，雖是名義上的花魁娘子，但再好聽也不過個青樓女子，若不是當初父母雙亡，迫於無奈，即使給大戶人家當丫鬟，也好過在這種地方給人賣笑。所以……玲瓏想懇請慕容公子幫玲瓏離開這裏。”
慕容連城那一臉謙和終於凝住，顯然，他沒想到她會對他提出這樣的請求。而且，還是以這種近乎要挾的方式。
莫離見他張張嘴似乎要說話，怕他會一口拒絕，連忙搶在他開口前繼續道，“慕容公子放心，贖身的錢玲瓏會自己出，公子只要替玲瓏跟媽媽說這件事就行。”
許是第一次見到她臉上出現如此緊張之色，慕容連城頓了頓，嘴角浮現淺淡笑意，“既然玲瓏姑娘自己有足夠的銀子贖身，為何不自己直接跟老鴇說？”
與慕容連城談判(2)
聽他這麽問，莫離反倒冷靜了下來。他沒有一口回絕，就說明這事還有戲。
莫離扯扯嘴角，露出一個苦笑。好在他問的問題不算刁鉆，她事先就已經想到過，也早就想好了說辭，“慕容公子未必把青樓這種地方想的太簡單。自己給自己贖身？若只是漫天要價故意刁難倒還好，只怕人沒走出這門，銀子已經到了他人的口袋。”
慕容連城雖說身在江湖，但畢竟出身名門大家，青樓賭坊這種醜陋的地方到底接觸的少，是故並沒想到那麽深一層，聽莫離這麽說，臉上驚訝不至於，尷尬之色卻是難掩，沈默了好一會，才道，“確實是連城想的過於簡單。”
自己有求於他，莫離當然不會跟他計較，“玲瓏並沒有怪責慕容公子的意思。”深吸一口氣，決定再下一劑猛藥，“既然已經說了那麽多，玲瓏也無所謂再顧及什麽面子。慕容公子自然不是會流連於這種地方的人，但想必對青樓的規矩還是有些了解的，玲瓏能保得青白之身到今日，說到底，不過是仗著幾分姿色和那些香客的垂愛，但是，花無百日紅，再美的花魁娘子，也有被看厭的一天。紅樓能在揚州立於不敗之地，甚至聲名遠播，與其說是因為樓裏的姑娘真有多出色，不如說，是紅樓把每個人的優勢最大限度給發揮了出來。只是，當這些優勢不再明顯或者漸漸不再被香客們感興趣，紅樓會在第一時間以另一種方式大賺一筆。慕容公子第一次是晚上來的吧，那時可有註意到過那些站在門口拉客的姐姐？她們中有些人也曾當過這紅樓的紅牌，然而現在，也不過落得如此下場。紅樓開業至今不過才兩年，花魁娘子卻已經換過好幾個，玲瓏若不想去那門口站著，便只有趁著這機會早點脫身。”
莫離說這些話時一直看著慕容連城，說完後，也沒有移開視線。他若真如江湖傳言一般那麽隨和好說話，她都說到這種地步，他不至於連一點惻隱之心也沒有吧？
慕容連城垂下眼沈默了，半天，才突然開口問道，“恕連城唐突，以玲瓏姑娘如今的身價，想來贖身的價目不會小，姑娘正式掛牌於紅樓也不過半年多時間，短短半年，姑娘怎麽籌得那麽多銀子的？”
莫離心裏苦笑，這慕容連城果然心思慎密。不過，也虧得他心眼多，不然她又怎麽能引起他的好奇心。她可沒真指望自己那一番博取同情的說辭能完全打動他。
微微一笑，於是從容回答道，“說出來公子莫要笑話，玲瓏的座上賓都是些達官貴人，他們對玲瓏未必真有多少情義，但出手絕對夠大方，光那些平日賞賜的金銀珠寶典當折算掉已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況且……玲瓏有瞞著媽媽偷偷合夥別人做些小生意賺了一些錢，詳細的恐怕不能告訴公子，不過公子可放心，絕對是正經人家的生意。”
慕容連城頷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嘴角又有了笑意，“看來玲瓏姑娘不僅才貌雙全，還生財有道，若委身在紅樓，確實太過於可惜。”
莫離聽不出他這話裏幾分褒幾分貶，不過她自知自己現在這青樓女子的身份確實不怎麽光彩，是故也沒太計較，只苦笑了下不說話。
慕容連城猜出她心中所想，忙道，“連城並無嘲笑姑娘之意。”
莫離仍舊笑得極勉強。她並不在意慕容連城有沒有嘲笑她，不過能讓他多生出些憐惜之情總是好的。“別人的讚美亦或貶低都是過眼雲煙，玲瓏還沒這麽想不開。慕容公子若真的覺得玲瓏是委身於紅樓，我們不如將剛剛的話題繼續談下去，公子可還有其他想問的？”
慕容連城楞了楞，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也成了過眼雲煙，“那張秀才若是私下將銀子借給王員外，這便是他二人之間的事，連城有些好奇，玲瓏姑娘是怎麽得知這個消息的？”
“公子當初找上我，不就因為紅樓消息靈通，他人在其他地方不願意說的事，會輕易在紅樓脫口而出，怎麽現在反倒懷疑起這消息的來源了？”
“玲瓏姑娘這線索真的是從紅樓得來的？”慕容連城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女子臉上那亦真亦假的無辜，心裏好笑，臉上卻未曾洩露任何情緒。
莫離笑了笑，搖頭，“當然不是。”
慕容連城終於啞然失笑。
“連城願意幫玲瓏姑娘這個忙。”
聽到他這麽說，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誠如他所說，她知道，自己這次賭贏了。
莫離正要開口說些感謝的話，慕容連城卻突然又道，“玲瓏姑娘可有想過離開紅樓後要去哪裏，若是呆在揚州必定不適合的。”
莫離點頭，“當然想過。”
難道她看上去就那麽像沖動不考慮後果的人？她扮演的只是青樓女子，又不是傻女人。
“哦？”慕容連城莞爾，“願聞其詳。”
慕容連城這個問題莫離不是沒有想到過，但不像之前的那些曾經在肚子裏打過好幾回草稿，是故斟酌了好一會才回答，“玲瓏知道慕容公子常年游歷於江湖，所以慕容公子若不嫌麻煩，玲瓏想跟隨公子五湖四海走一下，等找到一個喜歡的小城，再買一處宅院安定下來，從此自己做些小本買賣，不求大富大貴，但求衣食無憂。當然，所有開銷玲瓏會自己承擔，不會勞煩公子的。”
莫離說完炯炯有神看著慕容連城，她知道就算慕容連城拒絕，她也一定會賴定他。不過，總歸他心甘情願比較好。
沒想到，慕容連城這次反而爽快答應了，“除了揚州，確實還有很多地方值得走一走，連城雖不能保玲瓏姑娘一世無憂，但一定會幫姑娘尋得個好地方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聽到這四個字，再想到自己的使命，莫離心裏突然有種說不上的滋味。
然而面上，自然要一臉的歡喜，“那玲瓏先謝過公子了。”
慕容連城也在笑，卻笑得意味不明，“玲瓏姑娘現在可以告訴我另外兩個線索了？”
“當然。”莫離連忙點頭。“如果玲瓏的推斷沒有錯的話，那張秀才胸口的水恐怕就是殺他的兇器，張秀才是被冰刃刺死的。”
“冰刃？”慕容連城楞住。花宸的話沒有錯，他估計從沒研究過殺人到底有多少種方法。
“嗯，冰刃。以冰為刃，冰化開後，兇器就消失了。今年冬天本來就比較長，前幾日又正好寒氣比較重，只要用些辦法還是可以保護冰不化開的。玲瓏曾打聽過，張家，還有那王員外家，都正好是有冰窖的。”
慕容連城回過神來，“所以以玲瓏姑娘看來，殺張秀才的兇手最有可能是張氏和王員外？”
莫離點頭，“也有可能張氏和李郎中合夥一起殺了張秀才。”
“這兩條線索確實對這案子很重要，只是……若兇器真是冰刃，恐怕這案子要變得棘手了。沒了證物，很難讓兇手認罪。”
莫離猶豫了會，最後決定還是幫忙幫到底，“那冰刃雖然可以殺人，但普通人很難握在手裏準確使力，張氏、李郎中、還有那王員外都不是會功夫的人，一定是借用了什麽東西當做刀柄，只要找到那個東西，或許就可以用來逼犯人認罪。”
慕容連城若有所思聽她把話說完，莞爾，“這次尋得玲瓏姑娘幫忙，連城果然賭對了，若這件案子得以破解，玲瓏姑娘功不可沒。”
“我收了公子的銀子，拿君俸祿理當為君分憂，這是應該的。”莫離這話也不全是客氣，自己已經收了慕容連城的銀票，而且還要他幫著她離開紅樓，雖說離開是白漣的命令，但到底還是慕容連城比較吃虧。為了一個與自己並無太大關系的兇案，又是掏錢還要攤上麻煩，大概也只有堂堂慕容山莊的少莊主有這個魄力。
慕容連城低笑一聲，站了起來，“那連城先告辭了，等這案子一破，就來接姑娘離開這裏。”
莫離信得過他的為人，點點頭也站了起來，“玲瓏送公子？”
慕容連城思索了會，頷首，“你我是該佯裝親近點，這樣帶你離開時才能少些糾紛。”
莫離相信慕容連城這話只是一時的有感而發，他只是不想多惹麻煩，絕對不是因為想占她便宜，但她還是囧了，一直囧到將慕容連城送到大門口，看著他漸漸走遠。
她現在終於相信翠珠之前對慕容連城的描述了，這慕容連城在現實生活中，若不是情商為負，應該就是真的沒有特別上心的女子。
段雲暢(1)
慕容連城要莫離等著他破案來接她，莫離便當真優哉游哉等著，期間見過一個客人，名曰，段容。
段容，字雲暢，淮揚段家二公子，財大氣粗，風流成性，出名度自然抵不過慕容連城，但在揚州總也算個不大不小的名人。其實這種整天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並不是莫離看得上的入幕之賓，不過這段容卻算是個例外，不是真有多待見他，而是因為此人雖好美女但並不好色，風流倒從不下流，知道她不喜歡被人碰觸，便對她一直規規矩矩不曾越禮，是以成為莫離少數願意見的香客之一。
大多時候，段容來紅樓並不是來見莫離的，他只是和狐朋狗友來喝最普通的花酒，叫上幾個樓裏的姑娘，鶯聲燕語，紙醉金迷，直到天明。他不會去打擾莫離，只每次帶上些好吃的或好玩的托樓裏的丫鬟給玲瓏姑娘送去。
段容會主動去見莫離，基本就是他人生又遇到什麽煩惱亦或挫折了，雖然這些煩惱和挫折在莫離眼裏大多只是富家公子的傷春悲秋。
莫離好笑看著坐在對面把女兒紅當茶水在喝的段家二公子，見他第三壺都快要喝見底還不開口，想到離開紅樓後兩人恐怕不會再有機會這般桌前對飲，決定今天就當一回稱職的知心姐姐。哦，不對，知心妹妹。
“段公子，今天又是為何事？”伸手一把奪過段容手中的酒壺，為自己滿上一杯，她才巧笑看他。
段容看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再擡頭看對面巧笑盈盈的紅衣女子，看著看著，視線漸漸沒了焦距。他透過她，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半天，才幽幽開口，“玲瓏姑娘，我要成親了，娘親為我尋了一門親，對象是那個錦衣坊吳家的三小姐。”
莫離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連忙說恭喜的話，“那玲瓏要恭喜公子了。玲瓏雖來揚州不久，但有多少聽聞過那吳家三小姐，據說長得花容月貌，性子也是溫婉賢淑，能得如此佳人共結連理，公子真是有福之人。”
她這一段話，換來的卻是一聲苦笑。段容視線重新有了焦點，迷茫看著她，“恭喜？何喜之有？”
這段家二公子骨子裏有點文藝情懷，因此每次來找她喝酒都會長籲短嘆，一番悵然，但像現在這般神傷的樣子卻是不曾出現過的，莫離看他這副樣子，一時也有點懵了。
那吳家是做布匹生意的，生意做的很大，錦衣坊便是他家店鋪的招牌，雖是士農工商的商，但配段家其實算不得高攀。
“公子不喜歡那吳家三小姐？”莫離想來想去，便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段容沒搖頭，垂下眼看杯中的佳釀，“若她不是娘親指定的，或許，我並不會討厭她。”
他說得不清楚，莫離卻聽懂了，“公子是在介意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聯姻？”
段容沒回答她，只低著頭沈默。莫離不好催他，便端起桌上的酒慢慢品嘗起來。她酒量不好，學不來那些一口悶，只能小口小口慢慢喝。
第三壺酒終於見了底，莫離起身打算去喚翠珠再拿壺新的來，步子還沒跨出，對面的段容突然開口了。
“其實，我早知道自己的婚姻自己是做不了主的。”段容說著頓了頓，擡頭看向她。
莫離對上他已經起了霧氣的眼睛，遲疑片刻，還是坐了下來。他看著應該有許多話要說，她此時此刻若執意去拿酒未免有點不識趣。
段容見她重新坐下，果然立刻滔滔說起來，“我的爹娘當初便是為了家族的生意結親的，大哥娶了大嫂也是因為大嫂娘家能讓家裏的生意錦上添花，所以我一早便知道，我將來娶的妻子必定也是要對段家有用的。那時候想，娶就娶吧，只要別太難看，一輩子也就這麽過去了，反正婚前我可以來這些地方風流快活……”
段容說到此突然停了下來，見對面之人臉色未變，才繼續說下去，“結婚以後，還是可以出去尋花問柳，只要妻子不是個悍婦，以後還能娶幾房小妾，其實，日子也不差。直到今天娘告訴我已經替我下了聘禮，我才發覺，這樣的親事不是我想要的。”
說到此，沈默再次來臨。
莫離嘆口氣，其實她實在不喜歡扮演知心姐姐，不過，今天就當作破例吧。
“那怎樣的姻緣是公子想要的？”
段容怔怔看著她，半日，才低下頭搖頭，“我不知道。”
“公子是想找個與自己情投意合的女子？”
“……”
“應該是的吧。但凡是人，總希望能找到個自己喜歡的，也喜歡自己的成就一世姻緣。只是，這世間的情誼，並不是我們以為長久便能長久的。公子就算今日真找到個自己傾心的姑娘，願意為她放棄一切，難保幾年後，不會後悔，那時情誼不再空餘恨，最終成就的不過還是一段孽緣。”
“……”
“其實公子如今放不下的並不是哪家的姑娘，而是自己的不甘心，只因這親事不是自己的決定，玲瓏可有說錯？”
“……”
段容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
興許是酒精起了作用，莫離覺得說著說著自己也變得感傷起來，“公子因為自己的親事無法自己做主而難受，可玲瓏，莫說婚姻，連最起碼的自由都掌握在他人手裏。您說，我們兩個誰比較慘？”
“……”
“說句您興許不愛聽的。比起因為生活所迫而不得不將自己一輩子的自由賣給他人，一場為了家族利益的婚姻，真的算不了什麽。”
莫離說到此，段容終於開口了，卻是哭笑不得，“玲瓏姑娘，你到底是想安慰我，還是想揶揄我？”
見他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莫離反而心情好了起來，假裝沈思了會，才嫣然一笑。“其實玲瓏自己也不知道。”
段容這下是真的想哭都哭不出來了，他的一腔悲憤在人家眼裏只是富家公子的自怨自艾，於是這悲傷也就只能梗在自己的喉嚨裏，吞又吞不下去，說又說不出來。
莫離也不是真要虧他，覺得心裏平衡點了，便繼續扮演知心姐姐，“公子不妨換個角度想，身在其位，盡其職，段老爺和夫人給了公子自小到大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這門親事，便是公子該負的責任。”
段容又是沈默不出聲，但莫離能感覺到，他這次聽進去些了，於是再接再厲繼續勸說，“那吳家三小姐是難得的妙人兒，公子也說過對她並不討厭了，既然不討厭，何不開開心心接受這麽親事，能不能百年好合，只有走到最後才會知道，公子沒試過，怎知她不是最適合您的良人。”
一聲深深的嘆氣。
是段容。
“若不是認識玲瓏姑娘已經不止一天，我一定會以為你是爹娘找來的說客。”
段容垂眼望向桌上空空的酒壺，半日，才低低道，“能不能勞駕玲瓏姑娘去幫我再取一壺酒來？”
莫離順著他的視線看一眼那白瓷酒壺，點頭，“公子稍等。”
段雲暢(2)
莫離這次去取酒取了很久，她沒有讓翠珠跑腿，而是自己親自到廚房走了一趟，直把管酒的小廝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類，以為自己給的酒出了問題。
取完酒後莫離也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先去雪暖那坐了會。
雪暖那時正坐在床上擦劍，看到她拿著酒壺進來沒說什麽，只管自己擦劍。
莫離坐了一會便又拿著酒壺走了，雪暖還在擦劍，依然沒說什麽。
想來，她和她的酒壺是從頭到底都被雪暖無視了。
莫離其實是算好時間回去的，覺得段容應該已經糾結得差不多了，她才拿著酒壺悠悠然回了自己的繡閣。
清冷的月光從窗外傾灑進來，與屋內昏黃的燈光交織在一起，沒了平日紈絝子弟的輕佻模樣，桌前的人看起來著實要討喜的多，一襲上好綢緞做的月牙白長衫，襯著本就柔和俊秀的臉更加溫文爾雅，乍看之下倒是個不折不扣的翩翩濁世佳公子。
聽到聲響，段容轉頭看過來，視線落到莫離手中的酒壺，頓了頓，臉上浮現猶豫之色，半響，才猶帶著遲疑開口，“玲瓏姑娘，我可不可以今晚在你這借宿一夜？你放心，我只是喝酒，不會做其他的。”
莫離沒想到他會突然提出這麽個要求。雖然來紅樓已經半年有餘，但她的繡閣還從沒有讓任何客人呆過一個晚上，今日若真的答應下來，恐怕明天這事就會整個在揚州傳開。過幾日她就要跟慕容連城離開這裏了，到時慕容連城若聽到什麽閑言碎語，就算他們沒有什麽，也難保慕容連城不會因為不想被牽扯進八卦中而就此改變主意與她劃清界線。
興許是她猶豫的時間太長，亦或臉上為難的表情太明顯，等回過神時，段容已經站起身走了過來，臉上掛著苦澀的笑，視線停落在她手中的酒，“得了，我這壺酒喝完就走。”
莫離本來還在想著怎麽委婉的拒絕，沒想到他自己先放棄了，一時反而有點接不上話。
還是段容先為自己找了臺階下，“你的規矩確實不該在這種情況下破了，是我唐突了。”
莫離更尷尬，半日，才擠出四個字，“不好意思。”
“這有何不好意思的。”段容笑著拿過她手中的酒壺，走回桌邊坐下，滿上一杯酒，一口喝完，見人還楞在門口，於是朝她舉了舉手中的酒杯，“玲瓏姑娘不願收留我倒罷了，連一起喝個酒都不肯了？”
“段公子你……”莫離回過神來，無奈又好笑。
走到桌前坐下，段容已經幫她倒好了一杯。
莫離到底不敢多喝，只拿起杯子稍稍抿了兩口。
彼時，對面的人已經三杯下了肚。
段容沈默了會，才道，“玲瓏姑娘說的沒錯，能不能百年好合，只有走到最後才會知道。”
莫離莞爾，知道他是真的看開了。
她沒有勸段容堅持尋找自己的真愛，不是因為不相信愛情，作為個正常的女孩子，她也向往得到一份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姻緣，但是，或許是前世在現代社會看得多也知道得比較多，她的愛情觀要比這裏的大多女子都成熟也現實許多。她相信愛情，但不相信每份愛情都是天長地久的，既然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喜歡，自然也沒有絕對的不喜歡，今天你愛得死去活來的人也許明天你就會發覺他並不值得你愛，上一秒你還毫無感覺的人或許下一秒就會因為他一句話，一個動作而讓你怦然心動。
喜歡或不喜歡，很多時候也不過一念之間。
“段公子，不如讓玲瓏給你舞一曲吧，就當給你喜事將近的賀禮。”
段容沒說話，但停了喝酒的動作看她。
莫離莞爾站起了身。
……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
直到年過古稀，子孫承歡膝下，段容都不曾忘記過那個為他翩然起舞的美麗女子，以及女子當時嘴中哼唱的小曲。那首曲子的音律，和填詞都是他不曾聽見過的，不止如此，窮極一生，他都沒能找出那首曲子的出處，也再沒有聽誰哼過第二次。最後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懷疑，那段曲，那次獨舞，興許只是他喝醉了的一場夢。
段容那日過後再也沒來過紅樓，兩人再見時，玲瓏也早已不是玲瓏。
那時她已為人妻，和自家夫君重游揚州，在得意樓吃飯，因為三樓的包廂滿了，便只能將就坐二樓的雅座。從進門開始，有好幾個江湖人士一眼就認出了她。
淥瀾谷的莫離，誰人不識。
她本不是會在意這些流言蜚語的人，所以只管自己吃自己的，那些或好或壞的討論都被當成了耳邊風。
就是那時，她再次見到了段容。
他和人約在三樓包廂有生意要談，經過二樓時，一眼就認出了坐在靠窗位子的她，於是過來跟她打招呼。
段容自然聽見了那些對她的討論，但他還是笑著問她近況，自在的語氣，連她這個當事人都忍不住覺得不可置信。
她忍不住跟他開玩笑，甚至忘了旁邊還坐著自家夫君，“要讓別人知道你曾和妖女莫離多次單獨相處到深夜，段公子你明天也在江湖出名了。”
“那倒也不錯。”段容卻只是笑了笑，臉上絲毫不見為難之色，“我可不管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麽，對我來說，你只是紅樓曾經的花魁，段某這一生的知己，玲瓏。”
莫離也笑了，發自真心的笑。
老天爺其實對每個人都很厚道，人情冷暖，有冷的，也總會有那麽些溫暖的，只是我們未必都能發現而已。
得友如此，也算此生無憾。
疑案破解(1)
當初給慕容連城的雖然都是有用的線索，也幫他確定了三個嫌疑犯，但莫離其實自己心裏清楚，這案子要真正證據確鑿地破獲，並沒那麽簡單。
以冰為刃殺人，實在太匪夷所思，何況還要找到那個被用來當刀柄的證物，光要找這個，就得花上許多時間，且不說找到以後也未必能就此讓兇手認罪。
莫離本是做足打算等個十天半月，沒想到不過第八天，慕容連城就來接她了。
慕容連城每日似乎起的都很早，這次依然一大清早就來了紅樓，只是此次被迫無奈從床上爬起來的不止莫離，還有柳金枝，有人和自己一起倒黴，這讓莫離覺得很是欣慰。
慕容連城直接給了柳金枝三千兩銀票，說明要帶她走，許是早就接到了命令，柳金枝拿過銀票說了些舍不得的場面話後就爽快放了人，還買一送一的把翠珠的賣身契也給了莫離。
莫離的賣身契自然是假的，但翠珠的卻是貨真價實的，看到平日少年老成慣了的小丫頭一會笑，一會哭，最後哭成了個小淚人，莫離哭笑不得的同時也真的為她高興。
小丫頭說，“我會一輩子好好伺候姑娘的。”
莫離笑了笑，沒把她這話當真，但也沒開口拒絕掃她的興。
她不是真的玲瓏，當然不可能把翠珠帶在身邊一輩子。
不過她也不是完全沒幫翠珠想過。
她雖不知道白漣要她待在慕容連城身邊的目的，但這任務總有結束的一天，那時，她會給翠珠一筆銀子讓她自己做些小本生意，並找個好人家早點嫁了，就算以後的日子未必真過得順風順水，但也總好過一輩子給人為奴為婢。
不得不說，慕容連城確實是個會體貼人的人，正如市井流言，他對所有女子都很好，哪怕一個區區青樓女子。
莫離來紅樓不過半年多些，雖是花魁，但平時見客少，就算有人真肯為她一擲千金，那錢也是流進柳金枝的口袋，偶爾送的那些金銀首飾，再值錢，也不過幾件，占滿一只首飾盒已是綽綽有餘。
就如莫離一直長籲短嘆的，她其實很窮。
要還給慕容連城的三千兩銀票，是淥瀾谷出的，因為是白漣的命令，所以報的自然是公帳。況且那錢，最後還是要回到白漣手中的。
很窮的玲瓏姑娘要離開紅樓，能帶走多少東西？
一個包裹就裝的下。
可偏偏，慕容連城特地帶了兩個家丁來幫她搬東西。
莫離看著翠珠手裏的包裹，不用照鏡子都能料想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好在慕容家的家丁個個訓練有素，不管心裏是不是真的沒一絲八卦精神，臉上表現出來的絕對夠老實本分。
直到隨著慕容連城回到慕容家在這揚州的別院，某人心裏的疙瘩才好了那麽一些。
慕容連城因為還有事，所以將她和翠珠送到大門口後就離開了。負責接待她們的是個年過花甲的老翁，普通的長相，銳利的眼神，符合大多人對資深管家的普遍印象。
沒有絲毫懸念的，這老翁確實是這別院的管家，姓郭，名不詳，人稱郭老，自稱……老頭子。
呃……
莫離在心裏默默數了下從大門口到她們住的小院，這一路上郭老自稱老頭子的次數，沒有三十，也有十五。興許，郭老是這整個別院裏最健談的人。
“其實這巧園本是給楚少爺留著的，但少主說這個院子跟玲瓏姑娘你最有緣，所以特地騰出來把楚公子趕到泌園去了。”
楚公子？
莫離楞了楞，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郭老說的是楚言，那個促成她和慕容連城結識的人。
若不是事先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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