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驚喜，但至少也沒有驚嚇。

她以前曾經幻想過自己會有一段不一樣的人生，當真正面臨另一個人生時，才明白原來能平平淡淡地和自己所愛的人們一起生活，就這樣過完這一輩子未必不是真正的福氣。

以為已經遺忘的那些惶恐與害怕再次在心中滋生彌漫開，自己好似又變回了那個遺落在這個世界的孤魂。

心裏越想越覺得害怕，那些害怕很快就取代了剛剛對白漣的不滿，等莫離意識過來時，她已經往回跑了好一段路了。

那個人雖然不是她可以完全信賴和依靠之人，但有他在，她至少不是孤獨一人。

莫離越跑越急，直至終於看到她剛剛和他鬧脾氣時旁邊有婢女聚集的那個綢緞莊，當熟悉的那抹白色印入眼簾，淚水再也忍不住溢出了眼眶。

“白漣。”

．

白漣看著小小的身影滿臉淚水的沖向自己，下意識伸手接入懷中，也沒留意到她是直接叫的自己名字。

“怎麽了？”

白漣放軟口氣詢問，等了又等，回答他的卻依舊只有抽泣聲，埋在他懷裏的小人只知道一個勁的哭，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越哭越傷心。不止哭，還把眼淚鼻涕都蹭到了他衣服上，胸前衣襟早已經浸濕一片。

這輩子衣服第一次被人拿來當手巾擦眼淚鼻涕，白漣頗有些郁悶。

“可是有誰欺負你了？”他想來想去，似乎只有這個可能。

然而，懷中的小人搖了搖頭。

“那好好的怎麽哭了？”

聽到他這麽問，懷裏的人又開始沈默下來。

白漣嘆口氣，不好再急著逼問她，只得耐心等著她自己情緒緩過來，良久，懷裏才終於響起悶悶的怨怪聲，“如果我剛剛沒有自己回來，你是不是就打算不管我了？”

莫離離開白漣，擡起哭花的臉，紅腫的兩只眼睛哀怨瞪著他。

白漣沒想到她哭了半日是因為這個原因，好氣又好笑，“離兒，剛剛好像是你自己先丟下我拼命往前走的。”

莫離被白漣的回答堵得語塞，自知自己理虧，然而心裏不僅憋著氣，還有許多委屈，她前世雖然已經十九歲，但在那個時代，作為獨身女的她自小被父母寵著慣著長大，從未受過什麽真正的苦，如今來到這裏，再也沒有父母的呵護寵愛，前路茫茫，她對自己的未來完全沒有底。莫離越想越覺得被丟到這個世界的自己很委屈，頭腦一熱，從小到大被慣出來的小姐脾氣就上來了，“我是問你是不是打算不管我了？”

白漣沒回答她，臉上的笑容卻好似結了層冰，突然生出絲絲寒意。他依舊在笑，卻笑不達眼底。“為什麽要管？”他冷笑看著她，右手優雅擡起。

莫離還來不及因為他這突然的態度轉變打一個寒顫，那只白皙如玉的手已經點在了她脖間，被冰涼的指尖觸碰到的霎那，不止身體，她的心似乎都顫了顫。

“我不是你的奶媽，有義務管著你跟著你，如風和花宸，包括你以後會見到的淥瀾谷的每個人都不是，無論今天還是往後，要死還是要活都取決於你自己，能照顧好你的也只有你自己。”

白漣說完收回手，見莫離的身子還在顫抖，於是又擱下一句，“三個時辰後你的啞穴會自動解開，這是對你剛剛不敬的懲罰，再有下次，你可以去問問如風或花宸會有怎樣的後果。”他平時雖慣著她，但也只是因為覺得她相比其他同齡小女孩要來得聰明早熟討人喜歡，但不代表他能任由她這般沒大沒小。

．

待莫離從驚嚇中回過神，白漣已經丟下他自己管自己往回走。

莫離心裏委屈得緊，然而白漣這一次生氣也讓她徹底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白漣再寵她，也是和父母那種不計回報的寵溺不同的。何況白大美人的性格似乎要比她原先以為的要喜怒無常許多，她不是沒有過心理準備，也早知道白漣其實並不如他的外表看起來那麽無害，但像剛剛那般在這樣一張絕美的臉上看到陰冷卻是她從未想過的。

都說美人如蛇蠍，越美就越致人命，看來不全是妄言。

莫離望著白漣越走越遠，心裏反覆掙紮和糾結，咬咬牙，最後還是選擇跟了上去。

呆在白漣身邊固然偶爾會有些心驚膽戰，但總比在大街上當乞丐強得多。

莫離走到白漣旁邊擡頭偷看他，還好，白大美人此刻臉色已經恢覆正常，雖然依舊沒有笑容，但至少也沒有了殺氣。

想起剛剛白漣那如惡魔降臨的笑容，身子竟忍不住又抖了一下。

莫離忙低下頭後退一步。

她走在他身後，他便看不到她的恐懼，相對的，她也就此錯過了他眼底那抹無奈。

莫離不知道，她剛才那些小動作白漣其實都有清楚看在眼裏，他知道自己剛剛是真的把她嚇到了，只是他覺得，他這麽做也是為她好，如果現在真讓她習慣依賴他們，以後早晚會害了她。

沒有了之前的好心情，還被白漣點了啞穴，莫離到底沒有心思再逛下去，只想快點回客棧，她現在突然發現還是花宸好。花宸會陪著她一起胡鬧。還有如風，總是默默護著她的如風。

想到如風，莫離便覺得不可思議。

當初她是親眼看著如風在她面前殺人的，至今她還可以清楚記起那兩個黑衣人皆是在如風的長劍下一劍斃命，當下根本看不到一絲血跡，她甚至都沒搞明白那兩人怎麽一眨眼就死了，直到一些時候過去，才看到深紅粘稠的液體從那兩人的頸間慢慢流瀉出來，濃濃的血腥味開始在空氣裏彌漫開來。

現在回想起那個畫面她還是會覺得一陣惡心，但那時她卻並未因此害怕如風，大概是因為如風哪怕殺人那一剎那眼睛都是明亮幹凈的，讓那時的她直覺這個寡言的少年雖然殺人卻並不殘忍。

美人如蠍(3)

兩人回到客棧時如風還沒回來，花宸仍在小乞丐的房間裏忙活著，白漣徑自走向自己的房間。莫離對他還心有餘悸，想說自己去花宸那看看小乞丐，開口卻發不出聲音，這才憶起他對自己的懲罰，只得怯怯拉住他的袖襟，另一手指指花宸的房門，希望他能看明白她的意思。

好在白漣並沒有為難她，點點頭，自己推門進了房間。

莫離松了口氣，轉身走到花宸房門口，擡起的手猶豫再三，最終又放下了。白漣之前的話不無道理，花宸現在正在救人，自己既然什麽忙也幫不上，還是不要去添麻煩的好。

自己的房間不想回，花宸那邊又不能去，莫離摸摸自己的肚子，剛剛走了很多路，還大哭了一場，中午吃的東西早已經消化的差不多，本來不想倒還好，現在想起忽然覺得肚子不是一般的餓。好在她身邊一直有備著一些碎銀，想起客棧對面有一家包子鋪，於是決定去搞幾只包子墊墊饑。

包子攤的老板是個看上去六十開外的老漢，也許實際年齡並沒六十，但是以來自於現代都市的莫離的標準，古時的勞動人民要看上去顯老很多。

莫離指指蒸籠上的肉包子，朝著老漢伸手比了個五，因為不能說話，所以不得不用手勢表達自己的要求。

老漢也算見慣世面，見她一個五六歲不能說話的小女娃來買包子，也不驚訝，只是看看她的手確認，“是不是要五個肉包子？”

莫離點頭，老漢於是很快就包了五個肉包子給她。

莫離抱緊包子，從錢袋裏拿出最小的一塊碎銀遞到老板面前。

看到她手上的碎銀，老漢原本淡定的臉上此時卻露出尷尬，“小姑娘，這一個肉包子才三文錢，我這一個小小的包子攤哪裏找得出你那麽多零錢。”

莫離視線落到自己手上的碎銀，之前買東西吃飯都一直是如風負責付錢，以至於她對這個時代的貨幣制度及物價並沒什麽概念，就更別提貨幣的具體換算方式了，今天難得自己掏錢買次吃的，沒想到會碰到這種問題。

莫離想了想，決定也學著那些出手大方的有錢人擺一次闊，反正用的不是她的錢。將銀子放到蒸籠旁的木板上，拿著包子打算走人。

“小姑娘，等等。”莫離想擺闊，憨厚的老漢卻不肯。這小女娃一看就是來自大戶人家，身上的衣服估摸著足夠他一家子吃一年，她不懂世事，他卻不能賺這黑心錢。他在這條街都已經賣了十幾年的包子，如果讓別人知道他賺一個小啞巴的黑心錢，那他以後的生意也可以不用做了。

“這包子不能賣。”老漢走到莫離面前，拿走她手中的包子，然後將碎銀放回她手中。

莫離沒想到這世上還真有給錢賺不賺的，不得不將手裏的碎銀再度遞到老漢面前，表示自己真的需要這幾只肉包子。

老漢卻依舊不肯，“不行不行，我這肉包子不值這麽多錢。”

錢多反而吃不到包子，郁悶的事居然今天都讓她給碰到了。

莫離咬咬唇只好收回拿著銀子的手，垂下頭打算離開。

老漢躊躇了會，突然又喊住了她，“等等～”邊說著，從包好的那五個包子裏拿出一個遞到她面前，“這個送你，先吃著，覺得好吃以後有了零錢記得再來買。”

莫離看看眼前的包子，再看看老漢，以為自己聽錯了。

老漢見她沒有伸手接，於是又將包子往前遞了遞，“拿著吧，一個包子我還是請得起的。”

莫離明白過來這人是真的要送她包子，趕忙接過，灰暗的心情總算有了些好轉。

肉包子算不上做得十分美味，皮不薄，餡也只是適中，但一口咬下去卻是實實在在的滿足。

如風置辦完物品回來，還沒走到客棧，就遠遠看到莫離一個人坐在客棧旁的臺階上，手裏拿著一個肉包子在津津有味的啃著。

莫離邊吃著手中的包子邊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看到如風回來，想打招呼，無奈發不出聲音，只得咧開嘴用傻笑取代。

如風看著她手裏的包子，難得也忍不住過問了一句，“又餓了？”他其實想問的是，那八盤翡翠蝦餃和十一杯菊花茶都哪裏去了？

莫離並不覺得自己胃口好有什麽問題，但被如風用困惑的表情這樣看著終究皮沒厚到可以完全無視，只得尷尬點點頭。

“為什麽坐在這吃？”不止食量問題，如風對她這吃東西時的癖好同樣好奇，一個穿著考究的孩子拿著個包子坐在人家店前的臺階上啃，這畫面實在是有些不協調。關鍵是，完美主義的他家少主怎麽會放任莫離坐在臺階上吃東西?

不同於之前的，如風這第二個問題莫離卻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確切說她是不知道該怎麽用肢體語言回答，莫離皺了皺眉，只得不吭聲用沈默當答案。

如風等了又等，莫離卻一直沒有開口，只是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如風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你不能說話？”

莫離這次點頭很快，這個問題她能回答。

“你被點了啞穴？”

莫離點頭點得更勤快，因為她忽然發現一件事，她剛剛怎麽就沒想到讓如風幫她解了這啞穴。

“是少主？”少年的長眉皺起，雖然用的是疑問的語氣，心裏已經隱約猜到了些什麽。

不出所料，莫離這次是淚眼汪汪看著他點頭的。

如風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只是……

“因為是少主點的穴道，所以我不能幫你解開。”一向冷冰冰的臉上難得有了可以稱之為“歉意”的東西。

如風這話於莫離如一道晴天霹靂，她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瞬間又化成為了泡影，如風既然不能，那花宸估計也是不能的。

對於某人臉上越來越明顯的失望和哀怨，如風有些不知所措。他本就不怎麽會安慰人，此時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想了半晌，說出口的話依然是不討喜的大白話，“三個時辰熬一熬就過去了。”

聽他提到那三個時辰六個小時，莫離更覺得心灰意冷，她不是不知道如風的為難，所以他拒絕了她的請求她並不怪他，只是三個時辰不能說話對她來說實在難熬，然而除了這個法子，她再也想不到其他法子。莫離埋頭繼續啃手裏的包子，心知這次這懲罰是受定了，除非白漣本尊開恩，不然她不可能有回轉的餘地。

如風依然覺得她這樣坐在臺階上吃東西很不妥，但不敢再多話，怕一不小心又踩到地雷。

美男也愛吃(1)

“你們兩個在門口幹嘛？”

一道嬌笑聲突然從後面傳來，空氣中很快融入了獨特的花香。

會有這樣嫵媚的笑聲，會把衣服熏成這樣走出來招搖過市，除了某人，基本可以不做他想……莫離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果然是花宸正立在客棧門口噙著笑看著他們，似乎換過了一身衣服，顏色卻還是那奪目的大紅色，本就絕色的面容因為這張揚的笑看起來更是動人心魄。

花宸忙活了一個多時辰才將小乞丐的外傷內傷給解決好，又是清理傷口又是止血又是接骨，妄他堂堂毒仙唯一的徒弟，竟然大才小用到幫一個乞丐療傷，想到這花宸又在心裏將白漣暗罵了一遍，也不知道這個變態又在想些什麽。

莫離不知道花宸的想法，見花宸原本還好好的在笑著，突然黑起臉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便覺得這個人實在是精神有問題。

如風卻猜得到花宸的想法，嘴角不易察覺的微微上揚，只是想到這次少主突然的舉動，也覺得奇怪。與救莫離不同，非常厭惡別人臟兮兮的少主照理是決不會去收留一個臟兮兮的乞丐的。

脾氣向來來得快也去得快，花宸很快又恢覆到原來的如花笑顏，見兩人都沒回答他剛剛的問題，便又問了一遍，“你們兩個在門口幹嘛？”

莫離思考著要怎麽用動作回答花宸這個問題，卻見花宸的視線牢牢落在了自己剛吃一半的包子上，看到莫離手中的包子，花宸臉上似乎受到不小的驚訝，誇張地指著她問，“白漣呢？”

莫離楞住。她上一個問題都還沒想好怎樣回答，怎麽又來一個。

最後還是如風善解人意替她作了答，“在房間裏。”

花宸繼續表示吃驚，“他活著怎麽會放任你一個人坐在這吃包子？”

對於花宸這句驚人之語如風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反應，抽了抽嘴角，只好繼續維持著面無表情，莫離卻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其實自剛才白漣封她啞穴，她就一直沈浸在對白漣的恐懼中，花宸剛剛的話雖然無厘頭，但卻讓她緊繃的心松了口氣，白漣在心中似乎又變回了那個只是有點表裏不一的蓮花少年。

也許自己看到的那個可怕的白漣真的只是自己心理作用，莫離在心裏安慰自己。

莫離一笑出聲，花宸就聽出了不對，走過去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身子從臺階上拉起，臉色不善，“你被點了啞穴？”

郁悶的事再次被提起，莫離好不容易回升了些的心情剎那又跌到了谷底，笑容僵硬在臉上，白著小臉點了點頭。

得到的答案如自己預想的一樣，花宸擡起頭剛打算質問如風，張開的口突然又硬生生閉上。這一弄，花宸差點被自己一口氣憋死，深深吸了口氣，確定自己沒一下子憋出內傷，才又開口，“是白漣弄的？”

這次，如風代替莫離先點了頭。

“這倒新鮮，”花宸突然又笑了起來，俯下身看著莫離，頗有點幸災樂禍，“小丫頭，這麽快就失寵了？”

莫離抽了抽嘴角，不好說話，只好用翻白眼表示自己的無語，剛剛因為他一剎那流露出的關心而升起的一絲感動頓時也蕩然無存，對於此人果然還是不要抱期待比較好。

難得莫離無力回嘴，花宸心情大好，欺負人是會上癮的，何況這丫頭這些日子以來還常常把他當小廝使喚，在他花宸的人生信仰裏，恩將仇報雖是真小人，有仇不報也是偽君子。“你可要當心了，不然難說下次走在街上你的漣哥哥就把你扔在路上不要你了。”花宸繼續幸災樂禍笑道。

雖說是報仇，但畢竟是玩笑成分居多，然而世上總有許多巧合之事，花宸就偏偏說中了那個巧合。

莫離煞白著臉，手中還未吃完的小半個包子差點反射性地扔向花宸，好在最後還是理智地沒有扔出去，上午她才剛打過他，現在如果再拿肉包子扔他，花宸估計會殺了她的。

如風見莫離臉色越來越差，心下已經猜到了大概，花宸也意識到不對勁，沒想到事情真的被自己無心的玩笑話給說中了，想進一步確認自己的猜想，但看著莫離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著似乎在極力隱忍心中的情緒，終究沒忍心真問出口。

如風和花宸此刻心裏其實都是吃驚的，本以為白漣一直以來那麽寵莫離，幾乎已經到縱容的地步，莫離的將來會是特別的，然而現在這個認定隱約開始變得不確定，看來在白漣眼裏終究還是沒有人會成為例外。

心裏一聲嘆息，花宸彎了彎嘴角，俯下身子笑嘻嘻湊到莫離面前，“忙了一下午，肚子都餓了，丫頭，要不要一起去吃些東西？”

莫離看看花宸再看看手中的包子，點頭，對於吃的她總是有興趣的。

花宸卻指著她手中的包子微皺起眉頭，“這個就不要再吃了，扔了吧。”

莫離當然不肯，從小父母就教育她不能浪費糧食，浪費的多了以後就可能因為沒得吃而餓死，於是一口將包子解決入腹，起身拍掉屁股上的灰塵，才將手伸到花宸面前。

她這一系列近乎粗俗的動作看在花宸眼裏，無奈又好笑，想來小丫頭今天是真的受了不小的刺激，不然怎會在人前連淑女都不願再裝。花宸拿出絲絹仔細幫她擦凈手上的汙塵，才牽住她的手，想起什麽，似笑非笑又看向一旁的如風，“你去不去？”

其實這話他也只是象征性問問，如風的答案他再清楚不過。

果然，黑衣少年面無表情搖了搖頭，“我不餓。”

花宸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擡手拍了拍如風的肩，裝模作樣嘆息一聲，“我等著看你哪天成仙。”說完，牽著莫離走下石階融入到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莫離由花宸牽著往前走，想著剛才他的話，思索著這話的含義。

“是不是在想我剛剛為什麽這麽說如風？”花宸低頭看到莫離神游在外就猜到她是在想他剛才調侃如風的話。

他既然願意解答，她也懶得浪費那腦細胞，莫離點點頭，擡頭看花宸。

“丫頭，你不覺得如風每天都吃得太少了？”花宸輕笑了聲，反問她。

莫離回想著每次四人吃飯的場景，因為只顧著自己吃，她還真沒註意過如風的飯量，現在仔細想來，每次如風好像都是最早放下筷子的那個，而且好像也從來沒看過如風吃點心小食。

想到此，莫離點點頭。

花宸莞爾笑了起來，“他平時什麽都無所謂，連吃的都無所謂，你說他這樣還不是打算將來直接成仙？”

莫離沒想到花宸是說的這個，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平時如風才是最照顧她的人，自己這樣在他背後說他壞話實在不怎麽厚道，但如風這樣似乎真的有些過於無欲無求，還有，在修成真正的神仙之前，她是不是該先找個機會給他說明一下生長發育時營養均衡的重要性，不然好好的一個美少年若最後因為營養不良而長殘了，實在有些暴殄天物。

莫離不表態，花宸也不在意，牽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美男也愛吃(2)

花宸最後帶她來到的是一家叫品珍館的小茶館。

名為品珍，卻完全不如它的店名那般典雅別致，坐落在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內，是間極其簡陋的小店。

走進茶館時整個店裏只有一個年過古稀的老頭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邊獨自喝茶，看到兩人走進，老頭顯然很驚訝。

“你們有何事？”

“來你店裏自然是來吃東西的，不然你以為是何事。”

花宸啼笑皆非，也不待老頭招呼，牽著莫離在最靠近門口的一張桌子邊坐下。

老頭意識到自己這樣對待客人確實失禮，放了茶杯起身走到他們的桌前，頗有點不確定問兩人，“兩位要吃什麽？”

“你倒特別，這裏是茶館，一般不是應該先問喝什麽嗎？”花宸不回答他卻反而去糾正他的語病。

對於花宸的刁鉆，莫離已經習慣，何況這種程度實在也算不上找茬，所以也並未怎麽在意，只是坐著期待花宸所說的那個“好吃的”快點上桌。

老頭卻不是莫離，聽到花宸的話以為他同之前那些有意來尋事的人是一夥的，立馬黑了臉，語氣也變得不客氣起來，“我這裏茶自然有，但點心只有湯包，兩位要吃便吃，不吃就別在這玩弄我這個小老頭了。”

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瘦瘦小小的老頭脾氣會這麽大，莫離嚇一跳，第一反應便是看向旁邊的花宸。

花宸仿佛聽到了笑話一般，嗤笑一聲看他，“既然來你這裏自然是來吃湯包的，要吃別的我也不會來你這裏。”這話雖說是解釋，但也是直接澆了老頭一盆冷水，滅了他的氣勢。

畢竟是尋常人家，沒什麽拐彎抹角的心思，老頭被花宸這麽一說很快明白過來自己是誤會了人家，老臉通紅，語氣終於殷勤了些，“那二位想要喝什麽茶？”

吸取了之前的教訓，他這次先問的是兩人的茶水。

花宸望一眼廚房，要笑不笑，“你這有哪些茶？”

老頭看了看兩人身上價值不菲的衣飾，有半刻的猶豫，但還是老實回答了他，“我這是小店，平時沒什麽客人，所以茶只有最普通的菊花和普洱。”

這兩種茶都不是花宸平時所愛，於他來說選哪種都沒差，花宸想了想，開口要了普洱。

“還有，再給我兩籠湯包。”

“我這就去準備，二位稍等片刻。”老頭顯然被花宸弄得很神傷，見他終於點完東西，連忙答應著便去廚房準備了。

莫離趁著花宸點東西的空檔，環視了一圈這整個茶館，只有五張老舊的方桌，以剛剛的情況來看，估計整個店的工作人員也就這老頭一個，這實在不像是吃好用好習慣了奢侈的花宸會來的地方。

“奇怪我為什麽要來這裏？”見莫離疑惑看著自己，花宸眨眨眼，秋水明眸中一片笑意。

莫離點頭，第一次發覺原來她跟花宸是有心電感應的。

“是聽客棧的夥計說的，說這家的湯包是一絕。”花宸笑著這麽告訴她。

莫離楞了楞，嚴重懷疑自己聽錯了，小手指指兩邊空蕩蕩的桌子，擺明不信他這話。若這裏的湯包真那麽好吃，怎麽會一個客人都沒有？！

沒想到花宸看到她這一番動作，竟點點頭表示自己對她的讚同，“其實我現在也很懷疑，只是……”

話正說到一半，瞥到通向廚房的簾子被人撩起，於是住了口。

“兩位久等了。”老頭端著茶具走出來，為花宸和莫離仔細斟上茶，“因為湯包都得現做的，現在才剛上爐子蒸著，兩位要等會才能吃。”

“無妨。”花宸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發現實在不對味，於是又放下，“既然來了，這些時間總是等得起的。”

最初見兩人穿著上好的錦衣，本以為是難伺候的富家子弟，沒想到倒還算通情達理，老頭心裏讚賞，看兩人也越發順眼起來，特別是莫離，越看越覺得這個小女娃漂亮得緊，著實討人喜歡，也不顧合不合適，在兩人的鄰桌坐下，對著莫離說道，“你看我這老頭一個人住，平時也沒備著零嘴，蒸個湯包其實也用不著很長時間，小姑娘要是等不得，要不我先去街口的糕點鋪給您買點小食？”

剛剛花宸雖然表示了無所謂，但莫離沒有出聲，老頭只當她和一般小孩一樣是沒耐心等這些。既然對象是孩童，當然不會像平日對待那些大人一樣當真為之計較，所以這番話倒是真心實意的討好。

然而老頭的善意莫離卻不知，以為老頭是因為自己悶聲不響誤會自己刻意擺臉色，雖然她確實懷疑這家店湯包的水準，但還不至於做這種驕矜的事。

莫離想張口解釋無奈喉嚨發不出聲音，只好不停搖頭來表達自己的意思。

老頭看她只搖頭卻不說話，起初以為她只是性子寡言，漸漸得才看出了不對勁，人一尷尬老臉立刻又變得通紅起來，老頭偷偷看眼旁邊的花宸，尋思著要怎麽轉移話題。

“她最近喉嚨傷了，吃了藥過些天就會好的。”花宸從老頭對莫離說那番話起，就知道最後鐵定會變成這般情境，見老頭一臉尷尬張著嘴都不知道要說什麽，難得好心替他鋪了階臺階。

老頭聽他這麽說，不疑其他，心裏大大松了口氣，心道這麽漂亮的小孩若真是個啞巴實在是可惜了。又想到了什麽，有了之前的教訓，老頭這次直接問的是花宸，“兩位應該不是這裏的人，怎麽會知道我這個小茶鋪？”他雖然自信自家的湯包，但自知之明還是有的，自己的湯包可沒出名到舉國皆知，不然也不會落到如今這般景象。

“是聽樂福客棧的夥計說的。”

“原來如此。”老頭聽了花宸的回答唏噓不已，“難為二豆子還惦記著我這個破茶鋪子的生意。”

果然那夥計說的話有水份。

莫離對著花宸挑了挑眉，無聲的嘲笑他果然被人家給唬弄了，然而，花大公子臉上的表情卻未變絲毫，還是一副篤定模樣。

．

莫離越看花宸越覺得有問題，從剛進品珍館開始就隱約覺得哪裏別扭，眼前的雖然是花宸，卻與另一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白漣。

腦中閃過這兩個字時，莫離差點一個激動咬到自己的舌頭。再看看花宸，確實一舉一動都有些像白漣平日的模樣，只是不知道他這是有心為之，還是一不小心展現出了內心深處的另一面。莫離心裏疑惑得緊，只是眼下她現在這個狀態，明顯是問不清楚的。

仔細想來，雖然相處已有些時日，但她對白漣三人卻並不怎麽了解，只知道他們必定不是普通人，而白漣口中的那個淥瀾谷，她曾偷偷向人打聽過，但得到的回答全是搖頭表示從未聽到過。白漣當然沒理由騙她，但卻讓她對他們的來歷愈發好奇。

好在最後送上來的湯包確實美味，莫離忙著和花宸爭搶湯包，也沒心思再去細想下去，直到三個時辰過去，躺在床上睡不著，莫離才想起下午對花宸的那個疑惑，於是借著要大號這種萬能理由，避開白漣直接沖到了花宸的房間。

然而……

“只是想試試看像白漣那樣會是什麽感覺。”花宸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把羽毛扇，邊扇邊這麽回答她。

莫離眼角抽了抽，咬咬牙繼續問他，“那試下來呢？”

桃花明眸頓了頓，頗為惋惜地嘆了口氣，“根本沒什麽感覺。”

……

“花宸，你如果不會使毒應該早被人毒死了。”

跟正太搶白漣(1)

因為小乞丐傷勢的關系，莫離他們不得不在客棧裏呆了十天才出發。

不知是該說小乞丐身體的恢覆能力強於常人，還是花宸的醫術確實高明，令莫離嘖嘖稱奇的是，短短幾天，小乞丐的傷已經幾乎全好了。

而這十天，只是為了等小乞丐全身的傷口都能沾水。

白漣和花宸，怎麽可能會讓一身汙垢的小乞丐和自己同坐一車。

莫離瞪眼看著對面一身白衣眉目清秀的小正太，怎麽都無法將他和那個臟兮兮的小乞丐聯系在一起。

小乞丐被莫離看得渾身不自在，只得把頭一低再低，在快要低到與膝蓋成同一水平面前，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你叫什麽？”白漣側身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問的自然是斜對面那個全身僵硬坐著的白衣小童。

“我……我……”小乞丐臉上是一臉的受寵若驚，然而支吾了半天，卻硬是說不出第二個字。

這個美如天仙般的少年他之前可是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更別提這樣對坐著和他說話，然而現在美人卻是在問他話，盡管極力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能在他面前丟臉，但越是想鎮定反而越發緊張。

“你沒有名字的？”小乞丐在心裏胡思亂想的時候，白漣終於將視線從窗外收回，瞥了支支吾吾的人一眼，覆又重新看向窗外。

只是清淺一眼，便立刻治好了小乞丐的大舌頭。

“杜錦謙，錦繡的錦、謙和的謙。”小乞丐這一次回答出奇的順暢。

“沒想到你的名字倒挺文雅。”花宸噗嗤一笑，似是聽到了極度有趣之事。

“這名字是爹爹特地請鄰村的夫子取的。”杜錦謙下意識抓抓頭皮，臉上悄然出現一抹紅暈。

“確實不錯。”白漣點了點頭。

莫離和花宸都知道白漣這麽說未必是真心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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