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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一走就是三天。”

總算說出來了,壓在晚晴胸口好幾天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房間裏靜得好似與世隔絕的另一維空間,不見天地。李言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他問“你怎麽能跟我比?”

晚晴沈默。

“從來只有我管著你們,你什麽時候也生出癡心妄想來管我?”李言昭倏然咆哮起來,那張原本白皙的臉紅的發黑,不知是氣的,還是海上的紫外線太無情。

晚晴反射性地肩膀一抖,她害怕了,骨子裏帶來的封建主義還是改不了,她潛意識裏仍舊害怕這位隨時可以把人抄家滅族的帝王。

“我和唐禹在酒店是談合作的事,因為聯系不上你,我就擅自做主答應他了。”

李言昭冷冷道“合什麽作?”

晚晴把合約書遞給他“我找過你,可你已經在船上了。”

李言昭一目十行地掃過去,沒看兩頁就把它給撕了。

“你——”

把碎紙扔在晚晴面前,李言昭怒道“我短你的錢用了嗎?沒錢買衣服還是沒錢買車?要簽這種合約把自己賣給他?”

“不是賣,是我想做,他幫我!”晚晴也生氣了。

“不行,沒門,我馬上就找律師打官司,多少違約金我雙倍給他。”李言昭指著她,“你就給我待在家裏,一步也別想再踏出去。”

“李言昭!”晚晴淚眼婆娑,幾乎在聲嘶力竭地呼喊,“你敢,你敢去我就死給你看!”

晚晴推開李言昭,沖了出去。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她赤著腳,就這麽一口氣跑出了門外。這片別墅區很大,晚晴跑到氣喘籲籲才停下來。

周圍古木森森,遮天蔽日,看起來有些陰森。晚晴找到一根路燈桿旁坐下休息,晚風微涼,她穿的單薄。只能曲起腿抱著膝蓋才能攝取到一些溫暖,晚晴默默流著眼淚,低聲哽咽道“李言昭,你這個混蛋。”

這麽巧,面前有一輛越野車駛過,晚晴有些不安的想完了,被人看到李言昭又要覺得丟臉了…管他呢,要丟今天就一起丟個夠好了。

剛這麽想著,本該開出去的越野車又倒了回來。晚晴心裏翻個白眼,這人看熱鬧還夠敬業的。

她不覺得在這富人區裏會有什麽熟人,那人停下車來肯定不是為了打招呼。

車窗搖下,晚晴看到了一張她此時最不想看到的人臉。

唐哲“晚上好,跟我哥傳緋聞的女主角。”

晚晴“……”

借著街燈唐哲看清了那張流著淚的臉“喲,哭啦?”

晚晴最恨別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她用盡一生都在維持著端莊的、體面的、大度的皇後形象,某種程度上說她跟李言昭一樣的愛面子。

她幹脆把頭埋在膝蓋上,裝鴕鳥。

“我說,該哭的是我哥才對吧?”唐哲‘嘖’了一聲,“這則新聞出來後我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多虧我哥他躲在國外。”

晚晴還是沒理他,任他自說自話。

唐哲看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瘦削的身體縮成一團。段家不給飯吃嗎?怎麽比住院那會兒更瘦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家夥又打你了?”

說著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晚晴身上“走,我送你去醫院。”

這回晚晴完全是懵的,她什麽也沒來得及說就被拽上了車。汽車發動,走出小區晚晴才回過神。

“唐…唐醫生,我想你誤會了。”晚晴顧不上男女授受不親,拉住他的手臂,“停車,我沒受傷,不去醫院。”

唐哲斜她一眼。

晚晴急壞了“阿景他不打人,更不會家暴啊,我們就是吵架了而已!!!”

唐哲一腳剎車停在路邊,轉頭不發一詞地看她,眼中還有‘你騙我’的無聲譴責。

晚晴冤枉的簡直沒地兒說理去。

“多謝你把我帶出來,麻煩你幹脆好人做到底,隨便找個T.M.D旗下的酒店把我放下吧。”

唐哲把她帶到酒店門口時問道“你對我哥真的沒企圖?”

晚晴滿肚子的傷心都被他攪和沒了,腦中把自己能想到的酷刑在他身上都過了一遍。

這種問題當然不能回答,晚晴直接無視。

下了車,她想起身上還披著唐哲的外套。

“唐醫生,你的外套…”

“不要了。”唐哲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14.朕不會錯

晚晴抱著唐哲的外套苦笑著搖了搖頭,穿著不倫不類的家居服,如走紅地毯一般的進了酒店。

身無分文,甚至連部手機都沒帶的她直接刷臉就開了一間套房。她把房間的光源全部開啟,驅散了陰霾,卻不能除去她滿身的疲憊,不知不覺她睡了過去。

一覺到天亮,晚晴擁著被子坐起來。昨晚的爭吵歷歷在目,她感嘆自己真是心寬,居然半點傷心難過的時間都沒有留下,睡著也就算了,連夢都沒有做。

既然醒了,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李言昭怎樣她就不說了,如今自己孤零零跑出來,接下來該如何收場?

平常夫妻倆鬧矛盾很平常,可帝後不和…傳出去朝野都要震蕩半天的。雖說今時不同往日,但晚晴真沒有夫妻吵架的經驗。

這種感覺十分不好,心裏空空的,總是落不到底。

回去低頭認錯嗎?

千年前的晚晴為了家族,或許可以。現在……

想的頭疼,她幹脆又倒回床上。即便肚子餓也不想起床,仿佛只要不離開床就能將現實逃避過去,真能如此,晚晴願意一直睡到天荒地老。

閉上眼,腦子裏一團亂,睜開眼又睡不著。後遺癥一股腦地全都跑出來,如同約好了讓她一次補償昨晚的偷得浮生。

房間裏透進的陽光不斷變換角度,晚晴已經進入了一種似睡非醒的狀態,時間流逝都與之無關。

時光仿佛被拉長了幾個世紀,明明聽見了房門被打開的聲音,晚晴仍舊把它當成了幻聽。

“你竟然還在睡,”李言昭醞釀了一晚的狠話在見到晚晴後都化成了氣急敗壞的擔憂,“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不吃飯也不出門,前臺擔心你在房裏自殺才給我打電話。”

晚晴嚇傻了,這才徹底醒來。

“幾點了?”她問。

“下午四點!”李言昭走過去直接把人從被子裏撈出來,打橫抱在懷裏就向外走。

“你真要把我嚇死就甘心了。”

一路無話,晚晴又回到了昨夜爭吵的地方。李言昭把人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尾。

“去洗漱。”他命令道。

晚晴一動不動,抱著膝蓋盯著自己的腳丫子。

不是她不想去,而是兩人還處在戰爭期間,太聽話了有點丟人。她知道自己是恃寵而驕了,十年夫妻裏李言昭與自己一直是相敬如賓,床笫間甜言蜜語也是不斷。第一次挨罵,她不想像從前自己冷眼嘲笑過的那些嬪妃一樣,卑微的去祈求一點微末的寵幸。

李言昭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你肚子不餓嗎?”

晚晴沈默。

“你如今不僅學會跟我頂嘴,還會離家出走了。”李言昭言語間不再盛氣淩人,甚至有點不易察覺的委屈,“知道昨晚我找你多心急嗎?物業保安說沒看到你,你跑出門就不見了。我差點以為你被人綁架,警局已經備案,再遲一點就要去聯系黑道找你了。”

李言昭脫了鞋上床,躺在晚晴身側,強行把她拉下來摟在懷裏。

“你一個人能去哪?無親無故,沒帶錢也沒帶卡,我好擔心。”他像大狗一樣在晚晴身上蹭來蹭去,幹脆開始撒嬌,“我一夜都沒睡,你倒好,賴床到現在還不起。”

他說到了晚晴的心虛處,不合時宜的好睡眠實在太不應該了。她悶聲抵賴道“哪裏是在賴床,說不定臣妾正在想自殺的事。”

李言昭把臉貼在她後背,笑了出來“說你什麽我都可能會信,唯獨自盡這種事說什麽也不會發生在你身上。”

晚晴的心抽了一下,又酸又疼,她問“何以見得?”

“你太要強,自盡那麽懦弱的事怎麽做得出來!”李言昭從她身後一路吻上來,在她脖頸間盤桓,“你看我多了解你。”

“嗯。”晚晴摸了摸他後頸毛茸茸的短發。

李言昭就坡下驢“那你就別跟我鬧了,我也讓著你,就當那天的事沒發生過。”

是我在鬧嗎?晚晴暗自哀嘆。

“你不能幹涉我與唐禹簽署的協議。”

李言昭表情有細微的變化“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我喜歡。”

簡潔明了的答案,堵得李言昭啞口無言。被心虛占了上風,李言昭只有吃了這個啞巴虧。

這場雷聲大雨點小的風波就這麽平安度過,他們很默契地沒再提起各自生氣的緣由。

晚晴看到手機上有幾個未接來電,除了一個是李言昭的,其餘全是唐禹和他的助理。還有一條唐禹發來的短信,大意就是致歉,說他會解決這個新聞,再關心她有沒有事什麽的。

李言昭在場,她肯定不能當他面給別的男人打電話,於是回了條‘我沒事’的短信就此了結。

果然信息剛發出去,李言昭就從身後神出鬼沒地冒出頭來。

“手機有什麽好看的?還不快點下樓吃飯。”

好在晚晴關的快,信息的畫面只是一閃而過,她猜想李言昭應該是看不清的。不是心裏有鬼,而是在杜絕一切惹皇帝陛下生氣的可能。

用餐的時候李言昭好似隨意的跟晚晴說起了船王的女兒。

“我們在歐洲談的幾筆大宗進出口業務,如果能得到周厚霖那條航線的支持,能回報的利潤就相當可觀了,正好可以彌補張長盛遺留下來的損失。”

晚晴咀嚼著口裏的飯菜,做成認真聽講的樣子。

李言昭笑著戳了戳她的腮幫子“你也許還不知道,段景是他獨生女兒周天心的初戀情人。”

晚晴漠然地說“陛下又準備出賣色相了?”

“哈哈哈哈哈哈…”李言昭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調皮,不準這樣說你的男人。”

李言昭給她夾了一筷子炒牛柳“政治聯姻向來是最牢靠、成本最低的關系,何樂而不為。”

晚晴想起當年爹對自己說的話“女兒啊,陛下要啟用咱們家了。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陰謀暗箭也會接踵而來。你在那後位上一定不能出半點差錯,不然就是將咋們家架在火上烤啊!別以為同床夫妻就能白頭偕老,那位,不過是把人當成工具。如今覺得我們家對他最有利,往後若有更好的,結局難講啊……”

千般美味入了腹都將成為穿腸毒藥,留得條命就是造化了,還妄圖奢求什麽?

“船王的千金可不是一般人,陛下打算如何安置她?”

李言昭收起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的目光帶上了幾分審視“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這一陣恐怕要委屈你,她…恐怕會高調一些。”

滿桌子的菜,晚晴突然無從下筷,不自覺的她就頓在了那裏。

“怎麽不吃了?”李言昭聲音微冷。

晚晴打了個寒顫,勉力擠出一個微笑“好像剛才吃急了,胃裏有些不舒服。”

惡心,想吐!

她當然知道李言昭的試探,他要的是一個大方的、在自己背後無條件支持的女人。若是自己敢有絲毫的抵觸,那也就意味著失去了站在他背後的資格。

這般正兒八經的對自己下通牒,李言昭是第二次做了。果然有一就有二,什麽愛不愛,人的感情不過如此。晚晴愈發慶幸與唐禹簽的協議,退路——是的,她需要一條退路。

“陛下想去做什麽就去做吧,”她聽見自己虛偽的聲音說“妾身知道陛下的心意,不會給陛下添亂的。”

李言昭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不要錢的溫柔比太平洋的海水還要廉價。

他寵溺地握住晚晴的手“最遲明年,我們要個孩子。”

要是放在當年,晚晴想必會激動的當場下跪謝主隆恩。帝後十年琴瑟合鳴,卻無子嗣,晚晴遭了多少非議。情比金堅的皇帝陛下力排眾議,為她擋下了眾臣要求廢後的折子。他情聖的形象深入人心,只有晚晴知道,她不能有孩子,就因為她的母親是前朝皇族後裔。知道實情的人不多,李言昭就是其中一個。

他就是這麽會算計的一個人,無論怎麽做,都要求別人對他感恩戴德。如今他又開恩了,許諾自己能擁有一個孩子。可是…她知道,時至今日,有沒有孩子對她已經不重要了。

一周後,唐禹回來了,晚晴就像盼來了救星。這回他們約在了唐禹公司舉辦的展會上,光明正大,讓記者隨便拍。

晚晴來得早了,獨自一人在欣賞唐禹搜羅來的展覽品。一副古畫吸引了她的註意,再看落款,淚水蓄滿了眼眶。

沒想到,遇上了曾經的故人。

“一蓑煙雨任平生,呵…假清高。”

“買來的學歷還敢說別人假清高?你看得懂嗎?”

晚晴閉了一會兒眼睛,把不合時宜的睹物思人都收回肚子裏去。她轉過頭淡淡地說“唐醫生,好歹我也是客。”

唐哲站在臺階下擡頭看她,似乎被逗樂了,眉目舒展,略帶笑意。

“你是我哥的客人,又不是我請你來的。”

晚晴看了眼手表“你們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這個時間不該在上班嗎?”

☆、15.白衣天使

唐哲笑的更愉悅了“我把院長炒了行不行?”

晚晴怔住“你辭職了?”

她馬上又接口道“也是,你那脾氣想必是做不久醫生這種受氣職業的。”

“你還真了解我。”唐哲走上去與她並肩而立,“我哥動用股權把他給撤了,所以我今天才有假放。”

“……”晚晴無語,“唐禹真是絕世好哥哥。”

“所以我要保護好我的好哥哥,有你的地方我都要好好戒備著。”

我對你哥真的沒想法,有治被害妄想癥的藥嗎?給自己開兩斤,吃飽了再出來。

晚晴根本不屑解釋,讓視線又回到了畫上。

“都說它是一副風景畫,可我哥偏說這是人物畫。”唐哲說。

晚晴一楞,她看到了右下角那篇幅不大,卻格外引人註目的紅衣女子身上。

畫作是以一個宏觀的視角展現偌大的花園旖麗的景色,花鳥魚蟲、人物假山應有盡有,如同大觀園。紅衣女子不算多出眾,但就是能讓人一眼就註意到她。

“我哥說千居山人只是為畫那個女人,其它的都是掩人耳目。”唐哲露出嘲諷的表情“可惜他的身份無從考據,不然讓我哥知道他暗戀一個有夫之婦就樂子大了!”

晚晴“……”

他好像知道的太多了,要不要滅口!

唐哲又說“這女人有什麽好看的?圓臉平胸腿又短。”

之前的就算了,關於相貌這種原則性問題她認為很有必要為自己辯解一下。

“那個時代的審美跟當代有很大的不一樣,女人如水,講究的是線條流暢,溫和的、自然的。山巒起伏,波濤洶湧這種不協調的身材比例,是被西方人強加而來的。”晚晴語氣裏帶著鄙夷,“圓臉、杏目、膚白、身姿窈窕,純天然的,沒有整容化妝PS。”

唐哲莫名地打量她兩眼“你們差別那麽大,又沒說你,激動什麽!醜就是醜,豬也說自己長得美,你同意嗎!”

晚晴“……”

這人就該拔了舌頭,然後拖到菜市口淩遲處死!

為什麽要人人平等,有些種群就該被掐滅在搖籃裏!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本宮定把姓唐的全部毒成啞巴!

這時又走上來兩位年輕的美女,她們主動向唐哲打招呼“唐三少,從來約你吃飯你都說沒空,現在竟然有空跟個有夫之婦看畫?!”

原來不是來打招呼,是來找茬的!

“那你該知道自己是什麽德性了吧!”唐哲又恢覆了冷臉,“我寧願陪著有夫之婦也不想對著你。”

“唐哲!你怎麽跟我姐說話的!”另一位美女氣憤道。

唐哲斜她一眼,目中含刃“誰先湊上來自取其辱的!年紀輕輕腦子就出問題了?”

小美女氣鼓鼓的,一呼一吸之間胸都要鼓出來了。無端躺槍的晚晴不想摻和進去,打算先走為敬。

“唉,別走啊你,怎麽段少不要你了,你這賤人就來圍著他們兩兄弟轉。”那女人嘴上說還不過癮,說著就要去拽晚晴。

晚晴當然不會傻站著給她碰,連忙一錯身——‘劈裏啪啦’…晚晴郁悶的想,還不如給她撓一爪子呢!

“葉青青!”唐哲這回真怒了,和平時的冷臉不一樣,他生起氣來就像一只隨時會張開血盆大口的惡獸。把兩個小姑娘給嚇壞了,其中一個扯著晚晴的破衣裳連手都不記得收。

唐哲又一次把外套脫下來往晚晴身上一裹,捉著她的手臂往樓下帶。走了兩步,他驀地回頭“你哥想借我們家的禮服走紅毯是不是?回家告訴他,今後唐家不做你們姓葉的生意。”

“等等。”晚晴說。

她掙開唐哲的手,走回去。‘啪’,一巴掌甩在剛才撕壞她衣服的女孩臉上。明明都穿著高跟鞋,身高差不到哪去,可走近了的晚晴就是給人一種迫於氣勢必須擡頭仰視的壓力。

“這一巴掌是利息,賬我們隨後再慢慢算。”晚晴相當傲慢,“上一個敢叫我‘賤人’的,現在連屍體都找不到了。”

兩個女孩的臉色如同調色盤,唐哲黑著臉把人拉走,怒氣沖沖的樣子好像要拿晚晴去滅口。

他把人扔在一間休息室裏,說了句‘等著,別亂跑’就關門離開了。

大約過了一刻鐘,門被打開一條縫,一件白色的禮服飛進來砸在晚晴身上。

晚晴看著那條價值不菲的禮服大搖其頭——這德行怎麽還有瞎了眼的女人看上他?

又過了近十五分鐘,晚晴打開了休息室的門。唐哲正一副‘你怎麽這麽慢老子為了你等得雷峰塔都倒了’的臭臉。

他呼吸有一瞬間的凝滯,不自在地眨眨眼“本季度還沒上市的頂尖主打款,便宜你了。”

晚晴並沒有覺得榮幸,她正在頭疼這件衣服露肩膀就算了,胸開得也有點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要求“能不能再給我拿件披肩或者紗巾來?”

唐哲皺著兩條好看的眉毛,先往不該看的地方撇了一眼,然後道“藝術可不是這麽讓你糟蹋的,幾十萬的衣服穿成跟逛菜場一樣,球鞋裏穿絲襪,別壞了我家的招牌。”

晚晴一臉悶悶不樂。

唐哲難得良心發現地想安慰人“你全身上下能看的就是胸,再矯情我就拿頭套給你戴上。”

晚晴“……”

這麽一折騰,等他們下去時會場已經滿是賓客。

唐禹一見到晚晴,顧不得身旁的貴客,從人群中走出來到她面前。

“實在對不起,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改日我必會登門賠罪。。”

他神色真摯誠懇,溫和的語氣使人不忍去苛責。晚晴對這類人也是難以招架,她微笑道“沒那麽誇張,不過是換件衣服的事罷了。”

唐禹眼底也泛起淡淡笑意“那就不登門這麽正式了,改成我請吃飯。”

晚晴調皮地挑挑眉“要請也是唐醫生請,我們倆都是遭了他的災。”

唐哲‘哼’了一聲,站在他倆旁邊就像擺了塊‘生人勿近,內有惡犬’的牌子。

晚晴覺得好笑,抿了抿唇沒讓笑聲露出來。

唐禹此時才註意到晚晴換了衣服,眼中是不加掩飾的驚艷,他感嘆道“天!這條裙子完全就是為你設計的。”

他退開一步,讓視野更開闊“在剛才它還是一條放在陳列櫃裏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後它就成了一件藝術品。”

晚晴被他讚美得都不好意思了,雙頰染上一層淺紅。

唐哲也別扭出一身雞皮疙瘩“我說哥…你真是夠了!”

唐禹正色道“我說的都是實話。我目下還有些事,小哲,你今晚負責做美女的護花使者,將功補過。”

他轉向晚晴,彬彬有禮地說“抱歉,我先失陪一下,遲一些在過來。你先到處看看,今天的展覽難得,好多東西都是私人珍藏,花錢都看不到的。”

“你去忙吧,不用太客氣。”晚晴善解人意地放他離去,今天他是主人,怎麽可能全程陪著某一個人。

待唐禹走後,唐哲涼颼颼地說“我哥對女人都這副殷勤妥帖的模樣,完全是習慣使然,千萬別自作多情以為他對你有意思。”

“……”晚晴已經對他免疫了,轉個身自己參觀唐禹強調的私人珍藏去。

走了一圈,晚晴真為現代人感到悲哀,一只小戶人家用過的茶壺,一個皇宮裏擺大門口都沒人看上一眼的花盆,被當成寶貝供在機關重重的保險櫃裏。更誇張的是還有一雙考據出是哪個皇帝用過的象牙箸,晚晴一眼就認出那規格只是內侍用來試菜的。

唐哲走在她身後“你看得懂嗎?”

“那不是綠雪含芳簪,”晚晴輕指了一下簪上的那顆瑪瑙,“裏頭有一點陰影。”

唐哲湊近,窮盡目力才瞧見那點陰影的所在,嗤笑道“就那還沒蚊子腿粗的點,你憑什麽說不是。”

晚晴慈悲地看著唐哲“唉,也就你們才把它們當成寶貝。瑕疵就是瑕疵,皇宮裏是容不下不完美的。”

“……”唐哲怔住,滿肚子駁斥的例子也說不出來了,好像她說的話就是金科玉律,不想聽也不成。

就在這時,一聲驚叫打破了兩人間詭異的氣氛。

“啊!你…救命——”

就在晚晴身後不遠,一個老者突然倒地。唐哲箭一般地沖了上去,麻利地扯開那人的上衣,檢查了口腔後就開始進行胸外按壓。

晚晴看著他神情嚴肅地觀察老者的臉色,手下的動作不停,一會兒又捏住他的口鼻做人工呼吸,每一步動作都十分沈穩有力。惹人厭嘴巴毒的唐哲被醫者仁心的唐醫生取代,他隔絕在自己的世界裏,完全不受兩旁的驚呼詢問打擾。

“幫我把他翻過來。”唐哲驀地對晚晴下命令。

晚晴想也不想,穿著一身昂貴的禮服就蹲了下去,幫著他把老者側翻過來。

唐哲伸手進他嘴裏,似在摳什麽東西。不一會兒,他手裏捏著顆假牙出來,手上滿是粘液。他也不嫌臟,又重覆剛才的步驟,人工呼吸,胸外按壓。

老者好像有了蘇醒的跡象,醫護人員感到,唐哲十分專業地交待道“異物卡喉導致心梗,異物排除,昏迷超過三分鐘。”

一直到老者被擡走,唐哲去了洗手間,晚晴都沒有回過神來。

剛才那位與動不動就開腦殘片的唐醫生是同一個人嗎?

☆、16.同床異夢

唐哲去洗手回來,見有個圈中出了名的色鬼正圍著晚晴打轉。

“我家有剛空運過來的魚子和鵝肝,做晚餐剛好,不知可否賞臉——”

“到我家來做客還怕沒有晚飯吃嗎!”唐哲冷冷地打斷他,“周先生在撬墻角?”

周偉業立馬收了心思,這唐家三少脾氣怪得很,輕易不敢得罪。

隨便找了個蹩腳的理由,忙不疊跑了。

晚晴剛想道謝,就聽唐哲說“你還真能招蜂引蝶。”

晚晴的臉一黑到底,在她看來‘招蜂引蝶’等同於‘水性楊花’,這是對一個女人最惡毒的指控。她怒道“我只是站在這裏不動,他自己跑來的,這也怪我?你是不是還要怪我媽把我生出來!”

唐哲莫名其妙“我說了什麽點了你的火藥桶?”

“……”對這種得罪人還不自知的家夥,晚晴只能舉手投降。

“你不知道那家夥嗎?”唐哲兀自說道“那家夥以睡女人為樂,喜好處女,他房子裏各個角落都裝了攝像頭,就為了拿給別人炫耀……被他坑過的還有個女星,就是前陣子封的什麽五十億影後…”

晚晴對他剛構築起來的一點好感瞬間崩塌殆盡,這人還是扛起□□短炮加入波瀾壯闊的八卦大軍比較合適。

接下來晚晴參觀了唐禹公司旗下最新最的設計,她發現了唐禹對中華古風的偏愛。但他沒有濫用,只是在最頂級的品牌有少量的元素參與。看得出他對此是相當有感情的,抱著寧缺毋濫的態度,被他展示出來的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晚晴挺感動,在這金錢至上的世道裏,居然有人還執著於理想。

唐禹一直忙到展覽接近尾聲才來,他不停的道歉,只見一旁唐哲黑眼珠都快翻沒了。

“不如就今晚讓小哲請你吃飯賠罪吧。”唐禹笑容溫文爾雅,坑弟弟也毫不含糊。

晚晴略想了一下就同意了,反正李言昭這幾天都在陪那船王的女兒,家都不見回。今晚她也不回去吃飯,想著就有種報覆的快感。

地點定在本市以價格高著名的旋轉餐廳,食材都是當天空運而來,好不好吃另說,新鮮和貴是肯定的。

“人家要吃魚子醬和鵝肝,不如我們一起上周偉業家裏打秋風去?”唐哲把菜單本遞還給服務生,一臉調侃地說。

唐禹耐心地詢問晚晴想喝什麽酒,分神瞪了他一眼。

晚晴“我都無所謂,傳統的中餐才是我的最愛,其它的只是調劑品而已。”

唐哲“中餐有什麽好吃的,豬馬牛羊吃起來都一個味道。”

“諸侯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豕,庶人無故不食珍,庶羞不逾牲。”晚晴也不看他,輕柔地說“那是你大魚大肉習慣了,回到從前你只能吃草。”

唐禹笑道“李小姐不覺得中餐過於繁覆,烹飪一餐費時費力?”

晚晴沈吟片刻回答“貴在覆雜,難得在奢靡。”

她看著面前擺放整齊的刀叉,繼續道“出生三個月的小羊羔,取其胸前那幾兩最嫩的肉。酒必須是窖藏二十年以上。最厲害的廚子花半天功夫只為雕一個福祿壽喜的冬瓜盅。就連上一份閑談時嗑的瓜子,也必須是粒粒飽滿,大小一致,甚至瓜子殼上的紋路也必須是一模一樣的。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繁覆一點沒什麽不好。”

“沒有歌舞吟詩的宴席只能叫為了填飽肚子的一頓飯而已,精細是一種文化,外國人不懂。”

一番話讓在座兩位男士啞口無言,晚晴端坐桌前,仿佛是一位衣著華麗的女主人,正在款待貴客。他們不自覺被帶入了情境,輕裘緩帶,暗香徐徐,絲竹入耳。纖纖素手烹著茶,含羞帶怯的聲音甜美“公子,奴家再為您續一碗茶吧。”

唐哲先回過神來,輕咳一聲,避開尷尬轉移話題“對了,看不出你這麽兇悍,那葉青青被你打了一巴掌都不敢還手。”

晚晴嘴角微微翹起,不疾不徐地說“那是在怕我嗎?是你先把她們嚇破膽的。”

唐哲又想起一件事“上回罵你那兩個字的人,真的被滅口了?誰幹的?段景?”

晚晴搖搖頭,笑而不語。

那人都死了一千多年了,找得見屍體才奇怪。不過她的確是被自己下令投井的,殺個棄婦而已,何需別人幫忙。

用餐過半,唐禹起身去洗手間。晚晴抿一口紅酒,把唐哲的挖苦當成下酒菜。他們坐的是靠窗的位置,她無意中撇過玻璃鏡面,赫然發現李言昭站在過道處面無表情的盯著自己這邊看。

晚晴心臟狂跳,但她只用瞬間便恢覆氣定神閑——我怕什麽,他已答應不阻礙我與他人的正常往來。

她回過身,對李言昭的方向遙遙舉杯示意。唐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露出了然的笑容。

李言昭正被一位高挑的美女攙著胳膊,狀似親密戀人。不一會兒,他們就跟著侍者走去了餐廳的另一頭。

“你老公帶小三來吃飯了,你不上去潑他們一身酒?”唐哲完全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

晚晴平靜的說“你不知道那女孩是誰?”

唐哲完全不感興趣,懶洋洋道“是誰?”

“船王的獨女。”

唐哲蹙眉,不高興道“她又是下一個張馨?”

晚晴怔了怔,表情變得有些迷茫“不知道,也許不會,她跟張馨不一樣。”

說罷晚晴把手裏的紅酒一飲而盡,她意猶未盡地嘆道“還是喝不慣這種酸酸的酒,嘗過鮮之後才會懷念最初的辛辣。”

唐哲自動自覺地幫她續上半杯,難得溫柔了點,他問“你們這又是何必?”

晚晴輕笑著把才倒的半杯酒喝了個幹凈,半晌她才紅著臉慢慢的自言自語“我們之間…誰都不會明白。”

昏暗的燈火的映照下,唐哲看著她漸漸紅的臉,漸漸紅的眼,和那寫滿寂寥的笑容,與剛才判若兩人。說不清什麽原因,他只覺心裏煩悶,想找個口子去發洩一場。

唐禹回來時敏銳地發覺了兩人的不對勁,他自然認為是自己嘴賤的弟弟惹人生氣了。押著倒黴的唐哲給晚晴道了歉,換來美人一笑,剛才發生的不愉快才隨之煙消雲散。

飯後,他們各回各家。晚晴坐在自己車上,忽然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下回再離家出走,記得穿鞋帶錢!”

晚晴看了一眼就關了手機,嘴角一抹淺淺的笑。

回到家已經九點多了,晚晴覺得頭疼,稍微洗漱一下就睡了。睡了不知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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