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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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晚晴很想把他們全部拖出去斬了,她面色越來越難看,在場的幾十號人都不敢大聲喘氣。

晚晴“墓道很深?”

專家顫顫巍巍“不深,但是很繞。”

“裏面有機關嗎?”

專家“沒有,裏面…規制太豪華了,連個水坑都沒有。”

晚晴心下覺得奇怪,此處不可能是皇陵,連康明玉的墓都被盜,估計李家也早就被一鍋端了。孤零零的墳冢,還很豪華……

“墓主人是誰?”

專家猶豫了一下,說“本來確定是千居山人的,後來進了主室發現是他的發妻。”

晚晴覺得奇怪,那人不是說不想被人管,終身不娶的嗎?

專家繼續道“但進了主墓後我們發現了大量皇室用品,加之墓室墻壁上的大量壁畫,我們初步懷疑,這是天晟時期婉皇後的墓。”

他的表情就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

晚晴“!”

他們的運氣怎麽那麽好,偏偏就挖到了自己的墳!

誰給她立的?跟那家夥又有什麽關系?

晚晴越想越心驚,這突然跑出來的墓是怎麽回事,會不會破壞自己原來的計劃?

她果斷命令道“我要自己下去,誰也不許阻攔。”

晚晴拿過手電,就要獨自下墓。徐然過意不去地問“嫂子,沒人陪你不怕啊?”

“哼!”晚晴都懶得理他,自己的墓有什麽可怕的。

昏暗的墓道裏就晚晴一個人,她打著手電照著墻壁,上頭不少詩文,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對於殯葬的制度晚晴也不是很懂,她一路走來,看到那些用料,不難猜出造墓的人花了相當大力氣。

走到底就是主墓室了,裏面有亮光,想必就是李言昭所在。

近了,她能從一片死寂中聽見壓抑的抽噎聲。心一凜,她跨入了那扇破敗的門廊內。

李言昭背對著她,站在棺槨前。他沒有回頭,輕聲輕的像嘆息“晴兒,是你嗎?”

晚晴默默走近,在他身後說“這裏不安全,我們上去吧。”

李言昭把手放在棺蓋上“莫子辰待你比我要好,我當初立你為後…錯了嗎?”

晚晴環視周圍,四面墻,畫滿了了一位紅衣女子的一顰一笑。後附詩文,纏綿悱惻,至情至真。

“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在棺槨的正面,被人用刻刀刻出了墓主人的生平。歪歪扭扭,卻仍露鋒芒的字跡,不難猜出正是千居山人莫子辰所為。

他一筆一劃,字字帶血,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他們從小是鄰居、玩伴,長大了是青梅竹馬、郎才女貌。他親眼看著廖父一步步走上太師之位,看著心愛的女人被皇帝娶走。他決定若她安好,自己便浪跡天涯,不給她惹事。可等他回來,她已經成了寡婦,因為支持保和黨,與家人決裂。康皇後視她為眼中釘,逼她落發為尼,廖家袖手旁觀把她當做棄子。

他句句都在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懊悔,為什麽當初沒想過為她入仕,關鍵時候可以保護她。

寫到她一人深夜登城樓,在一眾含笑窺視的目光中縱身躍下。字裏行間那一塊發黑的印記,莫不是血?

最後寫到了她的後事,康皇後以她是出家人為由,把她的屍身葬在了大國寺的墓園。入不了皇陵,沒有皇後之禮,甚至連一個宮女都不如。

他透過關系要來了她生前的遺物,在此立了衣冠冢。

最後他說“我與她今生錯過,唯願下一世不再重蹈覆轍。我以妻禮相待,往後餘生,願歸守山林陪她至百年。”

晚晴“……”

李言昭一遍遍撫摸著‘吾妻廖晚晴’幾個字,他的手在抖,唇也在抖,發出的聲音也很奇怪。

“晴兒,我終於明白你為何瞞著我不說。”他深深吸了口氣,說話時還是梗了一下。

“我待你不好,真的不好…”

晚晴心中酸澀,眼眶卻是幹涸的,流不出辦滴淚,已然是麻木了。

“陛下,沒你想的那麽嚴重。身後的事我無從知曉,也沒什麽可傷心的。”她看著手電的光束,好像看見了好多好多年前,那個喜歡穿白衣的人在油燈下一刀一刀的刻下這世人不知的秘密。

“從陛下遇刺以後,我就什麽都不在乎了。死之前能為陛下做點事,也算報答對我廖家的知遇之恩。”

李言昭轉過身來,悲傷地問“從什麽時候起,你我之間變成了這樣?我們是夫妻,你不怨我嗎?”

“怨?”晚晴笑了,“妾身豈敢。”

你要的大方識體,懂事溫良的皇後,怎麽會有怨?就算有,要坐穩這個位置,也絕對不能讓你知道。

李言昭絕望的閉上眼“晴兒,你待我不誠。”

晚晴握緊拳頭“我若告訴你,我不喜歡你碰別的女人,想占著你不管什麽初一十五,想有兩個孩子,一個像你一個像我…想你別娶康明玉,為我放棄天下,陪我共話桑麻…”

“你心裏的權衡,何時才能排到有我的位置?”

☆、32.一墻生死

墓室之外

“我的天,怎麽又開始下雨了?”徐然覺得這場雨來得不正常,透過厚實的衣物還能感覺到雨水擊打在雨衣上的力度。

向導說“快叫他們出來,必須馬上離開。”

可誰進去?那早就搖搖欲墜的墓門,看上去那麽像有去無回的血盆大口。面面相窺的眾人,無人願意為了那點錢去做送命的事。

主墓室裏,晚晴貪婪地看著每一件陪葬的器具,那都是她生前的物品。雖然退了色,雖然腐朽了,但她仍能窺視到熟悉的從前。

“言昭,今時今日我們又能在一起呼吸著千年前的空氣,我突然在想,如果當初你沒死,我們的結果會如何?”

李言昭慘笑道“你還是朕的皇後,永遠都不可能離開我。”

晚晴也笑了“聽起來比我跳城樓還要悲慘。”

李言昭踉蹌一步,隨後他慢慢的走向晚晴“事到如今,我還能請求你的原諒嗎?”

“沒什麽原不原諒,因為你是李言昭,所以我從來沒怪過你。”

李言昭落寞地說“原來,你不能原諒的是作為段景的李言昭。”

晚晴想了想“可能是吧,也可能是我接受了李茜的思想變得貪心了。”

李言昭從背後擁抱著她“我答應你,從今往後就你一個女人,我們像平常夫妻一樣過日子好不好?我們不分房睡,讓你來當家好不好?”

晚晴站那沒有動,任他抱著。也許是冷到麻木了,她沒有感到一絲溫暖。

她淡淡地說“你說的對,我待你不誠。若沒有帝後那層關系,我根本找不到要留在你身邊的理由。若沒有你,我會跟子辰在一起。就算他也會有妾室,我可以跟他鬧,暗地裏把他的女人都趕走。而在你身邊,我連生氣的權利都沒有了。所以我才反應過來,也許從前我們只是君臣的關系,夫妻一場,只是我們的幻覺而已。”

幻覺?再沒有比這更絕情的話了,李言昭心痛到無以覆加。

“你沒愛過我嗎?”

“以陛下的身份,說‘愛’,合適嗎?”

那人說的愛,從來只是一種自私的桎梏,他總是希望別人去做什麽,自己安然享受就好。他還是那個喜歡被眾星拱月的帝王,而晚晴清楚,自己寧願做顆流星也不想陪在他身邊了。

晚晴“我來此,不是因為你。身為廖家人,一生忠君,不能放任陛下置身險境而不顧。”

李言昭的手越收越緊,後面的話他已經不敢再聽下去了。

“別說,別說了,求你…”

晚晴視若無睹地繼續道“你是君,我是臣,我可以有一千種理由為你死,但絕會再是因為‘我愛你’。”

“不—可—能—”李言昭一字一頓,他把頭埋在晚晴頸窩裏,失控似的流淚,“你是愛我的,全天下的女人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愛我。”

晚晴漠然道“若跟你穿越而來的不是我,而是康明玉呢?”

李言昭啞然“……晴兒,你和她不一樣。江山社稷需要她,而我需要你。”

晚晴大逆不道的想,還不如把他埋在這給自己陪葬算了。

“誰的江山社稷?還不是為你自己,說到底我們都不過是你的工具。”

“不是,她們都是,你不是。”李言昭把人摟緊,“你是我的發妻。”

這時門外傳來沈重的腳步聲,腳步聲在門口停下,就聽見有人說“在棺材旁邊談情說愛?要殉情也別占人家的墳。”

晚晴掙脫李言昭,回頭驚恐地看向門口,脫口而出“你怎麽來的?”

唐哲臉色不好,蒼白的臉泛著病態的殷紅。頭發濕漉漉的,連雨衣也沒穿。

他冷冷道“上去再說。”

晚晴看他的樣子心中閃過一絲心疼,身體朝前動了一下,手被李言昭拉住。

“晴兒,你不能離開我。”

唐哲怒道“難道你要她和你一起死在這裏?”

“他說的對,”晚晴意識到該是平覆彼此情緒的時候了,“我們先出去再說。”

李言昭仍然不動,他懇求道“你先答應我,別離開。”

晚晴為難地看著他,她不敢這個時候說不,因為太了解李言昭這個人,在盛怒的時候越刺激就越會往反方向走。

唐哲走進來拉住晚晴的另一只手,咬牙切齒道“走,外頭又開始下雨了,這裏很危險。”

李言昭不動,晚晴就動不了。兩個男人已劍拔弩張,互相瞪著對方,如同兩只爭奪求偶權雄獸,隨時準備上去撲咬一口。

外頭傳來‘轟隆’一聲悶響,墓室中的沙石不斷往下落。晚晴用力拽了李言昭一把,把他推向前。

“快走,留著命到外面講。”

這時李言昭也不矯情了,他拉著晚晴就往穴口跑,唐哲緊隨其後。

眼見就要到出口,晚晴感到身後的落石砸到了腳跟,回頭一看唐哲正被塊石頭砸中。

“啊—唐醫生——”

晚晴把李言昭推開,返身就要回去拉唐哲。李言昭眼疾手快地捉住她“你別過去,就要塌了。”

晚晴難過地望了李言昭一眼“陛下,別了吧。”

她毅然掙脫李言昭的手,在第二塊石頭砸下前一躍擋在了唐哲身前。

李言昭被等在外頭的人七手八腳地拖走,他親眼看著層層淤泥將出口掩埋。

“晴兒——”

(故事結束,手動拜拜!不相信作者菌的可以繼續往下看……)

一隊人狂奔了好長一陣,終於跑到了一個開闊的地方。

徐然嚇的臉都變青了,他回過頭去看李言昭,他正失了魂似的坐在泥水裏,看著樹林一動不動。

林管家此時也不知該說什麽,他看看逐漸放晴的天空,又看看向導。向導沖他搖搖頭,意思是別抱希望了。

“這他媽是怎麽回事!”徐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頹然地抱著腦袋。

李言昭倏然蹦起來“叫人,趕緊叫人開挖掘機來,再請部隊,越多人越好。”

他雙目充血得厲害,聲音簡直歇斯底裏“把她救出來,一定要把她活著救出來……”

晚晴死過一次,當面臨第二次死亡威脅的時候她恍然發覺自己還是會害怕的。

當她為唐哲擋下那塊碎石時,她的心猶豫了一下。

‘我為李言昭死是忠君,那為唐哲死又算什麽?’

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黑暗來臨,她聽到有人罵了一句“你腦子有病。”

晚晴得到了答案——自己就是為了來犯賤的。

耳朵‘嗡嗡’地響了一陣,她感到有人把自己抱了起來,眼前又出現光明,原來他們回到了主墓室。

“我…沒死?”晚晴暈暈乎乎的問。

唐哲的眼鏡掉了,臉上一塊觸目驚心的血痕。天然特效,在墓地裏拍鬼片都不用化妝師。

他湊得很近,仔細檢查了一下晚晴的腦袋,最後下結論道“沒受傷,看來腦子有缺陷是天生的。”

熟悉的酸爽撲面而來,晚晴一個激靈徹底從朦朧中醒來,看到唐哲那張放大的臉,她反射性的往後靠,‘嘭’地一聲撞在堅硬的石壁上。

唐哲“……”

“我們怎麽又回來了?”晚晴揉著腦袋爬起來,她走過去拿李言昭遺留下的手電,往門外照去。

“別看了,已經堵上了。”唐哲聲音聽起來很縹緲,“多虧這裏頭彎彎繞繞多,泥水灌不進來。”

晚晴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們被泥石流埋了,沒直接淹死,而是把他們困在墓室裏慢慢缺氧而死。

從死刑變成死緩,好像並沒有好多少。

她還沒來得及驚慌,就見唐哲搖晃了兩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唐——”晚晴想起要節約氧氣,空間雖然不小,但他們不知道要多久之後才能獲救,還是不要隨便大喘氣的好。

她跑回去扶起唐哲,觸碰到他臉上的皮膚,在這麽低的溫度下還能灼熱的燙手。晚晴想起,今天上午這家夥還在生病,恐怕還沒好。

“唐醫生,唐醫生,你還好嗎?”晚晴伸手去脫他的濕衣服,這才發現他由內到外都濕透了。

唐哲冷的牙關都在打顫,神志不清時還在喊冷。

晚晴無法,只有把雨衣鋪在地上,自己坐上去,再讓唐哲靠在自己身上,用她還算幹爽的外套把兩個人包住。

完成這些後她就不敢直視唐哲了,他最後一件襯衫正掛在自己的棺材板上,上身□□的男人親密無間地貼著自己,晚晴一動也不敢動地開始背女戒。

偏偏那人暈倒了了還要動來動去,他的頭慢慢滑下來貼在晚晴的胸口,僅隔了一件羊毛衫,晚晴感覺他的呼吸把自己的內衣都弄燙了。

“到底是你欠了我,還是我欠了你的?”晚晴苦著臉自言自語,“要是我們以這種姿態死在裏頭,到底是誰占誰的便宜?”

“能不能我死,你活下來?我還要臉,不想讓人看見……”

唐哲的眉峰動了一下,很快就難解難分地皺在了一起。

“吵死了。”他慢慢睜開眼,“你連腦子都不要了,還要臉做什麽!”

晚晴一驚“你醒了?好點了嗎?”

唐哲把手放在自己額頭上,又極其自然地摸了摸晚晴的臉。

“你放個雞蛋到上面,半個小時就該熟了。”

晚晴無語,這人還有心思開玩笑,看來沒大礙了。

“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唐哲此刻很不舒服,全然沒註意到自己身處美人懷。他有氣無力道“等。不是等人來救,就是等人來收屍。”

預料中的回答,晚晴沒覺得失望,反而被他的淡然感動。

“你怎麽來的?你不是睡著了嗎?”

唐哲驟然睜開雙眼,被怒火激發出的神采還是很嚇人的。晚晴一邊在後悔嘴賤,一邊又忍不住想若不知道這個答案自己一定會死不瞑目。

唐哲一臉惱火地瞪著她“還敢說,見過有人睡覺不摘眼鏡的嗎?睡得正香被戳醒,有空你試

試。”

“……”晚晴吐血,“你又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讓人送我來的。”唐哲又閉上了眼睛,“我能知道你的行蹤,就肯定有人給我消息。在X省裏,你上哪都甩不掉我。”

晚晴驚喜道“就是說你來的時候有人跟著?”

唐哲忍不住撇她一眼“激動什麽,你還怕段景不肯挖你?”

晚晴在心裏嘀咕他當然會挖我,我當面把他甩了,他挖我出來是為了鞭屍。

兩人不約而同想起三人在墓室中碰面的事,唐哲語氣冷了下來“餘情未了?舊情覆燃?”

晚晴心想完了,秋後算賬。

她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怎麽還會怕他?!

事實證明,還是怕的。

“無論你信不信,我真的是來跟他攤牌的。”晚晴不自覺摟了摟他的腰,目光逐漸黯淡下去,“有些傷疤揭開了,就永遠長不好了。就算強行在一起,也會忍不住盯著那道疤看。與其膈應兩個人一輩子,何必不豁達一點。”

“你下決心了?”唐哲話語裏有濃濃的不信任。

晚晴有些上火“沒下決心我為什麽要離婚!”

唐哲終於心滿意足地笑了,他一笑,笑紋連接酒窩,充滿魅力又不稚氣。不知不覺,晚晴竟看呆了過去。

唐哲微微仰頭,手繞過她的後頸按下去。

“嗚…”

突如其來的吻,晚晴瞪大了眼睛,唐哲也沒有閉眼,這麽近的距離,他們仿佛看到了彼此的靈魂。

晚晴覺得好奇怪,為什麽平日冷冰冰的人笑起來可以像銀河一樣美?!

唐哲正病著,氣力不濟。意猶未盡地放開晚晴,呢喃道“肚子好餓,你要是能吃就好了。”

晚晴的臉‘蹭’紅成了五月的映山紅,連耳朵都沒能躲過一劫。

——他到底說了什麽?為什麽身體跟著起反應了!

唐哲把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笑著揉了揉她的耳垂,溫柔的命令道“我冷,抱緊點。”

晚晴羞的只想把他掀下去,只聽見他又道“看在你奮不顧身回來救我的份上,原諒你把我脫光的大不敬之罪。”

☆、33.一女三男

孤男寡女**,那只是最終幻想,唐哲還沒能調戲幾句就體力不支睡著了。

晚晴見他仍在發抖,無奈之下只能將人摟緊。借著手電的餘光,她用目光細細描摹著唐哲的眉眼。

這人五官並不比李言昭好,眉毛太濃、下巴太尖,給人感覺失之親和。好在還有飽滿的額頭和挺直的鼻梁,架上眼鏡一股濃重的精英範兒撲面而來。那雙眼睛就更是神來之筆,跟李言昭的‘溫柔一刀’不同,他的眼睛是極深的內雙,作為他哥哥的唐禹也是一模一樣,乍看都是安靜平和的。再仔細看去,唐哲的靜的更厲害,完全是凍住了。

晚晴真想扒開他眼皮看看,是不是裏頭真藏著冰。

所以晚晴還是最喜歡他的嘴唇,不說話的時候飽滿又紅潤,乖巧可愛。

是啞巴就好了,晚晴感嘆完,手欠在他下唇捏了一把。唐哲睡夢中歪頭躲避,鼻尖撞上了她的左胸。

晚晴“……”

墓室中沒有日夜,晚晴一覺睡醒發現手電已經沒電了。周圍仍舊是一片死寂,幸好氧氣還是很充足。

唐哲的熱度退了不少,一夜挨著晚晴,給她當火爐用。

完全的黑暗掩藏了尷尬,晚晴動了動酸麻的胳膊,不小心碰到枕在自己肚子上的人。

唐哲不滿地‘嘖’了一聲,想翻身發現動不了,於是也醒了過來。

他的第一句話是“我只請了兩天的假。”

第二句話“無故曠工扣完當月獎金。”

第三句話“我沒帶漱口水。”

晚晴“……”

全當他是在夢游了,晚晴把大衣給他蓋好,想起來活動一下筋骨。

唐哲拉住她“你在別人棺材旁睡了一夜,不怕?”

晚晴無聲地笑了笑“不怕,我膽子大。”

唐哲坐起來,把衣服分她一半“果然,傻子都膽大。”

晚晴被他噎得要死,突然她‘嘿嘿’地笑了兩聲“實話告訴你吧,這口棺材其實是為我準備的。”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看不見彼此的表情,晚晴想象著唐哲那張受驚嚇的臉。

只聽唐哲用平靜的語氣說“你在跟醫生說鬼故事?”

他嗤笑了一聲,接著說“我在美國學醫的時候,學院每兩個月都會丟一副人身上的器官。後來查到我同寢室的師兄,他…”

晚晴豎起耳朵在聽“他怎麽了?”

“他在食堂打工,因為受人欺負就產生了報覆社會的心裏。於是他就把屍體器官剁碎了拌到菜裏給我們吃。”

“……”晚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也吃了嗎?”

“我從不去食堂吃飯。”唐哲答得理所當然,“不過在他被捕的前一天,給我打包了一份炒鵝肝,我都吃了。”

晚晴肚子配合地叫了一聲,然後她問了個唐哲怎麽也想不到的問題。

“好吃嗎?”

唐哲頓了一下,淡定地回答“好吃,味道還不錯。”

至此,話題詭異地變了。唐哲從留學時的飲食講起,講到每年必拿的獎學金,和一次畢業旅行差點被洪水沖走。又說了他大哥,以及他大哥過世後那位不了了之的未婚妻。

“你還有未婚妻?”晚晴驚訝道。

唐哲奇怪地問“為什麽不能有?我們這種家庭結婚早很正常。”

“那你畢業後怎麽沒和她在一起?”晚晴真的好奇這個女英雄是誰。

唐哲“那時我正準備讀碩士,他媽讓我回來結婚,然後我就推了。”

晚晴明了地點頭“你讓人家白等你那麽多年,被甩了也是活該。”

唐哲“……”

“可以告訴我她是誰嗎?我對你的第一任女友充滿了興趣。”

晚晴眨巴著眼睛‘看著’唐哲,哪怕一片漆黑,她也感受得到唐哲同樣看著自己的目光。

唐哲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再說我也沒跟她談過。我們兩家是世交,就上小學的時候照顧過她一段時間。”

其實晚晴只是想知道,哪位女神曾經那麽無私奉獻。

就在此時,古墓的外頭已經鬧開了花。

四臺挖掘機在同時工作著,深山老林硬是給他們開了條路出來。

林管家泡了杯參茶拿給李言昭“先生,休息一下吧,估計還要三四個小時才挖得到墓。”

李言昭一言不發,站在巨石上眺望前方。林管家嘆了口氣,誰能料到前兩天還不可一世的段少,短短一夜就剩了個蒼涼的背影。

所有人都不報什麽希望了,近十個小時過去,挖出來了也是兩具屍體。現在該想的是,怎樣跟馬上就要到了的唐二少交代。

徐然的意思是交代個屁,誰跟來誰自己負責,敢吵讓他自己挖屍體去。

這句話不知哪刺激到了李言昭,他惡狠狠地說“挖,必須給我把他挖出來。死了就剁碎扔河裏,沒死就給我弄死再剁碎扔河裏。”

林管家和徐然皆是一楞,他們相信這時候說話的李言昭絕對是要動真格的。

林管家汗都要流出來了,這時他突然希望唐禹能快點到。

又過了三個小時,前方說挖到墓穴的石頭了。不能再用機器挖,必須靠人力挖掘。

李言昭二話沒說,提著鏟子親自上陣。三四十號人,分工協力,奈何找不到主穴口,進程仍舊不快。

唐禹趕來時又到了傍晚,看到一地的泥水沙石,他的心沈了又沈。

看到李言昭,憋了一肚子的火熄了。在人堆裏拿著個鏟子比誰都賣力的挖著淤泥,還能看見他大拇指裂開的指甲,血流出細細一條線,他渾然不覺地挖著。

聽林管家說,他已經挖了快五個小時,連口水都沒喝過。

唐禹看得出來,他的嘴唇都開始發紫了,感覺隨時會心肌梗塞死過去。

看得他心裏七上八下,因為李言昭的執著,讓唐禹也燃起希望,甩下外套,他也提鏟子挖去了。

一旁看熱鬧的徐然對林管家說“這下好,鉆石王老五一下瘋了倆,老子從第三名直接奪冠了。”

林管家終忍不住瞪他一眼,心說找個沒人註意的時候把他給悄悄埋了替天行道。

跟外頭的熱火朝天不同,墓室裏死一般的沈寂中又透著點不同尋常的溫暖。

兩人已經換了姿勢,唐哲穿上了他的濕襯衫,正抱著晚晴取暖。

“要是能出去你就答應我的提議吧。”

晚晴根本不想理他,這一天他問了好幾遍,煩不煩。

“你都願意跟我同生共死了,還矯情什麽?”

見晚晴不理自己,他還把手伸到她後腰捏了一把,餓的頭暈眼花的晚晴差點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

“唐醫生!”晚晴顧不上保存體力了,她怒喝道“我才剛剛脫離苦海,你讓我消停一陣好不好?”

作為舊時女子,懂事時要聽爹爹的話,出嫁了要聽夫家的話。她這輩子就沒離開過男人,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她萬分想要試一試。

唐哲完全不能理解地說“談戀愛而已,我還沒說要娶你,別太自作多情!”

“再說我很忙的,一個星期也難得和你見兩次面。”他頓了一下又說“不過你如果有要求的話,我可以為了你減少工作量。”

晚晴無語地問“怎麽減少?”

“只坐診啊,工資獎金少一半。”唐哲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猶豫。

晚晴心說你那車,你那卡丁車的年費,還有你那燒錢的音響…別談工資了,讓人家真正的勞動人民怎麽想?

晚晴實話實說“唐醫生,我們之間有著巨大的鴻溝,我們不適合。”

她說的是跨越千年的代溝,而唐哲理解的是“我不嫌棄你的身份,反正沒腦子和愛花錢是女人的共同特點,不分階級。經過我的觀察,你的這些毛病我勉強可以接受。再說你能被我哥看上,我相信他的眼光。”

第一次見撬人墻角還那麽不要臉的,晚晴強忍著吐血的心試著跟他講道理。

“你哥是不是很喜歡古董?”

唐哲說是。

晚晴“那就對了,因為我就是古董。你哥的眼光挑藝術品沒問題,但看人就有問題了。”

唐哲若有所思,並認同道“你好像說的沒錯,有時候我也覺得他出問題了。”

晚晴在黑暗中點點頭。

“不過這次我相信他,主要是我也覺得你很不錯。”他說的很鄭重,“腦子雖然有毛病,但蠢的挺深入人心。”

“……”晚晴這口血終於忍不住噴了出來。

“唐醫生…我們還是節約點氧氣,誰也別說話了。”

晚晴閉上眼,時光好像回到了從前。與一千五百年後截然不同的藍天,草木蔥蔥,往樹林裏扔塊石頭都能驚出兩頭鹿來。

她沿著條不明顯的小路往前走,不一會兒她看到了一個簡單而舒適的院子,裏頭佇立著一間兩層小樓。名貴的熏香縹緲,絲竹之聲就從小樓裏傳出。

晚晴走進去,自然而然地喚出了此間主人的名字。

“子辰,是你嗎?”

身著月白長衫的男子回頭,溫潤的眼裏笑意盈盈。

“囝囝怎的來了?”

晚晴微笑著說“不是你帶我來的嗎。”

男子垂下了眼眸,淡淡地嘆了口氣“我們有多久沒見了?”

“子辰…”晚晴傷感地回答,“自我進宮,已滿十年。”

“不。”男子說“是一千五百六十一年。”

晚晴怔怔地看著他。

“不枉我等這麽久,上天果然待我不薄。”他彎彎嘴角,眸光微閃。晚晴毫不懷疑,她在那雙眸子裏看到了浩瀚星辰、宇宙洪荒。

“我來見你了。”晚晴慢慢向他走去。

男子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連忙制止道“別過來,就站在那裏。”

他有些落寞地說“我就想看看你,看看你就好。”

“子辰…”晚晴眼中蓄滿了淚。

“我心願已了,子辰與你…就此別過…”

男子微微一笑,帶著滿身的寂寥原地消失了。晚晴不斷的流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男子含笑的聲音飄過她耳邊“囝囝,該醒了…”

晚晴被刺目的光線照著眼睛,她感到很不舒服。身體感官也回來了,熟悉的頭疼不知什麽時候再度造訪,她迫切的想睜開眼睛找藥。

“晴兒!”

“茜茜!”

晚晴‘唔’了一聲,她知道自己得救了,但心裏好像並沒有多高興。

她費力的睜開眼,看見一左一右站著的兩個男人。

“唐醫生呢?他還好嗎?”

兩個男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唐禹很有君子之風地回答“小哲沒事,也才剛醒來。”

晚晴被攙扶著坐起來,她努力擠出了個微笑“那就好。”

唐禹握住她的手“差一點,我們挖通墓穴時你們都缺氧昏迷,要是再遲一點……”

晚晴沒有看他,而是看著李言昭,她說“到此為止了,我們從此兩不相欠。”

李言昭眼裏爬滿了紅血絲,他難過地看著晚晴,抖著唇,說不出一個字。

唐禹握緊她的手“明天我帶你轉院。”

晚晴把手抽出來,淡淡地說“不用了,你帶唐醫生走就好。”

“你們都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關上了病房門,李言昭一言不發地坐在了走廊的長椅上,林管家趕忙招呼護士來給他上葡萄糖。

唐禹瞟了他一眼,推開了隔壁的房門。

唐哲剛吊完水,聽見門口的響動瞇著眼看過去。

“哥?”

唐禹走過去,站在病床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實交代,你為什麽要攪進來?”

☆、34.因愛成狂

“哥,她已經拒絕你了。”

此時的唐哲沒戴眼鏡,病殃殃、精神欠缺的模樣少了往日的犀利,兩兄弟看起來竟有七分相似。

唐禹蹙眉“你是什麽意思?”

唐哲十分坦然地說“我也喜歡她。”

唐禹沈默地看著他,半晌,他道“認真的?”

“那當然。”唐哲迎向他的目光。

唐禹審視道“怎麽樣?有結果了嗎?”

唐哲面色有些古怪,垂下了眼睫不說話。

“原來如此。”唐禹露出一抹譏諷的笑,“你也還在排隊。”

“……”唐哲幹脆開始閉目養神,他才不會把墓裏舍身相救的事說出來。

對弟弟迷一般的胸有成竹,唐禹一股無名火湧了上來,他冷冷地說“你和大哥真是好樣的。”

唐哲無奈地睜開了眼睛“哥,你愛收藏東西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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