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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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才藝和心思,而是在考驗她的忍耐力,“漣哥哥,你就找些正常的人讓我效仿吧,離兒暫時也沒有自刎的打算。”

“是漣哥哥說錯了。”口裏說著道歉的話,臉上卻完全沒有抱歉的樣子,白漣執起桌上的夜光杯放到唇邊,唇角忍俊不禁的笑意恰好被掩蓋在了杯後,“那離兒開始吧。”

莫離抽了抽嘴角,微微欠個身,然後將劍平舉到胸前。

長劍出銷,悠揚的琴聲同時響起……

如行雲流水的劍法,配合著曼妙的舞蹈動作,這並非傳統意義上的舞劍,莫離這個舞劍是真的將劍當做道具融合到了舞蹈之中。及腰長發因為不停的動作而在空中飄揚,隨風而舞,別人看來怎樣莫離不知道,反正她自己是越舞著自我感覺越好。

此時此刻,她是真心慶幸曾經有被老媽逼著去學過七年舞蹈。

一曲舞罷,莫離收起長劍準備接受四周響起的掌聲,然而,一圈環視下來,所有人都只是靜聲盯著她看,那眼神,讓她想到了曾經在動物園看猩猩時,一個站在她旁邊的小孩眼中露出的也是這般神情。

他們現在該不是在把她當猩猩看吧?

莫離視線轉向坐在蘭心亭內那人,白漣此時也是沈默看著她,在那雙蒙著薄霧的眼睛裏,她似乎看到了驚訝,又好像是驚艷,具體是什麽,她還沒看明白,白漣已經收起了眼中所有的情緒,嘴角輕彎,換上意味深長的笑,一臉的讚賞,笑卻不達眼底。“好一曲高山流水,好一段劍舞。”

白漣的話就像起了個頭,接下來,所有人都似乎回過了神來,陸續有人開始給她鼓掌,只是稱讚的話語始終寥寥無幾。莫離這倒不在意,這淥瀾谷中的人大多有寡語癥,如果他們真的熱情的誇讚她,她倒會以為活見鬼了。

她在意的是,連如風都很給面子的為她鼓掌,花宸那廝竟然毫無所動,不鼓掌也算了,竟然還看著她直搖頭。

看到莫離在看自己,花宸無聲的吐出兩字。

“笨~蛋~”

……



莫離很想拿著手中的劍撲過去和花宸打一架,反正今天已經中過一次毒了,不差再中第二次,狗急了還跳墻呢,何況她是比狗高級得多的人。只是,現在這裏是為杜錦謙擺的晚宴,那麽多人在旁看著,她實在不想此時此刻在此毀了自己已所剩無幾的淑女形象。

忍字頭上一把刀。莫離告訴自己。

“沒想到離兒有如此舞蹈天分,怎麽以前都沒聽你提起過?”白漣狀似無意又開了口。

“以前離兒家裏有個姑姑很會跳舞,離兒常看她跳給大家看,所以就有纏著她學過兩年,後來開始學劍,因為覺得有趣,所以一個人時偶爾會把舞蹈動作加到劍法裏跳著玩。”

這個借口是她剛剛就想好的。

當初收留她也許是一時的決定,但事後白漣肯定有派人調查過她,到底有沒有調查出她的身份,調查出多少她不清楚,但既然白漣一直不曾提起她的過往,就表示在他看來,她這具身體曾經的身份對他來說至少目前為止是無關緊要的,那他應該也不會特地去核實她曾經的家中到底有沒有過一個很會跳舞的舞娘。

“原來如此。”白漣點點頭,也不知道是真信了還是假信,但好歹算是接受了這個回答,“雪暖,接下來該是輪到你了。”

“是。”穿著雪色錦衣的少女應聲,自座位上站起走到圓圈的中央,畢恭畢敬地朝白漣欠個身,然後從袖中拿出一支碧綠色的短笛放到唇邊。

“等等。”白漣出聲制止住正要開始演奏的人,“雪暖讓我選一曲吧。”

雪暖放下舉到唇邊的短笛,“少主請吩咐。”

“讓我想想,”白漣輕輕晃動手中的夜光杯,看著杯中因為晃動而起漣漪的玉釀,“不如就吹《高山流水》吧,看看是離兒的舞劍,還是你的笛聲更耐人回味。”

雪暖點頭,重新將短笛放到唇邊。

清脆的笛聲緩緩流瀉而出,如雲霧飄渺的高山上流過的清泉,幹凈而純粹,不帶一絲雜質。

有人說,從一個人演奏出的曲子可以看出這個人的性格。

也有人說,只有心靈真正純凈的人才可以演奏出純粹的音樂。

無論符合的是以上哪點,雪暖的這一曲都讓莫離看到了一個幹凈的靈魂。

看來只要淡漠世間一切就可以保持住一顆純凈的心……莫離想到了寺院裏的那些和尚,難怪那裏能出得道高僧,不過她無心當聖人,所以她的靈魂不用太幹凈,只要不要太臟就行。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雪暖已經一曲吹完,將笛子收回袖間,垂首站在原地。

“沒想到我這淥瀾谷一直藏龍臥虎,”白漣一邊撫掌一邊讚嘆,“一個善笛,一個善舞,我倒還真比不出個所以然,我以前可真是小看了你們兩個。”

“少主過獎。”雪暖微微福身,嘴上說著感謝的話,臉上卻絲毫沒有高興的樣子。

對著淡漠如雪暖,就算是白漣也無可奈何,只得轉頭看向正坐在自己位子上高興地吃著葡萄的黃衣少女。

接受到白漣的視線,莫離知道肯定是雪暖的冷場反應讓這位少主沒有臺階下,趕忙咽下嘴裏的葡萄,起身跑到雪暖旁邊,笑瞇瞇看著白漣道,“既然有比試,就得有獎品,現在我和雪暖比都比了,漣哥哥覺得不分上下,那是不是表示我們都有獎賞?”

“就知道討東西,”白漣露出個無可奈何的笑,臉色卻是真的好轉了,“說吧,這次又想要什麽?”

莫離本來想說要那把她覬覦很久的白玉匕首,剛要開口,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如果她現在開口說要匕首,那待會白漣必定會問雪暖要什麽,以雪暖的性子,肯定會說“但憑少主決定”之類的話,結果,當然又是冷場。

莫離只得將已經到嘴邊的話吞回口中,“離兒沒有特別想要的,漣哥哥決定吧。”

“你確定?”白漣輕笑,顯然不信。

莫離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白玉匕首分明在向她招手,她卻得硬生生把它推開,“當然,只要漣哥哥送的離兒都喜歡。”

“如此的話……”白漣思索片刻,喚道,“把那對在藩國得到的夜明珠拿來。”

莫離一聽到“夜明珠”三個字,立刻想到了另外四個字——價值連城……用夜明珠代替白玉匕首,她一點也不吃虧。

莫離心情立刻好了起來。

沒多久,就有侍女端著一個紫檀木盒上來,打開,裏面靜靜躺著兩顆通體圓潤泛著柔和光芒的眩綠色珠子。

“這對夜明珠為雙生珠,如今送給你們兩個,正好一人一顆,離兒和雪暖可喜歡?”

“喜歡,謝謝漣哥哥。”莫離忙點頭,生怕晚一秒白漣就會後悔把夜明珠收回去。

一旁的雪暖也點了點頭,“喜歡。”

白漣的底線(2)

賺到一顆夜明珠,餘下的時間莫離都心情大好,之前本來還打算提早開溜的,最後硬是拖著雪暖待到了晚宴結束。

得意忘形的直接後果是,她此刻不得不站在白漣的書房裏對著白漣的背影惴惴不安。

晚宴結束後,莫離本是要和雪暖一起回清秋院的,還沒走到門口,就被白漣的一個侍女攔了下來,說白漣要單獨見她,要她去書房裏等著。

見就見唄,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被白漣叫去問話。莫離很爽快地讓雪暖先回去,自己跟著那個侍女去了白漣的院子。

她沒想到的是,這次在書房裏等白漣,竟足足等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出現在她面前的白漣披散著長發,發梢還沾著晶瑩的水珠貼在衣服上,顯然是才剛沐完浴。

莫離下意識吸了吸鼻子,生怕一不小心鼻子裏就流出些什麽,相識五年,已經見過白漣這副活色生香的樣子無數次,若再流鼻血,她著實可以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白漣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麽,見她眼睛四處亂瞄就是不看自己,便道,“離兒,在看些什麽?”

莫離忙收回視線,幹笑兩聲,“沒什麽,隨便看看。”

白漣自然不會信她這話,笑了笑,笑得某人看著心裏直發毛,“是不是在心裏怪我讓你等久了?”

就算真怪也不敢點頭啊,何況她倒真的沒怎麽怪他這事。莫離搖頭,“沒有。”頓了頓,嘟起嘴抱怨,“漣哥哥把離兒說得好像很刁鉆似的,我哪有那麽不懂事。再說這點時間我還等得起的。”

她這樣裝無辜跟他撒嬌早已不是一次兩次,白漣頷首,“沒怪就好。”邊說著走向一旁的書桌,從桌上似乎拿起了什麽東西在看,因為背對著,也看不清到底拿了什麽。莫離不敢問他到底在看什麽,只好繼續等著。

不知道等了多久,白漣終於說話了,“既然離兒覺得自己已經懂事,那明天開始你跟著玲瓏學舞吧,就從學琴那抽出兩節課,以後你每六天只需上一節課學琴就可以了。”

莫離楞了楞,似乎有些明白過來花宸那句“笨蛋”的含義了……

她剛剛只想著將表演應付掉,還為自己的舞蹈出了風頭沾沾自喜,卻沒想到這層後果,如今她是自作孽,自己把自己往火坑裏推了一步。

拒絕?除非她真嫌命活得太長了。“好。”

白漣放下手裏的東西轉過身來,嘴角掛著笑,顯然,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

為什麽說還算滿意?因為他從沒懷疑過得到的答案會是拒絕,在某些事上,莫離從來是個知輕重的孩子。

“你不喜歡學琴,所以漣哥哥讓你改學你喜歡的舞蹈,離兒不會再讓我失望了吧?”

原來她那些小心思他一直清楚得很,只是不曾點破。莫離突然覺得自己就像個跳梁小醜,上演了一出名為“自作聰明”的戲碼。“當然,離兒再也不會讓漣哥哥失望了。”莫離覺得自己臉上此刻的笑一定不怎麽好看,說不上是心虛還是惱怒。

“那就好。”白漣也在笑,和她臉上古怪的笑有異曲同工之妙,盡管笑得風華絕代,但笑意未曾達眼底,“離兒是聰明的孩子,千萬不要辜負了漣哥哥對你的期望。”

她再傻也聽得出來白漣這是在給出警告。“離兒明白。”

“好了,一晚上下來也該也乏了,回去早些休息吧。”白漣揮揮手,示意她可以回去了,自己也往裏間走,莫離才看清,他剛剛拿起在看的是一紙信箋。

察覺到她的視線落在那紙信箋上,墨玉般的眼睛染上冷冽笑意,“請了我們的人,還想委托他人,淥瀾谷怎能如此被玩弄,離兒,你說這樣的人該不該懲罰?”

莫離楞了楞,良久才反應過來白漣在說的正是杜錦謙這次任務的那位主顧,以她對白漣的了解,此刻最好點頭。所以她這麽做了,“該。”

“離兒也覺得該罰吧?所以我讓人斬斷了他雙手雙腳,反正仇已經報了,他就算死了也死而無憾,如今至少還保著一條命。”

那人固然有錯,但罪不至遭受如此劫難。明明做了如此殘忍的事,卻說得好似理所應當一般。莫離發覺,她已經越來越不了解眼前的這個人了。

縱然不了解,他還是白漣。

苦笑。

“那離兒回去了,漣哥哥早些休息。”

莫離畢恭畢敬退出白漣的書房,剛往外走了兩步,沒想到腳一軟,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剛剛在白漣的眼睛裏,她似乎又見到了五年前那個屬於惡魔的眼神,那時他點了她三個時辰的啞穴,告訴她淥瀾谷不需要無用之人,也是像剛剛那般看著她說的。那眼神就像來自地獄深處的惡魔,不是冷漠,也並非冷淡,而是來自於靈魂深處沒有人性的冷。被那樣的眼神看著,你會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被刻骨的寒意慢慢凍結。

白漣是真的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

莫離忍不住笑出聲來。白漣終究不會縱容她,倒也難為他可以忍耐一個半月才跟她攤牌,只是可惜了她當初白白遭受了諾紫衣那些罪,算起來,實在是得不償失。

以後的路,她到底要怎麽走?

莫離一路心不在焉回到清秋院,徑直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路過院子裏那棵梧桐樹時,壓根沒註意到上面坐著個大活人。

等了大半個時辰耐心早就已經磨光,所以他本是打算不先開口的,然而眼看著某人從他下面經過卻壓根沒看見他,杜錦謙覺得,他如果再不出聲這大半個時辰可能就得白等了。

於是,張開嗓子,他決定直接用吼的。

“莫離,你眼睛看不見人的嗎?”

白漣的底線(3)

莫離被這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一跳,擡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梧桐樹上有個大活人。

其實說是大活人,是因為這人是她認識的,如果不認識,她肯定會以為自己是活見鬼了。正常人誰會在晚上穿著一身白衣跑樹上去坐著?

“烏漆墨黑的你跑樹上去幹嘛?”莫離瞪眼看著樹上的人,額頭掛著三根黑線。

歪打正著嚇到了她,似乎讓杜錦謙的心情好了些,白衣少年向前一躍,輕巧落地,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在她跟前一臂距離,面朝著她,笑得欠扁,“你放心,反正不是來殺人放火劫財劫色的。”

莫離抽了抽嘴角,她就知道他嘴巴裏大多時候是說不出什麽好話的,“那是,不管是殺人放火,還是劫財劫色,這裏都沒有辦法滿足你的。”

杜錦謙笑了,笑得意味深長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也不是,最起碼劫色那項就難說,雖然還沒長全,不過你好歹也是個女的。”

莫離冷笑,“母豬也是女的,你怎麽不找母豬?”

“你比那母豬確實要好得多,這你不用謙虛。”

“……”

心情本來已經不怎麽好,這人還存心挑釁……莫離思索著如果她和杜錦謙現在打起來誰贏的概率會比較大,“所以呢?你今天到底是來劫色,還是來討論母豬的?”視線瞥到某人纏著紗布的那只胳膊……就算她打贏了,估計也會被認為是欺負傷殘人士吧?

杜錦謙見莫離瞄著自己的胳膊嘆氣,就知道她鐵定又是在想怎麽用武力解決吵架吵不過這種事,好笑,“當然都不是。”

“那是來幹嘛的?”

“給你送東西的。”邊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塊翠綠色的玉佩遞到她面前,“喏~”

莫離狐疑看他一眼,接過玉佩,入手溫潤滑膩,卻又帶著一絲絲涼意,手感極好。“咦~是真貨?”在這個造假還沒有那麽普及的時代,這樣的手感應該不太可能是假貨。

杜錦謙嘴角抽了抽,“這泰記玉器行買的,你說會不會是假的?”

莫離點頭,“泰記的口碑一直很好,應該不會是假玉。”頓了頓,繼續狐疑看他,“你怎麽突然會這麽好心想到送我禮物?”

冷笑。“我是不安好心的,要不,你不要了還我怎樣?”

“沒事,我不怕。”莫離說著將玉佩直接塞入了腰帶中,生怕他下一秒真會來搶回去。

杜錦謙看得好氣又好笑,“放心,送給別人東西再討回來一般情況下我是幹不出來的。”

“誰知道你什麽時候是一般情況下,什麽時候是特殊情況下。”莫離撇撇嘴,見杜錦謙瞪她,於是彎了唇角笑道,“不過還是謝謝啦,這個禮物我很喜歡。那個……這只是普通的禮物吧?如果是定情信物的話,你還是拿回去吧。”

“定情信物?”杜錦謙好笑上下打量她,“我說莫離姑娘,你確定你現在這個樣子會有人想和你定情?除了采花大盜,一般男人應該對你半點興趣都不會有的。”

莫離抽了抽嘴角。好吧,她現在十一歲的身子,確實不會有男的對她有興趣,莫說普通男的,采花大盜估計都看不上她。有戀童癖的不算……

心裏雖然清楚,嘴上承認卻是另一回事。努嘴,“誰叫送玉佩這種事實在不符合你的形象……”

“那請問我這形象該送什麽?”

“冰糖葫蘆。”

“……”杜錦謙已經連瞪都懶得瞪她了。“其實是我住過的一間客棧旁正好開著一家玉器店,當時想你和雪暖都已經幾年沒出過谷,所以就想給你們一人捎一件禮物,不過看來我多此一舉了,應該就帶兩支冰糖葫蘆回來,方便又實惠。”

“沒事,我不介意你偶爾改變一下形象的。”莫離笑,笑得很真誠,看在杜錦謙眼裏,只看到了三個字——欠教訓。

這丫頭也就白漣那老實些。

杜錦謙嘆氣,“得了,莫離姑娘,我說不過你,東西現在送好了,我回去睡覺了。”

莫離忙拉住他,“唉,你先別急著走……”

杜錦謙瞪眼,“莫離姑娘,現在已經不早了,你不累我也很累的。”

“我就有些事要問你,下午忘了問了。”

杜錦謙奇怪看她,見她神色不像在沒事找事,於是挑眉道,“什麽事?”

莫離看一眼他受傷的右臂,話到嘴邊反而猶豫了。

杜錦謙瞧她視線停留的地方,就大致猜到了她在想些什麽,“我的手沒事,人現在也好好的,你有什麽想知道的快點問,問完我好早點回去睡覺。”

“好。”莫離點點頭,深吸口氣。“聽說……你這次任務有其他殺手也插手了進來?”

杜錦謙楞了楞,很快想明白了,“花宸說的?”

“恩。”

“那花宸肯定也說了那個殺手混進了那人的護衛中?”

“恩,他說他們當時只是得到消息,但也不是完全確定。”

“情況就是這樣啊,你既然都知道了,幹嘛還再問一遍?”

“誰說我要問的是這些。”

“不問這些那你前面還問那麽多廢話……”杜錦謙嗔她一眼,望一眼頭頂高掛著的那輪明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那你到底要問什麽?”

想到他今天自回來後確實沒怎麽好好休息,莫離不敢再繞彎子,決定直接切入主題,“我聽說你回來時衣服上有被燒過的痕跡,是不是那個殺手幹的?”

白漣的底線(4)

杜錦謙猛然看向她,他那副樣子倒把莫離嚇了一跳,“怎……怎麽了?”

濃眉皺起,“你怎麽知道的?這也花宸說的?”

“不是。”莫離直覺杜錦謙瞞了什麽,而且,瞞的是白漣乃至花宸都不能知道的事。“是我猜的,你如果不想說就算了。”

“不是不想說。”杜錦謙低頭沈思了會,才道,“其實告訴你也沒什麽。那天夜晚我本來打算下手的,因為不想驚動那些護衛,所以花了些時間才避過那些人進入那人的房間,沒想到我進去時那人已經死在了床上,是一刀劃破咽喉斃的命。”

莫離楞住,半晌,“這麽說,那人不是你殺的?”她其實想問的是,白漣知不知道這事。

杜錦謙點頭,“我當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想到白漣說要帶那人首級回去覆命,就想先割下那人人頭再說。”說到這,臉一下子白了下來。

看到杜錦謙臉色突然慘白下來,莫離就知道他是想到了當時的血腥,這些情景她以前也只在恐怖片裏看到過,那時只是隔著一個屏幕看著就覺得毛骨悚然,她實在無法想象如果真的要自己動手去做這事會是怎樣的感覺。嘆氣。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的話,想了半天,最後也只蹦出了四個字,“你沒事吧?”

“我沒事。”杜錦謙苦笑搖搖頭,“以後習慣就好了。”

朗朗月光照在少年身上,一身白衣姿容秀麗,臉上的稚氣還未曾完全脫去,那牽起的嘴角裏已盡是苦澀,那悲哀濃得仿佛怎樣都化不開。

“對不起。”看到這樣的他,除了對不起,莫離不知道她還能說什麽。她能說的也只有這三個字。

“好好的怎麽又說對不起。”杜錦謙瞪一眼她,擠出一絲笑容,“你到底還要不要聽那天發生的事?”

“要,當然要。”莫離只好隨他一起笑。這世上很多事既已發生,多說也無益,只要他沒在心裏怪她,她其實也不想一直這樣活在內疚裏。

杜錦謙視線落向一旁的梧桐樹,似乎透過那梧桐樹看到了什麽,臉上掛著蒼白的笑,陷入回憶中,“割下那人的腦袋後,我便打算早些離開,沒想,人還沒走出屋子,就發現有人從窗口放了迷煙進來。我那時不知道是買主另外還找了其他的殺手要那人的命,以為是有人覬覦他的錢財所以趁著夜深來撈些東西,不想把事鬧大,便閉氣找了個角落躲起來想說那竊賊如果進來見到屋裏有個無頭屍體,必定不敢久留,等他逃走我再走也不遲。我等了又等,誰想最後等來的不是竊賊,而是一場熊熊大火……”說到此,頓了頓,輕笑,“說來還多虧平時沒少被花宸下各類藥,在角落蹲了那麽久,我中間換過兩次氣,本來還擔心會多少吸入點迷藥,結果那些藥竟然在我身上沒起什麽作用,想是以往被他隔三差五直接在身上下藥下的身體已經習慣了這個東西,那些散在空氣裏的迷藥已經奈何不了我了。這次若不是多虧他,一旦迷藥起了作用身體變遲鈍,要從那樣的大火裏逃出來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

他說的輕松,可即便只用想的,她也已經覺得四肢冰冷。那樣的九死一生,那場火到底有多恐怖。

不止恐怖,這樣的手法讓她覺得似曾相識……

“那個殺手只燒了他住的院子?他家裏其他人有沒有被殃及的?”

“豈止殃及,”提及此,杜錦謙整張臉都突然冷了下來,“據說那些殺手每次殺完人後都會放火燒毀死者的家,每次都是熊熊大火,那些火也不知道加了什麽,怎麽滅都滅不掉,往往要滅上兩天兩夜才能滅完,來不及逃的就葬身火海,僥幸活下來的,等著他面對的是家破人亡,活著的未必比死了的幸運多少。”

“那那人家裏有沒有人存活下來?”

“主人家活下來的就只有那人的夫人,她那天正好去城外的寺廟燒香在廟裏留宿了一夜,所以僥幸逃過這一劫。其他人的話,除了和夫人一起去了寺廟的那幾個,還有十餘個下人活了下來。”

“丈夫孩子都死了,家也沒了,一個婦道人家活下來以後的日子要怎麽過下去。”莫離嘆口氣,見杜錦謙又開始打哈欠,便道,“我想問的都問的差不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杜錦謙點點頭,忽然又疑惑看她,“你為什麽要知道這個?”

“以後我也要出任務的嘛,多知道些總有備無患的。”莫離笑得煞有其事。

其實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笑得很心虛。

果然,杜錦謙若有所思看了她半晌,才道,“那我回去了。”

“杜錦謙……”

“你不會還有事吧?”

“白漣他……沒有為難你吧?”

……

四周的空氣,似乎凝固了那麽一秒。

“不知道。”杜錦謙撇撇嘴,見莫離皺著眉瞪他,只好正色些道,“他沒跟我提起這事,但我相信,他肯定知道的。只是他不問,我也沒膽子去跟他主動交代,所以這件事最後會是怎樣收場我自己也不知道。白漣的心思誰猜得到呢,興許他打算就這麽放過我了,興許……”

後面的話杜錦謙沒有說下去,莫離也不想再聽下去。

許是自己都覺得這樣的氣氛太沈重,杜錦謙趕在某人又要開始陷入內疚的情緒前,果斷先岔開了話題,“對了,花宸給你下的毒怎麽樣了?”

他這事不說還好,一說莫離立刻更亢奮了,“那個沒義氣的,除了下毒坑自己人還知道幹什麽,一出了事就知道明哲保身,今天要不是看在那個是為你辦的晚宴的份上,我早找他算賬了。

以他對她的了解,這哪是看在他的份上,其實是顧及著白漣吧……

杜錦謙在心裏默默補上一句。

不過他自己也沒比莫離好多少,這句話也只敢在心裏腹誹腹誹,若是說出來,那他今晚恐怕真不用睡覺了。

“你還罵的動說明目前為止沒什麽大礙,不跟你多說了,我真要回去睡覺了。”

“去吧去吧。”莫離拿手趕他,那副樣子,讓人看著怎麽看都像在趕只鴨子。

“……”

也難怪花宸要偶爾拿她試新毒了。



杜錦謙打著哈欠往外走,走到院子口時,突然止步停了下來,“莫離……”

“嗯?”

杜錦謙沈默片刻,才道,“白漣既然讓你和雪暖學琴棋書畫,就表示在他看來你和雪暖還有其他用處,我不知道你是為的什麽這麽抵觸學琴,但只要有一絲機會,不要輕易讓自己的雙手沾染上血。”

因為背對著她,所以莫離看不到他此時臉上的神情,點點頭,忽然想起這樣他是看不到的。

張嘴正打算說話,少年卻已經擡步走出了院子。

淥瀾谷那些不得不說的八卦(1)

杜錦謙走後,只剩莫離一個人站在院子裏和幾步之外的梧桐樹兩兩相望。她突然想起前世曾在網上看到過一個簽名——朋友是用來拖累的,戀人才是用來背叛的。

如今夜黑風高無心睡眠,倒正是拖累朋友的好時候。

“雪暖,既然還沒睡意,不如就出來陪我賞月吧。”莫離轉過身朝著西面的某扇門喊。

似是回應她的話,門應聲而開,門後,雪暖尚未更衣,身上還穿著晚宴時的那身白衣。

少女微微皺了眉,冰冷的臉孔上露出一絲詫異,“你怎麽知道的?”

她這沒頭沒腦的問題莫離倒聽得明白,彎起唇角,擡步走向她,邊走邊解釋,“杜錦謙給你送完東西知道我不在,以他的性格肯定會嫌再跑一次麻煩,索性在院子裏等我回來。雪暖你啊,平日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其實比誰都容易心軟,拿了他的禮物,自己卻拉不下臉讓他到屋子裏來等,你說你可能安穩去被子裏睡大覺嗎?想也知道肯定躲在門後陪著他一起等了。”話說到這人已經走到了雪暖跟前,於是伸手捏捏她兩頰,在她冷冰冰的視線下莞爾道,“親愛的雪暖啊,我對你這些了解還是有的。”

雪暖毫不客氣拍開在自己臉上的那兩只爪子,垂眼沈思片刻,才擡頭問道,“那你覺得我會不會出來賞月?”

“呃……”莫離楞了楞,有點遲疑,“不會?”

冰冷的臉孔上出現清冷的笑意,雪暖點了點頭,“你確實對我蠻了解的。”話落,直接關上了門。

莫離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緊閉的門,良久才反應過來剛剛自己竟然被幽默感幾乎為零的雪暖擺了一道,下意識去掐自己的大腿。

“嘶~”竟然會痛。

原來不是她在做夢。

莫離覺得自己腦門上此刻應該正掛著三道黑線,擡手拍門,“雪暖,那我進你房間我們聊會天吧?”

“我要睡了。”

“你又睡不著。”

“你怎知我睡不著。”

“我一直在外面喊你怎麽可能睡得著。”

“……”

雪暖和莫離同時想起了廚房張大嬸說人是非時最愛用來作為開頭的一句話,“不怕不要命的,就怕不要臉的。”

雪暖的感想是,這句話確實有道理。

莫離的感想是,這句話確實是精髓。



在某人將無賴精神毫無保留的發揮下,門終於還是再次打開了。

“進來吧。”雪暖黑著臉看她。

莫離打了個寒顫,擡腳跨進門,房間裏似乎比外面還冷些……

她要不要說她已經後悔死皮賴臉進來了?

莫離關上門,見雪暖已經在桌邊坐下,於是走到她對面坐下。雪暖不比花宸和杜錦謙,跟如風基本屬於一個種類的生物,生氣不生氣臉上都沒什麽表情,一般生氣和很生氣別人看著都是冷著一張臉。

“雪暖,你如果實在很困,其實我們也可以改天再聊的。”想到自己死皮賴臉不讓人睡覺確實有點缺德,莫離覺得她還是客氣下比較好。

好吧,她其實還是怕雪暖真和她生氣的。

“沒關系。”雪暖伸手拿過桌上的水壺倒上一杯水放到她面前,“你一晚上到現在都還沒喝過水,先喝杯水。”

莫離瞪著桌上的水杯,對於雪暖這一反常態的溫柔有點受寵若驚。呃,是“驚嚇”的“驚”……

“喝吧,沒下毒。”

“呵呵。”被猜中心思,莫離有點尷尬,“雪暖你又不是花宸,怎麽可能拿我試毒。”為了表示自己對她的絕對信任,只得拿起杯子喝一口。

雪暖看著她把水喝進口中,才頷首,“投毒還要解,不如下巴豆來得方便。”

於是,莫離口中的水華麗麗地噴了一半,咽了一半。

雪暖看一眼被噴在地上的水,決定看在某人有及時側過身避免她和她的桌子遭殃的份上,將未說完的話說完,“不過,我並沒有下巴豆,這水是幹凈的。”說完,倒了一杯自己喝了一口。

“雪暖,你存心整我的是不是?”莫離被水嗆得眼淚鼻涕都往外流。

雪暖淡淡看她一眼,“是你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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