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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死。
所謂的損友(1)
杜錦謙離開已經八天，八天裏，並沒有任何人提起過他，大家似乎都不關心他的第一次任務究竟能不能順利完成，人，究竟能不能安全回來。跟他本來就不熟的人自然覺得這些無關痛癢，可是，就連平時相熟的如風、雪暖和花宸都對這事只字不提。
如風和雪暖本來就是惜字如金，只是令莫離意外的是，連花宸都絲毫沒提起這件事，哪怕不是關心，純粹只是想看好戲的戲言，花宸都只字未說。
仿佛，短短八天，所有人都已經將他遺忘。
莫離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琴弦，心裏思索著待會要怎麽去套如風的話。
指尖下流出的只是單調的一個個音節，根本算不上曲子，偶爾還混合著一兩聲難聽尖銳的雜音。
諾紫衣皺著眉頭想用手指把耳朵塞上，可是又覺得這樣的自己有失優雅，手舉到耳邊只得再放下。
當原本該是這首曲子高潮的段子被演奏成一串尖銳的魔音，眉頭已經快擰成結的人終於再也忍受不住，“謔”地站起身，諾紫衣快步走向門口，推門而出，轉眼便從視線裏消失得一幹二凈。
得到想要的效果，琴聲戛然而止。
莫離掏掏耳朵，真是難為諾紫衣能撐那麽久才逃走，她自己都已經快受不了了。
“別玩過份。”一直沈默站在一旁的雪暖淡淡出聲道。
莫離轉過身莫名的看著雪暖，以為自己聽錯了，“雪暖你也太誇張了，這算哪門子的過份。”她只是稍微荼毒一下他人耳朵而已。
雪暖不理睬莫離，徑直走到門口，將諾紫衣離開時忘記帶上的門關好，然後走到圓桌邊坐下，看一眼桌上茶杯裏未動過半口的熱茶，才又開口道，“但在諾紫衣看來，這很過份。”
莫離本想反駁，想到之前諾紫衣在她身上用的那些刑，心裏不禁有點遲疑，她該不是，真的踩到老虎的尾巴了吧？
只是這幾天諾紫衣竟然都沒再罰她，難道是老虎突然轉性了？
“雪暖，你說諾紫衣這兩天是不是有點奇怪，難道是他虐待人的招數都用完了，所以找不到新的靈感折磨我？”越想越覺得蹊蹺，莫離索性跑到雪暖對面坐下。
“……”
“該不會現在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你說他下一次是不是打算直接拆我的骨頭？”
“……”
“如果我年紀輕輕就被他折磨死，雪暖你記得到時一定要幫我報仇，不用馬上報，十年以後也可以，反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
“……”
“雪暖啊，”莫離站起身走到雪暖跟前，眨眨眼，開始露出變態中年大叔看到蘿莉時臉上才會出現的笑容。
被她看得毛骨悚然，雪暖直覺便想躲開，卻到底晚了一步，屁股還沒離開凳子，兩頰已經被莫離捏在手裏。
“雪暖，你最近是不是胖了，怎麽捏起來有點松松的？”莫離手上忙活，嘴巴也沒閑著，直到感覺周圍的溫度有降低的趨勢，才悻悻然收回手，“你真的不好奇諾紫衣為什麽突然這麽好說話？”
雪暖淡淡看她一眼，“跟我無關。”
“話是沒錯啦，但萬一你親愛的好朋友我受那個人妖迫害，你以後就沒人陪你聊天了。”
聽她這麽說，雪暖若有所思的低下頭，很快，頭又重新擡了起來，道，“那不錯。”
“什麽不錯？”莫離一時沒聽明白。
“你消失不錯。”
“雪暖，”莫離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掐一下自己的大腿，硬是擠出兩滴眼淚，“你怎麽能這樣絕情？”
雪暖的額頭滑過三條黑線，臉上的淡漠隱約有龜裂的跡象，“那你就別再理睬我了。”
“這怎麽行，”莫離想當然搖頭，“我們是朋友，怎麽能為這些小事絕交。”
“……”
“況且現在除了雪暖你，我都沒人能欺負。”
雪暖心裏本來稍稍泛起的暖意，因為她後一句話煙消雲散，“那你就等杜錦謙回來，欺負他。”
“也對。”莫離想如平時一般，笑得沒心沒肺些，只是一秒的猶豫，嘴角扯出的笑容卻生生成了不自然。
八天以來，終於有人提起了杜錦謙，而且還認定他會活著回來。
“放心，他不會有事的。”似是明白她心裏的想法，雪暖的聲音少有的柔和下來。
“切，他以前就一直在鬼門關前徘徊了不知道多少次，估計早就被閻王列入進地府的黑名單，現在估計是想死都死不了。”莫離翻了個白眼，說出的話雖然不客氣，她卻真心希望這最後的兩句話能應驗。
雪暖被她的話逗到，臉上難得露出了淺淡的笑意。受她感染，莫離自己也笑了起來。這次是實實在在的笑。
其實，她的話，她的白眼根本一點都不好笑，只是，心裏的擔憂，緊繃的神經，總算因為它們而稍許得到了緩解。
“只要你相信他能活著，他就一定會活著回來，他武功已經不差，能傷他的人並不多。”雪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餘下的，是信任和篤定。
莫離突然發現，她其實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了解雪暖。“雪暖，你從一開始就相信杜錦謙會回來的，對不對？”
雪暖沒點頭也沒搖頭，“我只是相信他的能力。”
朋友，就是即使不時常掛在嘴上，也會將你的事放在心裏，會在乎你的安危，為你祈禱，同時也選擇相信你的存在。
“況且，那人和他的護衛好像都只是平凡人，如果這都殺不成，他確實也可以不用再在淥瀾谷混了。”
……
“雪暖，你這一句其實可以不說的。”
朋友，呃，有時候也是忠言逆耳的存在。
話雖這麽說，莫離還是決定晚上去找花宸探探口風。
她其實本來是想去套如風話的，但思來想去，要從如風這萬年冰山嘴裏問到話難度實在太大，相較之下，花宸就要容易的多，雖然花宸對她的氣貌似還沒全消。
花宸住在吹梅齋，這裏還住著如風和杜錦謙，本來雪暖也是住在這的，但在她十歲那年白漣可能是終於想到世間有“男女有別”這一說，於是讓雪暖搬到了清秋院，而杜錦謙，在不情不願下被遣到了這裏。
淥瀾谷雖然奢華風氣日盛，但興許是考慮到從事的行業畢竟不是什麽正當行業，是故谷裏的丫鬟小廝並不多，其中大部分都被分配在浣衣房和廚房這類地方做雜
活，能在谷裏隨便走動的，都是還沒懂事就已經被賣進來的，即便是這些人，除了白漣院子裏的那幾個貼身丫鬟，其他的都是一人身兼數職，更有甚者，一個人要負
責三四個院子，所以，不管是如風他們，還是她和雪暖，能自己做的事情大多都自己做，真真實實落實了白漣那句，“淥瀾谷不養無用之人”。
莫離憶起剛來那會，她因為不想習武殺人，曾私下問過花宸可不可以改行當丫鬟，沒想，花宸看了她一眼，用五個字徹徹底底打消了她的念頭。
花宸說的是，“丫鬟？就憑你？”
可見，在淥瀾谷當奴婢都不是件容易事。
不過她現在倒有些感謝白漣這個奴隸主了，不然若在院子裏碰到哪個丫鬟或小廝，她還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自己這大半夜鬼鬼祟祟的是來幹嘛的。
所謂的損友(2)
莫離是輕手輕腳走到花宸房門口的，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個什麽勁，擡手正打算敲門，沒想，門突然從裏面被打了開來，門後，則是一張似笑非笑的俊臉。
莫離心“咯噔”了下，這下已經不是心不心虛的問題了。
“呵呵，花宸，真巧啊。”
花宸冷笑看她，“不巧，我本來就是來幫你開門的。”
“是嗎？那……謝啦。”莫離越說到後面聲音越小，最後兩個謝字幾乎微不可聞，花宸若不是仗著有內力，恐怕要靠讀唇語才能知道她最後說了什麽。
花宸挑了挑眉，唇角上揚的弧度看得莫離心驚膽戰。姐姐的，誰說就白漣笑起來嚇人，花宸現在笑得也好恐怖。他果然還在生她的氣。
“謝就不用謝了，你只要以後別再幹這種沒腦子的事換我跟你說謝謝都行。你這輕功也就平時爬爬樹爬爬屋頂還行，以為真瞞的過我和如風？”
“瞞不過，當然瞞不過。”你們兩這狗鼻子，怎麽可能瞞得過。
“半夜一個姑娘家偷跑到男子房間門口，怎麽，你志在當采花賊？”
“不是，當然不是。”就算真要當采花賊，采誰也不敢采你啊，又不是嫌自己命太長。
對於她良好的認錯態度總算還滿意，花宸側過身，示意她進門說話。
事後，莫離對於自己當時的一系列反應曾仔細細想過想要找到個合理的解釋，然而思來想去，發現最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她神經搭錯了。沒錯，她當時一定是神經搭錯了。
“不用了，我就問些問題，站在這裏問就可以了，宸哥哥已是弱冠之年，還讓姑娘家晚上進你的房間，萬一被未來的嫂嫂知道終究不太好。”
花宸楞了楞，啼笑皆非，“姑、娘、家？丫頭，你現在在說的該不是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問題吧？”
不然我說的難道是男男授受不親？莫離抽了抽眼角，沈默。
久久沒等到她吭聲，花宸好氣又好笑，“你的武功最起碼一半是我教的，按理說，我算是你師父了，徒弟見師父有什麽不可以的，現在已是秋天，晚上濕氣重，快點進來。”
某人依然不肯，“沒關系，我是習武之人嘛，不怕的。”
“你才練了幾年武？”花宸沒好氣一個白眼丟過來，“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女的，就應該清楚女兒家接觸不得太多濕氣的，聽話，快進來。”
“但是……”還在猶豫。
“你今天就是死活要待外面了？”花宸才消下去沒多久的火氣差點又冒上來。
莫離倒是很想點頭，但瞅著花宸籠罩在陰影下晦暗不明的臉色，明明背著光卻依然讓她感覺到他的臉正越來越黑……咽了口口水，終究沒敢付諸於行動。
好在她沒付諸於行動，不然可能已經成為花宸新毒藥的白老鼠了。
花宸終於還是放棄了，瞪她一眼，扔下一句“給我在這裏等著”後，轉身進了屋，沒多久，手上拿了一件裘衣出來，“先披上這個，我送你回去，邊走邊說。”
莫離看一眼已經遞到自己眼前的裘衣，“這個我穿太大，會拖到地上的。”
“拖地上就拖地上。”
“那不是很臟？”
“那就拿去洗。”
“這個洗起來很麻煩的。”
花宸眼角抽了抽，這下臉是真的黑成了鍋底灰，“既然知道麻煩，以後就少做這些惹麻煩的事。”
才和好還不到半個時辰，轉眼又生氣了，想到自己還有正經事要問他，莫離撇撇嘴，只得拿過裘衣披上。
“走吧。”花宸看著她把裘衣披好，才擡步往院子外走。
莫離緊了緊身上的裘衣，連忙快步跟上。
兩人一路沈默。
花宸不知道是有意還無意，從出了院子後就再沒說過話，眼看回去的路已經走了大半，再遲疑下去這一趟就白來了。“那個……花宸，你知不知道……”莫離支吾著開口。
話卻沒能說完，因為花宸突然出聲打斷了她，“你是想問小鬼這次任務的情況對不對？”
莫離楞了楞。“呃……”她本來其實是想婉轉點問的，現在看來，也不用旁敲側擊了，“呵呵，知莫離者宸哥哥也。”
“你以為你那點小心思我會不知道？”花宸停了下來，駐足看她，似笑非笑。
敢情剛剛一路上他當真是在等她自己先開口。
“呵呵。”
“不要傻笑。”
“……”
花宸當做沒看到某人抽搐的嘴角，繼續往前走，“小鬼這次的任務其實並不難，只要那人府中確實都只是些尋常的護衛。”
“什麽意思？”莫離伸手拉住他，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你的意思是，那人府中可能混有江湖之人？”
“江湖之人其實也沒什麽，若是尋常的三腳貓功夫小鬼完全能應付得過來，但是……”花宸說著頓住，臉上出現遲疑。
“但是什麽？”果然應了她之前的猜測，杜錦謙這次的任務有變。
花宸依舊沒做聲，顯然還在猶豫著要不要講。
“花宸，到底但是什麽？”他這副遮遮掩掩的樣子讓人心裏沒底愈發擔心，若是問不出個明白來，她今晚鐵定要失眠，“有什麽不能說的，最壞的打算也不過……”說到最後還是停住了，再口不擇言那個字也不能亂說。
看來丫頭今天是問不出話自己不打算睡覺，也不打算讓他睡覺了……花宸嘆了口氣，晚睡對他的皮膚可不好。還有，自從給這幾個小鬼當老媽子，他每日嘆氣的次數似乎越來越多，再這樣下去，不知道會不會未老先衰。
“小鬼離開不到第三天，如風就收到消息，那個委托我們的人想是真的極恨那人，除了我們還雇了另一批殺手，而那些殺手中好像已經有人混入了那人府中。”
“反正大家都是殺同一個人，只要那人死了不就行了？”她本來還擔心杜錦謙一個人會應付不過來，現在多了幫手，不是應該是件好事嘛？
“傻丫頭，你有聽過兩個殺手合作殺人嘛？”
“為什麽不可以？”
“……”花宸又是嘆氣又是搖頭，莫離丫頭有些時候明明比同齡的孩子表現得要聰明的多，怎麽有些時候卻偏偏少那麽一根筋？“作為殺手，一旦接受委托，就必須不擇手段將任務對象殺死，除非那人是自然死亡，不然都視為任務失敗，特別是，如果任務對象是死於其他殺手之手，那對一個殺手來說，是很大的恥辱……”
“因為技不如人嘛。”莫離插嘴，說完意識到什麽，臉色青了下來，“那那個人怎麽還同時拜托兩邊？”
不是存心找抽嘛！
“恩，這樣同時委托兩邊在殺手界其實也是很忌諱的，一般如果被發現，兩邊都會默契的主動取消這樁買賣，誰都不得罪誰。”
“現在不是知道那人是兩邊雇傭了嗎，那取消交易，讓杜錦謙回來不就好了？”莫離心裏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大，消息是第三天收到的，如果交易已經取消，杜錦謙應該早已經回來，可現在他並沒回來，就表示……
所謂的損友(3)
似是應證她的猜測，花宸冷冷勾了勾唇，“你的漣哥哥說交易不能取消，而且，必須帶著那人的項上人頭回來覆命。”言下之意，杜錦謙不但要解決掉那些護衛，還要擺平那個已經混入府中的殺手，除非人家肯主動退出，不然一場爭鬥在所難免。
“為什麽？”莫離抓著花宸衣袖的手不自覺收緊，瞪大眼睛看著他。
花宸看一眼自己皺得稀巴爛的袖子，冷笑，“這你得去問白漣，我怎麽知道。”
莫離這才意識到自己正緊抓著人家的袖子，忙收回手，“那怎麽辦？”她當然不敢去找白漣問罪，那個喜怒無常的人，到時杜錦謙沒救回來，她自己的半條命估計還得先搭進去。
現在的白漣已經不是她當初初見時的那個翩翩絕色少年了，盡管容貌依舊傾城，但性格……那時的白漣雖然也難相處，但看著他們胡鬧，他偶爾少年心性也會願意參上一腳，然而隨著年齡的漸長，白漣的性格卻變得越來越乖僻，他仍舊算寵她，但卻再也不會容許她在他面前造次。
“能怎麽辦？該怎麽辦就怎麽辦。”花宸哼一聲繼續往前走，擺明不想趟這渾水。
莫離見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對白漣的怨氣即刻全都轉移到了他身上，三步沖上前重新抓住那一身大紅衣裳，“花宸，你怎麽那麽冷血？”
“我冷血？”花宸停下步子看她，不怒反笑，“這是白漣的命令，關我什麽事，你沒膽子去白漣那，只會把氣出在我身上，你以為這樣小鬼就能回來？”
“我……”花宸這話如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將人澆了個透心涼，“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才想問問你有什麽辦法。”話還沒說完，眼睛已經紅了起來。
花宸抽了抽眼角，無語看著某人眼睛逐漸變紅，並有從中溢出淚水的趨勢。
她就吃準了他怕看到她哭？
好吧，他確實怕看到女人哭。
……
“真是怕你了。”一聲嘆氣，繳械投降
“花宸～～”
“別像叫魂一樣叫我！”花宸狠狠瞪一眼眼前之人，心裏存著氣，卻又不好發作，怕真把她弄哭，只得強忍下脾氣將聲音放輕，“放心，小鬼的武功已經不差，沒那麽容易死的。”
“但是……”
“別但是了。”一把扯過莫離的手，花宸拉著她大步繼續往前走，“快點回去睡覺，明天一早還要起來練武，相信我，如果不是肯定小鬼的能力已經足以單獨應付，白漣不會讓他去接這趟任務的，做這行本來就可能會碰到各種意外，對小鬼來說，這也算是種磨練。”
“花宸，你怎麽和雪暖一樣。”莫離憶起下午跟雪暖談這件事時，雪暖也是篤定杜錦謙不會有事，雖然當時是在不知道事情有變的情況下。
“什麽一樣？”
“都認定杜錦謙能順利完成任務回來。”
“既然不能幫他的忙，至少要相信他，倒是你，”花宸低頭看一眼她，隨即繼續看前面的路，腳下不停歇，“為什麽就認定小鬼不能平安回來？”
“不是的。”莫離搖搖頭。她怎麽會不認定杜錦謙能平安回來，她就是認定他一定要平安回來，才更加擔心，“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一直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萬一杜錦謙出了什麽意外，那當初執意要救他收留他的我可不就成了害他的罪魁禍首。”
……
花宸的眼中似乎有什麽若隱若現，然而莫離並沒能看到，花宸轉過頭看她時，桃花眼已經輕輕一眨，將所有盡數隱去。隨之而來的，是一記巴掌拍到了她頭上，耳邊還同時響起了戲謔聲，一如往常，“傻丫頭，你比小鬼還要小上幾歲，怎麽弄得跟他媽一樣。”
“痛。”莫離捂住頭，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儲蓄在眼眶裏的淚水被這一拍，全拍了出來，“花宸你幹嘛打我？”
沒想到自己這一下竟把她打哭了，花宸滿額黑線，停下來將莫離拉近些，俯下身子查看她的頭，“怎麽很疼嗎？我根本沒用力啊。”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跟往常一般輕輕的拍了一下，以前這丫頭可是都沒感覺的，怎麽今天就突然那麽嬌弱了。
“反正就是痛。”莫離紅著眼睛哭訴。
“好了好了，是我不對。”花宸哭笑不得，風流少年如他，卻沒什麽實際哄姑娘家的經驗，雪暖和莫離都是早熟的性子，小小年紀人小鬼大，兩人也都不像其他家的小姑娘一樣動不動就哭鼻子，是故要人哄的機會著實不多，莫離丫頭難得哭的那兩次也都被白漣一笑嚇得立馬止住了。花宸想了想，猶猶豫豫伸手幫莫離拭掉眼角的淚，手勢還算輕柔。
莫離這一哭雖然是真哭，但卻是有目的的，“那杜錦謙……”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派人暗中盯著的。”花宸扶額，所以他眼下就只能選擇妥協了？他就說他最怕看到女人哭了，白漣那個變態到底是怎麽做到無視的……“不過我只能答應你在他性命攸關時救下他，他的任務我絕不會插手。”
莫離忙點頭，雖然還是有點不放心，但她明白，這已經是花宸最大的讓步。
這確實是花宸最大的讓步了，要知道，要瞞過白漣的眼線救下杜錦謙，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若是沒瞞過而讓白漣知道了，以那廝現在陰晴不定的性格，指不定會給他什麽懲罰。
花宸嘆了口氣，自己該不是上輩子殺了這丫頭全家所以這輩子要還她債才會被她這麽折騰吧？“現在滿意了，小花貓，可以回去睡覺了吧？”
莫離惹事不斷卻能一直安穩活到現在，並且得到白漣僅有的那麽一點寵愛，勝在她一直是個知道見好就收的人。“呵呵。”某人立刻破涕為笑了。
花宸嫌棄看一眼此時紅著眼睛和鼻子對著自己傻笑的人，擡步走人，“還有，丫頭，小鬼是我救的，收下他是白漣的意思，以後別老把自己想的那麽偉大，他好，該感激的是我們，他不好，要恨的也是我們兩個，從頭至尾都與你無關。”
莫離楞住，她沒想到花宸會突然跟她說這個。其實也不是突然，剛剛是她自己先拉著人家說了那麽一段悲天憫人的話。
花宸……
莫離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那段話雖是故意想賺花宸的憐惜之情，但也不全是瞎掰，自從知道他們最終要踏上殺手這條路後，她心裏其實一直對杜錦謙是有愧疚的，如果不是因為她，他就不必幹這種刀頭舐血，死後說不準還得下地獄的事，花宸剛剛那番話雖然是在損她，卻多少幫她減輕了些心中的罪惡感。
“花宸……”
聽到後面的人叫自己，走在前面的於是停下來回過頭看她，“幹嘛？”
莫離搖搖頭，“沒事。”
“沒事你喊我幹嘛。”花宸頗沒好氣又是一記白眼過來。
莫離對那白眼卻並不在意，嘻嘻一笑，幾步上前走到他旁邊，“因為突然覺得你的名字念起來蠻好聽的。”
自戀如花宸，對於他人的讚賞從來都是欣然接受的，“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
“花宸，花宸，花宸，花宸……”
“得，姑奶奶你別叫了，”花宸眼疾手快捂住某人的嘴，“大半夜的，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叫魂。”
“嘻嘻。”
．
月光輕輕灑在笑容明媚的少女與有著堪比女子絕色容顏的紅衣少年身上，秋風帶起少女身上長及拖地的裘衣，少女不得不伸手將兩邊被吹開的衣襟拉攏，不想踩到腳下的裘衣，結果華麗麗地整個人向前栽去，少年想要拉時已經來不及了。
“噗咚～”
“丫頭，你就不能讓人省省心？”花宸哭笑不得蹲下身子扶她。
莫離整個人跪趴在地上，膝蓋處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得她皺緊了眉，眼看眼睛又紅了眼淚卻並沒掉下來，她倒不是不想哭，而是有些欲哭無淚。剛剛她只不過哭得稍微誇張一點騙騙花宸，老天爺用得著這麽現世報整她嗎？
所謂的損友(4)
事實證明，莫離確實是低估了杜錦謙的能力。
就如當初他自己說的那樣，離開後的第十五天，杜錦謙就回來了。拖著一身疲憊，雖然不是毫發無傷，雖然據說回來時身上的衣服有多處燒傷的痕跡，但慶幸的是，總算是活著回來了。
莫離得知消息時正在上諾紫衣的課，當下拉著雪暖拋下一句，“我們去去就回。”便沖了出去。
“不是已經說過那小子是活著回來的了嘛，怎麽像去見最後一面似的還這樣火急寥寥的。”諾紫衣看著急沖沖往外跑的兩人，嘆一口氣，低下頭繼續修手上的指甲。
突然……“啊嘁！”
諾紫衣揉揉鼻子，拍桌而起，“呀，現在的孩子怎麽都不知道尊老愛幼，出去居然連個門都不知道要帶上。”
……
莫離和雪暖兩人跑到杜錦謙房間裏時，花宸正在幫杜錦謙的右臂上藥，瞧見兩人沖進來，笑著揶揄，“你們兩個晚了一步，小鬼身上的傷已經上好藥了。”
莫離起初沒聽懂，等明白過來便是一記白眼丟過去，“花宸，你身上怎麽不受些傷，最好多些傷口，這樣我才能幫你上藥。”
“丫頭，我平時可待你不薄，你怎麽那麽狼心狗肺。”花宸瞪眼，一不留神，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了些。
“嘶～”杜錦謙倒抽一口涼氣，誰能告訴他，為什麽每次無辜遭罪的都是他。
這邊杜錦謙痛得五官都快要皺在一起，那廂兩個罪魁禍首卻還毫無知覺，仍然在繼續口舌之爭。
“我狼心狗吠總比你整天只知道想些汙穢的東西好。”
“那你承認你狼心狗吠了？”
“你不是也承認你滿腦子都是汙穢的東西了。”
“開玩笑，你哪只眼睛有看到我承認？”
“兩只。色狼！”
“你說誰色狼？”
“誰應聲說誰。”
“你……”花宸氣得牙癢癢，沒意識到自己的手此時正狠狠摁在某個可憐孩子的傷口上，“你自己才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一聲痛苦的悶哼。
雪暖本來想繼續置身事外的，但眼看杜錦謙的臉色越來越白，想到好像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一說，於是走到杜錦謙床前，“我來上藥吧。”
正在用眼神廝殺的兩人，終於雙雙回過神。
“雪暖，你什麽時候過來的？”花宸擡眼見到站在半步外的雪暖，著實被嚇了一跳。
雪暖想了想，“在色狼盯著白眼狼看的時候。”
……
“雪暖～”
“雪暖～”
平地響起兩道雷，花宸和莫離同時瞪向雪暖。
不理會兩人的殺人射線，雪暖只看向杜錦謙，聲音雖然依舊冷淡，但語氣好歹放柔了些，“要不要我來幫你上藥？”
有人肯替自己做事，花宸樂得清閑，不等杜錦謙回答，就將藥瓶和紗布一並塞進了她手中，站起身讓出杜錦謙旁邊的位置。
雪暖看看手裏的東西，坐到床上，一板一眼開始幫杜錦謙上藥。
得了閑，花宸心情立刻就好了起來，心情一好，剛剛才被說過色狼的事也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去，“雪暖，你今天怎麽突然轉性肯幫小鬼上藥了？”
雪暖抽空擡頭看他一眼，“我只是不想他被你弄死，這樣會很麻煩。”
“……”花宸抽了抽嘴角，眼看又要發作，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冷哼一聲別過頭，罵人的話倒是忍下了。
“哈哈，花宸，你果然是到哪都不得人心。”莫離在旁邊笑得幸災樂禍，嫌還不夠刺激他，三步走到跟前，看著他直搖頭，“嘖嘖，庸醫啊庸醫。”
“庸醫？”花宸冷笑，“我師承老毒鬼，本就不是學醫的，何來庸醫一說？不過，既然是制毒的，自然也無所謂害那麽一兩個。我最近正好在配制新毒，本來還在愁找不到人試，現在看來……”
莫離一聽他說要試毒，立刻往後退了一大步，想想不放心，又退了一步，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餵，說說嘛，你不會這麽經不起說吧？”
對於她這沒骨氣的反應好氣又好笑，桃花明眸中浮現戲弄之色，“你以為如若我想使毒，憑你可以躲得開？”說著身影一閃，眨眼間已欺身到莫離面前。
莫離這五年來功夫雖沒練到爐火純青，但在白漣的變態培訓下，已然有些底子，所以當感覺到花宸有所動作時，她是真的想過要逃開的，奈何修為不及人，終是慢了一步。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蘭花香氣。
完了。
莫離先想到的便是這兩個字，隨即又罵了兩個字，“花，宸！”
花宸這人自戀又愛美，只要是他發明的藥，大多喜歡添一味花香在其中，良藥如此，毒藥亦如此。她可不會天真的以為他是拿良藥在嚇唬她。
在莫離磨牙的空檔，花宸已經退開身子，退到了一丈之外。
“呀，你給我聞了什麽？”
不同於某人的氣急敗壞，花宸從廣袖中拿出羽毛扇耍手打開，笑得氣定又神閑，“沒什麽，庸醫的毒而已。”現在是他下別人的毒，他怎能不氣定神閑？
莫離徹底怒了。掃視一圈屋子，沒看到白漣送的那把劍，於是問床上的人，“杜錦謙，你的劍呢？”
．
雪暖給杜錦謙的胳膊纏上最後一圈紗布，打好結，並收拾好床上那一堆藥瓶，才站起身，“藥上好了。”
說完，徑直往門口走去。
雪暖這樣無視所有人早已不是第一次，但現在她都中了毒，她也不關心下依然這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讓莫離覺得很憤憤。“雪暖……”莫離喊住已經走到門口的人，“你要去哪？”
雪暖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的意思莫離比誰都看得明白，以她跟雪暖相處五年的經驗，那一眼通常是用來看白癡的。
莫離抽了抽嘴角，“你該不是打算回去繼續上課吧？”
“不然呢？”淡淡扔下這三個字，雪暖一腳已跨出門外。
“呀，你難道打算就這麽扔下我不管了？”某人吼。
雪暖沒理她。
“雪暖你個沒義氣的。”某人繼續吼。
雪暖已經走遠了。
眼看人已經要出院子，遠遠的，終於飄過來一句話，“現在不需要義氣。”
……
杜錦謙的麻煩(1)
“丫頭，看來你也一樣不怎麽得人心嘛。”花宸笑彎了腰。
被說中痛處，莫離只好繼續磨牙，“你笑夠了沒有？”若不是考慮到自己現在中了毒，解藥還在他手上，她恐怕已經撲上去咬他了。
花宸掩嘴咳嗽一聲，“笑夠了。”
下一秒……“哈哈哈～”
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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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損友(1)
杜錦謙離開已經八天，八天裏，並沒有任何人提起過他，大家似乎都不關心他的第一次任務究竟能不能順利完成，人，究竟能不能安全回來。跟他本來就不熟的人自然覺得這些無關痛癢，可是，就連平時相熟的如風、雪暖和花宸都對這事只字不提。
如風和雪暖本來就是惜字如金，只是令莫離意外的是，連花宸都絲毫沒提起這件事，哪怕不是關心，純粹只是想看好戲的戲言，花宸都只字未說。
仿佛，短短八天，所有人都已經將他遺忘。
莫離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琴弦，心裏思索著待會要怎麽去套如風的話。
指尖下流出的只是單調的一個個音節，根本算不上曲子，偶爾還混合著一兩聲難聽尖銳的雜音。
諾紫衣皺著眉頭想用手指把耳朵塞上，可是又覺得這樣的自己有失優雅，手舉到耳邊只得再放下。
當原本該是這首曲子高潮的段子被演奏成一串尖銳的魔音，眉頭已經快擰成結的人終於再也忍受不住，“謔”地站起身，諾紫衣快步走向門口，推門而出，轉眼便從視線裏消失得一幹二凈。
得到想要的效果，琴聲戛然而止。
莫離掏掏耳朵，真是難為諾紫衣能撐那麽久才逃走，她自己都已經快受不了了。
“別玩過份。”一直沈默站在一旁的雪暖淡淡出聲道。
莫離轉過身莫名的看著雪暖，以為自己聽錯了，“雪暖你也太誇張了，這算哪門子的過份。”她只是稍微荼毒一下他人耳朵而已。
雪暖不理睬莫離，徑直走到門口，將諾紫衣離開時忘記帶上的門關好，然後走到圓桌邊坐下，看一眼桌上茶杯裏未動過半口的熱茶，才又開口道，“但在諾紫衣看來，這很過份。”
莫離本想反駁，想到之前諾紫衣在她身上用的那些刑，心裏不禁有點遲疑，她該不是，真的踩到老虎的尾巴了吧？
只是這幾天諾紫衣竟然都沒再罰她，難道是老虎突然轉性了？
“雪暖，你說諾紫衣這兩天是不是有點奇怪，難道是他虐待人的招數都用完了，所以找不到新的靈感折磨我？”越想越覺得蹊蹺，莫離索性跑到雪暖對面坐下。
“……”
“該不會現在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你說他下一次是不是打算直接拆我的骨頭？”
“……”
“如果我年紀輕輕就被他折磨死，雪暖你記得到時一定要幫我報仇，不用馬上報，十年以後也可以，反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
“……”
“雪暖啊，”莫離站起身走到雪暖跟前，眨眨眼，開始露出變態中年大叔看到蘿莉時臉上才會出現的笑容。
被她看得毛骨悚然，雪暖直覺便想躲開，卻到底晚了一步，屁股還沒離開凳子，兩頰已經被莫離捏在手裏。
“雪暖，你最近是不是胖了，怎麽捏起來有點松松的？”莫離手上忙活，嘴巴也沒閑著，直到感覺周圍的溫度有降低的趨勢，才悻悻然收回手，“你真的不好奇諾紫衣為什麽突然這麽好說話？”
雪暖淡淡看她一眼，“跟我無關。”
“話是沒錯啦，但萬一你親愛的好朋友我受那個人妖迫害，你以後就沒人陪你聊天了。”
聽她這麽說，雪暖若有所思的低下頭，很快，頭又重新擡了起來，道，“那不錯。”
“什麽不錯？”莫離一時沒聽明白。
“你消失不錯。”
“雪暖，”莫離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掐一下自己的大腿，硬是擠出兩滴眼淚，“你怎麽能這樣絕情？”
雪暖的額頭滑過三條黑線，臉上的淡漠隱約有龜裂的跡象，“那你就別再理睬我了。”
“這怎麽行，”莫離想當然搖頭，“我們是朋友，怎麽能為這些小事絕交。”
“……”
“況且現在除了雪暖你，我都沒人能欺負。”
雪暖心裏本來稍稍泛起的暖意，因為她後一句話煙消雲散，“那你就等杜錦謙回來，欺負他。”
“也對。”莫離想如平時一般，笑得沒心沒肺些，只是一秒的猶豫，嘴角扯出的笑容卻生生成了不自然。
八天以來，終於有人提起了杜錦謙，而且還認定他會活著回來。
“放心，他不會有事的。”似是明白她心裏的想法，雪暖的聲音少有的柔和下來。
“切，他以前就一直在鬼門關前徘徊了不知道多少次，估計早就被閻王列入進地府的黑名單，現在估計是想死都死不了。”莫離翻了個白眼，說出的話雖然不客氣，她卻真心希望這最後的兩句話能應驗。
雪暖被她的話逗到，臉上難得露出了淺淡的笑意。受她感染，莫離自己也笑了起來。這次是實實在在的笑。
其實，她的話，她的白眼根本一點都不好笑，只是，心裏的擔憂，緊繃的神經，總算因為它們而稍許得到了緩解。
“只要你相信他能活著，他就一定會活著回來，他武功已經不差，能傷他的人並不多。”雪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餘下的，是信任和篤定。
莫離突然發現，她其實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了解雪暖。“雪暖，你從一開始就相信杜錦謙會回來的，對不對？”
雪暖沒點頭也沒搖頭，“我只是相信他的能力。”
朋友，就是即使不時常掛在嘴上，也會將你的事放在心裏，會在乎你的安危，為你祈禱，同時也選擇相信你的存在。
“況且，那人和他的護衛好像都只是平凡人，如果這都殺不成，他確實也可以不用再在淥瀾谷混了。”
……
“雪暖，你這一句其實可以不說的。”
朋友，呃，有時候也是忠言逆耳的存在。
話雖這麽說，莫離還是決定晚上去找花宸探探口風。
她其實本來是想去套如風話的，但思來想去，要從如風這萬年冰山嘴裏問到話難度實在太大，相較之下，花宸就要容易的多，雖然花宸對她的氣貌似還沒全消。
花宸住在吹梅齋，這裏還住著如風和杜錦謙，本來雪暖也是住在這的，但在她十歲那年白漣可能是終於想到世間有“男女有別”這一說，於是讓雪暖搬到了清秋院，而杜錦謙，在不情不願下被遣到了這裏。
淥瀾谷雖然奢華風氣日盛，但興許是考慮到從事的行業畢竟不是什麽正當行業，是故谷裏的丫鬟小廝並不多，其中大部分都被分配在浣衣房和廚房這類地方做雜
活，能在谷裏隨便走動的，都是還沒懂事就已經被賣進來的，即便是這些人，除了白漣院子裏的那幾個貼身丫鬟，其他的都是一人身兼數職，更有甚者，一個人要負
責三四個院子，所以，不管是如風他們，還是她和雪暖，能自己做的事情大多都自己做，真真實實落實了白漣那句，“淥瀾谷不養無用之人”。
莫離憶起剛來那會，她因為不想習武殺人，曾私下問過花宸可不可以改行當丫鬟，沒想，花宸看了她一眼，用五個字徹徹底底打消了她的念頭。
花宸說的是，“丫鬟？就憑你？”
可見，在淥瀾谷當奴婢都不是件容易事。
不過她現在倒有些感謝白漣這個奴隸主了，不然若在院子裏碰到哪個丫鬟或小廝，她還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自己這大半夜鬼鬼祟祟的是來幹嘛的。
所謂的損友(2)
莫離是輕手輕腳走到花宸房門口的，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個什麽勁，擡手正打算敲門，沒想，門突然從裏面被打了開來，門後，則是一張似笑非笑的俊臉。
莫離心“咯噔”了下，這下已經不是心不心虛的問題了。
“呵呵，花宸，真巧啊。”
花宸冷笑看她，“不巧，我本來就是來幫你開門的。”
“是嗎？那……謝啦。”莫離越說到後面聲音越小，最後兩個謝字幾乎微不可聞，花宸若不是仗著有內力，恐怕要靠讀唇語才能知道她最後說了什麽。
花宸挑了挑眉，唇角上揚的弧度看得莫離心驚膽戰。姐姐的，誰說就白漣笑起來嚇人，花宸現在笑得也好恐怖。他果然還在生她的氣。
“謝就不用謝了，你只要以後別再幹這種沒腦子的事換我跟你說謝謝都行。你這輕功也就平時爬爬樹爬爬屋頂還行，以為真瞞的過我和如風？”
“瞞不過，當然瞞不過。”你們兩這狗鼻子，怎麽可能瞞得過。
“半夜一個姑娘家偷跑到男子房間門口，怎麽，你志在當采花賊？”
“不是，當然不是。”就算真要當采花賊，采誰也不敢采你啊，又不是嫌自己命太長。
對於她良好的認錯態度總算還滿意，花宸側過身，示意她進門說話。
事後，莫離對於自己當時的一系列反應曾仔細細想過想要找到個合理的解釋，然而思來想去，發現最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她神經搭錯了。沒錯，她當時一定是神經搭錯了。
“不用了，我就問些問題，站在這裏問就可以了，宸哥哥已是弱冠之年，還讓姑娘家晚上進你的房間，萬一被未來的嫂嫂知道終究不太好。”
花宸楞了楞，啼笑皆非，“姑、娘、家？丫頭，你現在在說的該不是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問題吧？”
不然我說的難道是男男授受不親？莫離抽了抽眼角，沈默。
久久沒等到她吭聲，花宸好氣又好笑，“你的武功最起碼一半是我教的，按理說，我算是你師父了，徒弟見師父有什麽不可以的，現在已是秋天，晚上濕氣重，快點進來。”
某人依然不肯，“沒關系，我是習武之人嘛，不怕的。”
“你才練了幾年武？”花宸沒好氣一個白眼丟過來，“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女的，就應該清楚女兒家接觸不得太多濕氣的，聽話，快進來。”
“但是……”還在猶豫。
“你今天就是死活要待外面了？”花宸才消下去沒多久的火氣差點又冒上來。
莫離倒是很想點頭，但瞅著花宸籠罩在陰影下晦暗不明的臉色，明明背著光卻依然讓她感覺到他的臉正越來越黑……咽了口口水，終究沒敢付諸於行動。
好在她沒付諸於行動，不然可能已經成為花宸新毒藥的白老鼠了。
花宸終於還是放棄了，瞪她一眼，扔下一句“給我在這裏等著”後，轉身進了屋，沒多久，手上拿了一件裘衣出來，“先披上這個，我送你回去，邊走邊說。”
莫離看一眼已經遞到自己眼前的裘衣，“這個我穿太大，會拖到地上的。”
“拖地上就拖地上。”
“那不是很臟？”
“那就拿去洗。”
“這個洗起來很麻煩的。”
花宸眼角抽了抽，這下臉是真的黑成了鍋底灰，“既然知道麻煩，以後就少做這些惹麻煩的事。”
才和好還不到半個時辰，轉眼又生氣了，想到自己還有正經事要問他，莫離撇撇嘴，只得拿過裘衣披上。
“走吧。”花宸看著她把裘衣披好，才擡步往院子外走。
莫離緊了緊身上的裘衣，連忙快步跟上。
兩人一路沈默。
花宸不知道是有意還無意，從出了院子後就再沒說過話，眼看回去的路已經走了大半，再遲疑下去這一趟就白來了。“那個……花宸，你知不知道……”莫離支吾著開口。
話卻沒能說完，因為花宸突然出聲打斷了她，“你是想問小鬼這次任務的情況對不對？”
莫離楞了楞。“呃……”她本來其實是想婉轉點問的，現在看來，也不用旁敲側擊了，“呵呵，知莫離者宸哥哥也。”
“你以為你那點小心思我會不知道？”花宸停了下來，駐足看她，似笑非笑。
敢情剛剛一路上他當真是在等她自己先開口。
“呵呵。”
“不要傻笑。”
“……”
花宸當做沒看到某人抽搐的嘴角，繼續往前走，“小鬼這次的任務其實並不難，只要那人府中確實都只是些尋常的護衛。”
“什麽意思？”莫離伸手拉住他，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你的意思是，那人府中可能混有江湖之人？”
“江湖之人其實也沒什麽，若是尋常的三腳貓功夫小鬼完全能應付得過來，但是……”花宸說著頓住，臉上出現遲疑。
“但是什麽？”果然應了她之前的猜測，杜錦謙這次的任務有變。
花宸依舊沒做聲，顯然還在猶豫著要不要講。
“花宸，到底但是什麽？”他這副遮遮掩掩的樣子讓人心裏沒底愈發擔心，若是問不出個明白來，她今晚鐵定要失眠，“有什麽不能說的，最壞的打算也不過……”說到最後還是停住了，再口不擇言那個字也不能亂說。
看來丫頭今天是問不出話自己不打算睡覺，也不打算讓他睡覺了……花宸嘆了口氣，晚睡對他的皮膚可不好。還有，自從給這幾個小鬼當老媽子，他每日嘆氣的次數似乎越來越多，再這樣下去，不知道會不會未老先衰。
“小鬼離開不到第三天，如風就收到消息，那個委托我們的人想是真的極恨那人，除了我們還雇了另一批殺手，而那些殺手中好像已經有人混入了那人府中。”
“反正大家都是殺同一個人，只要那人死了不就行了？”她本來還擔心杜錦謙一個人會應付不過來，現在多了幫手，不是應該是件好事嘛？
“傻丫頭，你有聽過兩個殺手合作殺人嘛？”
“為什麽不可以？”
“……”花宸又是嘆氣又是搖頭，莫離丫頭有些時候明明比同齡的孩子表現得要聰明的多，怎麽有些時候卻偏偏少那麽一根筋？“作為殺手，一旦接受委托，就必須不擇手段將任務對象殺死，除非那人是自然死亡，不然都視為任務失敗，特別是，如果任務對象是死於其他殺手之手，那對一個殺手來說，是很大的恥辱……”
“因為技不如人嘛。”莫離插嘴，說完意識到什麽，臉色青了下來，“那那個人怎麽還同時拜托兩邊？”
不是存心找抽嘛！
“恩，這樣同時委托兩邊在殺手界其實也是很忌諱的，一般如果被發現，兩邊都會默契的主動取消這樁買賣，誰都不得罪誰。”
“現在不是知道那人是兩邊雇傭了嗎，那取消交易，讓杜錦謙回來不就好了？”莫離心裏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大，消息是第三天收到的，如果交易已經取消，杜錦謙應該早已經回來，可現在他並沒回來，就表示……
所謂的損友(3)
似是應證她的猜測，花宸冷冷勾了勾唇，“你的漣哥哥說交易不能取消，而且，必須帶著那人的項上人頭回來覆命。”言下之意，杜錦謙不但要解決掉那些護衛，還要擺平那個已經混入府中的殺手，除非人家肯主動退出，不然一場爭鬥在所難免。
“為什麽？”莫離抓著花宸衣袖的手不自覺收緊，瞪大眼睛看著他。
花宸看一眼自己皺得稀巴爛的袖子，冷笑，“這你得去問白漣，我怎麽知道。”
莫離這才意識到自己正緊抓著人家的袖子，忙收回手，“那怎麽辦？”她當然不敢去找白漣問罪，那個喜怒無常的人，到時杜錦謙沒救回來，她自己的半條命估計還得先搭進去。
現在的白漣已經不是她當初初見時的那個翩翩絕色少年了，盡管容貌依舊傾城，但性格……那時的白漣雖然也難相處，但看著他們胡鬧，他偶爾少年心性也會願意參上一腳，然而隨著年齡的漸長，白漣的性格卻變得越來越乖僻，他仍舊算寵她，但卻再也不會容許她在他面前造次。
“能怎麽辦？該怎麽辦就怎麽辦。”花宸哼一聲繼續往前走，擺明不想趟這渾水。
莫離見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對白漣的怨氣即刻全都轉移到了他身上，三步沖上前重新抓住那一身大紅衣裳，“花宸，你怎麽那麽冷血？”
“我冷血？”花宸停下步子看她，不怒反笑，“這是白漣的命令，關我什麽事，你沒膽子去白漣那，只會把氣出在我身上，你以為這樣小鬼就能回來？”
“我……”花宸這話如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將人澆了個透心涼，“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才想問問你有什麽辦法。”話還沒說完，眼睛已經紅了起來。
花宸抽了抽眼角，無語看著某人眼睛逐漸變紅，並有從中溢出淚水的趨勢。
她就吃準了他怕看到她哭？
好吧，他確實怕看到女人哭。
……
“真是怕你了。”一聲嘆氣，繳械投降
“花宸～～”
“別像叫魂一樣叫我！”花宸狠狠瞪一眼眼前之人，心裏存著氣，卻又不好發作，怕真把她弄哭，只得強忍下脾氣將聲音放輕，“放心，小鬼的武功已經不差，沒那麽容易死的。”
“但是……”
“別但是了。”一把扯過莫離的手，花宸拉著她大步繼續往前走，“快點回去睡覺，明天一早還要起來練武，相信我，如果不是肯定小鬼的能力已經足以單獨應付，白漣不會讓他去接這趟任務的，做這行本來就可能會碰到各種意外，對小鬼來說，這也算是種磨練。”
“花宸，你怎麽和雪暖一樣。”莫離憶起下午跟雪暖談這件事時，雪暖也是篤定杜錦謙不會有事，雖然當時是在不知道事情有變的情況下。
“什麽一樣？”
“都認定杜錦謙能順利完成任務回來。”
“既然不能幫他的忙，至少要相信他，倒是你，”花宸低頭看一眼她，隨即繼續看前面的路，腳下不停歇，“為什麽就認定小鬼不能平安回來？”
“不是的。”莫離搖搖頭。她怎麽會不認定杜錦謙能平安回來，她就是認定他一定要平安回來，才更加擔心，“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一直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萬一杜錦謙出了什麽意外，那當初執意要救他收留他的我可不就成了害他的罪魁禍首。”
……
花宸的眼中似乎有什麽若隱若現，然而莫離並沒能看到，花宸轉過頭看她時，桃花眼已經輕輕一眨，將所有盡數隱去。隨之而來的，是一記巴掌拍到了她頭上，耳邊還同時響起了戲謔聲，一如往常，“傻丫頭，你比小鬼還要小上幾歲，怎麽弄得跟他媽一樣。”
“痛。”莫離捂住頭，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儲蓄在眼眶裏的淚水被這一拍，全拍了出來，“花宸你幹嘛打我？”
沒想到自己這一下竟把她打哭了，花宸滿額黑線，停下來將莫離拉近些，俯下身子查看她的頭，“怎麽很疼嗎？我根本沒用力啊。”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跟往常一般輕輕的拍了一下，以前這丫頭可是都沒感覺的，怎麽今天就突然那麽嬌弱了。
“反正就是痛。”莫離紅著眼睛哭訴。
“好了好了，是我不對。”花宸哭笑不得，風流少年如他，卻沒什麽實際哄姑娘家的經驗，雪暖和莫離都是早熟的性子，小小年紀人小鬼大，兩人也都不像其他家的小姑娘一樣動不動就哭鼻子，是故要人哄的機會著實不多，莫離丫頭難得哭的那兩次也都被白漣一笑嚇得立馬止住了。花宸想了想，猶猶豫豫伸手幫莫離拭掉眼角的淚，手勢還算輕柔。
莫離這一哭雖然是真哭，但卻是有目的的，“那杜錦謙……”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派人暗中盯著的。”花宸扶額，所以他眼下就只能選擇妥協了？他就說他最怕看到女人哭了，白漣那個變態到底是怎麽做到無視的……“不過我只能答應你在他性命攸關時救下他，他的任務我絕不會插手。”
莫離忙點頭，雖然還是有點不放心，但她明白，這已經是花宸最大的讓步。
這確實是花宸最大的讓步了，要知道，要瞞過白漣的眼線救下杜錦謙，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若是沒瞞過而讓白漣知道了，以那廝現在陰晴不定的性格，指不定會給他什麽懲罰。
花宸嘆了口氣，自己該不是上輩子殺了這丫頭全家所以這輩子要還她債才會被她這麽折騰吧？“現在滿意了，小花貓，可以回去睡覺了吧？”
莫離惹事不斷卻能一直安穩活到現在，並且得到白漣僅有的那麽一點寵愛，勝在她一直是個知道見好就收的人。“呵呵。”某人立刻破涕為笑了。
花宸嫌棄看一眼此時紅著眼睛和鼻子對著自己傻笑的人，擡步走人，“還有，丫頭，小鬼是我救的，收下他是白漣的意思，以後別老把自己想的那麽偉大，他好，該感激的是我們，他不好，要恨的也是我們兩個，從頭至尾都與你無關。”
莫離楞住，她沒想到花宸會突然跟她說這個。其實也不是突然，剛剛是她自己先拉著人家說了那麽一段悲天憫人的話。
花宸……
莫離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那段話雖是故意想賺花宸的憐惜之情，但也不全是瞎掰，自從知道他們最終要踏上殺手這條路後，她心裏其實一直對杜錦謙是有愧疚的，如果不是因為她，他就不必幹這種刀頭舐血，死後說不準還得下地獄的事，花宸剛剛那番話雖然是在損她，卻多少幫她減輕了些心中的罪惡感。
“花宸……”
聽到後面的人叫自己，走在前面的於是停下來回過頭看她，“幹嘛？”
莫離搖搖頭，“沒事。”
“沒事你喊我幹嘛。”花宸頗沒好氣又是一記白眼過來。
莫離對那白眼卻並不在意，嘻嘻一笑，幾步上前走到他旁邊，“因為突然覺得你的名字念起來蠻好聽的。”
自戀如花宸，對於他人的讚賞從來都是欣然接受的，“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
“花宸，花宸，花宸，花宸……”
“得，姑奶奶你別叫了，”花宸眼疾手快捂住某人的嘴，“大半夜的，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叫魂。”
“嘻嘻。”
．
月光輕輕灑在笑容明媚的少女與有著堪比女子絕色容顏的紅衣少年身上，秋風帶起少女身上長及拖地的裘衣，少女不得不伸手將兩邊被吹開的衣襟拉攏，不想踩到腳下的裘衣，結果華麗麗地整個人向前栽去，少年想要拉時已經來不及了。
“噗咚～”
“丫頭，你就不能讓人省省心？”花宸哭笑不得蹲下身子扶她。
莫離整個人跪趴在地上，膝蓋處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得她皺緊了眉，眼看眼睛又紅了眼淚卻並沒掉下來，她倒不是不想哭，而是有些欲哭無淚。剛剛她只不過哭得稍微誇張一點騙騙花宸，老天爺用得著這麽現世報整她嗎？
所謂的損友(4)
事實證明，莫離確實是低估了杜錦謙的能力。
就如當初他自己說的那樣，離開後的第十五天，杜錦謙就回來了。拖著一身疲憊，雖然不是毫發無傷，雖然據說回來時身上的衣服有多處燒傷的痕跡，但慶幸的是，總算是活著回來了。
莫離得知消息時正在上諾紫衣的課，當下拉著雪暖拋下一句，“我們去去就回。”便沖了出去。
“不是已經說過那小子是活著回來的了嘛，怎麽像去見最後一面似的還這樣火急寥寥的。”諾紫衣看著急沖沖往外跑的兩人，嘆一口氣，低下頭繼續修手上的指甲。
突然……“啊嘁！”
諾紫衣揉揉鼻子，拍桌而起，“呀，現在的孩子怎麽都不知道尊老愛幼，出去居然連個門都不知道要帶上。”
……
莫離和雪暖兩人跑到杜錦謙房間裏時，花宸正在幫杜錦謙的右臂上藥，瞧見兩人沖進來，笑著揶揄，“你們兩個晚了一步，小鬼身上的傷已經上好藥了。”
莫離起初沒聽懂，等明白過來便是一記白眼丟過去，“花宸，你身上怎麽不受些傷，最好多些傷口，這樣我才能幫你上藥。”
“丫頭，我平時可待你不薄，你怎麽那麽狼心狗肺。”花宸瞪眼，一不留神，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了些。
“嘶～”杜錦謙倒抽一口涼氣，誰能告訴他，為什麽每次無辜遭罪的都是他。
這邊杜錦謙痛得五官都快要皺在一起，那廂兩個罪魁禍首卻還毫無知覺，仍然在繼續口舌之爭。
“我狼心狗吠總比你整天只知道想些汙穢的東西好。”
“那你承認你狼心狗吠了？”
“你不是也承認你滿腦子都是汙穢的東西了。”
“開玩笑，你哪只眼睛有看到我承認？”
“兩只。色狼！”
“你說誰色狼？”
“誰應聲說誰。”
“你……”花宸氣得牙癢癢，沒意識到自己的手此時正狠狠摁在某個可憐孩子的傷口上，“你自己才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一聲痛苦的悶哼。
雪暖本來想繼續置身事外的，但眼看杜錦謙的臉色越來越白，想到好像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一說，於是走到杜錦謙床前，“我來上藥吧。”
正在用眼神廝殺的兩人，終於雙雙回過神。
“雪暖，你什麽時候過來的？”花宸擡眼見到站在半步外的雪暖，著實被嚇了一跳。
雪暖想了想，“在色狼盯著白眼狼看的時候。”
……
“雪暖～”
“雪暖～”
平地響起兩道雷，花宸和莫離同時瞪向雪暖。
不理會兩人的殺人射線，雪暖只看向杜錦謙，聲音雖然依舊冷淡，但語氣好歹放柔了些，“要不要我來幫你上藥？”
有人肯替自己做事，花宸樂得清閑，不等杜錦謙回答，就將藥瓶和紗布一並塞進了她手中，站起身讓出杜錦謙旁邊的位置。
雪暖看看手裏的東西，坐到床上，一板一眼開始幫杜錦謙上藥。
得了閑，花宸心情立刻就好了起來，心情一好，剛剛才被說過色狼的事也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去，“雪暖，你今天怎麽突然轉性肯幫小鬼上藥了？”
雪暖抽空擡頭看他一眼，“我只是不想他被你弄死，這樣會很麻煩。”
“……”花宸抽了抽嘴角，眼看又要發作，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冷哼一聲別過頭，罵人的話倒是忍下了。
“哈哈，花宸，你果然是到哪都不得人心。”莫離在旁邊笑得幸災樂禍，嫌還不夠刺激他，三步走到跟前，看著他直搖頭，“嘖嘖，庸醫啊庸醫。”
“庸醫？”花宸冷笑，“我師承老毒鬼，本就不是學醫的，何來庸醫一說？不過，既然是制毒的，自然也無所謂害那麽一兩個。我最近正好在配制新毒，本來還在愁找不到人試，現在看來……”
莫離一聽他說要試毒，立刻往後退了一大步，想想不放心，又退了一步，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餵，說說嘛，你不會這麽經不起說吧？”
對於她這沒骨氣的反應好氣又好笑，桃花明眸中浮現戲弄之色，“你以為如若我想使毒，憑你可以躲得開？”說著身影一閃，眨眼間已欺身到莫離面前。
莫離這五年來功夫雖沒練到爐火純青，但在白漣的變態培訓下，已然有些底子，所以當感覺到花宸有所動作時，她是真的想過要逃開的，奈何修為不及人，終是慢了一步。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蘭花香氣。
完了。
莫離先想到的便是這兩個字，隨即又罵了兩個字，“花，宸！”
花宸這人自戀又愛美，只要是他發明的藥，大多喜歡添一味花香在其中，良藥如此，毒藥亦如此。她可不會天真的以為他是拿良藥在嚇唬她。
在莫離磨牙的空檔，花宸已經退開身子，退到了一丈之外。
“呀，你給我聞了什麽？”
不同於某人的氣急敗壞，花宸從廣袖中拿出羽毛扇耍手打開，笑得氣定又神閑，“沒什麽，庸醫的毒而已。”現在是他下別人的毒，他怎能不氣定神閑？
莫離徹底怒了。掃視一圈屋子，沒看到白漣送的那把劍，於是問床上的人，“杜錦謙，你的劍呢？”
．
雪暖給杜錦謙的胳膊纏上最後一圈紗布，打好結，並收拾好床上那一堆藥瓶，才站起身，“藥上好了。”
說完，徑直往門口走去。
雪暖這樣無視所有人早已不是第一次，但現在她都中了毒，她也不關心下依然這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讓莫離覺得很憤憤。“雪暖……”莫離喊住已經走到門口的人，“你要去哪？”
雪暖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的意思莫離比誰都看得明白，以她跟雪暖相處五年的經驗，那一眼通常是用來看白癡的。
莫離抽了抽嘴角，“你該不是打算回去繼續上課吧？”
“不然呢？”淡淡扔下這三個字，雪暖一腳已跨出門外。
“呀，你難道打算就這麽扔下我不管了？”某人吼。
雪暖沒理她。
“雪暖你個沒義氣的。”某人繼續吼。
雪暖已經走遠了。
眼看人已經要出院子，遠遠的，終於飄過來一句話，“現在不需要義氣。”
……
杜錦謙的麻煩(1)
“丫頭，看來你也一樣不怎麽得人心嘛。”花宸笑彎了腰。
被說中痛處，莫離只好繼續磨牙，“你笑夠了沒有？”若不是考慮到自己現在中了毒，解藥還在他手上，她恐怕已經撲上去咬他了。
花宸掩嘴咳嗽一聲，“笑夠了。”
下一秒……“哈哈哈～”
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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