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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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熬到開學,白鹿早早起來洗漱好,前一天她在家窩了一整天,睡覺,備課,收拾屋子,還抽空去超市買了點生活用品,她的教師生涯就算是真正開始了。

白鹿不是班主任,所以不用陪學生上早自習,早自習下課鈴聲剛響完她就趕到了校門口,正要進去的時候被一個人攔住了。

她萬萬沒想到學校換了門衛。

尷尬重演。。。。。。

“哪個班級的?校服不穿,校牌不戴,你是要上天哪?!”

連對話內容都雷同,白鹿猜想著她們上崗之前是不是都接受了學校的統一培訓。

這一次白鹿不用費心解釋,她走到門衛室的教師打卡機前輕輕按下指紋,一聲“謝謝”從打卡機裏傳來,白鹿沖門衛禮貌地笑笑然後轉身走了。

如果白鹿回頭,她會看到門衛瞪大雙眼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肯定比聽到那聲“謝謝”還要爽。

剛走到語文組的門口白鹿就看到了徐佳佳,她站在窗戶前向下望著,像是在等什麽人,白鹿註意到她今天穿得很漂亮,一襲白色長裙,還配了雙高跟涼鞋。

白鹿走過去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叫了句:“佳佳”

徐佳佳半轉過身子應付性地“嗯”了一聲,又馬上轉過去繼續望,嘴裏念叨著:“怎麽還沒來呢?”

白鹿想了一下才忽然意識到徐佳佳等的是誰。

每周一早自習下課都是要舉行升旗儀式的,今天是開學第一天,開學典禮就和升旗儀式一起辦了。

鈴聲剛響過,學生們稀稀拉拉從教學樓裏走出來,滿操場的藍白校服像是一只只小螞蟻。

徐佳佳拉著白鹿往操場走,剛到教師隊伍裏站好,徐佳佳就湊過來低聲說了句,“看到沒?江老師站在最後一排,帥得不行!”

“江老師?”

“我早上聽李主任叫他江老師來著,那天只顧看他照片,忘記名字了”

白鹿察覺到徐佳佳的聲音中有一絲抖,說:“那你加油”

雲淡風輕的一句,不摻雜任何情感,她在這方面沒有任何經驗可以告訴別人應該怎樣怎樣。

“誒,你說他那麽高會不會嫌我矮啊?”,徐佳佳說話的時候還不停向後偷瞄,十足的小女人模樣。

這時國歌聲響起,白鹿也沒回她,仰頭開始看升旗,早上的空氣清新,五星紅旗隨風飄在透澈的藍天裏,白鹿最喜歡這時候了,總感覺學生時代並未遠去。

升旗儀式後,校長又發表了長篇演講,無非就是緊抓教學任務,要學生好好學習,不準早戀,凈化校園風氣之類的。

還好早上天氣不錯,再加上第一天開學,學生的新鮮勁兒還在,大家都耐著性子等他老人家講完,還報以了熱烈的掌聲。

開學典禮隨著校長的演講結束就告一段落了,學生、老師隨著人群烏泱泱地散去,白鹿和徐佳佳並排往辦公室走,沒走幾步的時候有一個人從她身旁越過,似有似無地輕撞了下她的肩膀。

白鹿擡頭望過去,那人個子很高,185?187?白襯衫袖口平整挽起,一只手插著西褲口袋。

幾乎是同時徐佳佳狠掐了一下白鹿的胳膊,努力壓制著心裏的小鹿亂撞,“快看,他就是江老師”

白鹿望著那筆直的背影,眼前恍惚了一下。

第三節課之前,白鹿懷裏抱著語文書從辦公室出來準備去上課,教師辦公樓與教室之間有一個很大的葡萄架相連,結了許多葡萄,滿眼的綠色,很賞心悅目。

白鹿剛走到那下面就看到了一個男人站在葡萄架的另一頭,白襯衫別進西服褲子裏面,頂著胯站著,兩條腿筆直,修長。

好像是那位新來的江老師。

白鹿看了一眼手表,離上課還有一分鐘,她加快步子低著頭走了過去。

“小白”

小白?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白鹿猛地止住腳步,她慢慢轉過身去,有那麽兩秒鐘,她說不出一個字。

眼前這個男人,清瘦的臉龐,勾起的嘴角,兩只手虛虛地搭在腰間,似笑不笑地看著白鹿,有陣風吹過來,他身後的葡萄藤晃動幾下,果香四溢。

“教。。。教練?!”

白鹿怎麽都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他。

“叫我江河”

話音剛落,他長腿叉開,雙手握拳朝白鹿揮去,雖然沒有任何防備,白鹿還是向後退一步靈巧地躲開,那一拳貼著她的耳邊揮了過去。

但漂亮的開場並不代表她占優勢,幾招過後,白鹿輸了。

她懷裏的語文書掉在地上,紙張散落,被風吹得不知翻了多少頁。

江河擒著白鹿的雙手別在她背後,四周圍著一群看熱鬧的學生,突然炸開的議論聲,窸窸窣窣。

白鹿卸下所有力氣,身子軟軟地被江河捏著,滿腦子全是身後那個人,此刻,她需要有人提醒她,剛才那一切,不是夢境。

“。。。。。。江河”

她的聲音在抖,不止聲音,還有身體,江河貼過來的時候白鹿聞到他身上一直獨有的味道,像夏天山頂的風。

陽光下的葡萄藤,枝葉影影綽綽鋪在他們身上,隨著一聲低笑,江河的聲音飄過她頭頂,“怎麽一點長進都沒有?!”

說完,他撤去了手上的力道,俯身撿起地上的語文書塞回白鹿手裏,然後轉身走人,他背影筆直,幾步路走得利落,好像當師父的把徒弟贏了是件特別光彩的事。

上課鈴聲這時候響了,所有學生都領會般地散去,邊走邊回頭看,口中還念念有詞。。。。。。

“新來的江老師怎麽會和白老師打架?”,估計這是他們討論的核心內容。

有一個人沒走。

秦惑站在葡萄架旁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他看看白鹿,又看看離去的江河,臉繃著,一句話都不說。

他猜想著江河和白鹿的關系,見面就打。。。。。。難不成有什麽過節?

白鹿走到秦惑身邊的時候破天荒地跟他說話了:“回去上課!”

聲音不大,卻很有力度。

秦惑張張嘴想問什麽,可白鹿已經跑進樓裏了,秦惑趕緊跟了過去。

白鹿剛在講臺前站穩就感受到了臺下六十幾人的眼神,齊刷刷地,像是等著她能就剛才那場精彩“戰役”發表點什麽。

白鹿深吸了口氣,擡頭接受眾目光,冷冷地說了一句,“我是打不過他,但那並不代表我打不過你們”

這句話很管用,所有人都低下頭開始翻課本。

整堂課白鹿上得渾渾噩噩,她必須強迫自己不去想江河,可他還是會趁著她分神的間隙闖進來,滿眼,都是他穿著白襯衫站在葡萄藤下的樣子,還有那一陣飄過來的清風。

江河是白鹿學跆拳道時的教練,當時那家道館在白鹿所在的大學校區剛開業不久,雇了好多人在校門口發傳單,說是有打折優惠,白鹿本來沒什麽興趣,可她還是沒有幸免地被一個小姑娘攔住了。

“同學,想學跆拳道嗎?”

白鹿擺擺手。

“你可以先了解一下,我們有好多課程選擇的,和你們學校的課表都串得開,周末也有課”

白鹿一向在拒絕人這方面不太擅長,她接過那小姑娘遞過來的宣傳單看了幾眼,就是這幾眼讓那姑娘以為有戲,緊接著又說了一堆類似“跆拳道可以強身健體,女孩子練還可以防身”之類的話。。。。。。

最終,白鹿不忍拒絕她的一番勸誘同意去上一節試聽課。

也是那時候,白鹿遇見了江河,不能說是命中註定,她也從不相信這個。

白鹿到了道館後,按照前臺指示直接去了四樓的教室,裏面一個人都沒有,對著門口的是兩扇窗戶,可以看到街角的商場,左面是一整面墻的鏡子,地上鋪著跆拳道墊,踩上去有點軟,白鹿不太敢進去,她把書包放下來直接坐在門口等。

沒過幾分鐘江河來了,白鹿是先聽到他聲音才看到他人的,他說:“怎麽跑這來了?我到處找你”

白鹿應聲擡起頭,他穿著一身白得晃眼的道服,腰間紮著黑帶,英氣逼人,第一眼她就覺得江河幹凈,他那張臉給人的感覺就是幹凈。

白鹿穿的是試聽學員專用的藍色道服,說實話,有點醜,相比較之下,她更喜歡江河那身。

“前臺告訴我來這的”,白鹿故意說的小聲,可在空曠的教室裏還是聽得很清楚。

“叫什麽名字?”

“白鹿”

“一行白鷺上青天的白鷺嗎?”,江河問她。

白鹿笑笑,回他:“不是,長頸鹿的鹿,至於能不能上青天要看師傅您教的怎麽樣了”

說話間白鹿雙手抱拳,做拜師狀。

江河一只手五指並攏把白鹿合在一起的拳頭劃開,對她說:“這是跆拳道館,不是少林寺,我們鞠躬,不抱拳”

“還有,叫我教練,不是師傅”

白鹿懦懦地叫了一聲:“教練”

江河隨即給她做示範動作,他右手放在左胸處,朝國旗敬了個禮。

白鹿乖乖照做。

兩人又互相鞠了一躬。

“頭發紮起來!”

白鹿:“哦”,她用手胡亂抓了幾下隨便紮了個馬尾。

“手表摘了!”

白鹿:“哦”,她又把手表摘掉丟進立在門口的背包裏。

待回到教室中央,江河說了一句讓白鹿當場眩暈的話。

“先跑十圈”

“啊?”,白鹿的臉瞬間石化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河,內心鬥爭沒有超過一秒,白鹿咬著嘴唇,做可憐狀。

原來她也曾有過小姑娘的樣子。

許是白鹿楚楚可憐的求饒起了作用,又或許這只是一節試聽課,江河也不想為難她,最後他把圈數壓縮為跑五圈,走五圈。

完事之後白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氣。

“起來!”,江河還是一如之前的嚴肅,“剛跑完步不能坐,屁股會變大,腿也會變粗”

江河提起“屁股”這兩個字沒有絲毫避諱,就像是給白鹿科普一樣,而內容本身跟他毫無關系。

白鹿想象著那個橢圓形的畫面禁不住打了個冷戰,她立馬站起來說什麽也不肯再坐了。

“去那邊壓腿”

白鹿順著江河指的方向走到把桿前一條腿擡了上去,剛要彎腰的時候江河又發話了,“誰教你的?!”

白鹿瞪著眼睛看他,壓腿還有什麽花樣嗎?

“我看電視上都是這麽壓得啊”,白鹿一臉理直氣壯。

“腳尖向裏勾”,江河說著就伸手把白鹿的腳向上擡了擡,腳脖代替腳心壓在把桿上,然後把她的腳趾向裏掰了一下。

“繼續”

白鹿輕輕一低頭,就感覺到疼了,她剛剛起身江河又走過來手把著她的頭就向下按,瞬間的刺痛,“啊。。。。。。”,白鹿本能地叫了一聲,腿上的筋好像被江河生生抻開了。

“別叫”

白鹿聽江河這麽說心裏不禁翻騰,“敢情疼的不是你。。。。。。”

還沒等白鹿緩過來又被按了一下,比之前還要用力,白鹿受不了了,直起身打掉了按著她的那只手。

和江河一起楞住的,還有白鹿自己。

白鹿看著江河,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楞在那。

“教練,對不起”,白鹿收回把桿上的那條腿,不停往後退。

“咣當”一聲,她撞到了墻角半開著的窗戶上。

後面沒路了。

白鹿攥緊的手心裏全是汗。

江河雙手卡著腰間的黑帶,走回教室中央。

馬路上汽車的鳴笛聲突然密集響起來,而白鹿卻只能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你就打算在那一直站到下課嗎?”

白鹿擡眼,與江河四目相對,他的目光很沈靜。

白鹿咬咬牙朝他走了過去,剛站穩,就看見江河伸過來一條腿勾住了她的腳踝,然後下一秒她就倒了下去。

離地面還有一尺的距離,白鹿抓住了江河的手腕,眼裏全是驚慌。

江河看著受驚的白鹿,說:“你剛才那招是幼兒園小孩兒搶饅頭才用的”

他把白鹿拽起來,又說:“我教你點兒別的”

白鹿:“。。。。。。”

一個小時的課程,江河教了白鹿一些跆拳道的基礎知識和動作,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鐘的時候白鹿已經練得滿頭是汗,她渾身癱軟地躺在墊子上對江河擺擺手,說:“教練,我不行了”

江河看了白鹿一眼,走過去彎下腰大手扯著白鹿的衣領把她整個人拎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說:“還有十分鐘下課,走五圈,走完讓你休息”

白鹿聽後終於長出一口氣,開始走圈,而江河則雙手插著腰,背靠著把桿站著,離得遠,白鹿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最後一圈走完,白鹿站在江河的身旁學他一樣插著腰站著,這麽近距離一比較白鹿才發現江河比她高好多。

“你是附近大學的學生嗎?”

整整一節課,江河和白鹿終於有了正常的對話。

白鹿點點頭,把那天道館發傳單讓她來上試聽課的事給江河講了一遍,他聽後也沒什麽反應。

下課鈴聲一響,江河說了聲:“下課吧”

他說完向白鹿鞠了一躬,她反應慢一拍,然後回禮,也就是遲疑的這一秒,她擡起頭的時候看見江河笑了一下。

後來白鹿每每回憶起那次初見,記得最清楚的還是江河離開時笑的那一下,如清風拂過她潮熱的臉龐,微涼,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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