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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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郵局出來已經快十一點了。

回去的路,白鹿慢悠悠地走著,她來新海只有四個月,這城市對她來說還有陌生感。

新海沒有海,白鹿不知道這個城市的由來,雖然她出生的明川市距離新海不到一百公裏。新海是個地級市,不太大,但是人來人往,還是挺熱鬧的。

中午太陽很曬,白鹿走在有樹蔭的一側,偶爾有陽光透過葉子縫隙灑在地上,明亮的,陰郁的,像是一道道的分界點。

十五分鐘後白鹿拐進了胡同口的一家食雜店,買了一根綠豆雪糕,她利落地撕去外包裝的塑料袋然後咬了一大口,清涼涼,一路的熱氣都被趕跑了。

從食雜店出來的時候,白鹿隱約看見自己家門前閃過一個身影,白色的,一晃而過,她手搭涼棚想要看清的時候人卻不見了。

那身影和記憶中的一個人重疊,又很快被她否定掉,也許是遇見那人的概率幾乎為零,白鹿也就沒有太在意,她一只手扯著雙肩包的背帶,走到家門口正好把那只雪糕吃完。

白鹿租的房子是新海市為數不多的平房區,住的都是底層市民,這些年城市建設得太快,能被利用的土地早就做了規劃,她不知道現在住的地方什麽時候也會被拆遷,成為高檔小區或者商業辦公樓。

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白鹿無意向腳下一瞥,本來都快長到她腰間的向日葵現在卻打著斜,幾乎快趴在地上,根部斷裂的地方有個清晰的腳印。

也許是這向日葵種的很不容易,白鹿有些不高興了,她皺著眉頭彎下腰看那腳印,輪廓明顯,是球鞋,size還不小。

好幾天都沒有下過雨了,向日葵下的土壤不算濕潤,白鹿很容易就判斷出腳印的主人應該是高個子,要不就是很重。

外面日頭大,白鹿只好開門回屋,在這之前她還不死心地環顧四周一圈,什麽都沒有,除了一整排的房子和空蕩的街道。

郵東西折騰了一上午,中午也沒吃飯,又餓又困的白鹿暫時忘記了那個人影,如一灘爛泥般倒在床上,迷糊地睡了過去。

被電話鈴聲吵醒的時候白鹿輕輕動了一下,一只手伸出被子胡亂摸了摸,沒摸到,卡農的鋼琴聲還在響,她皺著眉極不情願的爬起來在床頭櫃找到了手機。

“餵。。。”,懶懶的聲調,像是小貓在哼唧。

“睡覺哪?一整個暑假都沒你消息,忙啥呢?”

打電話過來的人是徐佳佳,和白鹿同在語文教學組,教高二。

窗外飄來一陣菜香,是隔壁在做飯,白鹿搬來這麽久已經對她家的夥食情況掌握的門清,每周六必做排骨,剛才白鹿聞到的就是排骨香。

不過這味道也讓白鹿清醒了不少,她回過神跟徐佳佳說:“上午去郵局辦了點事兒,回來就睡覺了”

徐佳佳說:“後天開學了,你在新海嗎?”

白鹿整個暑假都沒回明川市,回去也是一個人呆著,所以在哪都一樣。

“後天開學。。。。。。怎麽過得這麽快啊”,白鹿趿拉著拖鞋往客廳走,像是自言自語。

她一邊肩膀聳起夾著電話,騰出手倒了一杯白開水,猛喝幾口後嗓子舒服多了。

徐佳佳忽然降低了聲調,“誒,我聽李主任說你們學年新來一位數學老師”

白鹿知道這不是徐佳佳想說的重點,她沒打斷,繼續聽著。

“我可能要戀愛了”

白鹿一口水沒咽下差點噴了出來。。。。。。

徐佳佳聽到了白鹿的咳嗽聲,趕忙解釋,“逗你玩呢,我就是花癡一下,人家要能看上我就好了”

徐佳佳恨嫁是出了名的,雖然她只比白鹿大一歲。

白鹿放下水杯,說:“佳佳,那位數學老師如果是個有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怎麽辦?”

徐佳佳自信滿滿地哼了一聲,“不可能,我見過他簡歷上的照片,那模樣,嘖嘖,一寸照都這麽帶勁,估計等開學整個學校都會炸的”

白鹿的肚子這時候“咕咕”叫了兩聲,她無心再聽徐佳佳花癡,趕忙說句話收尾,“那你好好準備,別讓其他人搶去了,我先吃點飯,開學見”

放下電話,白鹿望了一眼窗外,天剛擦黑,她又看了一眼手表,七點半,“怎麽睡這麽久。。。”

她拿起桌上的鑰匙出了門,此時此刻她好想吃濤哥的牛肉面。

剛鎖好門白鹿就看見大門口有個人,他蹲在路燈下面,兩只手拄在腿上,低著頭,路燈昏黃的光將他的身影照得有些模糊。

白鹿突然想到什麽拔腿朝大門口跑去,細碎的腳步聲響起,那人像是驚覺般從路燈下站起來,一個轉身就消失了。

白鹿氣喘籲籲,卻連他正臉都沒有看到。

不過他剛才站起的身影印證了白鹿的猜想,他個子很高,應該就是白天踩了向日葵的那位。

白鹿站在路燈下抓了抓頭發,有些郁悶,什麽人會來盯她?!

她來新海不到四個月,認識的人,除了學校的老師和學生,一個手指頭都數得完,而且她從不管閑事,更不會得罪什麽人。

在原地呆站了兩分鐘,直到有蚊子在耳邊“嗡嗡”白鹿才離開,睡了一下午頭有些發沈,再加上剛才來這麽一出,她都快暈掉了。

坐到露天面館的椅子上,白鹿擡手扇了幾下,剛才跑得有點熱,臉上出了一層薄汗,黏住了劉海。

這家面館她經常來,老板也熟悉她,每次不用白鹿張口他直接就做了牛肉面端上來,不忙的時候還會聊幾句。

白鹿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聽著大家都管他叫“濤哥”

“今天怎麽這麽晚出來吃飯啊?”,濤哥問她。

“睡過頭了”, 白鹿笑笑,有點不好意思。

她從筷籠裏拿出一雙一次性筷子,雙手用力掰開挑了幾下面條,混著牛肉和香菜的面香四溢,她“呼呼”吹了兩下就等不及地開吃了。

這時有別的客人來,濤哥也就沒再和白鹿多聊轉身招呼去了。

一碗面被白鹿吃了三分之二,撐得不行,其實她這碗面比正常份量要多,可能是她經常來的緣故,濤哥總會給她多加點,但她到底是女孩子,真心吃不了。

放下筷子,白鹿擡頭望了一眼煮面的大鍋,透過騰騰冒出的熱氣濤哥正忙著燙面,她把錢放在調料罐旁的錢箱裏就走了。

許是吃的有點撐,白鹿拐進胡同口開始漫無目的的瞎溜達,她又想起了那個人,他到底是什麽目的?

沖錢來的?她剛參加工作,是這一片兒最窮的人了。

沖色?想到這個白鹿不禁笑了,她這張小孩子的臉應該不會有人感興趣。

白鹿把附近的幾個胡同都走了一遍,她沒有刻意尋找,腳步慢悠悠地。

如果能碰到那個人最好,她想。

白鹿膽子不大,之所以敢走夜路是因為身上有點功夫,她大四下學期的時候學過一段時間的跆拳道,對付一般小毛賊還是綽綽有餘的,何況這一帶治安很好,晚上也有派出所的巡邏車。

走了一會兒白鹿覺得胃舒服了才回家,她要開院外大門和房門兩把鎖,最開始的時候她覺得麻煩,經常翻墻進院子,後來也不知道被哪位鄰居看見了以為她是小偷就報了警,片區民警來詢問幾次之後白鹿就再不跳了,可能她也明白那樣做有失大雅。。。。。。

不過此時,白鹿突然想做點什麽發洩一下,她手把著大門一側的柱子很矯健地翻墻而過,落地那一霎那水泥地反彈的力量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她哼著不知名的調子穿過院子進了屋。

下午睡的太多,白鹿估計今晚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困了,她到洗手間沖了個澡,溫水澆下來的時候白鹿伸手去試水溫。

水花從手心向外迸濺,白鹿仰頭望著頭頂青白色的燈管,又想起那個蹲在路燈下的男人,那安靜的樣子像是融進了夜色裏。

真的很像他。。。。。。

白鹿晃晃腦袋,覺得自己是瘋了,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就能否定,那就是太過想念,所以她看到的,都是他的影子。

洗完澡回到客廳,白鹿從書架上取出高二的語文教材開始備課,新學期,原先的高一六班就變成了高二六班,想起那幫兔崽子,白鹿清冷的面容上劃過一絲暖意,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白鹿在新海一中僅僅教了一個月的課,第一堂課過後所有同學給出的結論是:“這老師,最好別惹”

有一種人是天生自帶人格魅力的,白鹿就屬於這一種。

她雖然長得像小姑娘,但是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勁兒,表面上冷冷的,卻又不是真的涼薄。

她的課並不壓抑,該發言的時候有很多人踴躍舉手,她在課堂上沒有大笑過,最多只是嘴角上翹,笑意片刻停留後就消失了。

不過在那些學生中有一個例外,他就是坐在最後一排窗口處的秦惑。

新海一中有個調座位的規矩,那就是順著打斜方向開始向右串,到了最右一列再串到最左一列,不管個子高矮都會從第一排坐到最後一排。

秦惑個子很高,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就已經躥到一米八五了,在被身後學生抱怨了無數次之後他被班主任塞到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自己坐一整張桌子,不用和任何人調座。

白鹿總覺得那個靠窗的位置就像是秦惑的領地,他一個人的戰場。

睡覺,發呆,除了學習他就只做這兩件事情。

白鹿剛上課那幾天他倒是很消停,基本都是在睡覺,別的老師上課時總會點秦惑名字,讓他睡不安穩,只有白鹿不同,她一次都沒有叫過他。

秦惑在睡了兩節語文課之後察覺到了異樣,他從上到下把白鹿打量個遍,突然覺得這個小老師很有意思,他決定找茬為難白鹿一把。

不記得是星期幾了,那天剛一上課,秦惑就舉手示意有事,白鹿從書本裏擡頭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麽了?”

“小白老師,我要上廁所”

秦惑叫她“小白老師”

白鹿顯然對這個稱呼並不在意,她淡淡地回了一句,“去吧”

那時上課鈴才響過五分鐘。

在全班同學的註視下秦惑大個子搖搖晃晃地下了樓,奔著操場最西側的室外廁所去了,然後一整節課都沒有回來。。。。。。

他以為事後白鹿一定會找他談話,或者告訴班主任來收拾他,可是都沒有,白鹿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這讓秦惑討了個沒趣。

從那之後在白鹿的課上,秦惑不但不鬧也不睡覺了,堂堂課都聽得認真,有時候還會舉手回答問題。

對付這樣的學生白鹿自然有她的辦法,不能刺激他,越晾著越有效果,果然秦惑在折騰了幾節課後就失去了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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