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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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醉桃園的詩書聖人完全是兩碼事。

晚晴有心助他入仕,結果那家夥瞞著他們出家當道士去了,過個一年半載風頭過了再還俗回家,又過起紈絝子弟的生活。晚晴無不惆悵的想,可能也正因如此,他們的情誼才能維持在童年最純粹的時光。

公爵的展覽不是誰都能來看的,如同看音樂劇一樣,來人都得打扮得衣冠楚楚以示尊重。正是下午時分,來人已經不少,晚晴與唐禹同時拿出邀請卡。

唐禹“?”sk

晚晴“??”

默默地把卡收起來,她好像想通了事情的原委。來都來了,她只能希望李言昭不會來那麽早。

這個想法還沒落地,在長廊盡頭,一幅巨大的天晟帝畫像之下,一個修長的身影背對而立。晚晴心臟一緊,接著她的腰被人攬住。

唐禹貼著她的耳旁輕柔地說“別怕,有我在。”

此刻的晚晴,需要的正是一個可以支撐自己對抗李言昭的臂膀。睡眠再好,也有午夜夢回的時候,那種戒不掉的依戀和服從,她真怕自己又聽見一聲‘晴兒’後,抵不住十年牽絆,再次回到那人身邊。

一步步的往前走,那幅畫中的天晟帝仿佛再用研判的眼神審視著晚晴。她腦內不斷有個聲音在說話“你背叛了朕,你是個不守婦德的女人,你抹黑了廖家的名聲…”

李言昭似有所感,他一回眸就看到了令自己恨不能愛不得的女人。

“你還敢來?”

☆、29.我不要了(二更)

面對著從前的舊物,往事可數。

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如今卻隔著一層防護玻璃,落上了別人的署名。

李言昭感到深深的無力,他想用錢買下來,可人家不稀罕他的錢。晚晴此時而來,更如同一個天大的嘲諷。

他的女人,卻被別的男人攬著。

那天回去以後,李言昭做夢見到的都是晚晴的血和她的哭聲。實在睡不下去他只有起來給自己灌酒。酒入愁腸愁更愁,他含著一肚子的委屈想去質問晚晴。就在去的路上,他出了車禍。

人沒事,不過就是被野狗羞辱了一番罷了。

沈澱了兩天,他還是沒忍住給晚晴送去了邀請卡。卻沒想到,等來的是她和另一個男人。

他的心在滴血,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割肉的疼痛。

李言昭想殺了晚晴身旁的男人,非常想…

晚晴一瞬間想起了許多事,她堅定地告訴自己並沒有對不起過這個男人。

“是,我來了,又如何?”

依舊是柔和帶著剛強,還是那個無堅可摧的婉皇後。

李言昭和唐禹都怔了一下,一個面帶笑意,另一個冷如寒冰。

唐禹不想讓這場對峙繼續下去,他攬著晚晴往前走“別擋著路,去看裏面的東西,我跟你講解。”

李言昭嗤笑一聲“她還要你講解!”

晚晴無聲的從他身邊經過,如同陌路。

他們一路往裏走,走走停停,唐禹跟她說了許多東西,晚晴聽的很認真,但她知道並沒有多少入了心。

看完了兩個酒器,唐禹好像發現了什麽更厲害的寶貝。他拉著晚晴加快步伐走過去,指著射燈下的東西,略有些激動的說“這個紫玉手鐲我在雜志上看過,說是天晟明玉皇後戴過的。”

“不知道就別亂說。”李言昭從他們身後走上來,“它是朕…天晟帝送給婉後的生辰賀禮,他親手刻的一枝臘梅,世間僅此一只,獨一無二。”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晚晴,他的陳述更像在控訴。

晚晴看也不看他,也不看那只在光線下散發著悠長回憶的手鐲。她平靜地說“它的確屬於明玉皇後,天晟帝駕崩後婉後轉贈給了明玉。”

“你說什麽?”李言昭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明明記得,那個鐲子晚晴看得比命還重的東西。

晚晴淡漠的視線掃過那個鐲子“她想要就給她了,不過是個物件罷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李言昭絕對不信,那鐲子不是說送就能送的。

晚晴要走,被李言昭用力拽了回去。

唐禹“段少,不要太過分。”

李言昭緊緊盯著晚晴“給我十分鐘,把話說清楚。”

晚晴朝唐禹點點頭,唐禹很猶豫,但還是尊重她的決定,退到了走廊上等。

李言昭迫不及待地問“到底怎麽回事?”

晚晴“我說的就是全部,她想要我就給她了。”

“你不會,當初鳳倚閣失火,你不顧一切地沖進火場就為找它。”李言昭陷入溫柔的回憶,“事後我責備了你,你躲著哭了一晚上。”

晚晴眼裏難掩哀傷“那時我以為自己是唯一的,當康明玉也得到一個後…我何不成人之美讓她湊成一對。更何況你也不在了,我不必再去和她爭什麽。”

“不一樣,”李言昭急著解釋,“給玉兒…明玉的不是我親手做的,可給你的,是我花費了半個月一刀一刀刻上去…”

晚晴的眼神寂寥而空洞“是不一樣,她的那只鐲子是用鳳印做的。那曾是我的東西,壞了,也是我的。”

“晴兒…”李言昭心中劇痛,“我以為你不在意。”

“不在意?”晚晴笑了一下,“你會不會把玉璽送人?”

“對不起,是我思慮不周。”李言昭試著去握她的手,晚晴躲開了。

“如今我是真的不在意了,多說無益。”她擡頭看李言昭,“你問完了嗎?”

李言昭緊緊握住拳頭,痛苦地說“朕已經向你認錯,朕承認敗給你了,還不夠嗎?回來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贏了?這麽輕易就讓他妥協了?

晚晴沒有一點喜悅的感覺,反而覺得有些悲涼。在她的記憶中,天晟帝不會向任何人妥協。是什麽改變了他?被改變了之後,他還是自己敬畏著的帝王嗎?

晚晴笑不出來了,她冷淡的說“十分鐘到了,我該走了。”

李言昭的雙目變得血紅,咬牙切齒地說“你不怕我殺了他?”

晚晴腳步一頓,決絕地瞪著他“那你該先殺了我。”

回去之後唐禹十分善解人意的沒有提起今天下午的事,唐禹把她送上樓,在門口即將分別時握住她受傷的手,說道“明天來接你去換藥。”

晚晴搖搖頭,把手抽出來“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在附近的診所換藥就好。”

唐禹知道自己被拒絕了,臉上還是帶著淺淺的笑。他慢慢靠過去,維持著一個暧昧的距離。他不徐不疾地說“替換永遠比刪除更徹底,我等你,等到你想通的那一天。”

晚晴不習慣與其他人相距這麽近的距離,她甚至聞到了唐禹身上那股內斂獨特的香水味。

唐禹替她撩了一下頭發,紳士地退了回去。他對晚晴微微一笑說“進去吧,看著你關門我就走。”

“再見,小心開車。”

晚晴逃似的跑了,唐禹在門前站了片刻,用輕到不能再輕的聲音說“很快我們見面就不用車了。”

晚晴當然不知道唐禹在打什麽主意,但她知道唐哲肯定在想拆了自己的事。

她回家後換了衣服洗了澡,才想起去看出門忘帶的手機,上頭有四通未接來電全是唐哲的。現在已經晚上七點半了,她放了唐哲三個小時鴿子。

回不回電話呢?

還是回吧,說不定他正身無分文的露宿街頭。

果然,晚晴的預感靈驗了。唐哲憤怒地咆哮“我連飯都沒有吃知不知道?今天一天都靠別人救濟,下了班還讓我去要飯,臉往哪裏擱,哈?”

晚晴用吸水毛巾繼續絞頭發“錢包又不是我讓你掉的。”

唐哲怒道“你出門還不帶手機,我還以為你被綁架撕票了!”

想象力真豐富,晚晴無奈地投降“算我錯了,你消消氣。你是明天接著要一天飯還是現在來拿?”

唐哲沈聲道“開門。”

“?”晚晴頭發都顧不上吹就跑去門邊,從對講上看到了一張放大扭曲的臉。

她嚇的趕忙開了門,唐哲“……”

晚晴“怎麽這麽快?”

唐哲推開她,強盜一樣登堂入室,坐在沙發上就不動了。

“我的車快沒油了,所以就在樓下沒走。”

晚晴內疚地給他倒了杯水“你沒看到你哥?”

唐哲楞了楞“你們一起出去的?”

“嗯,”晚晴大方承認,“他帶我去看公爵的展出。”

唐哲當即變了臉,拿了錢包就走。晚晴看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一臉莫名其妙。

隨後兩天晚晴的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軌,白天寫寫畫畫,再繡些小圖案什麽的。交了這批作業就算完成了年度目標,唐禹該給她發酬勞了。

這筆酬勞不少,差不多夠她花半年。唐禹說等品牌開始對外出售,她每年還有可觀的分紅拿。

簡單來說,就是唐禹給她解決了生活問題。李言昭那每個月的五萬塊,可有可無。

安逸的生活裏晚晴沒有忘記留意隔壁那戶的裝修情況,聽大嬸說已經進家具了,等軟裝弄好唐禹就會搬進去。

晚晴有個不好的預感,她今後會不可避免的和唐氏兩兄弟經常見面。

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晚晴的第一個療程已經做完了。經過檢查,並沒有起太大作用,所以第二療程的用藥要加量。這也就意味著,副作用會成倍增長。

唐哲告誡她說“上次你暈倒是受了外界刺激,加大量以後很可能發作更頻繁,也有很大幾率伴隨頭疼。”

說到頭疼,晚晴已經很熟悉了,這第二療程要持續半個月,她認為自己能熬過去。

唐哲看起來很憂慮,他說休克不是件小事,搶救不及時很容易出危險,讓她還是住院的好。

晚晴對住院已經有陰影了,再說主治醫生都說了休克的幾率不大,主要是容易引發頭疼。她不想整天待在白色病房裏,不熟悉的地方缺乏安全感,到那時頭不疼也給憋疼了。

晚晴堅決對住院說‘不’,說完她再不敢看唐醫生的臉,她覺得這個醫生可能是個會吃人的怪獸。

有過幾次頭疼的經驗,這天早晨一醒來晚晴就知道不好。開始只是有一根筋在扯,後來就演變成毀滅性的狂轟濫炸。

她打電話讓大嬸別來做飯,自己泡點麥片喝兩口就算對付過去了。吃了止疼藥,睡的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有人把自己抱了起來,輕輕的替自己揉著穴位。

真的舒服好多!

這個人還把幹燥的空調關了,晚晴只有一個勁的靠近他取暖。

上方傳來了輕笑聲,晚晴的夢倏然就醒了——這個人不是李言昭。

她睜開眼對上的是一雙笑意盈盈的眼眸,晚晴“……”

唐禹抱著她沒有撒手,溫柔的問“頭還疼嗎?”

晚晴推開他,滾回枕頭上“你來多久了?”

唐禹說“王嬸給我打電話後就來了,小哲說你頭疼不能輕視,我放心不下就來看看你。”

“下回不要了。”晚晴悶聲道“我不喜歡和別人距離太近。”

“茜茜…”唐禹看起來有些受傷。

而晚晴此時在想的卻是以後不會有人再叫你‘晴兒’了。

“唐禹,”晚晴認真的喚他的名字,“有些話我們該現在說清楚。”

唐禹‘嗯’了一聲,表示他在聽。

“你說你喜歡我?”晚晴問。

唐禹“是。”

“是男女之間心動的那種喜歡,還是發現一件稀世珍寶想把它收藏起來的那種喜歡?”

晚晴問的很平靜,是不報希望的那種平靜。

女人是很敏感的,從一開始她在唐禹身上就感受不到那種炙熱的情緒。追求自己的人不在少數,但唐禹,是除李言昭之外最冷靜的一個。

唐禹的聲音聽不出感情“你怎麽會這麽問?”

晚晴笑了笑“我發現你看我的眼神跟前幾天看那鐲子的眼神是一樣的。”

唐禹反問“這樣有什麽不好?我清晰的知道自己喜歡你哪裏,這比多巴胺更可靠。”

晚晴心如止水地嘆了口氣“所以啊,你其實和段景是一樣的人。區別在於你比他有底線。”

“……”唐禹從床上起身,“你這麽說我要生氣了。”

晚晴終於回頭看他“你擅闖別人的房間,難道還要我道歉?”

唐禹“對不起,但是我生氣了。”

晚晴笑道“遲早要生那麽一回的,宜早不宜晚。”

唐禹就這麽站在床邊默默地註視著她,明知道氣氛不對雙方也沒有人覺得尷尬,他說“過兩天我要去巴黎開會,可能要一周時間。在此期間我會好好考慮你提出的問題的。”

晚晴眨眨眼,沒說話。

唐禹彎下腰在晚晴側臉吻了一下“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許愛上其他人,更不許再想段景。”

他的溫柔恢覆得很快,也可能他就是個沒有脾氣的人。多虧晚晴在後宮中磨煉了十年,不然舍身忘死的沈溺,到時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唐禹最後再叮囑她好好照顧自己,又替她倒了杯熱水才走。體貼如此,他也不輸給李言昭了。

心直口快的代價不是惹惱了唐禹,而是得罪了‘哥控’唐哲。

第二天唐哲班都不上了,跑到晚晴家來興師問罪。

“我哥從未有過像昨天那樣醉過,你跟他說了什麽?”

晚晴楞了楞,心說什麽毛病,都過去一千多年了,男人一遇上不順心的事就去買醉的陋習還沒得到改善?

“我就是告訴他別把我當收藏品,這樣的人有個段景就夠了。”

唐哲黑了臉“你拿我哥跟段景比?”

晚晴落寞地看向窗外“不是我刻意要比,而確實他們是很像的人。為什麽我就不能遇到愛我純粹一點的人!”

“矯情。”唐哲簡潔明了道“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哥?”

晚晴搖搖頭“喜歡不起來。”

“那我呢?我比我哥有機會嗎?”

“……”晚晴淡然的表情裂了。

打發走唐哲,晚晴已是身心俱疲。

唐醫生那樣的冷血變態殺人狂魔居然說喜歡自己?更令晚晴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撬哥哥墻角!

唐哲的解釋是“兩情相悅才叫撬,八字都沒一撇,那叫公平競爭。更何況還給了他機會,自己沒本事就不能一直占著茅坑。”

晚晴冷冷地抗議“我不是茅坑。”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了,兩天內晚晴拒絕了一個大唐,又跑來一個小唐。小唐還有點變態,威脅病人好好考慮清楚,要是亂說不中聽的話就不給開止疼藥雲雲。

這樣的大夫是不是該被吊銷執照?

不過也好,被他們倆一攪和晚晴的頭也不疼了,心情還有點小愉悅。美好的下午才剛剛開始,晚晴想要做點別的什麽事情,就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打斷。

別問怎麽從一樣的旋律中聽出‘急促’的感覺,就是可以,我們稱之為‘第六感’。

晚晴開門時心在撲通撲通的跳,在看到林管家的臉時她的心跳又靜止了。

林管家滿臉著急“夫人,你去勸勸先生吧。先前在X省挖到了一座古墓,先生兩天前就坐飛機過去了,現在那裏天天下暴雨,隨時會有山洪泥石流,可他就是不肯回來。”

晚晴楞住,訥訥地問“什麽古墓?誰的墓?”

林管家急死了,他滿肚子話想用咆哮體吶喊出來——你的側重點有問題啊啊啊,我們現在說的是先生的安危,至於挖出來的是誰那是考古學家才關心的。你要做的是把先生從墓裏扒拉出來啊啊啊!

他是訓練有素的管家,女主人問了他就要如實回答“聽助理說是天晟時期的貴族墓,本以為跟千居山人有關系,後來挖出皇室隨葬品,先生看了照片就飛過去了。”

☆、30.生死相隨

晚晴對自己的身後事不了解,但她隱隱感覺到這次的事情與自己有關。

林管家問她要不要買機票過去,晚晴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李言昭曾是她的君,哪怕故國不在,她也不能坐視君主以身犯險而不顧。

最近的航班要到明天,當地的小機場也不允許私人飛機降落,所以晚晴急也沒有用。為了以防萬一,她去找主治醫生咨詢坐飛機會不會有影響,順便多開些止疼藥。不知道醫生什麽時候偷偷傳遞的消息,唐哲聞風而來。

“開這麽多藥做什麽?吃多了對身體不好,你會產生依賴。”唐哲自從上午表白後就徹底不要臉了,他霸占了別人的辦公室開始‘談戀愛’。

“不給開,你要去哪,跟我報備一下。”

晚晴戒備地盯著逐漸拉近距離的人“唐醫生,我是病人,不是犯人。還有我們是醫患關系,你這麽做不合適。”

唐哲不以為意“去告我啊,我轉去做行政董事也行。”

這下晚晴頭不疼也疼了“唐醫生,想想你哥好不好?”

唐哲怔了一下,眨眨眼“你不是拒絕他了嗎?”

晚晴無奈的說“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我們在一起唐禹會很難受。”

“難受?”唐哲臉上帶著‘你真無知’的微笑,“既然被拒絕,他就註定要難受。我確信我哥的智商和情商都不會比你低。”

晚晴垂眸“你可以對他好一點,別刺激他行不行。”

“不行。”唐哲欺身而上,半身橫過桌面,在距離她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停下,“告訴我你要去做什麽?”

“去旅游、購物、探親。”

唐哲明顯不信任她,他坐回椅子上,終於像個大夫一樣勸告說“你的情況出遠門就是找死,萬一在哪個深山老林裏暈倒了怎麽辦?被狼叼走了還好,放著自然涼還會汙染環境。”

晚晴“……”

要不是家裏有錢,這種人是一輩子找不到老婆的。

“我建議你把行程改期,等做完三個療程再看,反正也就這兩個月的事。”

晚晴覺得跟這人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止疼藥她就到當地醫院去弄吧,今天來就是個錯誤。

她假意懺悔了一番就要走,唐哲追出來伸手攔門“等我下班,一起去吃飯。”

“我沒…”

“你敢說沒空我就讓你住院。”

“……”

晚晴沒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坐在醫生辦公室玩聽診器!唐哲不用坐診,自從升官以後他的主要職責就是溜達。這陣子人少,他溜達的裏程都縮短了許多。

唐哲人模狗樣地走進來,手裏拿著一根警棍。

晚晴“……”

“帥嗎?”唐哲把它遞給晚晴,“還帶電擊功能。”

晚晴“你拿來幹嘛?”

“剛才保安部發的,為防止醫鬧每個醫生配一個。”

“……”

“我說應該配防彈衣和鋼盔,他們說買了,還沒到貨。”

“……”

然後唐哲就假公濟私的帶著那根警棍跟晚晴約會去了。晚晴覺得這個醫生應該給自己開藥,心裏吐槽了大半個晚上,各種擔心、糾結也不翼而飛。跟唐哲在一起的這餐飯,是她離婚以來吃的最盡興的一頓。

吃得多了,也就給了唐哲嘲諷她的機會。

“你是屬貓的嗎?吃魚都不吐骨頭?”

“牛肉要不要打包一份回去?我擔心你半夜又餓了。”

“桌子太小了,餐盤擺不下……”

晚晴想用那根警棍敲暈他。

吃完飯,唐哲還強行帶她去看了一場電影,愛情文藝片。等電影放映完畢,燈光打開,晚晴才發現唐哲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而且看起來很累,壓根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他眼底的青色連鏡片都蓋不住,閉著眼睫毛還在微微顫抖。

在他這個年紀的有錢少爺們大多還在玩,而他卻放棄享樂的生活投身辛苦的醫療事業。晚晴淡淡地笑了一下,輕輕地摘了唐哲的眼鏡。

他還沒醒。

晚晴端詳著那張沒有遮攔的臉,臉睡著都是嚴肅的。皮膚太蒼白,嘴巴太小,好在鼻子高挺彌補了陽剛之氣。

真是一張絕好的衣冠禽獸的臉。

晚晴嘆了口氣,把眼鏡給他戴回去,推了推他的胳膊“唐醫生,散場啦。”

唐哲不情不願地睜開眼,表情明顯很不高興,看到晚晴才想起自己正在幹嘛。

他使勁捏了捏鼻梁“今晚這場電影我沒看,不算,明天再陪我來。”

晚晴“……”

什麽人啊!

不得不說,唐哲比表面看起來謙謙君子的唐禹要正派多了。規規矩矩的把晚晴送進家門,然後轉頭就走。

如果是李言昭就會借口進來喝杯茶,再幹些別的。是唐禹的話,也會在門口占些便宜才走。走得幹脆利落的,也就是唐哲了。

晚晴驀地起了一個猜測,她有種預感,唐哲是第一次追人——嗯…更準確的說他還沒談過戀愛。

帶著這樣的好心情,晚晴在床上滾了兩個小時才睡著。

一大早的飛機,晚晴從飛機起飛就開始頭疼,下飛機後她吃了雙倍的止疼藥。

當地正大雨傾盆,小縣城的機場還沒個汽車站大。晚晴和林管家在候機廳正門等被堵在路上的司機已經有大半個小時了。

期間晚晴掛斷了兩個電話,一個是唐禹的,一個是唐哲的。

對於這兩兄弟的心有靈犀,晚晴很是無語。

一個半小時後司機終於來了,又用了兩個小時才把他們帶到小鎮唯一像樣的酒店裏。

來人說段少昨天就進林子了,勸都沒有用。今天進林子唯一的路堵了,看天公作美,搶通最快也要兩天時間。

也就是說,裏面的人更加岌岌可危。

晚晴坐不住了,她腦子裏想的都是當年李言昭遇刺身亡消息傳到宮中時的場景。不能再發生了,她對自己說。

“不要靠市政,我們自己請人。明天,最遲明天我要進去。”晚晴有點激動,呼吸急促了一些。外人聽著覺得她很兇,都不敢說違逆的話。

等待的時光度日如年,晚晴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從傍晚到深夜。

多少日夜,她不斷在回憶為李言昭守靈的那夜。活生生的人怎麽說死就死了呢?明明他還跟睡著了一樣,為什麽不能說話不能動了?

一別成了永別,晚晴在猜李言昭死之前最後想起的人是誰,他有沒有什麽話要對自己說。若說遺憾,到底是死人的遺憾,還是活人的遺憾?

晚晴當時想為他殉節算了,但因為牽扯太多,家族需要自己,朝堂需要自己,甚至國家也需要她扛著。快頂不住的時候她也曾怨過李言昭,死可以一了百了,那活人怎麽辦?

按照最壞的打算,就是死也要見他最後一面,不然這輩子又要在他的陰影下度過餘生了。

本以為今夜就自己失眠,半夜的時候她收到了唐哲短信。

“你死定了。”

晚晴撇撇嘴,心說這人千萬別是預言帝。

想起了唐哲睡著的模樣,晚晴也漸漸有了睡意。睡著的時候,她不知道有人下了飛機,驅車六個小時即將來到她身邊。

一大早起來,雨停了。陽光沒有任何阻礙,直接照射在人的皮膚上,暖洋洋的,驅走不少深秋的寒意。

晚晴大白天就像見了鬼,林管家沒敢參和進來,並且狡猾地通知所有人退避三舍。

因為來人是唐家三少,油鹽不進,人鬼不分。

“你是來找死?”

晚晴迫於他的氣勢退了兩步“你來幹什麽?”

唐哲像是隨時爆發的火山,偏偏處在一片風平浪靜的海島之中。

“就來問你一個問題。”

晚晴“請問。”

“你跟段景舊情覆燃了?”

“當然沒有。”脫口而出之快,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唐哲眼中風雲變幻,最後定格在想吃人,又活生生忍住的狀態。

他深深地凝視著晚晴“如果你不願意走,我就留下來陪你。”

“……”晚晴有些不知所措,唐哲幹的事有些瘋狂,瘋狂到她有點感動。

“很危險,我明天要進山。”晚晴說。

唐哲黑著臉一把將人抱住“可以把你綁回去就好了,我替你去找他行不行?”

晚晴在他身上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說明他來的時候連家都沒回。當醫生已經很累了,又趕了這麽遠的路。

“不行,本就不關你的事。”

她感到肩膀上的手驟然收緊,她又道“最後一次,讓我和他徹底了斷。”

明顯感覺到唐哲呼吸的停頓,晚晴居然還有偷笑的心思。

只聽見唐哲很不高興地說“要去也行,我必須陪著你。”

晚晴無可奈何地問“為什麽?”

明明知道,她故意要問。

唐哲深吸了口氣,說了人生中最肉麻的一句話。

“生死相隨。”

回顧晚晴的一生,都是‘我願意為陛下而死’,生死相隨這種話要說也是自己對李言昭說,她從未想過會有個男人親口對自己說。

晚晴的心臟酸麻酸麻的,她靜靜靠在唐哲肩膀上,不知是說不出話,還是不想說話。

許久,她輕輕的‘嗯’了一聲,這一聲不僅是許可,還是承諾。

唐哲把晚晴推開“走跟我去吃飯,從昨晚到現在我粒米未進,餓都快餓死了。”

“……”晚晴在心裏點了根蠟燭,不知道為誰。

☆、31.吾妻之墓

匆忙趕來的唐哲在吃過飯之後就光榮的病了,發燒38度,被晚晴的保鏢們押送到縣裏最大的醫院打點滴。

唐哲皺著眉躺在病床上睡覺,晚晴在一邊陪他。看著藥瓶裏的水滴盡,她仍是不忍心把人叫醒。可護士要拔針頭了,唐哲被刺痛擾醒,睜開眼把小護士嚇的一抖。

晚晴實在想笑,忍住了。

“走吧,回酒店再睡。”

唐哲抹了把臉,啞著嗓子說“那也叫酒店嗎?條件還不如這破醫院。”

晚晴由衷的建議“那你就繼續住醫院裏吧。”

“你什麽時候進山?”

晚晴反問“你怎麽知道我要進山?”

唐哲鄙視道“一查就知道了,段景失蹤那麽多天,全世界都在找他。”

晚晴低下頭“這事跟你無關,等下你就別去了,在酒店等我。”

唐哲繼續鄙視“你覺得自己說話管用嗎!”

“……”這人絕對是來找茬的。

到了下午,林管家來匯報工作,說今天天氣好,道路搶通很快,估計最遲傍晚就能通車。

山裏沒有信號,信息設備不好用,天也黑得早,當地向導建議明早再進山。

最後一句是廢話,不會有人聽的。晚晴拍板,路一通就進去。

現在最麻煩的就是唐哲,晚晴不想把他牽扯進來。她讓林管家想辦法,林管家頭頭是道地說“夫人要是不怕秋後算賬,就讓他睡過去吧。”

晚晴咬咬牙,豁出去了。

本以為給大夫下藥是一件相當要技術的活兒,結果看見林管家簡單粗暴的把半片安定放進八寶粥裏,甚至攪都沒攪。

唐大醫生頂著一張‘你們都是傻叉’的臉,三兩口就吃了下去,完了還要埋怨說粥太稀,吃不飽。

晚晴慘不忍睹地別過頭——菩薩保佑!

接下來晚晴就弄了一部文藝片和他一起看,才開始播放不到五分鐘,她就感覺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後。唐哲的頭自然垂下來,距離自己不到五公分。

不是說藥效要半個小時才發作嗎?!

晚晴突然覺得唐哲有點可憐,真的累到何時何地都能睡著了嗎?怪不得唐禹整天要擔心自己弟弟在什麽人不知鬼不覺的地方睡過去了。

輕輕撥了撥他額角的碎發,晚晴發自內心地笑了。隨後她讓人把唐哲運上床,為以防萬一還收了他的手機錢包。

這下他只能乖乖等自己回來了。

晚晴和救援進了山,本以為會花費一番功夫,結果出奇的順利。在林子裏走了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碰到了跟幾個考古學生在安全地帶休息的徐然。

他見到晚晴就像見了救星,嗷嗷地撲上去“你快去看看段景吧,他媽的跟瘋了似的,這種時候他還要跟著下墓。”

“他現在下去沒?”晚晴問。

徐然跟參加了叢林自衛反擊戰似的,臉上都看不到表情了,活脫脫的泥猴兒。

“下去了,才去的。”

晚晴怒道“你怎麽不攔著他!”

徐然哭喪著臉道“攔不住啊嫂子——”

“滾開,別擋路!”

徐然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被晚晴瞪一眼差點給跪。老老實實站到樹後面,心說這兩夫妻小宇宙都那麽強,真的不是賽亞星人?!

其實晚晴從來就不喜歡這人,只會跟在李言昭身後起哄,幹什麽壞事都有他,一旦遇到事他就慫。讓朋友去冒險,自己在安全的地方蹲著,這種朋友還是留著以後上墳用吧。

晚晴看起來柔弱,真進了山她跟在專業人員後面不用人攙扶,也沒掉過隊。林管家陪在她身旁,看得心驚,卻也很安慰。

段少身旁的女人不少,能為他做到這一步的除了晚晴再找不出第二個。林管家忽地又生出一種為晚晴不值的想法,這種男人還去管他做什麽。

待一行人到達墓穴已到深夜,火光照亮了山林,也照亮了墓穴的入口。冗長的墓道,裏頭陰沈沈的,卻不斷傳出異香。

經考古專家介紹,這個墓保存的非常好,前陣子塌方才露出一角。現在是搶救性挖掘,已經挖到主墓室了。專家難以啟齒地說“段少正在裏面。”

晚晴一楞“什麽意思?就他一個人在裏面?”

專家艱難承認“我們不敢下去了,這山體隨時有塌方的危險。明天才有武警來搭支架,我勸了段少,可他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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