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關燈
杜錦謙卻不知道,聽到白漣誇獎自己的名字,臉上的紅暈立馬又深了一分,“謝…謝謝。”

可惜這次回應他的是沈默。白漣說完那四個字後便繼續看沿路倒退的景色,再也沒去看他一眼。

對面的人似乎沒興趣再理會自己,少年原本還明亮的雙眸很快黯淡下來。



莫離覺得自己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誰能告訴她現在上演的到底是哪出?

不是她思想不純潔,但是這空氣裏為什麽流竄著一股類似少年情竇初開的氣味?而源頭,就是自己對面的那個由小乞丐搖身一變成小正太的白衣少年。

事實證明,忍受不住這奇怪氛圍的不只莫離一個。

“餵,小鬼,別惡心人。”花宸毫不客氣一記爆栗打在杜錦謙頭上。

杜錦謙可憐兮兮的捂著頭,痛得眼淚珠子已經在眼眶裏打轉,眼看要掉下來最後楞是被逼了回去。

一想到被花宸醫治的這十天,杜錦謙就覺得很後怕,他當初定是被打傻了才會將這個如惡魔般的人當作是神仙下凡,他確實有好好治療他的傷,但每天也沒少在他身上下毒,毒了再解,解了再毒,害得他每天不得不在鬼門關前徘徊個好幾次。

杜錦謙不自覺得又偷偷去看那個擁有絕世容顏的白衣少年,現在仔細看來,只有這人才真的像神仙,那個穿紅衣服的花宸雖然也漂亮,但一個男的穿的那麽花枝招展,與其說神仙,說妖怪其實更合適。本來嘛,哪有神仙會穿成這樣,身上還弄得比花樓的姑娘都香。

明明自己才是唯一的女生,卻要親眼目睹一個少年用愛慕的眼光看著另一個少年,莫離都不知道該怎樣去形容自己詭異的心情。

當然,她承認那個人確實傾國傾城有被人明戀暗戀的絕對資本,她也明白自己現在的身體年齡和那人本就不可相提並論,但作為這五人行中唯一的女性,她還是覺得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

《論語》怎麽說來著?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

莫離想了想,忽然發現她現在既是女子,也算小人。



“杜錦謙,你現在幾歲了?”莫離笑得天真無害問杜錦謙。當然,為了讓自己看上去是個正常的六歲孩童,她說話時也特地學了小孩子的口吻。

對於救了自己的莫離,杜錦謙確實是感激的,聽到她問年齡便也沒有多想其他的,老實回答她,“九歲,過了夏天就滿十歲了。”大概是因為她年齡比他還小上兩三歲,與她說話時,他也不會像面對其他三位那樣覺得緊張和不安。

莫離輕笑了聲,繼續一派天真模樣,“可夏天還沒到呢,你現在還是九歲,只比我大三歲。”

杜錦謙點點頭,被她的笑聲感染,眉眼間也染上了笑意。他不了解莫離,只以為這是兩個小孩子間的閑話家常,但花宸卻很清楚莫離的本性,他自她剛剛問杜錦謙年齡時就知道不對勁,然而他是花宸,花宸奉行的宗旨是,有熱鬧一定要看,沒熱鬧也要制造熱鬧看。

莫離見杜錦謙臉上有了淺淺的笑容,便沒再說什麽,若有所思盯著他看了半晌,直到杜錦謙被她看得耳根子燒起來,才笑嘻嘻又道,“九歲就這樣你算是難得一見的國寶了。”

杜錦謙楞了楞,被她這突然蹦出來的一句弄得雲裏霧裏,“國寶?”

莫離對他這困惑的樣子很滿意,點點頭,瞥見坐在杜錦謙旁邊的花宸表情古怪,怕他破功壞她事,於是趁著杜錦謙偷瞄白漣的功夫飛快瞪了他一眼,再對上杜錦謙的目光時,又恢覆到了純真無害的蘿莉模樣,“對啊,就是整個國家難得一見的寶貝。”

杜錦謙自然知道“國寶”的意思,他剛剛下意識的反問只是疑惑她為什麽會突然說起這個,眼下見她真一字一字給他解釋了一遍,心裏覺得好笑,但想到對方還只是個小姑娘,只得耐下心思照著她的話繼續問,“你是想說我是寶貝?”

偽蘿莉繼續點頭,“嗯。”

杜錦謙抓抓頭,雖然對於莫離突然說他是寶貝覺得莫名其妙,但一般來說,說一個人是寶貝應該算是在誇他的吧?杜錦謙越想越覺得不好意思,他長這麽大還沒被小姑娘誇過呢。“你為什麽說我是國寶啊?”

終於等到他這麽問她,莫離笑了,笑容無比誠懇,“因為你眼光獨到啊。”

杜錦謙對於這個跳躍性的答案根本理解不了,開口剛問了句,“你怎麽知道我眼光獨到?”,坐在旁邊的花宸終於再也憋不住大笑起來。饒是腦子再遲鈍的人,這時也該意識到不對勁了,何況他本就不遲鈍,剛剛會沒仔細去想莫離的那些言下之意,只是因為他壓根沒想過一個六歲的小姑娘會說話饒那麽多彎子。

莫離皺眉看一眼笑得毫無形象的花宸,再看看臉色不善的杜錦謙,杜錦謙剛剛最後的那個問題現在看來應該是已經不需要答案了,只是,她一直認為凡事都該有始有終的,損人也不能例外。所以盡管多餘,她還是不鹹不淡吐出了兩個字,“猜的。”

“……”

自今天以後,杜錦謙必定會對莫離有個新的認識,不單單是因為她的毒舌,還因為她的厚顏,然而眼下,內傷剛好腦子還沒那麽好使的杜錦謙正被莫離雷的外焦裏嫩。這一雷,倒讓他忘了他此刻其實是該生氣的,待他想起時,瞥見旁邊因為笑岔氣而一直在猛烈咳嗽的花宸,心裏升起某種快感,倒也沒那麽想生氣了。

跟正太搶白漣(2)

五人斷斷續續又行了大半個月,莫離雖然對這裏的地理分布完全沒有任何概念,但從花宸時不時的抱怨也可以猜出他們已經離淥瀾谷不遠了。

對於淥瀾谷莫離一直有著很大的好奇,因為無論她怎麽打聽,都沒得到任何關於這個地方的一支半點的消息,以至於她都好幾次懷疑這個名稱是白漣他們編出來唬弄她的。當然,這個想法每次也只在她腦中停留幾秒就被甩開了,白漣他們應該還不至於吃飽飯閑到沒事幹來編這種謊言騙她這麽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姑娘。

人很多時候都有這樣一個犯賤心裏,越是不知道的東西便越想知道,莫離也一樣,越是打聽不到,她就越是時時刻刻惦記著,以至於這幾日一個人獨處時經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便是,“什麽破地方破名字,該不會是藏到火星去了吧。”

既是一個人獨處時才會說的話,自然不希望被人聽去了,但若真被人不小心聽到了,那便也只好想辦法滅口了。

若滅不了口怎麽辦?

花宸曰:涼拌。

莫離從來不覺得花宸是靠譜的,只有這句話她一直還算認可。

“怎麽不回答話呢,該不是昨天晚飯吃得太多吃傻了吧。”杜錦謙舉起小手在莫離眼前晃晃,一邊晃一邊還不忘數落兩句。

杜錦謙就是莫離此次要涼拌的對象,因為她剛剛一個人在嘀咕那句口頭禪時正好被他聽到了,不僅聽到,他還拍了一下她的肩,一下子跳到她面前,趁著她因為被嚇到思考能力會短暫發揮失常,追問她,“破地方破名字,你是說淥瀾谷?”

然而就算思考能力下降,她也不會傻到回答他這個問題,所以她選擇了沈默以對。

然後就有了他現在數落她的這一幕。

自從她上次得罪他讓他在白漣面前丟臉,杜錦謙便再也沒有對她和顏悅色過,人前還好點,兩個人單獨遇上時,幾乎次次都是不歡而散。

“再傻也沒你傻。”莫離瞪他一眼。她本來想轉身走人的,但想到以杜錦謙的性子,難保不會在白漣他們面前故意重提她今日的話,萬一他在白漣面前再問她一遍,“破地方破名字,你是說淥瀾谷?”她那時總不能也直接走人。

像後患這種東西,是一定要早早扼殺在搖籃裏的。

“不知道就不要瞎說,你知道火星是什麽嗎?”她冷聲問他。

杜錦謙再機靈也只是個尋常人家出身的九歲孩子,被莫離這麽一問,怔了怔,真被唬住了,“是什麽?”

莫離冷笑一聲,一臉鄙夷看他,“熒惑,火星就是熒惑,熒惑就是火星。我是說天上的星象,關淥瀾谷什麽事,淥瀾谷能跑到熒惑去?不懂就算了,還整天瞎想些有的沒的,有這個空找我茬,你不如想想辦法怎麽讓某人對你另眼相看吧。”

一直藏在心裏的小心思被堂而皇之的說出來,杜錦謙的小臉立刻就燒了起來,眼看已經一路燒到了耳根子,偏偏還繃緊著臉不願意承認,“你亂說什麽?”被這麽一刺激,連本來他是打算套她話的這事都忘了。

莫離並不是真想跟他吵架,見話題已經被轉移,便打算見好就收,嘀咕了句,“是不是亂說自己心裏清楚。”說完就準備走人。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她低估了杜錦謙對這件事的敏感。

聽到她這句話,杜錦謙變得更惱怒。九歲的孩子惱怒時最容易幹什麽事?就是拉住對方的胳膊非要吵出個誰輸誰贏。

杜錦謙往前一步就要去拉莫離的胳膊,莫離被他這副兇巴巴的樣子嚇一跳,下意識就要往後退,誰都沒想到,她這一退,會被腳後的石塊絆到。那石塊不大不小,若是個成年人大多倒退幾步就能穩住身子了,可她現在只是個六歲的小姑娘,平衡力差,便只能任由著自己的身體就這樣生生往後倒下去。

不僅莫離,杜錦謙也被這突然生出的變化嚇到,反應過來連忙去拉她的手,好在他反應的夠及時,趕在人完全倒下去前及時拉住了她。

被拉回來的莫離因為慣性的作用又撞到了杜錦謙身上,這一撞,逼得他不得不連退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子。杜錦謙覺得自己的胸口被撞得一陣生疼,也不知道是不是舊傷被這一撞又惡化了。

直到感覺到疼痛減輕些,杜錦謙才回過神來,發覺兩人還相握著的手,毫不憐惜松手丟開。

他這一丟,莫離也回了神,雖說剛才是杜錦謙救了她,但如果不是因為被他嚇到,她也不會被那塊石頭絆到,功過相抵,莫離覺得自己根本沒欠杜錦謙什麽恩情,但出於禮貌,她還是跟他道了謝,“謝謝。”

“沒什麽。”杜錦謙甩甩剛剛拉過她的那只手,一臉**笑,也不管這個笑容在這張眉清目秀的正太臉上有多不相襯,“千萬不要以身相許,我只是順手救的你。”

莫離眼角抽搐,視線瞥到停在十米外的馬車,剛剛她下車時他正在閉目養神,現在約莫已經入夢,“你想多了,我腦子沒壞,不過你願意特意救的那個人應該沒有需要你救的時候。”

聽到她這話,杜錦謙剛緩和了些的臉色馬上又黑了下來,他瞪著她,心裏估計已經將她祖宗十八代都數落了一遍。

杜錦謙臉上的表情越是兇神惡煞,莫離心情就越是好,若他頭頂直接冒了煙,她應該會笑翻天,這說明他已經氣到極限。

要拼毒舌,她就不信自己活了十九年當真鬥不過一個九歲孩童。

“離兒。”

馬車裏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鬥的正起勁的兩人,莫離看一眼馬車,再看看臉色不善的杜錦謙,“在。”甜甜應了聲,擡腳往馬車走去。不用回頭她也能猜到身後人現在必然是咬牙切齒的,如果眼神能殺人,自己的身體估計已經千瘡百孔。

想到每次杜錦謙面對白漣的冷淡時的委屈樣,她就禁不住想笑。其實她還是蠻好奇杜錦謙對白漣到底是崇拜過多還是喜歡過多的,若是崇拜,當往後發現白漣的本性其實跟自己的想象有差距,不知道這個少年會不會從此對人性留下陰影?若是喜歡,那他就真是奇葩了,比花宸還奇葩。

莫離踩著小凳子爬上馬車,才拉開車簾,就被眼前的美人假寐圖華麗麗地驚艷到了。

雪衣剔透,只襯那絕世容顏,美人小寐,縱使閉眼也神韻未減。

突然覺得杜錦謙將來的某些取向可能真會變成個值得擔心的問題,只此一人便足夠勝過無數紅顏,縱使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也皆不如這朵盛世白蓮。

白漣自然是醒著的,雖然閉著雙眼,但並不妨礙他知曉馬車外的一切動靜,所以莫離走近馬車,爬上馬車他都有感覺到,只是,白美人禁不住輕皺起眉頭……

為何那個孩子停在車門口不上來?

一直閉合著的雙眼終於不情不願張開。

跟正太搶白漣(3)

如果按照某些狗血小說的情節,此時兩人之間應該會有霹靂啪來的火花的,然後說不定就此一眼萬年,山無棱,天地合,才敢與君絕。

可惜這不是狗血的愛情小說,莫離並沒有聽到什麽火花聲,唯一的聲響,只有她自己的傻笑聲,“呵呵~”

一眼萬年倒真的實現了,她此時的模樣確實被白漣記住了一輩子,雖然後來的後來莫離一直對此事堅決否認到底,揚言這絕對是白漣對她的惡意詆毀。

此時的莫離右手拉著車門,左手撐著車沿,右腳剛爬上馬車,左腳還猶在外面晃晃悠悠,臉上的表情明明揭示著此時正在痛苦地憋盡全力,但偏偏又不合時宜的露出個傻笑。

白漣楞楞看著她這堪稱詭異的臉部表情,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撲哧”一聲破了功。“你這是要幹嘛?”美人邊笑邊擦眼淚。

莫離本來是指望白漣會來拉自己一把,但眼看白漣這笑似乎暫時沒有停下的跡象,最後還是決定求人不如求己。

待她憋著氣終於爬上馬車,再看白漣,白美人居然還在笑。

莫離忙著給自己順氣,也懶得去理會白漣這次怎會笑得往日清冷形象全無,待人終於緩過來,才覺得有點受傷,雖說犧牲一下自己的形象能博美人如此一笑是她的榮幸,但她到底是個女孩子,就算該長的都還沒長也是個女孩子,用不用這麽不給她面子。

見她臉色越來越難看,白漣終於勉強止住了笑,盡管嘴角還是有往上彎的傾向。“離兒,你果然是個寶貝。”白漣咳嗽一聲,如此誇她,誇完又若有所思想了一會,很誠懇地又補上了兩個字,“國寶。”

“國寶”這兩個字是前幾日她用來嘲諷杜錦謙的,現在卻被白漣用來說自己,這難道是現世報?

莫離哭笑不得,“漣哥哥,你叫我什麽事?”

白漣沒回答她,而是從小桌上的青瓷盤裏拿了塊杏脯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了一會,才不答反問,“花宸和如風還沒回來?”

對於白漣,莫離到底還是怕的,白漣敢笑話她,她卻不敢跟白漣開玩笑,所以即使此刻在心裏對這個人怨氣頗大,他問什麽,她還是只敢老實回答什麽。“還沒。”莫離搖搖頭,心裏估摸著那兩人去打野味確實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於是又補了句,“應該快回來了。”

白漣頷首,看了她一眼,“你就好好待在車上,外面反正也沒什麽好玩的。”

莫離楞了楞,聽話在他旁邊坐下,半晌,才想明白過來他話裏的意思,嘴角禁不住上揚,心裏多少有些欣慰,他把自己叫回馬車應該是怕她一個人呆在外面難保會遇上什麽危險,畢竟如風和花宸都不在,他不願陪著她在樹林裏晃蕩,便索性將她留在身邊。

不過,白美人這麽考慮的出發點很有可能是不想多出什麽麻煩……

自她坐下後,白漣便沒再搭理她,繼續自己管自己假寐,莫離伸手也拿了塊杏脯放入口中,學著他含在嘴中閉上眼開始養精蓄銳。

這段和白漣的小小插曲,莫離一覺醒來就將它遺忘在了腦海深處,卻沒想到,杜錦謙會從此惦記上了。



因為離下一個城鎮還有一段距離,所以今晚只好將就著在野外露宿。莫離對於露營這種事是素來沒什麽好感的,但卻喜歡為了填飽肚子烤的那些野味,不得不說,花宸是個正宗的吃貨,還是個有動手能力的吃貨,那些野味經過他的處理和燒烤,光聞著香味就讓人垂涎欲滴。

只是再美味的美味,若你吃的時候旁邊一直有個人在煩你……

“告訴我。”杜錦謙趁著白漣、花宸和如風在談論江湖上的事,又一次湊到莫離面前,“說!”口氣儼然是不得答案誓不罷休。

莫離看著手上“嗞嗞”冒著香氣的烤兔腿,哭笑不得,“真的沒什麽。”就因為下午白漣的那個毫無顧忌的大笑,杜錦謙纏了她一個多時辰,原因無他,只為了知道那個博美人暢懷大笑的原因。那個打死她都不會說的原因。

“沒什麽你就說啊。”杜錦謙依然不肯就此罷休。

縱使反覆提醒自己不要和這九歲小子一般見識,但理論和實際畢竟不是一回事。忍字頭上一把刀,而現在她頭上那把本就沒紮緊的刀眼看已經搖搖欲墜。莫離抽了抽嘴角,決定杜錦謙倘若再問一遍,她就和他拼了,把白漣喊過來,讓他自己直接問白漣去。

杜錦謙張嘴,眼看又要開始催,揶揄的笑聲忽然自火堆的另一邊傳來,“你們兩個在那嘀嘀咕咕什麽,小小年紀就談情說愛可不好。”

循聲看過去,花宸明媚的笑臉因為搖曳的火光看上去顯得越發……欠扁。

莫離有一霎那的沖動想將腳邊剛剛吃剩的那些雞骨頭直接扔過去,然而她還沒來得及付之於行動,旁邊的人已經驚慌失措的出聲否認,“不是的。”邊說邊眨巴著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白漣。

“怎麽了?”被看的那位難得有了一次反應。

杜錦謙遲疑半晌,最終搖了搖頭。

莫離翻了個白眼,舉起手中的兔腿打算繼續悶頭吃自己的,視線無意中一瞥,不想卻見到花宸正捂著嘴眼角拼命在抽搐,顯然是很辛苦地在憋笑。

手裏的兔子腿差點又脫手而出。

莫離瞪一眼他,有些沒好氣,要不是顧忌著白漣在,她實在想問問他到底好笑的點在哪。

大概花宸這副樣子實在太惹人嫌,一直對他的抽風習慣了直接漠視的白漣也有些看不下去,似笑非笑問他,“花宸,你這兩日似乎一直很開心?”

花宸楞了楞,放下手恢覆到平日要笑不笑的不正經模樣,想了想,又掏出白羽扇耍手打開,“我心情向來不錯。”

“也是。”白漣點點頭,看不出任何情緒,“那你剛才在開心什麽?”

花宸不著痕跡看了眼對面的兩人,擡頭望向正上方掛著的那輪殘月,裝模作樣笑道,“佛曰,不可說。”他本就長著一張男生女相的臉,配合這樣的姿態,看上去竟比女子更嬌媚。

莫離看傻了眼,一時倒忘了自己剛剛還想拿雞骨頭扔他。

傳說中的淥瀾谷(1)

白漣當然不吃他那套,嘴角輕彎,笑得好似水中盛開的芙蕖,不染纖塵,可只要有點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笑得無害,對方就越可能要倒大黴,“原來你和佛祖如此有緣,那我也許該考慮放你離開,讓你能夠常伴青燈。”

莫離回過神來,看向花宸的目光很快由驚艷變為憐憫,凡是熟悉白漣的人也都知道,白美人絕對說得出做得到。

果然,花宸臉上原先還明媚的笑容轉眼已經掛不住。對於討厭束縛,自戀又愛美的他來說,讓他去當和尚還不如直接一刀將他砍了,至少後者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不好吧,佛門最忌諱弟子塵緣未盡,你看我心在紅塵,必定無法天天安坐在佛堂之中,這樣的我如果去出家,豈不是對佛祖的大不敬。”

“佛祖有好生之德,不會計較這些的。”

“有好生之德的是上天。”

“上天況且如此,何況佛祖。”

“我是老毒鬼的唯一傳人,如果我去當和尚,那老鬼的衣缽豈不是要無人傳承,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怎麽也不能讓我家老鬼的本事後繼無人吧。”

“那不是問題,”白漣憋了眼對面兩人,再看向花宸,“幫你找個徒弟繼承你的毒術不就可以了。”說完白衣翻飛,轉眼,剛剛還在對面看著花宸受難的某人已被拎至面前,“雖然獨孤前輩誓言不再收徒,但你可以,既然如此,那你就收離兒為徒吧,等她出師時你就可以安心去與佛祖常伴餘生了。”

莫離被白漣剛剛這突然一拎,雖說沒弄疼半分,但七魂六魄卻差點被嚇走一半,這從火堆上飛過去的感覺,以前馬戲團裏看時已覺驚險,何況自己親生體會。她很想指著白漣的鼻子大罵特罵一頓,不帶這樣鄙視弱小的,竟然把她當東西這樣拎起來就飛,萬一手承受不住她的重量一不小心滑了下,她豈不是直接變烤人了。

莫離心裏極度委屈,但罵人的話最後也只能在心裏走個過場,不敢真罵出來,誰叫她是弱小,她承受不起那個後果。

而此時,有人其實比她更憋屈。

“說吧,你到底要怎樣?”花宸終於垂下頭表示投降。

白漣輕笑了聲,“你真的沒想常伴青燈?”

“廢話!”

“那就姑且當我理解錯了吧。”



天水崖。

沿著蜿蜒曲折的小路一路跌跌撞撞的往上攀爬,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半山腰,環視一圈四周,茂林修竹正是蒼翠欲滴時,雲煙彌漫,霧鎖青山山鎖霧。這樣詩情畫意般的幽雅寧靜,確實配得上“天來之水,潤澤萬物”這個寓意。

只是。

“我走不動了。”莫離拖著自己那兩只感覺已經有千斤重的腳走向旁邊的巖石,這次是鐵了心要休息一下緩一口氣,不然還沒到山頂,估計就得先因為精疲力盡而芳華早逝。本來嘛,撇開杜錦謙那個小正太不算,另外三個都是有內力的高手,爬那麽多路自然不見氣喘一下,但她的身體只是一個不會絲毫武功的六歲小孩,要她去配合他們的腳程,對她實在不公平。

其實她剛剛就已經好幾次想歇一下腳了,但因為害怕被撇下一個人,所以一直硬撐著,現在,是無論如何都撐不住了。

莫離爬上最大的那塊巖石,整個人躺平在巖石上,大口大口喘氣,平日的淑女風度早已經被她丟到了九霄雲外去。

本來走在她前面的杜錦謙見她直接躺平了休息,駐足望了好一會,竟也就近尋了塊巖石坐下。他的情況其實並不比莫離好多少,雖然是個男孩子,比莫離還長三歲,但畢竟仍舊只是個孩子,之前乞討的生活往往三餐有上頓沒下頓,直接導致了他營養不良體質要比尋常孩子還差很多。

有人做伴,兩人心裏膽子都大了一分,神經一松懈,在半山腰這一歇就歇了大半個時辰。期間讓莫離很氣憤的是那三個會武功的真的說到做到,沒義氣的直接去了山腳等他們兩個,現在估計正坐在哪吹涼風,任憑她和杜錦謙在這裏自生自滅。

上山前白漣特別開恩說她和杜錦謙不強求一定要緊跟他們三人的腳步,如果實在走不動可以途中休息一下,反正上山下山的路都只有一條,不怕會走錯迷路。那時她就覺得蹊蹺,像白漣那種性格怎麽也不像會為他人設想之人,但一時又想不到哪裏不對勁,現在得了空閑再仔細想,才終於想明白其中一些緣由。

這兩個月來一路走走停停,除去救她的那個夜晚,今天其實是她第一次面對爬山這個苦難,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之前一路走來,他們竟沒有爬過一次山,如果不是回回巧合讓他們沒有碰到一次山路,那必定是如風駕車時特意繞了遠路避開,能讓他這麽做的,自然除了白漣可以不作他想。白漣既然會避這些山路避到如此地步,想來他應該是真的十分排斥,今天若不是因為山的另一頭是他自己的老窩,恐怕他們又得繞上好一段路。

很顯然,討厭走山路的白漣今天會那麽好說話,是因為怕她和杜錦謙爬到一半時會拖他後腿,尤其是她,所以才索性先說清楚了,讓他們沒有理由阻礙他早點離開這些坑坑窪窪的山路。

有了白漣這個先例,自然也不缺再多個花宸,如風雖然是老好人,但無奈人家是要跟在白漣左右的。

莫離嘆了口氣,心裏覺得五味陳雜。都說患難見真情,這麽看來,比起那三個不靠譜的,現在和她一起坐在這荒山野嶺的杜錦謙,才是最具有革命友誼的。如果沒有他在,她一個人還真不敢在這荒山野嶺這樣坐上大半個時辰。

覺得兩人應該都休息的差不多了,莫離跳下大巖石,望一眼杜錦謙,後者有默契的立刻站了起來,兩人一番對視後,決定由她打前陣,杜錦謙墊後,繼續往上走。

沒有白漣他們在,這次反而走得順利許多,不是山路變得平坦了,而是人的心境發生了變化,杜錦謙怎麽想她是不知道,反正她自己現在頗有點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走累了她就停下來休息一會,那時杜錦謙也會跟著停下。

熬過上山的路,下山的路要好走的多,只要控制住速度別讓自己往下沖就行。

兩人到達山腳時已是日暮時分,慶幸的是白漣至少說話算數,他和花宸兩人確實跟莫離原本預料的一樣,坐在不遠處的平石上……吹涼風。

莫離走過去一屁股在白漣旁邊坐下,旁邊站著的如風體貼遞來水壺,平石要比看上去遠遠來得大,莫離喝了水解了渴索性直接躺了下來。

旁邊,坐在另一塊平石上的花宸執著羽毛扇看著這樣的她直搖頭,“不是非說自己是窈窕淑女嘛,哪有淑女像你現在這副樣子。”與她此時的虛弱對比,花宸這樣神情氣爽的笑實在欠揍的太明顯。

莫離已經累得有氣無力,偏偏嘴上不肯被他就這麽占著便宜,“淑女也有需要放假的時候。”

花宸聽得愈發好笑,“如果世上淑女本性皆是如你這樣,那君子豈不是都要孤老終身。”

“話也不能這麽說。”莫離撐起身子認真看他,無比誠懇地給出建議,“他們還可以娶你啊,你不是比許多女的都要漂亮嘛。”

她本來以為花宸聽後會跳腳,沒料想花宸只楞了一秒就恢覆了原先的如花笑顏,“那可不行,我要嫁也只嫁如風。”

花宸這回答如平地驚起的一道雷,讓莫離終於很榮幸的看到了平時泰山崩於前都能面不改色的冰山少年因驚嚇過度而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傳說中的淥瀾谷(2)

如風不停地咳嗽,那邊花宸卻跟演上癮一般,大概嫌自己的話還不夠雷人,硬是擠出一滴淚水,學著西子捧心繼續說道,“我就知道你嫌棄我,我本以為你我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即使不是天作之合,也該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那個,郎才女貌用錯了。”莫離閉著眼聽著花宸瞎掰,一邊和瞌睡蟲打交道一邊還不忘糾正他的語病。

白漣之前曾說過,莫離和花宸可以培養成一對臭味相投的說書搭檔,這話一點也沒說錯,花宸接受了她的建議後,演得更加投入,“即使不是天作之合,也是佳偶天成,沒想到落花有情流水無意,虧我對你癡心一片,你卻如此負我……”

“說夠了嗎?”如風已經咳得淚眼汪汪,花宸這邊卻越說越激動眼看短時間內還沒有停下的意思,新鮮感過去,白漣很快就沒有耐心再繼續聽下去,“如果沒說夠那我們先走,你一個人繼續留在這說上三天三夜再回來。”

花宸對白漣還是有顧忌的,聽他這麽說,很識相地立刻閉了嘴。

“離兒,”白漣將旁邊閉著眼昏昏欲睡的莫離拉起來,“在這裏睡會著涼的,要睡過會有的是時間給你睡。”

莫離被白漣拉著爬下平石,牽著往前走,人猶在半夢半醒之中,沒走兩步就華麗麗地撞到了白漣身上。這一撞,倒把她給撞清醒了過來。

“醒了?”白漣見她捂著額頭撕牙咧嘴,知道她已經完全清醒。

“醒了。”莫離尷尬地笑。

自從那次當了三個時辰啞巴後,對於白漣,她心裏總隱隱有些害怕。

“漣哥哥,淥瀾谷還要走多久?”

“這裏就是淥瀾谷。”

“這裏?”莫離楞住。她看到的淥瀾谷,背倚青山,百步外波光瀲灩,山清水秀,水天一色。古樹參天,綠樹成蔭。琪花瑤草,迎風吐艷。風景真的很好。

就是……

“這裏能住人?”別說她想象中的亭臺樓閣,放眼望去,連個能擋風遮雨的地方都沒有,難道淥瀾谷的人都是以天為蓋以地為廬的?

白漣起初並沒聽明白她話裏的意思,等反應過來不盡失笑,“離兒,原來你也沒有那麽聰明。”

莫離聽得狀況外,“這裏不是淥瀾谷嗎?”

白漣點點頭,“是淥瀾谷。”

“你們不是住在淥瀾谷的?”

“是住在淥瀾谷。”

“……”如果那人不是白漣,莫離覺得自己應該會撲過去直接咬一口,是他自己說住在這山林之中,她又沒理解錯,憑什麽拐著彎罵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