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章立地太歲會鳳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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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皇宮。
一抹頎長的身影獨立青龍殿的院中，頭戴金龍珠翠通天冠，身著明黃色緞面滾龍袍，腰系玉帶，腳踏黃靴，一身的高貴氣勢顯露無疑。一看就知是皇帝無疑了。
照說，歷朝歷代，皇帝的身邊都會有幾個特別懂得溜須拍馬的或特別受寵信的人在身邊，沒有，看看百步開外的那些個顫顫兢兢的守著的太監、宮女，就可想而知那人可怕到了什麽地步。
最不濟這大晚上的，起碼也應該有個把嬪妃、後妃的陪在身邊罷。沒有，沒有一個人。
好吧，如果他不好色，只專心於國事，最起碼身邊應該有丞相和哪個尚書、侍郎的陪在身邊匯報工作吧，也沒有。
他的周邊靜得駭人。方圓百步之內似乎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馮寶寶挑眉看著遠處一直靜靜的佇立著擡頭望月的人，呶了呶嘴。雖然她的氣勢已是相當的駭人，不過，那是她刻意制造出來的。可眼前這個百步開外的人的氣勢，不是裝出來的，是與身俱來的。
“也許，他來自地獄。”所以，他的身邊方彌漫著死亡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悚的氣息。迫人之極。連她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感到一股窒息。
終於，那長久佇立的人影動了動，似乎往馮寶寶所處的方向看了一眼。
馮寶寶急忙屏住氣息。據她了解，這個鳳天子十二歲就是少年英雄，極是了得。武功更是深不可測，不下江湖三莊中任何一個莊主的武功。她如果沒有師傅的功力，只怕不會是這個鳳天子的對手。
“翔天。”
一響聲從馮寶寶的頭頂上一掠而過，她吃了一驚，原來，仔細觀察著鳳翔的人卻忽略了頭頂上有一只鷹。一只通體烏黑的老鷹。當然，同樣的，她身邊的李平安也吃了一驚，不過好在馮寶寶及時捂住了李平安的嘴，方讓李平安沒有叫出聲。
“天啦，莫非這只老鷹也有屏氣的功夫，我居然沒有聽到？”馮寶寶對於自己的大意有絲難以置信。旦見那老鷹飛到鳳翔所站的地方，盤旋了許久，直到鳳翔拍了拍他的肩，老鷹方停到了他的肩上。
“真有型啊。”
馮寶寶再度發出感慨，這番風景，如果被一個十八懷春的女子看到了，只怕要芳心動搖，卟卟亂跳。心亦是好奇起來。再看身邊的李平安，果然，眼睛都癡了。
鳳翔馱著那名喚‘翔天’的老鷹一路往禦花園走去。只是那老鷹，竟時不時的扭頭看著馮寶寶她們的藏身之處，不時的怪叫二聲。
“翔天，閉嘴。”
聞言，這語氣和她也好像啊！也太霸道了些吧！馮寶寶摸了摸鼻子，就著陰暗處隱身，和李平安一前一後一路跟隨而去，又隱身於大樹上。
鳳翔攜著老鷹停在禦花園的一假山前，似乎沈思了許久，“翔天，去。”
那名喚‘翔天’的老鷹展翅而去。竟是再次停在了馮寶寶和李平安所藏身的大樹上，偏巧不巧的再次落在了她們的頭上。
馮寶寶有絲懊惱的盯著老鷹，老鷹也不懷好意的盯著她。
“總有一天，我要將你偷過來為我所用。”
老鷹似乎聽懂了馮寶寶的話，擡頭叫了二聲，看向遠處的主人。
“皇上。”
一名妖艷的女子走到了鳳翔的身邊，“秀兒拜見皇上，給皇上請安。”語畢，站了起來，卻似乎不小心的絆了一跤，直往鳳翔身上倒去。
‘哧’，馮寶寶不屑的作了個鬼臉，這麽濫的下三招也使得出來？不過，遠處的鳳翔似乎也沒有刻意的躲避，任那妖艷的女子倒在身上。
“皇上站在這裏，是想起那一年，我們在這裏的歡愛麽？”
歡愛？鳳翔瞇眼看著懷中嬌美之極的女人，“秀妃，朕在這裏和你有過歡愛麽？”
秀妃？原來是鳳翔四大妃子之一的宇文秀啊！馮寶寶擦了擦眼睛，決定將那宇文秀看個清清楚楚，到底是因了什麽原因，這麽風情萬種的女子居然都不能將這個有型的男子搞到手。是不是長得不夠美艷啊？不過，看身材，似乎不是，再看臉相，非常美啊！
“皇上？”宇文秀似嗔似怒的看了鳳翔一眼，“這裏，有秀兒最美好的回憶。”
回憶？鳳翔的嘴角不自覺的勾起，泛起一絲邪佞的笑，如果他告訴眼前人，他那天的作為不過是為了激發那個不承認她的心中有他的女人的醋意，不知眼前這個妖艷的妃子會有何感想？
“是啊，這裏，有朕最美好的回憶。”眼見宇文秀眼中蕩起一抹柔情，他卻雲淡風輕的說道：“但這份回憶裏，沒有你。”
“哈哈哈……”宇文秀嬌聲笑了起來，繼而冷冷的看著鳳翔，“你以為我不知道，那一年，在這裏，你是做給她看的？你以為我為什麽要賣力的嚶嚀出聲，我是故意的，故意讓她聽見好讓她死心。可不想，不想你也在利用我，利用我！”
“正如你利用你的家族成了朕身邊的妃子一樣？可是，你們都沒有想到，朕要為她報仇，你們的家族一個個都上書請奏火焚雪兒，終於導致她焚毀於囚凰殿。這都是你們詛咒的。”
“所以你要我們守活寡是不是？所以你要我們生不如死是不是？”
“是啊，當初大哥說為了天下的江山，他不得不娶三千後妃以平衡朝中的勢力，朕就是要讓大哥的在天之靈看看。朕不在乎什麽後妃平衡朝中勢力一說，一樣的，朕可以坐穩江山。”
宇文秀終於再也忍不住，“你和先皇有氣，你和先皇為仇。可你為什麽要這樣殘忍？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朕最尊敬的人是大哥，怎麽可能和大哥有氣，和大哥有仇？朕之所以這樣做，是向天下證明，一朝天子可以愛他所愛、恨他所恨，不受朝中諸多勢力的約束。相對而言，那些能夠左右、想左右天子的勢力都得俯首於天子、聽命於天子。從此之後，用女人來平衡朝中勢力的說法只是一個笑話而已。”
“可是，你卻拿我們開刀，為了證明一件事情，你卻拿我們開刀。有沒有想過，我是無辜的？我什麽也沒有做錯。”
“錯。”鳳翔擡起手，伸出食指左右的搖擺著，“你們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喜歡我。不該喜歡一個不屬於你們的人。”
“是啊，是啊，喜歡你的都沒有好下場，都只能守活寡。”宇文秀眼中有淚要漫出，卻是連連後退說道：“還有一個喜歡你的也沒有好下場，只能受天火之刑而焚。變成焦屍一具。”語畢，竟是哈哈大笑起來。
“再說一遍？”
語氣中透著絲絲冷意，馮寶定就算在百步開外，也感覺到了殺氣漫延。
“有什麽不敢說？”宇文秀停下笑聲，“她死了，不得好死，連累先皇的孩子，一起死了。我恨她，我恨她！”
“好。”鳳翔冷眼看著慘笑連連的宇文秀，“朕告訴你。如果雪兒母子真的不在世上了。朕只當是你詛咒的，你們宇文家就等著滅九族罷！”
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宇文秀睜大眼睛糊塗之極的看著神情陰佞的鳳翔。“詛咒？”
“來人！”
瞬時間，黑暗中出現四個身影。
“押回儲秀宮。”
聲音威嚴得不可抗拒。
“皇上，你不能這樣對我，不能。秀兒喜歡了你一輩子，愛了你一輩子啊。”
任那宇文秀如何叫喊，還是被拖了下去。
馮寶寶看了眼身邊的李平安，輕嘆一聲，“看見沒，他對他的妃子都如此殘忍，更何況你一個外人，一個僅見過幾次面的外人？一樣的，他不會屬於你，所以，如果你還不能從中走出來的話，就會一如那個秀妃，喜歡上一個不屬於你的人會非常的痛苦。”
李平安咬了咬唇，沒有作聲。
“真是誨氣。”鳳翔將身上的龍袍一扯而下，丟在了一邊。
早有太監上前跪著拾起龍袍，明白這龍袍又廢了，旦凡被宮中的女人們接觸過的衣物，都要送去焚了，不留蹤影。
這身形？馮寶寶瞇眼看去，好眼熟。眼熟得如果她沒有事先知道他是鳳翔的話，只要當成南宮非來天朝作客了。
此時的鳳翔僅著一襲黑色廣袖提紗緊身衣，外罩黑色箭袖長袍。上面繡著精美的龍形圖案。腰間系著黑色扣玉絲絳。
只見他慢慢的將頭上戴的金龍珠翠通天冠取了下來，一襲墨發披到了身後，隨風輕揚。他盯著金龍珠翠通天冠看了許久，“大哥，什麽時候我方能卸下這重擔啊。”
早有宮女急忙端著托盤上前，將金龍珠翠通天冠接過，默默退下。
又有太監似乎知道鳳翔心事似的，送上了一尊古琴。
接過古琴，鳳翔擺了擺手，一眾太監和宮女已是退下，他卻是雙膝盤地，將古琴置於膝上，彈奏起來。卸下金龍珠翠通天冠的人，頭頂僅束著黑玉冠玉簪，一襲墨發不時的被風吹起纏繞其側，伴著夜景，伴著曲調，好不瀟灑迷人！
“鳳翺翔於千仞兮，非梧不棲；士伏處於一方兮，非主不依。樂躬耕於隴畝兮，吾愛吾廬；聊寄傲於琴書兮，以待天時。”
純厚的男音傳來，馮寶寶的心‘咯噔’一聲，瞬時間不能呼吸，只因這曲子、這詞，她太過熟悉，熟悉得她犯病的婆婆時不時就會彈奏清唱。一樣的蕩氣回腸、一樣的愁腸百結，一樣的無怨無悔。
曲子停了半晌，鳳翔終是輕嘆一聲，“雪兒！”
果然癡情啊！馮寶寶回頭看了眼李平安，平安正咬著唇，眼角似乎都有些濕了。
“出來罷。”
聞言，馮寶寶和李平安面面相覷。鳳翔是在對誰說話？
只見鳳翔將頭轉過來，看向馮寶寶和李平安藏身處，再次說道：“平安，我知道是你，出來罷。”
原來她們早就被他發現了？馮寶寶和李平安雙雙跳下大樹，踩著一徑月色，來到鳳翔面前。而鳳翔此時亦是拿掉膝上的古琴，緩緩的站了起來，看向走過來的馮寶寶、李平安二人。
待馮寶寶看清鳳翔的臉，“啊！”一聲，她捂著胸口倒退了三步，開什麽玩笑啊，整一南宮清的模子啊。
似乎對馮寶寶的震驚沒有多大的興趣，鳳翔看向一旁的李平安，“果然是你，你還活著？”
難怪在濯洲找不到線索？如果李平安來這裏是為了求證那批劫殺她的人是不是他所為，那麽，如今這一句話就夠了。“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鳳翔扯唇一笑，“你們東吉四霸不是出了一本《江山美人》的書麽？我想，你應該明白這中間的原因。”
原來眼前的鳳天子也知曉東吉四霸的事？也知道《江山美人》？馮寶寶重新打量著眼前的男子，和自己的兒子一個模子，和自己的相公一樣的眼睛，原來，李平安說的是真的，太像了，太像了！
李平安震怒中，眼淚亦是流了下來，“不明白。我要聽你親口說。”
鳳翔雙手負背，轉過身，看著天上的明月，身影竟顯得無比的孤寂，“我非常喜歡你們所寫的《江山美人》一書，我也很想知道，你們下一步會再寫些什麽？”
馮寶寶總算是回覆心神，用手示意神情激動的李平安稍安勿燥。接著邁步上前，亦是雙手負於身後，擡頭看著月亮，“我們下一步打算寫，男主終於明白為什麽在數次相逼下那對女主母子還不現身。”
“噢！”聲音雲淡風輕。
“因為男主終於明白了，他心愛的女子之所以一直不現身，是因為女子不想讓她的孩子卷入宮庭的爭鬥，只想這個無辜的孩子有一份平安寧靜的生活。”
終於，鳳翔轉過頭，看了馮寶寶一眼，雖著一襲男裝，可李平安現在不也是一襲男裝麽？既然眼前這人擁有過人的洞察先機的智慧，那麽，一定是桃花運書肆的老板了，“你是立地太歲？”
馮寶寶揖了揖手，“正是！”
“以一介女子之身，風采蓋過四國任一君王，我從來不信，你只有一個京城首霸的身份。”原來，鳳翔雖足不出天朝，卻知曉四國一任大小事情，馮寶寶就是其中的一件，他猶為感興趣。
馮寶寶再度揖手，“鳳天子過獎了。折煞草民了。”
“你不是那種矯情的人。”鳳翔擺了擺手，非常有興趣的看著馮寶寶，“我倒還想聽聽，那個男主既已猜出女主的心事，那麽，男主是否會尊重女主的選擇，給她們母子一份平靜的生活？”
馮寶寶堅定的點了點頭，“會。”
“為什麽？”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事不關風與月。”
“哈哈哈……”鳳翔聞言仰天大笑起來，“好，好一個人生自是有情癡，此事不關風與月。我喜歡。”
馮寶寶試探的看了鳳翔一眼，“草民鬥膽，既然鳳天子也看過草民所撰的《江山美人》一書，也讚同草民寫男主打算放過那對苦命的母子了，那麽站在鳳天子的角度，鳳天子認為那個男主會如何做呢？”
“男主會想到一個非常好的辦法，不但可以讓女主的孩子脫離皇宮的生活。而且還可以讓女主也永遠擺脫皇室的困擾。不再痛苦。”
馮寶寶雙眼有神的看著鳳翔，“什麽辦法？”
“嗯……”鳳翔重新擡頭看著天上的明月，半晌，“不惜造下滔天的謊言，以神祗之說蠱惑世人之心。”
“比如說‘三分天下’？”見鳳翔一動不動的看著天空，馮寶寶大著膽子繼續說道：“如此一來，天下大亂，天下重分，再也不會有人去盯著那對苦命的母子？天下重分後，即便那對苦命的母子重現世間，也引不起人們多大的震動，不過是輕聲一嘆罷了。”
鳳翔雙眼抹過一絲異彩的看著馮寶寶，“你果然不只立地太歲一個身份！”
馮寶寶撇嘴一笑，“當然，立地太歲也好、京城首霸也罷引不起我多大的心動。我現在最看重的身份只有二個，一個是二個孩子的母親，還有一個是一個男人的妻子。做為一個母親，我非常明白母親的心。做為深愛著自己丈夫的妻子，我非常明白二個深愛著的人為對方考慮的心。”
鳳翔點了點頭，不再是一慣的陰佞的眼神，回過身，看向一直呆立的站在他們二人身後的李平安，“平安，我不會對任何人說對不起，包括你。”
李平安再怎麽沒有馮寶寶聰明，可方才他們二人的談話，她多少聽明白了，原來一如馮寶寶將她從崖底救出來時所言，劫鏢的事情果然是鳳翔幹的，目的就是‘找到借口，挑起戰事，三分天下’。
“可我的那幫兄弟呢，他們跟隨著我走南闖北，如今卻慘死在異國它鄉，你有沒有想過，他們都是無辜的，無辜的。”
“為了她，死幾個人之於我而言，又算得了什麽？”鳳翔的聲音雲淡風輕之極，卻陰風四泛，隱隱露著殺氣，“我不惜挑起天下的紛亂，後面的白骨累累、屍殍遍野相對於你的幾個兄弟而言，你的那幾個兄弟只能是小烏見大屋了。”
李平安聞言，心中倒抽一口涼氣，顫抖著手指著鳳翔，“你……你原來真的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她不信啊！
鳳翔扯唇一笑，“打我十二歲那年大開殺戒以來，這名號就一直跟隨著我，從來也不曾卸下過。”見李平安仍舊震驚的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他繼續說道：“我殺的人比見過的活人還要多。”眼見著眼前的平安抽著涼氣，他一笑說道：“更何況為了她，我可以讓這世上沒有活人！”
李平安捂住嘴，倒退一步，呆若木雞！他不是人，是魔！
“為了她？”馮寶寶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可鳳天子有沒有想過，也許，她不喜歡這樣的血腥，她更不喜歡她平靜的生活是建立在這種血腥之上。鳳天子所為，她也許會日日夜夜、時時刻刻的受著良心的遣責？”
“無論我怎麽做，她的心永遠都不會靜下來。”鳳翔無限落寞的看著遠方，“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我的有生之年，替她的孩子爭來一份平和，一份凡夫俗子的生活，再也不為皇室所累，再也不為宮闈所苦。再也不用擔心一將功成萬骨枯。”
馮寶寶眉頭微蹩，“有生之年？”怎麽可能，眼前的人雖年在四十開外，但保養得相當的好，如果和南宮非站在一處，再加上他們二個一模一樣的眼睛，只怕很多人會說他們是兄弟。
鳳翔淡然一笑，“如果太歲大人還要我去揣測《江山美人》中男主的心的話，我想，男主只怕是不久於人世，所以拼此一戰，好卸下心事，安詳的去和男主的大哥見面。”
聞言，馮寶寶震驚的看著眼前笑得邪佞的人？心似乎有些痛了，她懂了。眼前的男人不惜造下天大的殺戮只是為了那個孩子——他的侄子！他這樣做，是贖罪！而他的時間，似乎不多了。他在與時間賽跑！
“啊！”李平安幾近崩潰，“我要報仇！”，忽的大叫一聲，拔出腰間的匕首，直撲鳳翔而去。“是啊，你確實將不久於人世了，納命來。”
鳳翔雙眼微瞇，只是扯唇一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見匕首要刺中他的後背，馮寶寶眼疾手快的一把擋過，“平安，住手。”
“放開我，我要替我的兄弟們報仇。”
“然後呢。”馮寶寶將李平安手中的匕首拍掉，用眼睛示意李平安看看四周。全部是弓駑在身的高手，將一眾人團團圍住。
裏三層、外三層，就算逃得過一關，只怕也逃不過第二關，逃到第三關只怕就成馬蜂窩了。
看著全副武裝的人，人人肩上站著一只老鷹，李平安頹廢的垂下頭，是啊，然後呢，她逞一時之快，可以安心的去見她的兄弟們。可身邊的馮寶寶呢，她是無辜的啊。
“其實，你們進宮，他們就都知道了。按規矩，近我身百步之內者殺無赦。”看著馮寶寶再度震驚的神情，鳳翔頭也不回繼續說道：“知道他們為什麽不殺你們麽？我只當是平安找同夥來報仇，不想卻機緣巧合的認識了桃花運書肆的老板。”
“今晚一聚，甚得我心。”鳳翔緩緩的轉過身，擺了擺手，所有的弓駑侍衛瞬間沒了蹤影，“平安，你看看。”語畢，擡手指著不遠處的燈籠，“你看見了什麽？”
“燈籠。”出其不意，李平安訥訥的回答。
“還有呢？”
還有？李平安極目望去，“還有一些想撲進去的飛蛾。”一些找到入口的飛蛾，早已燒焦的躺在了燈籠裏面，留下小小的黑影。
“飛來多少，就死去多少。可那些飛蛾仍舊不顧一切的飛來。看到了吧，這叫飛蛾撲火，自取滅亡。這也叫本性難移。”語畢，鳳翔轉身，再度背過手，繼續看著天上的明月，“而我，就是飛蛾。她——就是火。為她做再多事，我都不會後悔。”
馮寶寶心內嘆息不已，看來，誰也改變不了他的心了。一個嗜殺成性的人偏有這般深的感情，任千人唾罵，任萬古留下罵名，他就是飛蛾，而她就是火！
——大戰難免！他們以後將在戰場上相逢、廝殺？一切恩怨，只有在戰場上去了結了麽？
“知道我為什麽會宴請你麽？”
如果說原來是因了他說她是巾幗英雄不讓須眉的話，那麽現在，平安對他的話有一絲不確定了。
“因為我知道，你是東吉四霸之一，而且是桃花運書肆老板的好姐妹。”
李平安的嘴角抹過一絲苦笑，果然，他一直是在騙她。
“知道你為什麽能在宮中任意行走卻沒有人阻攔麽？”
李平安再度苦笑，搖了搖頭。
“因為，是我讓我的屬下將你引領到冷宮去，見到莫媽媽，聽她講述一切。”
莫媽媽？原來冷宮中那個處於彌留之際的老宮女姓莫？李平安的心徹底的涼透了，終於恍然大悟，“你將我引到冷宮，然後讓那臨終的老宮女告訴了我一個淒美的《江山美人》的故事。以我們桃花運書肆的慣例，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的題材，一定會出書。而我們桃花運書肆出的書暢銷四國乃至天朝，總有一天會被那對苦命的母子看到。所以，你是利用我們桃花運書肆將一切後面有可能發生的事情變相的傳遞到那對母子的耳中、眼中。”
鳳翔點了點頭。卻是沒有轉身。
“我恨你。”李平安說完，人已經是如飛而去。原來她一直就是一顆棋子，而她卻陷落其中，任人走來走去，直到現在鮮血淋漓。
馮寶寶看著李平安的方向‘誒’了一聲，繼而放下手，呶了呶嘴，再轉頭看向鳳翔，“你的心太狠。”
“快刀斬亂麻。”他懂她的眼神，可這是不可能的。
“可你的心也太癡。”
聞言，鳳翔似乎有一絲震動，轉身看著馮寶寶即將消失的身影，“你打算寫‘三分天下’麽？”
“《江山美人》一年一期，為我的桃花運賺盡萬金。我不想引起天下大亂而丟了賺銀子的機會。三分天下暫時不會寫。只會寫一個傻傻的小女孩卷入到這一場無望的感情中，極度的痛苦。”馮寶寶駐腳回過身，堅定的看向鳳翔，“一切，都在結束之後，《江山美人》會給世人一個交代。”
鳳翔臉上揚起柔和的笑容，“是啊，交代，快了。”
“如果你是我兒子。”見鳳翔震驚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馮寶寶繼續說道：“那麽，我一定將你這個嗜殺成性的兒子死揍一頓。”語畢，已不見了蹤影。
被一個小自己不知多少歲的人白占了便宜？而且是白占一朝天子的便宜？鳳翔摸了摸自己的臉，無可奈何的一笑，“來無影，去如風，身手已界一流，舉世難有敵手，早知道，該和你過過招，看看誰勝誰贏啊。”
走了數步的人，猛然轉身，手朝馮寶寶消失的方向招了招，“誒！”半天，沒有什麽動靜，他只好將手放下來，“聽平安說，你的兒子長得特別像我，唉，下次吧，有機會碰到你，再和你聊聊。天下真有這麽巧的事，居然有人長得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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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頎長的身影獨立青龍殿的院中，頭戴金龍珠翠通天冠，身著明黃色緞面滾龍袍，腰系玉帶，腳踏黃靴，一身的高貴氣勢顯露無疑。一看就知是皇帝無疑了。
照說，歷朝歷代，皇帝的身邊都會有幾個特別懂得溜須拍馬的或特別受寵信的人在身邊，沒有，看看百步開外的那些個顫顫兢兢的守著的太監、宮女，就可想而知那人可怕到了什麽地步。
最不濟這大晚上的，起碼也應該有個把嬪妃、後妃的陪在身邊罷。沒有，沒有一個人。
好吧，如果他不好色，只專心於國事，最起碼身邊應該有丞相和哪個尚書、侍郎的陪在身邊匯報工作吧，也沒有。
他的周邊靜得駭人。方圓百步之內似乎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馮寶寶挑眉看著遠處一直靜靜的佇立著擡頭望月的人，呶了呶嘴。雖然她的氣勢已是相當的駭人，不過，那是她刻意制造出來的。可眼前這個百步開外的人的氣勢，不是裝出來的，是與身俱來的。
“也許，他來自地獄。”所以，他的身邊方彌漫著死亡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悚的氣息。迫人之極。連她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感到一股窒息。
終於，那長久佇立的人影動了動，似乎往馮寶寶所處的方向看了一眼。
馮寶寶急忙屏住氣息。據她了解，這個鳳天子十二歲就是少年英雄，極是了得。武功更是深不可測，不下江湖三莊中任何一個莊主的武功。她如果沒有師傅的功力，只怕不會是這個鳳天子的對手。
“翔天。”
一響聲從馮寶寶的頭頂上一掠而過，她吃了一驚，原來，仔細觀察著鳳翔的人卻忽略了頭頂上有一只鷹。一只通體烏黑的老鷹。當然，同樣的，她身邊的李平安也吃了一驚，不過好在馮寶寶及時捂住了李平安的嘴，方讓李平安沒有叫出聲。
“天啦，莫非這只老鷹也有屏氣的功夫，我居然沒有聽到？”馮寶寶對於自己的大意有絲難以置信。旦見那老鷹飛到鳳翔所站的地方，盤旋了許久，直到鳳翔拍了拍他的肩，老鷹方停到了他的肩上。
“真有型啊。”
馮寶寶再度發出感慨，這番風景，如果被一個十八懷春的女子看到了，只怕要芳心動搖，卟卟亂跳。心亦是好奇起來。再看身邊的李平安，果然，眼睛都癡了。
鳳翔馱著那名喚‘翔天’的老鷹一路往禦花園走去。只是那老鷹，竟時不時的扭頭看著馮寶寶她們的藏身之處，不時的怪叫二聲。
“翔天，閉嘴。”
聞言，這語氣和她也好像啊！也太霸道了些吧！馮寶寶摸了摸鼻子，就著陰暗處隱身，和李平安一前一後一路跟隨而去，又隱身於大樹上。
鳳翔攜著老鷹停在禦花園的一假山前，似乎沈思了許久，“翔天，去。”
那名喚‘翔天’的老鷹展翅而去。竟是再次停在了馮寶寶和李平安所藏身的大樹上，偏巧不巧的再次落在了她們的頭上。
馮寶寶有絲懊惱的盯著老鷹，老鷹也不懷好意的盯著她。
“總有一天，我要將你偷過來為我所用。”
老鷹似乎聽懂了馮寶寶的話，擡頭叫了二聲，看向遠處的主人。
“皇上。”
一名妖艷的女子走到了鳳翔的身邊，“秀兒拜見皇上，給皇上請安。”語畢，站了起來，卻似乎不小心的絆了一跤，直往鳳翔身上倒去。
‘哧’，馮寶寶不屑的作了個鬼臉，這麽濫的下三招也使得出來？不過，遠處的鳳翔似乎也沒有刻意的躲避，任那妖艷的女子倒在身上。
“皇上站在這裏，是想起那一年，我們在這裏的歡愛麽？”
歡愛？鳳翔瞇眼看著懷中嬌美之極的女人，“秀妃，朕在這裏和你有過歡愛麽？”
秀妃？原來是鳳翔四大妃子之一的宇文秀啊！馮寶寶擦了擦眼睛，決定將那宇文秀看個清清楚楚，到底是因了什麽原因，這麽風情萬種的女子居然都不能將這個有型的男子搞到手。是不是長得不夠美艷啊？不過，看身材，似乎不是，再看臉相，非常美啊！
“皇上？”宇文秀似嗔似怒的看了鳳翔一眼，“這裏，有秀兒最美好的回憶。”
回憶？鳳翔的嘴角不自覺的勾起，泛起一絲邪佞的笑，如果他告訴眼前人，他那天的作為不過是為了激發那個不承認她的心中有他的女人的醋意，不知眼前這個妖艷的妃子會有何感想？
“是啊，這裏，有朕最美好的回憶。”眼見宇文秀眼中蕩起一抹柔情，他卻雲淡風輕的說道：“但這份回憶裏，沒有你。”
“哈哈哈……”宇文秀嬌聲笑了起來，繼而冷冷的看著鳳翔，“你以為我不知道，那一年，在這裏，你是做給她看的？你以為我為什麽要賣力的嚶嚀出聲，我是故意的，故意讓她聽見好讓她死心。可不想，不想你也在利用我，利用我！”
“正如你利用你的家族成了朕身邊的妃子一樣？可是，你們都沒有想到，朕要為她報仇，你們的家族一個個都上書請奏火焚雪兒，終於導致她焚毀於囚凰殿。這都是你們詛咒的。”
“所以你要我們守活寡是不是？所以你要我們生不如死是不是？”
“是啊，當初大哥說為了天下的江山，他不得不娶三千後妃以平衡朝中的勢力，朕就是要讓大哥的在天之靈看看。朕不在乎什麽後妃平衡朝中勢力一說，一樣的，朕可以坐穩江山。”
宇文秀終於再也忍不住，“你和先皇有氣，你和先皇為仇。可你為什麽要這樣殘忍？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朕最尊敬的人是大哥，怎麽可能和大哥有氣，和大哥有仇？朕之所以這樣做，是向天下證明，一朝天子可以愛他所愛、恨他所恨，不受朝中諸多勢力的約束。相對而言，那些能夠左右、想左右天子的勢力都得俯首於天子、聽命於天子。從此之後，用女人來平衡朝中勢力的說法只是一個笑話而已。”
“可是，你卻拿我們開刀，為了證明一件事情，你卻拿我們開刀。有沒有想過，我是無辜的？我什麽也沒有做錯。”
“錯。”鳳翔擡起手，伸出食指左右的搖擺著，“你們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喜歡我。不該喜歡一個不屬於你們的人。”
“是啊，是啊，喜歡你的都沒有好下場，都只能守活寡。”宇文秀眼中有淚要漫出，卻是連連後退說道：“還有一個喜歡你的也沒有好下場，只能受天火之刑而焚。變成焦屍一具。”語畢，竟是哈哈大笑起來。
“再說一遍？”
語氣中透著絲絲冷意，馮寶定就算在百步開外，也感覺到了殺氣漫延。
“有什麽不敢說？”宇文秀停下笑聲，“她死了，不得好死，連累先皇的孩子，一起死了。我恨她，我恨她！”
“好。”鳳翔冷眼看著慘笑連連的宇文秀，“朕告訴你。如果雪兒母子真的不在世上了。朕只當是你詛咒的，你們宇文家就等著滅九族罷！”
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宇文秀睜大眼睛糊塗之極的看著神情陰佞的鳳翔。“詛咒？”
“來人！”
瞬時間，黑暗中出現四個身影。
“押回儲秀宮。”
聲音威嚴得不可抗拒。
“皇上，你不能這樣對我，不能。秀兒喜歡了你一輩子，愛了你一輩子啊。”
任那宇文秀如何叫喊，還是被拖了下去。
馮寶寶看了眼身邊的李平安，輕嘆一聲，“看見沒，他對他的妃子都如此殘忍，更何況你一個外人，一個僅見過幾次面的外人？一樣的，他不會屬於你，所以，如果你還不能從中走出來的話，就會一如那個秀妃，喜歡上一個不屬於你的人會非常的痛苦。”
李平安咬了咬唇，沒有作聲。
“真是誨氣。”鳳翔將身上的龍袍一扯而下，丟在了一邊。
早有太監上前跪著拾起龍袍，明白這龍袍又廢了，旦凡被宮中的女人們接觸過的衣物，都要送去焚了，不留蹤影。
這身形？馮寶寶瞇眼看去，好眼熟。眼熟得如果她沒有事先知道他是鳳翔的話，只要當成南宮非來天朝作客了。
此時的鳳翔僅著一襲黑色廣袖提紗緊身衣，外罩黑色箭袖長袍。上面繡著精美的龍形圖案。腰間系著黑色扣玉絲絳。
只見他慢慢的將頭上戴的金龍珠翠通天冠取了下來，一襲墨發披到了身後，隨風輕揚。他盯著金龍珠翠通天冠看了許久，“大哥，什麽時候我方能卸下這重擔啊。”
早有宮女急忙端著托盤上前，將金龍珠翠通天冠接過，默默退下。
又有太監似乎知道鳳翔心事似的，送上了一尊古琴。
接過古琴，鳳翔擺了擺手，一眾太監和宮女已是退下，他卻是雙膝盤地，將古琴置於膝上，彈奏起來。卸下金龍珠翠通天冠的人，頭頂僅束著黑玉冠玉簪，一襲墨發不時的被風吹起纏繞其側，伴著夜景，伴著曲調，好不瀟灑迷人！
“鳳翺翔於千仞兮，非梧不棲；士伏處於一方兮，非主不依。樂躬耕於隴畝兮，吾愛吾廬；聊寄傲於琴書兮，以待天時。”
純厚的男音傳來，馮寶寶的心‘咯噔’一聲，瞬時間不能呼吸，只因這曲子、這詞，她太過熟悉，熟悉得她犯病的婆婆時不時就會彈奏清唱。一樣的蕩氣回腸、一樣的愁腸百結，一樣的無怨無悔。
曲子停了半晌，鳳翔終是輕嘆一聲，“雪兒！”
果然癡情啊！馮寶寶回頭看了眼李平安，平安正咬著唇，眼角似乎都有些濕了。
“出來罷。”
聞言，馮寶寶和李平安面面相覷。鳳翔是在對誰說話？
只見鳳翔將頭轉過來，看向馮寶寶和李平安藏身處，再次說道：“平安，我知道是你，出來罷。”
原來她們早就被他發現了？馮寶寶和李平安雙雙跳下大樹，踩著一徑月色，來到鳳翔面前。而鳳翔此時亦是拿掉膝上的古琴，緩緩的站了起來，看向走過來的馮寶寶、李平安二人。
待馮寶寶看清鳳翔的臉，“啊！”一聲，她捂著胸口倒退了三步，開什麽玩笑啊，整一南宮清的模子啊。
似乎對馮寶寶的震驚沒有多大的興趣，鳳翔看向一旁的李平安，“果然是你，你還活著？”
難怪在濯洲找不到線索？如果李平安來這裏是為了求證那批劫殺她的人是不是他所為，那麽，如今這一句話就夠了。“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鳳翔扯唇一笑，“你們東吉四霸不是出了一本《江山美人》的書麽？我想，你應該明白這中間的原因。”
原來眼前的鳳天子也知曉東吉四霸的事？也知道《江山美人》？馮寶寶重新打量著眼前的男子，和自己的兒子一個模子，和自己的相公一樣的眼睛，原來，李平安說的是真的，太像了，太像了！
李平安震怒中，眼淚亦是流了下來，“不明白。我要聽你親口說。”
鳳翔雙手負背，轉過身，看著天上的明月，身影竟顯得無比的孤寂，“我非常喜歡你們所寫的《江山美人》一書，我也很想知道，你們下一步會再寫些什麽？”
馮寶寶總算是回覆心神，用手示意神情激動的李平安稍安勿燥。接著邁步上前，亦是雙手負於身後，擡頭看著月亮，“我們下一步打算寫，男主終於明白為什麽在數次相逼下那對女主母子還不現身。”
“噢！”聲音雲淡風輕。
“因為男主終於明白了，他心愛的女子之所以一直不現身，是因為女子不想讓她的孩子卷入宮庭的爭鬥，只想這個無辜的孩子有一份平安寧靜的生活。”
終於，鳳翔轉過頭，看了馮寶寶一眼，雖著一襲男裝，可李平安現在不也是一襲男裝麽？既然眼前這人擁有過人的洞察先機的智慧，那麽，一定是桃花運書肆的老板了，“你是立地太歲？”
馮寶寶揖了揖手，“正是！”
“以一介女子之身，風采蓋過四國任一君王，我從來不信，你只有一個京城首霸的身份。”原來，鳳翔雖足不出天朝，卻知曉四國一任大小事情，馮寶寶就是其中的一件，他猶為感興趣。
馮寶寶再度揖手，“鳳天子過獎了。折煞草民了。”
“你不是那種矯情的人。”鳳翔擺了擺手，非常有興趣的看著馮寶寶，“我倒還想聽聽，那個男主既已猜出女主的心事，那麽，男主是否會尊重女主的選擇，給她們母子一份平靜的生活？”
馮寶寶堅定的點了點頭，“會。”
“為什麽？”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事不關風與月。”
“哈哈哈……”鳳翔聞言仰天大笑起來，“好，好一個人生自是有情癡，此事不關風與月。我喜歡。”
馮寶寶試探的看了鳳翔一眼，“草民鬥膽，既然鳳天子也看過草民所撰的《江山美人》一書，也讚同草民寫男主打算放過那對苦命的母子了，那麽站在鳳天子的角度，鳳天子認為那個男主會如何做呢？”
“男主會想到一個非常好的辦法，不但可以讓女主的孩子脫離皇宮的生活。而且還可以讓女主也永遠擺脫皇室的困擾。不再痛苦。”
馮寶寶雙眼有神的看著鳳翔，“什麽辦法？”
“嗯……”鳳翔重新擡頭看著天上的明月，半晌，“不惜造下滔天的謊言，以神祗之說蠱惑世人之心。”
“比如說‘三分天下’？”見鳳翔一動不動的看著天空，馮寶寶大著膽子繼續說道：“如此一來，天下大亂，天下重分，再也不會有人去盯著那對苦命的母子？天下重分後，即便那對苦命的母子重現世間，也引不起人們多大的震動，不過是輕聲一嘆罷了。”
鳳翔雙眼抹過一絲異彩的看著馮寶寶，“你果然不只立地太歲一個身份！”
馮寶寶撇嘴一笑，“當然，立地太歲也好、京城首霸也罷引不起我多大的心動。我現在最看重的身份只有二個，一個是二個孩子的母親，還有一個是一個男人的妻子。做為一個母親，我非常明白母親的心。做為深愛著自己丈夫的妻子，我非常明白二個深愛著的人為對方考慮的心。”
鳳翔點了點頭，不再是一慣的陰佞的眼神，回過身，看向一直呆立的站在他們二人身後的李平安，“平安，我不會對任何人說對不起，包括你。”
李平安再怎麽沒有馮寶寶聰明，可方才他們二人的談話，她多少聽明白了，原來一如馮寶寶將她從崖底救出來時所言，劫鏢的事情果然是鳳翔幹的，目的就是‘找到借口，挑起戰事，三分天下’。
“可我的那幫兄弟呢，他們跟隨著我走南闖北，如今卻慘死在異國它鄉，你有沒有想過，他們都是無辜的，無辜的。”
“為了她，死幾個人之於我而言，又算得了什麽？”鳳翔的聲音雲淡風輕之極，卻陰風四泛，隱隱露著殺氣，“我不惜挑起天下的紛亂，後面的白骨累累、屍殍遍野相對於你的幾個兄弟而言，你的那幾個兄弟只能是小烏見大屋了。”
李平安聞言，心中倒抽一口涼氣，顫抖著手指著鳳翔，“你……你原來真的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她不信啊！
鳳翔扯唇一笑，“打我十二歲那年大開殺戒以來，這名號就一直跟隨著我，從來也不曾卸下過。”見李平安仍舊震驚的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他繼續說道：“我殺的人比見過的活人還要多。”眼見著眼前的平安抽著涼氣，他一笑說道：“更何況為了她，我可以讓這世上沒有活人！”
李平安捂住嘴，倒退一步，呆若木雞！他不是人，是魔！
“為了她？”馮寶寶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可鳳天子有沒有想過，也許，她不喜歡這樣的血腥，她更不喜歡她平靜的生活是建立在這種血腥之上。鳳天子所為，她也許會日日夜夜、時時刻刻的受著良心的遣責？”
“無論我怎麽做，她的心永遠都不會靜下來。”鳳翔無限落寞的看著遠方，“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我的有生之年，替她的孩子爭來一份平和，一份凡夫俗子的生活，再也不為皇室所累，再也不為宮闈所苦。再也不用擔心一將功成萬骨枯。”
馮寶寶眉頭微蹩，“有生之年？”怎麽可能，眼前的人雖年在四十開外，但保養得相當的好，如果和南宮非站在一處，再加上他們二個一模一樣的眼睛，只怕很多人會說他們是兄弟。
鳳翔淡然一笑，“如果太歲大人還要我去揣測《江山美人》中男主的心的話，我想，男主只怕是不久於人世，所以拼此一戰，好卸下心事，安詳的去和男主的大哥見面。”
聞言，馮寶寶震驚的看著眼前笑得邪佞的人？心似乎有些痛了，她懂了。眼前的男人不惜造下天大的殺戮只是為了那個孩子——他的侄子！他這樣做，是贖罪！而他的時間，似乎不多了。他在與時間賽跑！
“啊！”李平安幾近崩潰，“我要報仇！”，忽的大叫一聲，拔出腰間的匕首，直撲鳳翔而去。“是啊，你確實將不久於人世了，納命來。”
鳳翔雙眼微瞇，只是扯唇一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見匕首要刺中他的後背，馮寶寶眼疾手快的一把擋過，“平安，住手。”
“放開我，我要替我的兄弟們報仇。”
“然後呢。”馮寶寶將李平安手中的匕首拍掉，用眼睛示意李平安看看四周。全部是弓駑在身的高手，將一眾人團團圍住。
裏三層、外三層，就算逃得過一關，只怕也逃不過第二關，逃到第三關只怕就成馬蜂窩了。
看著全副武裝的人，人人肩上站著一只老鷹，李平安頹廢的垂下頭，是啊，然後呢，她逞一時之快，可以安心的去見她的兄弟們。可身邊的馮寶寶呢，她是無辜的啊。
“其實，你們進宮，他們就都知道了。按規矩，近我身百步之內者殺無赦。”看著馮寶寶再度震驚的神情，鳳翔頭也不回繼續說道：“知道他們為什麽不殺你們麽？我只當是平安找同夥來報仇，不想卻機緣巧合的認識了桃花運書肆的老板。”
“今晚一聚，甚得我心。”鳳翔緩緩的轉過身，擺了擺手，所有的弓駑侍衛瞬間沒了蹤影，“平安，你看看。”語畢，擡手指著不遠處的燈籠，“你看見了什麽？”
“燈籠。”出其不意，李平安訥訥的回答。
“還有呢？”
還有？李平安極目望去，“還有一些想撲進去的飛蛾。”一些找到入口的飛蛾，早已燒焦的躺在了燈籠裏面，留下小小的黑影。
“飛來多少，就死去多少。可那些飛蛾仍舊不顧一切的飛來。看到了吧，這叫飛蛾撲火，自取滅亡。這也叫本性難移。”語畢，鳳翔轉身，再度背過手，繼續看著天上的明月，“而我，就是飛蛾。她——就是火。為她做再多事，我都不會後悔。”
馮寶寶心內嘆息不已，看來，誰也改變不了他的心了。一個嗜殺成性的人偏有這般深的感情，任千人唾罵，任萬古留下罵名，他就是飛蛾，而她就是火！
——大戰難免！他們以後將在戰場上相逢、廝殺？一切恩怨，只有在戰場上去了結了麽？
“知道我為什麽會宴請你麽？”
如果說原來是因了他說她是巾幗英雄不讓須眉的話，那麽現在，平安對他的話有一絲不確定了。
“因為我知道，你是東吉四霸之一，而且是桃花運書肆老板的好姐妹。”
李平安的嘴角抹過一絲苦笑，果然，他一直是在騙她。
“知道你為什麽能在宮中任意行走卻沒有人阻攔麽？”
李平安再度苦笑，搖了搖頭。
“因為，是我讓我的屬下將你引領到冷宮去，見到莫媽媽，聽她講述一切。”
莫媽媽？原來冷宮中那個處於彌留之際的老宮女姓莫？李平安的心徹底的涼透了，終於恍然大悟，“你將我引到冷宮，然後讓那臨終的老宮女告訴了我一個淒美的《江山美人》的故事。以我們桃花運書肆的慣例，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的題材，一定會出書。而我們桃花運書肆出的書暢銷四國乃至天朝，總有一天會被那對苦命的母子看到。所以，你是利用我們桃花運書肆將一切後面有可能發生的事情變相的傳遞到那對母子的耳中、眼中。”
鳳翔點了點頭。卻是沒有轉身。
“我恨你。”李平安說完，人已經是如飛而去。原來她一直就是一顆棋子，而她卻陷落其中，任人走來走去，直到現在鮮血淋漓。
馮寶寶看著李平安的方向‘誒’了一聲，繼而放下手，呶了呶嘴，再轉頭看向鳳翔，“你的心太狠。”
“快刀斬亂麻。”他懂她的眼神，可這是不可能的。
“可你的心也太癡。”
聞言，鳳翔似乎有一絲震動，轉身看著馮寶寶即將消失的身影，“你打算寫‘三分天下’麽？”
“《江山美人》一年一期，為我的桃花運賺盡萬金。我不想引起天下大亂而丟了賺銀子的機會。三分天下暫時不會寫。只會寫一個傻傻的小女孩卷入到這一場無望的感情中，極度的痛苦。”馮寶寶駐腳回過身，堅定的看向鳳翔，“一切，都在結束之後，《江山美人》會給世人一個交代。”
鳳翔臉上揚起柔和的笑容，“是啊，交代，快了。”
“如果你是我兒子。”見鳳翔震驚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馮寶寶繼續說道：“那麽，我一定將你這個嗜殺成性的兒子死揍一頓。”語畢，已不見了蹤影。
被一個小自己不知多少歲的人白占了便宜？而且是白占一朝天子的便宜？鳳翔摸了摸自己的臉，無可奈何的一笑，“來無影，去如風，身手已界一流，舉世難有敵手，早知道，該和你過過招，看看誰勝誰贏啊。”
走了數步的人，猛然轉身，手朝馮寶寶消失的方向招了招，“誒！”半天，沒有什麽動靜，他只好將手放下來，“聽平安說，你的兒子長得特別像我，唉，下次吧，有機會碰到你，再和你聊聊。天下真有這麽巧的事，居然有人長得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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