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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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上完課剛回到辦公室,徐佳佳就湊過來問她:“聽說你和江老師打架了?怎麽回事啊?”

果然壞事傳千裏。

“。。。。。。沒打架”

白鹿說完就趴在桌子上,手裏捏著碳素筆,一下接一下的按,她忽然想起前幾天晚上蹲在路燈下的那個男人。

會不會是江河?

如果是他,又沒有理由可以解釋。

大學畢業這幾年白鹿一直待在廣西,就連春節也是在那過的,她沒用手機,山區幾乎沒信號,以前的社交賬號也沒登陸過,和江河更是一點聯系都沒有。

白鹿知道江河是有妻子的,有一次她下課聽到道館的前臺小曼跟一個陌生女人在講話。

那女人問小曼,“我老公上完課了嗎?”

小曼笑著點點頭,等那女人上樓後小曼才低聲對白鹿說:“來找你教練的”

白鹿只看清了她的背影,身材纖細瘦高,穿著也很漂亮。

當天晚上,白鹿和陸梓格在校外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就哭了。

陸梓格看著滿臉是淚的白鹿嚇了一跳,“阿南,你怎麽了?”

阿南是白鹿的小名。

白鹿定定地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說:“他不會是我的了”

陸梓格皺著眉頭,“誰啊?誰不是你的?”

淚水模糊了白鹿的視線,她胡亂抹了一把,轉過頭看著梓格,一字一頓地說:“他叫江河”

也是從那天起,陸梓格才知道白鹿愛上了一個叫江河的男人,只是白鹿除了他的名字以外什麽都沒講。

之後差不多還有一周左右白鹿就要離校了,她忙著畢業的事也沒上跆拳道課,直到去廣西她都沒有再見過江河,連告別都省了。

就像在和自己置氣一樣,白鹿幾乎完全切斷了以前的生活,她越是想念就越逼著自己不去觸碰有關他的記憶,她為自己愛上一個有婦之夫感到羞恥,就像是害怕被發現盜物的竊賊一樣,她躲著,藏著,不敢逾越那一層非正常關系。

本以為這輩子都無緣再見,可是今天,他突然出現了。。。。。。

中午學校食堂,白鹿剛走進去就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學生們今天好像異常活躍,笑聲不絕於耳,白鹿在漩渦中心一眼就看到了江河,他個子本來就高,在女生堆裏更加顯眼。

白鹿打完飯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吃得不多,但總是吃得很慢,她眼睛有意無意地又掃了一下人群,剛才還亂作一團的學生此時都在乖乖地排隊打飯。

“小白”,熟悉又溫暖的聲線,江河端著盤子從白鹿身後走過站在她對面。

以前江河都是這樣叫她的,白鹿總覺得是在叫小狗,可時隔很久再聽她竟很懷念。

江河坐下的時候膝蓋無意中頂了白鹿一下,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退,江河擡頭看過去,嘴角平展,也不笑,眼神盡數落在白鹿的臉上。

“小白,好久不見”

白鹿拿筷子的手一滯,是啊,好久不見,那些你在海北我在天南的日子隔了太久太久,久到他的樣子漸漸模糊,久到白鹿都把他當成了故人。

“你怎麽來這當老師了?”,白鹿往嘴裏胡亂塞了一口菜,嚼了兩口,沒嘗出什麽味道。

“找你”

說得一本正經。

白鹿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也同樣回了一句:“抓我回去上課嗎?”

這時他們身旁有兩個女生經過,輕柔嗲嗲地喊了一句:“江老師好”

江河友好回應:“你們好”,還招了招手。

白鹿很識趣地把頭擰向另一側,這學校裏認識她的學生少得可憐,除了自己班的學生,沒有人會跟她打招呼。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低頭吃各自的飯,江河很快就吃完了,直勾勾地盯著白鹿看,她那份還有一半沒吃。

白鹿察覺到了江河的目光,拿筷子指指門口,“你怎麽還不走?!”

江河向後一靠,手臂搭在椅背上,擡了擡下巴,對白鹿說:“看不出來我在等你?”

輕佻的語氣,還有嘴角那一抹壞笑,都讓白鹿感到陌生,以前,江河不會這麽和她說話,以前,他們也沒機會說這樣的話。

白鹿放下筷子,說:“我也吃完了,走吧教練”

江河把兩個餐盤摞起來端走,起身的時候又對白鹿說:“叫我江河”

白鹿點了點頭,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

下午第二節課結束後,江河走出高一六班,雖然是第一堂課,但他完全沒壓力,上得很輕松,只是江河還沒走幾步就被一個學生攔在了樓梯口。

江河轉過頭去,一張青澀帥氣的臉出現在眼前,個子快趕他高了。

“要問題嗎?”

“不是”

“那什麽事?”

“你,你別欺負小白老師”

連“江老師”都懶得叫,直接說的“你”

江河笑笑,看來白鹿人緣還不錯,都有學生替她出頭了。

他轉身要走,誰知那學生長手一伸撐在墻壁上,擋住了江河的去路。

江河回想了一下剛才上課點過的名字,問道:“你是那個數學考七分的秦惑?”

“對,我是”

江河皺了下眉,“怎麽做到的?”

“蒙的!”,秦惑扯著嘴角,似笑不笑,他成績一向不太好,所以也習慣了老師拿這個說事。

見秦惑一臉無謂的樣子,江河用手裏的數學書輕敲了一下他的肩膀,“把手拿開”

“你答應我我就放手”

江河直了直身子,眼睛看向秦惑,說:“我沒欺負她”

“那她怎麽哭了?別告訴我你沒看見!”

盡管白鹿掩飾的很好,秦惑還是在她轉身的時候看見了她臉上的淚痕還有泛紅的眼睛。

江河手裏攥著數學書,眼神晃動著,聲音卻異常沈靜,“那是我和她的事”

秦惑微微一楞,他好像從這句話裏得到了什麽信息,天知道這兩個老師是什麽關系,自己這麽不自量力的橫插一道。。。。。。

忽然秦惑手指一陣吃痛,他低頭一看,江河正掰著他的中指,沒用多少力,但足以警告,秦惑呲著牙彎下了腰。

江河很快便撤去了手上的力道下樓走了,秦惑望著那背影胸腔裏憋了一團火,上午江河和白鹿過招的時候秦惑不是沒有看見這位老師的身手,看來是他不自量力了。

第一天開學學校早放了兩節課,說是為學生著想,給他們一個緩沖的過程,三點半的時候,很多老師都下班走了,白鹿趴在辦公桌上想著晚上要做點什麽吃,她不用買菜,除了肉,她喜歡的蔬菜園子裏都有。

就在白鹿滿眼切換著菜品的時候肩膀搭上了一只手,她稍稍擡了下眼,是徐佳佳。

“數學組聚餐,請新來的江老師吃飯,叫咱們一起呢”

數學組差不多都是男老師,叫徐佳佳她們純粹是活躍氣氛去了。

白鹿聽完又埋下頭,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我有點累,回家隨便吃點就行”

徐佳佳也沒強求,她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白鹿身上,挎著小包跟白鹿打了個招呼就閃人了。

白鹿擡頭望了一眼窗外,太陽依舊很大,葡萄藤蔫蔫的,她直起身的時候脖子上的小瓶子晃了晃,這個季節,連它也是溫熱的。

夏季的白日總是長得好像過不完。

等到老師和學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學校才靜下來,操場上有一群男生在打籃球,白鹿記得她以前上學的時候也是這樣,再熱的天都有人玩,年輕嘛,總是能為了自己喜歡的事情不怕這不怕那的。

回家也沒什麽事,白鹿索性到操場的樹蔭下坐著看那幫孩子打球,她從人群裏一眼就看到了秦惑,他穿著純白色的短袖,胸前一個大寫的黑體字母L。

跳起,躲閃,投籃,陣陣笑聲驅趕著燥熱,這個校園,這個球場,手指高的草坪,銹跡斑斑的自行車架。。。。。。映入滿眼,白鹿忽然覺得,她的青春,太過空白。

就像很多人一樣,回過頭的時候好像自己什麽都沒做,青春就從手上流逝了。

白鹿身旁不遠的地方站著一個女生,是她班裏的,叫袁澈。白鹿望了她一眼,心底竟難得的有了一絲暖意。

應該很久了,白鹿把日子過得清湯寡水,在廣西那兩年,她每天都和一二年級的小孩子們在一起,回來後當老師,小孩子換成大孩子,感受自然也不同了。

“白老師”,袁澈知道白鹿看見了她,主動湊過來,坐在白鹿身旁。

“看魏明打球哪?”,白鹿問的直接,袁澈瞬間羞紅了臉。

“沒有。。。。。。”,袁澈小聲辯解,盡管她知道面前的老師鬼精得很。

白鹿不再逗她,淡淡地說了句,“他打得挺好的”,語氣就像是在誇他考試考得不錯一樣。

上學期第一天給他們上課的時候白鹿就看出了好多人的秘密,十六七歲的年紀,喜歡這東西是藏不住的,一個眼神就全都暴露了。

都是從十幾歲的年齡走過來的,誰沒有個心動的人呢,對待學生早戀,白鹿的態度很隨性,不反對,不提倡,當然了,後一點只是基於教師身份而言的。

袁澈歪著頭看向白鹿,說:“白老師,你和其他老師不一樣”

白鹿笑笑,低聲回了句,“是嘛。。。。。。”

袁澈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白老師你笑了呀,我從來都沒見你笑過,你都不知道,剛開始你來的時候我們都以為你是轉校生,看著就和我們年紀差不多,魏明還誇你漂亮呢”

白鹿這才忽然意識到她在學生面前真的沒怎麽笑過,所以才會讓袁澈覺得稀奇。

袁澈又問道:“白老師,新來的江老師是你男朋友嗎?”

白鹿一怔,想起上午的事,想必已經被圍觀的學生傳了N多個版本。。。。。。

“不是”,白鹿簡單回了句。

又看了一會兒,大家都不玩了,人群陸陸續續散去,秦惑沒走,他把籃球坐在屁股底下,仰頭閉著眼睛,汗水順著臉頰成滴向下淌。

魏明本想過去找袁澈,可礙著白鹿在她身旁就沒敢過去,別別扭扭的在秦惑跟前站著,眼睛還不時地往樹蔭那瞄。

這時袁澈朝他招了招手,魏明硬著頭皮走過去,看了白鹿一眼然後叫了聲“白老師”。

“嗯”,白鹿簡單回應。

袁澈看著魏明,說:“秦惑怎麽不過來?他不怕中暑啊?!”

魏明又瞄了白鹿一眼,話說得吞吞吐吐,“他。。。他估計是怕白老師”

白鹿覺得好笑,“怕我幹嘛?我又不會吃了他”

魏明撓著後腦勺笑笑,沒再說話。

打球的人散了白鹿也就沒什麽可看的了,她朝袁澈和魏明擺擺手離開了球場。

回去的路白鹿走得慢悠悠,腳尖踢著草坪,這滿眼的綠色讓她想起再見到江河的那一刻,他的白襯衫還有他身後的葡萄藤。

幹凈的,自由的,比得過校園裏任何一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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