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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聞噩耗疑竇叢生探消息兩頭奔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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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捕頭從懷裏掏出幾張紙。

“本來我也是看看,結果真的找到一份文書,是袁家人自己來報的,說長女袁成佩上山失足意外死了。”他又指著另一份文書說到,“另外就昨天,袁家過來報她家剛剛添了一個女兒,已經造冊登記過了。”

“這樣的事情官府不會查麽?”十三問。

“這種事官府怎麽好插手去管?又沒有人來報官,自己家裏人來這麽說的,官府還能查什麽。”張捕頭說到,“以前許多事情其實也知道有貓膩,人家自己族裏面解決了只要不太出格,官府也不會深究,就算查也查不出什麽來。”

民不舉官不查,自古以來都是這個道理。

張捕頭帶來的資料很全面,薄薄幾張紙,袁家家裏多少人口,年歲幾何,多少奴仆,平城有什麽產業等等全都擠了一筆。

十三另抄了一份,顧不得晚飯,便趕到了柳家。

“十三,還是你有辦法,我本來拜托家中長輩出面,但太慢了些,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能弄來。”柳放見到她如釋重負。

“剛好認識一個在衙門裏的人。”十三把抄好的資料遞給她。

柳放接過,幾乎是一目十行就看過去。

“……午後,小女袁成佩陪同父親至青龍觀上香,見山後一株山花長勢喜人,伸手采擷,不料腳下泥土松軟,不幸滑落山谷……”柳放一邊看一邊輕聲念到,“此地處於後山,荒涼偏僻,人徑滅絕,地勢陡峭,下有湍流,家人周遭遍尋三日無果,生機渺茫……”

柳放望向十三,“你怎麽看?”

“有些不對勁。”十三緩緩道,“我們和夢一相處十多年,你何曾見過她對花感興趣?一捧牡丹放她面前都不一定會多看一眼,如今卻為了山後一枝野花失了姓名,寫這東西的人總給我一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柳放點頭讚道,“十三說的有理,我也是這麽覺得。另外你說這是前天就交到官府,他們又搜尋了三日,這樣算來夢一先是不聲不響地離開書院,第二天就匆匆陪父親上山失了足掉下山,未免——”

“太過巧合了。”二人異口同聲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袁家肯定有問題。”柳放斬釘截鐵道。

“守之,我問你一個問題。”十三突然想起袁家新添的女兒,略帶猶豫問到,“守之,我對這些規矩禮儀不太了解,有沒有這樣的習俗說是家中有新生兒降生就不可以替別的孩子操辦葬禮?”

“聞所未聞,十三為何這麽問?”柳放疑惑道,“難道——”

十三點點頭,指出另一份文書給她看,“昨天,袁家的人去官府登記造冊,他們家新添了一個女兒,剛剛出生,我已經抄來了。”

柳放大驚,慌忙拿起仔細看過,“竟和夢一同父同母,生日就在夢一離開書院前兩天。”

“看來你也不知道,我從未聽夢一提起過這件事情。”十三說。

“確實從沒有聽夢一說起過,按理說要有嫡親妹妹應該是天大的喜事,夢一怎麽從來不提起?”柳放道。

“阿放,我們去青龍觀,找出真相。”十三堅決道,“不管是什麽原因,我們要知道夢一真正的去向。”

“好,我明早派人去書院告假。”柳放沈穩道,“然後去你家,就說你這幾日住在我家中一起備考。”

“知我者莫如阿放。”這樣,自家爹爹就不會擔憂了。

次日,十三和阿放兩人便直接到了那青龍觀,看了後山,也問了觀中道女童子,沒有得到一丁點線索,事發之地偏僻,除了袁家人沒有旁人在場。

兩人不甘心,便在青龍觀住下,又找了兩天。

到第三天傍晚,十三仍舊和柳放分開方向尋找,恨不能把後山的地一寸寸掀開。

正要返回,卻聽到身後樹叢中傳來一陣聲響,十三連忙轉過身去,只來得及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是夢一!十三如夢初醒,連忙追上前去。

她的體力不及袁成佩,漸漸就拉遠了,她氣急,停下腳步大喊一聲,“站住!不然我莊維楨下輩子都不認識你!”

果然,前面那個身影一僵,別別扭扭地停下來。

走進了一瞧,十三臉上青白交錯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袁成佩不覆以往打扮,赫然一襲男裝,襯著他的體格活脫脫是個英武男兒。

掩映在樹木背後的一座亭子裏,小廝抱怨道,“好不容易找個清凈之地,又來這些個叫叫嚷嚷的,公子,果然還是京城最好,護國寺後面一封誰也進不來,風景也好。”

蔣牧白坐在椅子上望著那片青衫,聲音溫潤,“我倒覺得似乎挺有意思的。”

十三和袁成佩兩個人僵持著對視半天,突然袁成佩爽朗大笑,“哈哈哈,被我嚇到了吧,我就在猜你們會不會來找我,結果真的被你發現了……”

“成佩……”

“這幾天你們呆在青龍觀,哎,可真把我憋死了,看到我是不是特別出乎意料,不過十三啊,看到你們在找我我真的好感動,這麽多年好姐妹真不是白做的啊,哈哈……”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十三蹙眉,嚴肅問到,“這麽多年你一直在男扮女裝?為什麽?”

當了多年的好姐妹突然變成男人,實在是一件十分匪夷所思的事情。

“十三你真無趣,這麽大的發現你也不談談感想,現在年紀大了不能再讀書就回來了嘛……”

十三直截了當打斷他,“因為你妹妹?”

袁成佩再也笑不出來了,轉過頭,“你都知道了。”

原來當年袁家祖母還在的時候,為了爭奪繼承人之位袁成佩的母親和幾個姐妹你爭我鬥,因為一直沒有孩子,好不容易生下來袁成佩也是個兒子,怕拖了後腿,便一直對外謊稱是個女兒。結果如願奪得繼承人之位以後,卻一直沒有生出第二個孩子,外面姐妹如狼似虎盯著,更不敢聲張這件事,將錯就錯把袁成佩當做女兒養到現在,直到前幾日,孩子生下來確定是個女兒才松口氣,袁成佩也就沒有理由再繼續存在下去了。

聽袁成佩說完原委,十三只覺得荒謬。

望著黯然垂首的袁成佩,既心酸又憤怒,“夢一,他們這樣不明不白就將你抹去,你就甘心?就算你是個男人又如何,總有其它辦法的。”

“不甘心又如何?我註定不能娶夫生女傳承香火,當不成女人。管家做菜繡花我樣樣不會,只會算賬讀書做生意,我也當不成男人。除了在這青龍觀,我還能去哪裏?”袁成佩激動地問到,“貞安,你告訴我,我明明身為男兒,為什麽偏偏胸中所學卻全是女子之事!你告訴我,我要如何?”

亭中人的笑意也漸漸斂去,恍然覺得這就是自己的一場戲。

要如何呢?他也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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