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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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故意的吧!

“杜錦謙,你劍呢?”莫離黑著臉轉向杜錦謙,若不是剛剛因為雪暖的打斷,她現在也不會被花宸這廝欺負到這種地步。

杜錦謙沒想到莫離居然還惦記著他那把劍,因為負傷本就已經蒼白的臉色這下變得更難看了。杜錦謙沒有回答她,皺眉看向罪魁禍首那位——你能不能沒事少惹點事出來?

花宸挑眉——我惹什麽事了?

——你惹的事還少?

——你那破劍可不關我什麽事。

……

“我說,你們要眉目傳情我沒意見,能不能讓我先把我的事解決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眉目傳情了?”杜錦謙殺人視線射過來,前一秒明明還一副病懨懨的樣子,不過眨眼的功夫,突然就跟打了雞血一樣兇神惡煞起來。

莫離當然知道他這打的是什麽“雞血”,曾經對白漣的崇拜和仰慕是某人這輩子永遠的心理陰影,不堪回首啊不堪回首,誰提起誰就是踩中了他的地雷,連帶所有和斷袖有關的話題都成了敏感話題,開玩笑也不行。

好吧,雖然不是故意的,但她確實踩中了地雷。還好她沒有脫口而出,“兩只眼睛。”不然,杜錦謙可能會用他傷痕累累的身體來找她拼命。

“呃……你先把劍借我。”

“劍沒了。”

“哈?”莫離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沒了?”

杜錦謙咬著牙,瞪大眼看她,一字一字重覆了一遍,“我、說、劍、沒、了。”

莫離覺得隔著好一段距離她似乎都聽到了杜錦謙的磨牙聲。“你那劍又不是我弄丟的,我也就問問。”

“我也就回答。”

“那你這麽兇巴巴瞪著我幹嘛?”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兇巴巴瞪著你了?”

“兩只。”某人這次回答的總算理直氣壯了。

杜錦謙別開眼,又沈默了,不知道是被她氣的,還是被她囧的,亦或者因為別的……

“其實丟把劍也沒什麽,不就一把劍嘛,就是……”莫離說到一半頓住了,因為她突然明白過來剛剛提到劍時杜錦謙的臉色為什麽會那麽難看了,“就是那把劍是白漣特地挑了給你的,據說是把名劍,這件事恐怕瞞不住他。”

白漣自然不會去心疼一把劍,無論是有名氣的亦或沒名氣的,劍在白漣眼裏通常只分兩種,殺人方便的和殺人不方便的。杜錦謙那把自然是殺人方便的,但因為太方便了些,所以出了名,招了人惦記。招人惦記也沒什麽,但如果讓江湖中的一些人因為這把劍把註意力放到了淥瀾谷,以白漣的手段……

莫離和杜錦謙不約而同打了個冷顫。杜錦謙深吸口氣,強自露出個輕松的笑,“沒事,白漣總不至於因為把破劍要了我的命。”

白漣當然不會因為把劍要杜錦謙的命,可他的懲罰,很多時候比要命更來得讓人害怕。

“花宸,你有沒有辦法……”莫離下意識想找花宸一起出主意,一時忘了,她借劍本來是為了去砍人家的。可是……人呢?

“花宸人呢?”莫離回過頭問床上那位。

杜錦謙嘴角抽了一下,“剛剛就走了。”

“什麽時候走的?我怎麽沒發現。”

“在你剛剛瞪著我的時候……”杜錦謙看一眼自己才包紮了沒多久的胳膊,將已到嘴邊的那句話咽入腹中,想了想,才繼續道,“你輕功是他教的,你察覺到就該輪到花宸想不通了。”

在他停頓的那一刻莫離就知道杜錦謙本來想說的是什麽了,想來,估計是,“你察覺了他還逃什麽逃。”

姐姐的,她都忘了她還中著毒呢。

“花宸~~”磨牙。

“他又不會真把你毒死,他會走,說明這毒肯定不是什麽要命東西。”

“我不怕毒死,就怕毒個半死不活。”

“……”

“算了。”莫離搬個椅子到床邊坐下,想來,花宸應該不至於為了那麽點雞毛蒜皮的事真把她毒個半死,“你的傷還好吧?會不會很疼?”

杜錦謙搖搖頭,大概想起了什麽,彎了彎唇角,“這些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麽。”

莫離知道他想起了什麽.不過那實在不是什麽值得談起的回憶。“不算什麽也是傷,待會我找張大嬸讓她給你燉兩個豬蹄,不是說吃什麽補什麽嘛,吃了豬蹄,沒準你過幾日傷就好了。還有……對不起啊,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養傷,我和花宸卻還在這吵吵鬧鬧。”花宸好歹也算半個大夫,她和雪暖沒來時藥也都是他在上,反觀她,似乎就真的純粹是來搗亂的了。

從來是個伶牙俐齒的主,突然變得善解人意溫柔起來,杜錦謙覺得自己有些習慣不了。不過,習慣不了歸習慣不了,損人的話卻是真的說不出來了,“放心,我又沒重傷不治,還經得起你們這些折騰的。”

莫離看著他習慣性笑成一副痞.子樣,想來是真的沒什麽大礙,心裏松了口氣,嘴巴便又管不住了,“也是,況且能讓雪暖親自幫你上藥,你可是谷中第一人,這樣的殊榮多少人求都求不得。”

杜錦謙聽得好氣又好笑,“那我是不是要感謝你和花宸?”

這涼颼颼的語氣,果然他們剛剛那麽個鬧法,他還是有怨氣的。

“那倒也不用。呵呵。”莫離幹笑兩聲連忙轉移話題,“五年未出谷,這次出去感覺怎麽樣?有沒有碰到什麽好玩的事?”

她不過隨便問問,沒料想杜錦謙卻低下頭,真的認真思考起來。

杜錦謙不出聲,莫離也不好催,只得安靜的坐在一旁看著旁邊的圓桌發呆。桌上,還放著剛剛花宸用來給杜錦謙療傷的藥,依然是用白色的瓷瓶裝著。

花宸的所有藥都是用白瓷瓶裝的,不過瓷瓶上的花紋並不完全相同,大小,好像也因為放的藥的用途偶有不同。

不知過了多久,旁邊的人終於說話了,“完完全全的物是人非,不是說別人,而是說我自己。”

莫離回過神來,疑惑看他,她沒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杜錦謙苦笑了下,給她解釋,“以前我走到哪都是人人嫌棄的小乞丐,而這次無論是去投宿客棧,或是去酒館吃飯,亦或是去其他店裏,都有人諂媚地稱我為‘公子’,走在路上,甚至還有豆蔻女子與我搭訕。”說到此,許是自己都覺得好笑,低聲笑了起來。

莫離感覺自己腦門上劃過三條黑線——古代的女子還真是不一般的早熟。

杜錦謙的麻煩(2)

“不僅如此,我在去時的路上還在大街上遇上了一個正被城中惡霸拳打腳踢的乞丐,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以前的我,所以我出手教訓了那些惡霸。你知道嘛,那些看起來五大三粗的人,不過三兩下就被我打趴在地跪地求饒。曾經我只有挨打的份,沒想到有朝一日,竟也能做上這仗義救人的事。”說到得意處,少年眼中流光溢彩,但很快,便被濃濃的悲哀淹沒,“那個乞丐當時感激地喚我‘少俠’,可他不知道,他口中的少俠,其實是個要人命的魔鬼。”

本是值得自豪的行俠仗義,卻無端添上悲傷。莫離知道杜錦謙心裏一直很抵觸做殺手,她自己又何嘗不是,除非心裏有問題,不然誰會喜歡幹這種作孽的事,只是現在這是他們的命運,她能給予他的,也只有安慰。

“誰規定殺手就不是少俠,那些所謂正義之士難道就從沒殺過人?你殺人只是因為這是你的工作,那些儈子手還斬人頭呢,而且又不是你想要殺他們,就算是魔鬼,也是那些起殺念之人。”

話雖然聽起來牽強,但也不算是全無道理,杜錦謙不知道聽進去了幾分,但送算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也緩和了些。“謝謝。”

莫離實在受不住他這副戚戚哀哀的樣子,一時沒忍住,一掌就招呼了過去,“你傷的最厲害的不是胳膊嘛,又不是腦子,幹麽突然這麽酸不拉幾的。”

莫離是招呼完以後才意識到她這一掌正好拍在了杜錦謙右邊的那只胳膊上。

“嘶~~”杜錦謙倒抽一口冷氣,“你確定你知道我傷的最厲害的地方是胳膊?我怎麽覺得你是和花宸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合起來故意整我。”

莫離不否認她錯了,可是錯歸錯……“呀,杜錦謙,你怎麽能這麽冤枉我,我看起來難道像這種人?”

杜錦謙忙著給傷口吹氣,聽她這麽說,擡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莫離看懂了——“你看起來難道不像這種人?”杜錦謙的回答是這個。

姐姐的,她這五年到底都給人什麽印象了。

莫離覺得很受傷,她雖有欺負人這個惡趣味,但心理還是蠻正常的,至少絕對沒到變態的程度。

“我真不是故意的……”

“行了,你不是還在上課嗎?快回去上課吧。”杜錦謙揮揮手,意思是他不想和她再為這個問題爭論下去。

自己有錯在先,即便心裏有不滿也不好再說什麽,莫離只好作罷,“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杜錦謙還在吹傷口,沒空理她,於是又擺了擺手,意思是——慢走不送了。

都吹了好一會了還在吹,想來自己那一巴掌用的力氣真的有些大,莫離有些不放心,“你傷口是不是裂開了?要不讓我幫你看看。”

“不用了。”杜錦謙這次反應得極快,不僅反應快,還用言語直接表達清楚了自己的意思。他怕她將他擺手的動作誤以為是在招手。

都說一著被蛇咬三年怕井繩,杜錦謙對她現在應該就是這個心態了……莫離無奈,想起丟劍的事還沒想出法子,咬咬牙,她就是個多管閑事的命,“那劍丟了的事怎麽辦?”

杜錦謙怔了怔,擡頭看她,思忖了半晌,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答案在意料之中。

“沒事,先把傷安心養好,天塌下來也有天塌下來的辦法。”



莫離離開吹梅齋後,回了冷香閣,自然不是因為她對諾紫衣的課有多上心,她是想去找雪暖商量商量法子,雪暖前面離開得早,還不知道杜錦謙把劍丟了的事。

她其實更想去找花宸商量,但眼下,花宸為了防著她去找他報仇,肯定不知道藏到哪個角落裏去了。淥瀾谷不算很大,但要將個有心躲藏起來的人找出來也不是件容易事,白漣興許能輕而易舉做到,但她不是白漣。況且……花宸剛剛既然離開了,就表示他不想牽扯進這件事。

莫離回到諾紫衣那時,只有雪暖一個人在畫畫,諾紫衣不知道又消失到哪去了。

“雪暖~~”莫離跑到雪暖旁邊,眨巴著眼睛一臉委屈的看著她,如果後面再配上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可以堪比某大型犬科類動物。

雪暖本來正在畫桃花,被她嚇了一跳,結果手一抖,桃花變成了桃子。

少女的蛾眉皺起,瞪向旁邊的大型犬科動物,大型犬眼睛眨了眨,依然只是無辜的看著她。

她真的很無辜……中毒難道不無辜?

禁不住被她這麽一直看下去,雪暖終於投降了,“說吧,又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莫離掐一下自己的大腿,擠出兩滴淚來,“你明知道我中了花宸的毒,還把我一個人丟著不管,萬一我回來的半路上毒發身亡,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聽她這麽說,雪暖萬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露出一絲詫異,不過詫異的是另一件事,“花宸沒送你回來?你真把他砍死了?”

莫離抽了抽嘴角,她怎麽覺得雪暖剛剛問第二句時語氣裏有那麽一點點……興奮?

好吧,可能是她想多了。不過不否認,在這麽想的那一刻,她心裏頓時覺得平衡了不少。

“砍不了,杜錦謙把白漣給他的那把劍丟了。”

雪暖放下手裏的筆,側過臉看她,那表情那眼神,是在問,你說的是真的?

莫離苦笑,“你看我像在開玩笑的樣子嗎?”

雪暖若有所思看了她良久,皺眉,“你沒找花宸商量?”

“那也要見得到人,他現在是擺明不想管這事。”提到花宸,莫離氣就不打一處來,那個見死不救沒義氣的家夥。

雪暖卻沒再說什麽,拿起筆繼續畫她的梅花。

她回這裏來就是為了找雪暖一起出出主意,若雪暖也和花宸一樣不打算蹚這渾水,那她還能去找誰……白漣和如風?那是找死。

“雪暖,你難道也打算見死不救?”

“他不會死的。”

“半死不活不是更慘。”

“我在想法子。”

“你明明在畫畫。”

被莫離煩的沒辦法,雪暖只得再次停下筆,擡頭看她,“我一邊畫一邊在想法子。”

“那你可以跟我一起討論嘛,兩個人想總比一個人想好。”

“跟你討論我就想不出法子了。”

……

“那個……雖然誠實是種美德,但雪暖你偶爾要不要試一下善意的謊言?”

杜錦謙的麻煩(3)

雪暖微微皺了眉,那意思是,她沒聽懂她這話的意思。

好吧。

莫離嘆了口氣,發覺她有些能體會花宸老媽子的心情了,“算了,你就是這樣才可愛。”

雪暖奇怪看她一眼,埋下頭繼續畫畫,莫離視線隨著她落到書桌上那副還未完成的畫。

桃花紛紛風吹絮飛,滿樹桃花滿紙嫣紅。畫不是佳畫,畫技尚十分青澀,但桃花林的意境倒是真的有表現出來,雖然其中的一棵樹上很有特色的多出了顆桃子。

“桃花正盛時竟然有顆樹上已經結出桃子,”莫離指著畫上那突凸的一大點,又是驚訝又是讚嘆,“雪暖你這幅畫很有創意啊。”

雪暖看向那顆多出的桃子,看著看著,貌似確實沒那麽難看了,“還好。”

“還有幾筆我來幫你加上吧?”

雪暖點點頭,將手裏的筆遞給她,站起身讓出位置。

莫離拿著筆走到桌前,俯下身一筆一筆開始將那些未畫上的桃花補上。

半柱香後。

“大功告成。”點上最後一簇桃花,莫離將筆擱回桌上,看著新鮮出爐的桃林春景,越看越覺得入眼,“諾紫衣也真是奇怪,秋天既然要人畫桃花,也虧他想的出來。”

雪暖想了想,同樣沒想出個所以然,“快畫你那副吧,他應該快回來了。”

“嗯。”



待莫離將自己的那幅畫畫完,正好趕上諾紫衣回來,踏著蓮花小步,走得搖曳生姿。

初時每次看到諾紫衣這樣扭著腰走路,莫離都要憋笑憋到幾乎內傷,現在一個半月下來,多看了倒漸漸習慣了,除了偶爾眼角抽幾下,大多時候都已經可以泰然處之。

“畫完成了?”諾紫衣走到書桌前,捏著嗓子問兩人。

好吧,她所謂的習慣僅限於諾紫衣沒有說話時。

雪暖點點頭,莫離翻了個白眼。

諾紫衣直接無視了她那個白眼,視線落向書桌上那兩幅畫,兩幅畫畫的都是桃花,不同的是,一幅畫的是一片桃花林,另一幅畫的是一枝桃花。畫桃花的那副墨跡都還沒有幹……

諾紫衣眼角抽了抽,不用猜他也能知道哪幅畫是誰畫的。視線掃過那一枝桃花,落到那片桃花林上,端詳了會,道,“畫的勉強還可以,不過……”塗著鮮紅丹寇的食指指了指那一枝桃花,“莫離,就你這畫畫的水準,你也好意思去別人畫上湊熱鬧,怎麽,你當自己在‘畫龍點睛’?”

如果諾紫衣是問她為什麽要去別人畫上湊熱鬧,她可以厚著臉皮回答他,“畫龍點睛。”但現在諾紫衣直接將她的小心思這麽問了出來,縱使她皮再厚,“對啊”那兩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諾先生果真好眼力啊。其實是我和雪暖剛剛打了一個賭,賭我和她畫的畫先生你是不是真的一眼就能分辨出來,雪暖說以先生的本事肯定看的出來,我不信。現在看來,是我輸了。”莫離不想再在“畫龍點睛”這四個字上跟他計較,索性睜著眼睛瞎掰。

說是瞎掰其實也不全是謊話,至少第一句她是真心實意在佩服諾紫衣的。雪暖那幅畫,估計連她自己都已分不清楚補的到底是哪幾處,不過區區幾筆塗紅而已,諾紫衣竟然幾秒時間就看出了其中的差異。

諾紫衣挑眉看向雪暖,擺明不相信她的話。

“她說輸了就幫我打掃半個月屋子。”

對於雪暖的瞎話諾紫衣不知道信了多少,但總算沒再說什麽。

“時間差不多了,你們整理好就回去吧,我先去休息了。還有,今晚少主好像要幫杜錦謙那小子擺宴,你們替我請個假,就說我身體不適。”

諾紫衣丟下這話後就打著哈欠走人了,留下莫離和雪暖兩個人面面相覷。

白漣突然說要擺宴,杜錦謙把劍丟了的事豈不是今晚都瞞不過……

回去的路上,一想到白漣晚上的那個晚宴,莫離就覺得自己眼皮要跳那麽幾下,“好好的怎麽突然想到給杜錦謙擺宴,該不是打斷搞個鴻門宴吧?”

雪暖瞥她一眼,“這是作為殺手的出師宴,淥瀾谷一直有這麽個傳統的。”

“出師宴?”莫離覺得自己腦門上此刻一定掛著三根黑線,“我怎麽從來沒聽過這個傳統,杜錦謙又不是這些年來第一個出師的,以前沒見漣哥哥弄過這個啊。”

“不是人人都值得少主親自擺宴的。杜錦謙是少主一手栽培出來的,也直接受命於他,自然和谷裏那些普通的殺手不一樣,那些人的出師宴大多就得賞到一些好菜好酒。”

莫離聽得不禁冷笑。“那杜錦謙是不是該感到無上榮耀,從此以後忠心耿耿替他賣命。他當初堅持要他完成任務連他的性命都不顧,現在還好意思給他擺出師宴,這算什麽,打一巴掌給一粒糖?”

雪暖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看她,“你應該知道什麽話當說,什麽話不能說,這些話今天說過以後不要再說了。”

莫離楞了楞,也停了腳,轉身對上雪暖的視線,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半晌,才勾了勾唇角,“我當然知道,我又不傻。”

她不知道在雪暖心裏杜錦謙到底占了幾分重量,興許真的抵不過作為少主的白漣來得重要,不過撇去對白漣的忠誠,她相信雪暖至少還是將他們看作為重要的朋友的,不然,也不會特地給她警告,怕她惹禍上身。所以她不會對雪暖置氣。

不氣歸不氣,心裏還是禁不住覺得悲哀。這次是杜錦謙,倘若下次出事的是她,雪暖是不是依然會選擇沈默……不止雪暖,還有花宸和如風,他們是不是也只會遠遠看著,在憐惜自己的同時,默默地選擇明哲保身。

可是……

莫離苦笑。除了逞這些口舌之快,她又能幹嘛?

晚上的宴會,白漣倒算是當真待杜錦謙不薄,除了請假的諾紫衣,和外出辦事的,淥瀾谷的人幾乎全部都受令到場。

晚宴是擺在花園裏的,以坐在蘭心亭裏的白漣為主位,其他的依次從旁邊圍成四圈桌位,莫離和雪暖兩人一桌坐在白漣左手邊,對面是如風和花宸,旁邊是今天的主角杜錦謙單獨一桌,依次下去,第一圈坐的都是谷內一些專業的殺手或管事,不過因為平時不太相交,再加上淥瀾谷裏的人大多都性格冷漠,所以有些人莫離也只叫得上名,有些甚至連名都叫不上;第二、第三圈的人莫離是當真一個都叫不出名字了,聽雪暖說都是一些幫著做其他事的人,莫離問雪暖這其他事具體是指哪些事,結果得到的回答是很官方的一句,“有什麽需要就做什麽”;第四、第五圈都是以圓桌圍圈的,莫離倒是在這兩圈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除了廚房的因為要做菜,還有負責站崗的侍衛,負責上菜的婢女,淥瀾谷的下人幾乎都坐在最外的兩圈。

莫離是實在搞不清楚白漣的腦袋裏到底都在想些什麽,和下人一起舉杯同歡,這在這個尊卑分明的時代,實在是件不小的出格之事,哪怕是很多江湖之人可以不在乎身份地位隨意結交朋友同桌而飲,也鮮少有人會和自家的小廝把酒言歡,如今白漣可以做到如此地步,按理說應是個極度開放寬容的人,然而事實是,此仁兄不但容不得他人冒犯,而且視人命如螻蟻。

圓圈的中央,打扮艷麗的舞姬嫵媚而妖嬈,臉上罩著透明的面紗,翩翩起舞間美目流盼,勾人心魄。

莫離不知道在場的眾位男士是怎麽想的,不過就算是她這個百分之百的女子,都不免看得癡迷。

視線轉向蘭心亭內之人,從起舞開始,女子的眼睛一直時不時瞄向那邊,不時還摻雜著勾人的眼神,是人都看得出,美女是在對著亭中那人放電。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默念兩遍,莫離低下頭繼續專心和桌上的食物作鬥爭。

一曲終於舞畢,亭中的人始終沒有開口,直到美女滿臉不甘心的退下,那人都毫無所動。

“這個美女也是住在淥瀾谷的嗎?怎麽之前都沒看到過。”莫離問身旁之人,雖然雪暖平時都是一副不問世事的樣子,但一直令她想不通的是雪暖對谷中大小事務卻十分清楚。

“年初剛來的,因為一直在秘密訓練所以很少在人前露面,不過應該很快就會離開了。”

“為什麽?”

“淥瀾谷不需要多餘的感情。”

……

杜錦謙的麻煩(4)

表演的人已經換上另一批舞姬,腳上纏著鈴鐺,隨著每一下舞步,鈴聲叮叮當當清脆悅耳。

“以前還真不知道淥瀾谷也有這麽多多才多藝的人。”莫離抿一口茶,冷笑。她還以為淥瀾谷的特產只有殺手。

“以前淥瀾谷確實只有殺手,但這些年少主好像一直在想法設法籠絡各種各樣有才藝之人。”

莫離楞了楞,直覺白漣這麽做肯定不會是為了單純地滿足他自己的娛樂生活,相識五年,她雖總猜不透他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但也不是對其全無半點了解。以她的了解,白漣絕不是會著迷於聲色的性子,“為什麽?”

雪暖搖頭,“不知道,這些不是你我能管的。”

雪暖說的沒有錯,這些確實不是她們能管的,可若真的不想,她怕自己會死的更快。淥瀾谷所做的勾當,白漣的難以捉摸,這些都讓她午夜驚醒時覺得害怕,所以即便猜不到、猜不準,她還是想多了解一些白漣的心思。

“招攬這麽多有才藝之人總不是打算辦春晚吧……”莫離出神望著圈中那些正在不斷轉圈的舞娘,看著看著,似乎看到了將來的自己和雪暖。看來白漣會讓她和雪暖學琴棋書畫並不是突發奇想,而是早有打算,而那打算,想來也不會是什麽好打算。

舞姬們越轉越快,帶動腳上的鈴聲也跟著越來越急,看著她們發呆的某人終於看暈了。

莫離趕緊別過頭移開視線,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會吐出來。

樂聲突然戛然而止。舞得正起勁的舞姬們也突然停了下來。

莫離忙著閉目養神,壓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心裏雖然好奇,此刻卻實在沒什麽精力去多管閑事。

在她閉著眼睛好奇時,舞姬們也在面面相覷。領舞的女子奇怪看向不遠處教她們舞蹈、給她們排舞的先生——穿著一身翠綠的廣袖裙,眉眼間除了冷淡和拒人於千裏之外,從來不曾有過半點笑意。而右頰上那兩道交錯的傷疤,更是讓她看起來好似羅剎。那人竟是碧墨。

碧墨打了個手勢,領舞的女子會意,朝向白漣微微欠了欠身,其他舞姬們有些還在狀況外,但她們素來訓練有素,眼見領舞的這麽做,想來這舞是不用再跳下去了,一個個很快反應過來,也忙朝蘭心亭那邊欠了欠身子,然後隨著領舞的女子一起依序退了出去。

這些莫離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感覺到依稀間聽到了一群人走動的腳步聲,然後,不止前方,四周,整個花園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直到一個柔和的聲音自蘭心亭內響起,帶著淡淡的笑意,好似清風拂過水面一般讓人心曠神怡。

“離兒。”

莫離還在頭暈狀況外著,壓根沒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直到手肘被旁邊的雪暖不著痕跡地撞一下,才猛然回過神。

“離兒。”亭中之人倒也不在意,又喚了一聲。

莫離這下是一個寒磣真的完全清醒過來了,“漣哥哥,喚離兒什麽事?”

白漣似笑非笑看著她一臉膽戰心驚,“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你、雪暖和錦謙三個人一起長大,又素來交好,今天既然是為錦謙慶賀,你和雪暖總該也表示表示吧。”

莫離一看白漣露出那種表情就覺得心慌,聽到他這話,直覺有不好的預感,“怎麽表示?”

“既然是晚宴,不如你就和雪暖各表演一段才藝助助興,離兒可願意?”他不問雪暖願不願意,是因為他知道雪暖絕不會忤逆他半分。

“當然願意。”莫離強扯出個笑容,她倒是想說不願意,無奈沒那個魄力。

“好。”白漣頷首,“那誰先來?”

莫離看看雪暖,“還是離兒先來吧。”說著站起身,“不過請容離兒先去準備一下。”

白漣輕笑,“別讓大家等太久。”

“離兒明白。”



說是準備,其實無非是拖延時間,她需要時間思考一下該表演什麽,還有,白漣的用意。

莫離有點吃不準白漣到底為何要她和雪暖表演才藝,如果說是想要檢查她和雪暖這些天琴棋書畫學習的進度,沒理由特地挑著這種時候,何況她和雪暖才學了一個半月,白漣不傻,到時丟臉的不單是她和雪暖,她們是他的人,他自己的面子也掛不住。

難道真的純粹只是要她們表演助興?

“沒道理啊。”

“離姑娘,什麽沒道理?”說話的是被遣來為莫離的表演打下手的小廝,已經陪著莫離站了好一會,因為某人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所以他一直想搭話都搭不上,眼下好不容易逮到句有聽清楚的,也不管是不是對自己說的,先接下話再說。

莫離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她剛剛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壓根沒註意到有人站在自己旁邊,現在這人突然出聲,她沒嚇死也被嚇去了半條命,“你誰啊?”

“小人阿順。”

“……”

阿順覺得自己很無辜,她自己神游太虛被嚇,關他什麽事,臉上卻只得恭敬地答道,“離姑娘,我無意嚇你,我是奉命來問您表演的事的,離姑娘剛剛說什麽沒道理?”

莫離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剛剛在想些什麽。“啊,我在說這個世界還真是奇妙的沒道理。”

阿順疑惑望著她,很快似懂非懂點了點頭,“世界是很奇妙的,那離姑娘可決定好了表演什麽?我馬上吩咐人去準備。”

莫離想了想,“幫我找把劍,還有,讓樂師待會演奏《高山流水》。”

阿順也不問她到底打算表演什麽,點了點頭,又問道,“離姑娘可還需要其他的?”

莫離搖頭,“就這些。”

“那我這就去吩咐人準備,離姑娘稍候片刻。”

不消片刻,阿順就提著劍回來了,“離姑娘,這是你要的劍,還有你要伴奏的曲子,已經跟樂師吩咐過了。”

“謝謝。”莫離接過劍,想起白漣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淥瀾谷不需要無用之人”,不由在心裏唏噓不已,這淥瀾谷的人,如果放到現代社會,簡直個個都是高效率的精英。

阿順眼見她又要走神,忙道,“離姑娘如果沒有其他的需要,就快些去表演吧,少主和大家都正等著您。”

莫說阿順,她自己也不敢真讓白漣久等。莫離連忙點頭,“走吧。”

白漣的底線(1)

如趕鴨子上架一般,穿過那五層人堆,莫離很快就站到了圓圈的中央,成為所有人視線的焦點。

白漣瞧一眼她握在手中的劍,雙眸帶起笑意,“離兒這才藝該不會就是表演耍劍吧?”

五年時間可以改變很多,蘭心亭裏的少年已經長成了青年,不變的是依舊風姿卓越絕色傾城,只是曾經亮如寒星的雙瞳如今越發看不真切,就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將主人的心思完全藏在了那層霧後。

本就喜怒難辨,如今更是難以捉摸。

莫離彎了彎唇角,卻不敢當真笑得放肆,“漣哥哥,離兒不是耍劍,而是要舞劍。”

“舞劍?”白漣輕笑出聲,“離兒該不會是想效仿項莊舞劍吧?”

莫離楞了楞,猜不準他怎麽會突然想到說這個,索性裝出小女兒家的樣子跟他撒嬌,“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離兒不是項莊,這裏也沒有沛公。何況離兒怎麽說也是個姑娘家,效仿誰不好,幹嘛去效仿那種大老粗故意找人打架啊。”

白漣聽得啼笑皆非,“人家項莊好歹是位武將,怎麽到你這就變成大老粗了,”頓了頓,“難道離兒是想效仿虞姬?”

莫離的額頭滑過三條黑線,敢情白漣今天不是考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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