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關燈
人還麻煩。“我以前對教字的夫子也是這樣的,你習慣就好。”

說完,埋頭繼續扒飯。

花宸沒想到她會涼颼颼的扔出這麽一句話來,被堵得一時楞在那裏,等反應過來,捏著嗓子開始喊,“逆徒,逆徒,逆徒~”——他這三聲“逆徒”一聲叫得比一聲哀怨,一聲比一聲悲戚,簡直是聞者發抖,聽者心顫。

得了,又演上了。

包括婢女在內所有人齊刷刷低下頭,不約而同選擇眼不見為凈。

獨角戲本就無趣,何況還沒人捧場,花宸又喊了幾句見依舊沒人搭理他,只好撇撇嘴悻悻收場。

開始習武了(5)

半夜起來喝水順便補更昨天的。。。最近已經快把日子過顛倒了,我會保證平均每日一更的,但更的具體時間估計是不定時的,人家最近身兼數職,so,寬容寬容我吧_

下午,花宸說要開始學習劍法。

剛開始學劍,用的自然不會是鐵劍,而是桃木劍,示範動作的也不是花宸,是和她一般年齡的雪暖。

明明和她一樣只有六歲,雪暖的性格已經表現得比很多大人還要內斂,情緒不在臉上表現出來,花宸要她示範劍法,她就一板一眼從最簡單的招式開始示範。

說是招式,其實和前一世公園裏看到的那些老太太舞的劍法沒什麽兩樣,只是速度要比老太太們的快了許多,既然是最基礎的劍招,當然毫無美感可言。如此無美感又枯燥的事情,從來不會在花宸的興趣範圍之內,所以懶散如他,索性躲到了一旁的樹蔭底下打瞌睡,睡醒了指點一兩句,然後翻個身繼續睡。

莫離看看手裏的桃木劍,再看看樹下的人,怎麽也想不明白,上午在千寒洞裏那個嚴厲的花宸到底是怎麽回事,總不能是被什麽臟東西上身了吧?

太陽下山時,枯燥的練習才得以告一段落。一個下午都在重覆做相同的幾個動作,終於把正常人練成了傻子。

莫離和杜錦謙住在一個院子裏,回去時當然是走一條路的,但因為兩人一直不和,所以一路上從來都是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只是今天,這份心照不宣第一次破了例。

“那個……你知不知道這裏是幹什麽的?”杜錦謙突然開口問她。

莫離的心思本是游離在外的,被這突然想起的聲音嚇一跳,以為是遇上了誰,環視四周一圈卻沒見著除他們兩人之外半個人影,這才明白過來杜錦謙是在和自己說話。

“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了什麽?”莫離停步看他,她剛剛在想薯條、漢堡、比薩、巧克力和冰激淩,根本沒聽清楚他的話。

沒有往日的冷言冷語,杜錦謙倒是耐著性子將問題又重覆了一遍,“你說,這淥瀾谷到底是幹什麽的?”

莫離沒想到杜錦謙會突然問起這個,思索半晌也沒想出要怎麽回答。

說到底,她對這淥瀾谷並不了解,對白漣、如風、花宸他們也不了解,只隱約猜到這裏必定不是簡簡單單的江湖人家,但具體是幹什麽的,她倒真未細想過。

眼下杜錦謙這樣突然問起,莫離直覺杜錦謙一定是聽到或看到了什麽。

“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

杜錦謙看著她,眼中閃過遲疑和猶豫,本來有些不該多說的話,不該多做的猜測,能不多嘴就不多嘴,多事之人易惹禍上身,這些他不是不明白,但心裏總像被什麽堵著似的,橫豎都覺得不舒服,如果不說出來,他覺得自己以後的日子都會在寢食不安裏度過。

再事故老練,終究只是單純人家出生的九歲孩子,杜錦謙在心裏掙紮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將憋在心裏的事說了出來,“昨天晚上我睡不著,就想著去蘭心亭那裏吹會冷風,沒想到快走到蘭心亭時因為夜黑看不清路被石子絆了一跤,人沒摔著但隨身的小玉佩掉到了地上,你也知道這黑不溜秋的,找東西哪有那麽好找,所以我只好趴到地上找,然後就看到了白漣和花宸。可能因為我是趴在地上的,所以他們並沒發現我,從另一條路直接走去了蘭心亭,我怕白漣責罰,所以緊貼著地面大氣也不敢出,然後聽到了他們說的話。”

說到這裏,杜錦謙突然停了下來,似乎又開始猶豫後面的話到底當說不當說。

因為他這心有餘悸的表情,莫離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等了又等,見杜錦謙還在猶豫,終於忍不住催他,“他們說什麽了?”

杜錦謙從自己的思緒裏驚醒,看莫離一眼,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往下說,“我聽到白漣問花宸,人都殺了?然後花宸回答了聲,是。花宸還問了白漣,又將兩人拉入地獄,你不怕罪孽太深?白漣回答他……沒辦法,淥瀾谷不能養閑人。後來花宸大笑一聲走了,再後來,白漣也走了。”

說完這些話,杜錦謙如釋重負一般松了口氣。現在即使晚上有惡夢,也不是他一個人做了。

“你說,淥瀾谷的人會不會是幹那個的?”杜錦謙小心翼翼將心裏的猜測說出來,卻還是避諱著不敢說出那兩個字。

這個職業,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令人忌憚的存在。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莫離瞥他一眼,擡步打算繼續往前走,杜錦謙這些話不可謂不是個重磅炸彈,摧毀了她最後的自欺欺人,她亦哪還有心思去顧及他。

其實她之前並不是沒做過心理準備,但這個事實還是大大超過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她原本以為淥瀾谷頂多是個像唐門那樣亦正亦邪的存在,但沒想到,這裏會是個專門培養殺手的地方。莫離覺得自己的頭開始隱隱作痛,看小說電視是一回事,現實生活卻是另一回事,殺手這個職業可實在不是什麽良差,一個不小心就得腦袋搬家。

對於她這敷衍的回答,杜錦謙當然是不滿意的,但他此時已經有些六神無主,實在不想和這個唯一的“患難之交”吵架,“你說,我們是不是將來也要幹這個?”

莫離深吸一口氣,勉強自己冷靜下來,“將來的事誰知道,不過如果真的逃不過,也是命中註定。”

“但這是殺人啊。”聲音不自覺大了幾分,杜錦謙詫異的看著莫離,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接受了這個命運。

莫離連忙墊起腳捂住他的嘴,他杜錦謙不要命了,她可還沒打算冒著去石器時代的危險再穿一次,“叫那麽大聲找死啊,你要死也別拖上我。”

杜錦謙被捂著嘴沒法說話,只好模糊著聲點頭。

“你是男的唉,怎麽比我膽子還小。”直到確定他情緒已經平靜下來,莫離才收回手。

“我才不是膽小,”剛剛差點被悶死,現在又被說膽小,杜錦謙瞪她一眼,剛剛被憋氣憋出的紅暈還未從臉上完全消失,看上去倒像認真在生氣,“但是這是害人的事,怎麽能幹。”他以前當小乞丐時聽老乞丐們說起過這類人,他們說,那些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極惡之人,然而,怎麽也沒想到將來有一天他也會變成那些人中的一個。

“那你打算回去繼續當你的乞丐?”莫離涼涼看他。

“……”本來還義正言辭的氣勢瞬間就被扼殺在現實問題之前,杜錦謙張了張嘴,良久都說不出話來。

“其實事情也許不是我們想的那樣,畢竟現在也只是猜測,或許他們殺的是那些該殺之人……"不忍心看著杜錦謙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莫離本想硬著頭皮說些寬慰他的話,沒想,話才說到一半就看到杜錦謙抽了愁嘴角,顯然,他對她的話抱著懷疑的態度。

好吧,她其實自己也不信這些話。

莫離想起了那夜滿天的火光,還有那個喚她“歌兒”的女子……她現在這個身體也曾經差點被殺手殺死,搞不好“她”的那些親人也都已經死在了殺手手下,她明明該是與這類人勢不兩立的,然而,命運卻跟她開了如此一個玩笑。

是不是將來有一天,她也會和那些人一樣,一次又一次讓一個好好的家家破人亡?



良久的沈默。

莫離握緊手中的木劍,半晌,才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總之,先把武功學好吧,不管將來要幹什麽,這保命的功夫總是需要的。人只有活著,才是最重要的。”這是經歷過一次死亡的她重生後最大的感想。

杜錦謙楞楞看著她,不知道聽信了幾分,好一會,才“嗯”一聲算是接受了她的建議。

後面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再說什麽,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相對無言的狀態,然而有些東西,終於還是變了。

比妖更恐怖的是人妖(1)

日子如白駒過隙,不知不覺中,來到淥瀾谷已經五年。

莫離瞇起眼睛看著頭頂的梧桐葉,時維九月,雖是早秋,有些葉子已經漸漸泛黃,午後的陽光穿過葉隙灑落在身上,偶爾絲絲涼風浮過臉頰,被風帶動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讓人忍不住貪戀這份安靜與暇意,哪怕只是盯著頭頂的樹葉發呆。

“丫頭,又不是貓,怎麽就那麽喜歡往這樹上躲。”戲謔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一身艷紅的男子笑嘻嘻站在梧桐樹下,擡起頭望著此時躺在樹上閉目養神的少女,“我數到十,你自己決定好是要去學琴還是幫我試毒。”邊說邊在心裏默默打著拍子數數。

當男子正好數到十時,伴著低聲的埋怨,樹上的人影一閃,轉瞬已經穩穩的立在了男子跟前。

“下次爬屋頂吧,好好的輕功學著就用來爬樹太可惜了。”紅衣男子繼續打趣道,當作沒聽到少女剛剛的那句“又不是狗,怎麽就那麽喜歡幹這種事。”

心裏將面前的人祖上八代都罵了一通,但臉上還得露出討好的笑,“宸哥哥,你就當沒看到我吧。”

“你叫我宸叔叔也沒用。”花宸覺得好笑,更覺得無奈,“不就是練個琴嘛,總比學武輕松,你那苦都吃得,怎麽這個卻怕成這樣。”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討厭琴棋書畫這些東西。”

“女孩子家本就應該學這些東西,怎麽會討厭,就你奇怪。”

“我哪裏奇怪,”莫離哭笑不得,只覺得自己才委屈,“我又不是大家閨秀,學這些琴棋書畫又沒用。”

“那你就直接和白漣說啊,這是他決定的,你說通他不就行了。”

明知道白漣的決定從不輕易改變,去跟白漣討價還價無異於找死,現在還說這風涼話,莫離恨得牙癢癢,臉上的討好也不願再維持。

“花宸,不就讓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用得著總是這麽逼著我嘛?”

“你以為我喜歡管,”被她這麽吼,花宸的好臉色也維持不住了,“不是白漣那瘋子下的命令,你當我願意來給你當老媽子,我不逼你那個不男不女的就得來逼我。”

想到那個人妖,花宸就覺得渾身一陣惡寒。

莫離也沒好多少,一聽花宸提到那人,光想到那張臉就覺得全身寒毛直豎。

以前總覺得花宸衣著太艷麗,但與那人比起,花宸頂多算愛好獨特,至少還能看出是個男的,總比那個不人不妖的人妖好。

一個月前,當白漣突然決定要她和雪暖學習琴棋書畫,她就隱隱有不好的預感,結果果然攤上這樣一個變態。

“你也知道那人心性扭曲的啊,你看我的手,上次都已經快被他紮成馬蜂窩了。”怕花宸不信,莫離一邊說一邊將雙手舉到他面前。

本來潔白如玉的小手如今滿是紅色的小洞,雖然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顏色也已經變淺,但看起來依然觸目驚心。

花宸嘆息一聲,也不好再生氣,從懷內掏出白瓷小瓶打開,拉過一只手,取出些藥均勻塗抹到那些傷口上。

透明的藥膏接觸到肌膚,清清涼涼的感覺沁入骨髓,莫離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花宸睨她一眼,塗完一只手,又拉過另一只手繼續細心塗抹,“知道疼就該學著雪暖一樣認真學,怎麽盡曉得給自己找罪受。”

莫離覺得自己很委屈,“明明是那個人妖喜歡針對我。”

“既然知道他小心眼,能忍就忍,和他較真到頭來吃苦的還不是你自己。”

莫離楞住,差點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這話要是其他人說來也罷,但出自花宸的口卻實在有些匪夷所思,需知囂張如花宸,脾氣可是比她還要差許多。

感覺到她詫異的眼光,花宸卻當毫無所知,只管自己認真抹藥,抹好了便仔細收起瓶子,再看莫離時,桃花明眸間是鮮有的認真,“拜你所賜,這藥都已經成了我隨身攜帶必備之品,看在我這個老媽子當得也不容易的份上,丫頭,聽我一句,那人以後能別惹就別惹。”

莫離本來還想反駁的,但想到被自己拖累的花宸確實很無辜,撇撇嘴,終於沒再說什麽。

其實她也不是完全不懂事。

她和杜錦謙、雪暖的武功現在雖是白漣親自在教,但大多時候負責監督指導他們的依舊是花宸,他們三個麻煩事不少,放現代就是典型的問題兒童,花宸為了他們勞心又勞力,如他自己所說,日子倒確實過得跟老媽子一般。

見她不吭聲,花宸擡手替她將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輕笑一聲繼續道,“好了,懶也偷到了,藥也擦好了,快點去上課吧,晚了那不男不女的又要用刑了。”

莫離心裏依舊百般不情願,但也明白自己現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如果真玩叛逆,得罪的不止是那個不男不女的變態,白漣那邊更不好交待,畢竟,他才是最不好忤逆的。

縱有許多不甘心,終於還是頷首妥協了。

花宸看她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無奈又好笑,“走吧,我送你到冷香閣。”



冷香閣,便是白漣指給那個不男不女的住處,也是她和雪暖每天下午申時要去報到的地方,每次一個時辰,分別學琴棋書畫,其中琴每隔一天學一次,六天一個輪回。

花宸將莫離送到冷香閣前就去辦自己的事了,餘下莫離一人站在門前,隔著門欣賞裏面斷斷續續的琴音,雖然彈奏的尚顯青澀,但已經可以聽出大致的曲調。

然而,這欣賞並沒來得及持續很久。

很快,就聽到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在門裏響起,“門外風景很好嗎?都已經遲到了,還不快點進來。”

莫離翻了個白眼,擡手推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材高挑、濃妝艷抹的女人端坐在桌前。

女人閉眼專心的聽著琴聲,對於推門而入的人仿若不覺,縱使門被大力的關上,眼皮始終沒動一下。

明明剛剛脅迫她進來的是他!

莫離撇撇嘴,告訴自己不要和這個喜怒難測的人妖計較,繞過圓桌,徑直走向擺放在房間東面的屏風,琴音就是從那屏風後面傳來的。

“雪暖,你真是越彈越好了啊。”莫離笑嘻嘻把頭伸到此時正在專心致志撥弄琴弦的白衣少女面前。

對於突然在眼前冒出的人頭,雪暖只淡淡的看了一眼,又繼續將註意力集中到手中的琴弦。

已經不是第一次受到雪暖的“冷處理”,莫離毫不在意收回脖子,靠到旁邊的墻上,開始閉目養神。

斷斷續續的琴音聽在耳裏,實在不夠優美,催眠效果倒是絕佳,沒多久,人的意識就慢慢開始模糊。

……

“啪~”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比妖更可怕的是人妖(2)

莫離吃痛睜開眼睛,見到的是一張放大的塗著厚厚脂粉的臉,近在眼前。

“諾紫衣,你……”莫離捂著頭瞪他,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

對於她怨恨的視線仿若未見,諾紫衣理了理耳邊的碎發,轉向雪暖,“這首曲子回去再多練練,我不希望明天再聽時還是這樣曲不成曲。”

“是。”雪暖恭恭敬敬應聲,起身站到一旁,將彈琴的位置讓出來。

懂事的孩子從來是討人喜歡的,他們知道何時該幹何事,不會讓身邊的人操心,但這類孩子也往往容易得罪人,因為有時太規矩就會少了些人情味。

就如此時莫離眼中的雪暖。

如果不是知道和習慣了雪暖的古板,莫離肯定會以為她此時是故意找她麻煩,但事實是,雪暖只是自發自覺,因為以諾紫衣平時的習慣,說完這番話就會開口讓她起身把琴讓給莫離來彈,盡管連她都覺得應該放棄讓莫離繼續學琴,但諾紫衣似乎依然不死心。

“該你了。”果然,諾紫衣瞟了眼身旁還在捂著頭撕牙咧嘴的人,示意現在輪到驗收她的功課了。

莫離揉揉頭頂,在諾紫衣背後又是一陣張牙舞爪扮鬼臉,才不情不願走到琴後坐下。

擡手。

冷香閣外小池塘裏的錦鯉因為突聞尖銳的琴音,一時頭暈目眩忘了換氣,結果險些淹死。屋頂上正巧路過舉家南飛的大雁被突然響起的魔音嚇得亂了方寸,差點紛紛摔死。

“停。”響亮的喝止聲忍無可忍響起,是屬於男人特有的低沈嗓音。

諾紫衣氣急敗壞按住琴弦,將平時堅持的優雅嫵媚通通拋到了九霄雲外,也顧不上再學女子說話,“昨天不是又糾正過你了嘛,你回去到底有沒有練習過,怎麽比昨天彈得還慘不忍睹。”

莫離雙手離開琴弦,舉到耳邊,無辜地看著諾紫衣,“所以我早說過我不適合學琴的嘛。”

“少跟我來這套。你這些伎倆拿去騙騙少主還有用,在我這裏使,你當我會信?”諾紫衣頗有點恨鐵不成鋼,惡狠狠地瞪莫離一眼,似是想到什麽,從頭上拿下一支珠釵,突然詭異笑了起來,直笑得一旁的雪暖都覺得後背發涼。“上次針實在太小了,紮得我老眼昏花,不然我們今天試試用這個怎樣,不知道這紮下去會是什麽滋味。”一邊說著視線移到莫離的手上。

珠釵尖尖的一頭在光線的折射下閃著刺眼的光芒,想到那黃色的金屬刺進肉裏的感覺,莫離再也淡定不起來,“諾先生,漣哥哥說明天要驗收前兩天教的招法,你這紮下去我明天拿不起劍,到時漣哥哥那會不會有點沒法交待?”

關鍵時候,還是得擡出白漣,說她沒骨氣也好,說她小人嘴臉也罷,反正骨氣又不值幾個錢,既看不見也摸不著,但這針挨下去,血可是實實在在的從她身體裏流出的。

“是嗎?”諾紫衣看向一旁的雪暖,對莫離的話擺明不信。

莫離也緊張的看著雪暖。

接受到兩人炙熱的視線,雪暖點點頭,每天花宸都會盯著她們練劍,這本來就是白漣授意的,也算是白漣間接在檢驗她們的劍法。

“切。”諾紫衣不甘不願將珠釵插回發間,轉身往門外走,“今天就暫且放過你一回,我出去一下,你給我好好練著,雪暖你給我盯著,後天再彈成這樣,就算白漣在旁邊看著,我也不會手軟。”

莫離撇撇嘴,等到諾紫衣離開,站起身對著雪暖一個熊抱過去,“雪暖,我就知道你最好。”

雪暖蹙眉拉開圈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我只是實話實說。”

莫離不明白雪暖這算哪門子的實話實說,不過她並不在意,於她來說,能逃過一劫就好。

竊喜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在臉上呈現,一眼便可以看穿。

雪暖看一眼琴,不合時宜潑下一盆冷水,“你後天再彈不出曲子還是得挨那個珠釵。”

“後天的事後天再說。”莫離聳聳肩,卻笑得毫不在意。

雪暖沒再作聲,臉上依然冷冷淡淡,但若仔細看,可以看見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睛下難得出現幾分好奇。

就像她於莫離,莫離於她也是奇怪的存在。平時雖然大剌剌的,但練武時從來沒偷過一次懶,甚至曾經為了一招劍式一個人練到大半夜,下棋、書法、畫畫雖然嘴裏常抱怨,但至少也都有好好學,唯獨奏琴,卻總是故意不上心,哪怕被諾紫衣懲罰的遍體鱗傷。莫離對於奏琴強烈的抵觸,即使是向來事不關己的她,也看得出來。

被雪暖這樣直勾勾的看著,良久都沒等到對方說話,莫離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雪暖,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說?”

雪暖楞了楞,眼中閃過猶豫。

莫離見她神色遲疑,確定她是真的有話想說,“你有話就直說,沒關系的。”

“為什麽不肯好好學琴?”雪暖猶豫再三,終究沒抵過難得生出的好奇心。

莫離楞了楞,她本以為雪暖是要說什麽大不了的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我不是說過我沒這個天分的嘛,怎麽彈都彈不好,我也沒辦法啊。”

“你明明是故意不想好好彈的。”雪暖直直看著她。雖然不知道諾紫衣有沒有察覺,但莫離奏琴時她都有在旁邊看著,總覺得那些亂彈有些刻意。

“怎麽可能,”莫離好笑迎向雪暖眼中的懷疑,“我是真的奏不好。”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清亮,態度坦然,讓人無法不相信,忍不住懷疑,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雪暖收回視線,走到桌旁坐下,“那就認真學,你總是這樣,諾先生那的懲罰不說,少主那邊你打算怎麽交待?”

“雪暖,我就知道你是關心我的,”莫離忍著笑跟到桌邊,打算再給她一個熊抱。五年朝夕相處,雪暖的面冷心善,她比誰都清楚,“放心吧,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雪暖皺眉避開伸向自己的那兩只熊爪子,“萬一你半路翻車或翻船怎麽辦?”

“……”



終究,某人還是和前幾次一樣,沒有好好的練琴,而是趴在軟塌上將餘下的大半個時辰全都用在了補眠上。

生性冷淡如雪暖當然不會真按諾紫衣所叮囑的去做這盯著人的事,於是又一次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她去。

兩天後,莫離的手又腫成了大白饅頭,不止如此,這回,連帶胳膊也腫成了大白蘿蔔。

“丫頭,我跟你前世無怨,今世無仇,你就不能讓我省省心?”花宸一邊幫她擦藥,一邊嘴裏忍不住抱怨。

“對不起。”某人低著頭道歉。

“除了道歉就不會說別的?”

“對不起。”

比妖更可怕的是人妖(3)

“你還真的只會說這三個字。”花宸擡頭瞪她一眼,“既然知道對不起,以後就別再這樣老跟自己過不起,我這療傷藥可是很貴的,有多少人出錢想買都買不到。”

莫離想了想,覺得自己確實有點坑人藥的嫌疑,“那我以後賺了錢還你。”

“我有看上去很像缺錢用?”花宸嘴角抽搐,不是看在某人已經傷痕累累的份上,他真想敲敲她那顆腦袋瓜子,看看能不能把哪根搭錯的神經給敲直了。

“不像。”莫離搖頭。不過在她看來,按花宸平時那個奢侈的習慣,他可能早晚會有缺錢的那天。

當然,這話她只會在自己心裏說說。

花宸不知道莫離內心的腹誹,只是平時刁鉆的丫頭今天難得這麽乖巧,他也不好再責怪她,這樣想著口氣便軟了下來,“錢呢就不用還了,以後少給我找麻煩才是正經事,我不知道你是為何要做到這般地步,不過不管是什麽緣由,都沒必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莫離本來低著頭在哀悼自己的手和胳膊,聽到花宸的話,擡起頭詫異看他,“什麽叫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我又沒有自虐的愛好,但那破琴奏不好就是奏不好,我有什麽辦法。”

“沒辦法?”花宸猛一下加重指間的力道,直疼得某人倒吸一口涼氣,才收回力,“騙騙其他人也就罷了,你以為騙得過我?以你的自尊心就算真不喜歡學琴,也不會讓自己丟這個臉,何況還要受這些皮肉苦。”

自己的心思被揭穿,偏偏又找不到說辭反駁,莫離負氣抽回自己的胳膊,“是啦,我就是自虐總可以了吧。”

“可以。”花宸將藥瓶關好收回懷中,“既然你是自願的,那就沒必要再浪費我的藥了。”說著站起身打算離開。

約莫想到什麽,離開的腳步突然又停了下來,“忘了告訴你,白漣已經給小鬼指派了任務,沒意外的話明天一早就要出發。”

花宸說完,繼續往外走,越走越快,直到消失在視線裏。

莫離知道,花宸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認識花宸這些年來,花宸從沒有和她真正置過氣,但這回,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確定,花宸是在生她的氣,而不只是像以往那樣亂發少爺脾氣。

一邊的胳膊因為塗上藥膏而清清涼涼,一邊的胳膊卻還是火辣辣的疼。

“既然都擦了一半,好歹也全部擦完再走人,幹嘛這麽小氣。”莫離耍耍還沒擦藥的右邊胳膊,一邊嘟囔著一邊思考著要去哪再弄些消腫的藥。

還有,杜錦謙。

花宸最後的話在耳邊不停徘徊,想要刻意遺忘的恐懼也因為這突然的消息再次在心裏滋生,伴隨著苦澀與無奈。

她其實一直知道,命運的齒輪從未、也不會停止轉動。

莫離很想一棒子把自己打暈不醒人事,睡著了也就不會覺得疼和煩了,只是在找棒子前,她還想要去見見某人。大家好歹同命相連,相識一場,現在人家要去幹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事,無論出於情義還是道義,自己都應該去餞別一下。

“真是壞事都擠在一起了。”莫離嘆口氣,理了理衣服起身出門,剛走到門口,就碰上迎面有人走進來。好在那人反應快及時剎住了步子,不然兩人恐怕已經撞到一起了。

看清來人,莫離嘴角不禁上揚,“你來的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一身雪色衣衫,杜錦謙繞過莫離徑自在桌邊坐下,不急不緩給自己倒好一杯茶,才擡眼看她,“找我幹嘛?”

當初眉清目秀的小**如今已長成了翩翩濁世的少年公子,唯一沒變的,是依舊偏愛著穿一身白色衣衫。

白漣,雪暖,和杜錦謙,據說年年並列榮獲浣衣房年度最頭痛人物這個殊榮,原因無他,只因這三人都偏好白衣,而且穿臟了就一定要換身幹凈的。良心發現時,一天換一套,良心沈睡時,一天換三套。

“聽說你明天就要去出任務了。”莫離走到杜錦謙對面坐下。

杜錦謙皺眉看一眼她腫成大白蘿蔔的胳膊,從懷裏掏出個瓷瓶扔到桌上。

白色的瓷瓶上描畫著青色的花紋,跟花宸隨身攜帶著專門用來給她去腫去淤血的那個小瓷瓶一模一樣。

“這個?”莫離疑惑看他。

“剛剛來找你時正好碰上花宸,他讓我帶給你的,”杜錦謙視線再次移到大白蘿蔔上,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索性起身坐到她旁邊的椅子上,“我幫你塗吧。”說著拿起桌上的藥,另一只手拉過她的胳膊。

“輕一點。”被他這用力的一拉,手臂上的傷口如被扯開一般,疼得莫離差點飆出淚來。

“原來你還知道痛的,我當你已經沒感覺了。”杜錦謙斜睨她一眼,嘴上不客氣,手上的力道好歹放輕了。

她在這個時代的身份不是應該沒爹沒娘的孤兒嗎?怎麽突然就多出兩個爹來……莫離哭笑不得,不過她才剛把花宸得罪了,這個再得罪,她恐怕得等到雪暖練完劍回來才能把藥上好。那得等上一個多時辰……

“你這次任務是一個人出?”想起他來找她的本意應該是來跟她告別,莫離語氣不禁軟了下來。算了,被嘮叨就被嘮叨吧,就當給他解解壓。

“嗯。”杜錦謙手上的動作不停,淡淡點了點頭。

“去幾天?”

“因為不是很遠,約莫半個月就可以回來。”

“有幾成把握?”

“只是個普通生意人,雖然有雇護衛,但聽如風說應該都是些沒什麽功夫的粗人。”

“那就好。”莫離松了口氣。

在最後一個傷口上抹上藥,杜錦謙將瓷瓶關好放回桌上,站起身準備走人,“本來是來跟你說一聲的,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回去了,明天一早還要出發。”

“杜錦謙……”莫離喊住他。

杜錦謙回過身,用眼神示意她說下去。

“下手時不要手軟,只有……”

“我知道。”杜錦謙打斷她,莞爾,“只有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對不對?”

莫離楞住,回過神來尷尬點頭,她沒想到隔了那麽久,他竟還記得她曾經勸他的話。

“放心,我不會傻到拿自己的命去換一個不相識之人的命。”白衣少年輕笑一聲走出門外,並且,五年以來第一次幫她帶上了門。

“還記得幫我關門,你就裝吧你。”揶揄的話隨著門被關上,被生生阻攔在了屋內,門外的人不知道聽清了多少。

莫離撇撇嘴,視線瞥到右邊胳膊上那些透明的藥膏,楞楞看了半晌,直到眼淚沒忍住滴下來,模糊了視線。

“笨蛋。”

若真的已經毫無所謂,剛剛關上門的剎那,她又怎麽會透過門縫看到了眼淚……杜錦謙,你的命當初是我救回來的,所以除非我答應,不然你絕對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