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涯舊恨,獨自淒涼人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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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中午,又是午飯時間,老員工們依次在微波爐裏熱熱自帶飯菜。站長那眼一直直勾勾盯著平子,似乎在向他示威:看你怎麽吃飯。與此同時,屋裏異常地安靜,也都在看著平子怎麽對付接下來的暴風雨。早晨離開之前,志偉曾說,做人要有骨氣,不吃她的東西。本來是要準備煮自己包裏自帶的方便面,可是看到站長已經把飯菜放到桌子上了,想想還是別把事做太絕吧,畢竟還有好久的共處時間呢。平子剛拿筷子,往前臺一坐,站長立即把飯菜收走,“我這熱過兩次了,不能吃了。一會你吃他們的吧。”此時已經十二點半了,大家都吃完飯了,這明顯就是故意刁難人嘛。站長的眼睛似乎是一把尖刀,只想著捅進去平子的心,看見平子從包裏拿出方便面還有一個涼著的硬饅頭,站長順手奪走了在電磁爐上的鍋,“別用我的鍋。”說著就走出去了。這時候,屋裏的人也都看不下去站長的所作所為了,提醒平子用自己的飯盆煮面,平子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飯盆也可以煮飯。平子心裏默默想著,“老巫婆,從此以後休想讓我再幹這幹那!”自此,“老巫婆”便是平子心裏對站長的新稱謂。

下班的時候,老巫婆叫住平子,又是一番文字游戲,似乎仍然在關心著平子的日常起居,但言語中少不了譏諷與嘲笑,無非是說他多麽粗心大意,不適合上夜班之類的話語。平子只是冷冷地說了句,我還是想跟班,其他的也懶得跟她費口舌。回到住的地方,脫下前日被暴雨澆透還未幹的鞋,摸著泛白的腳底面,累倒在床上……

醒來的時候,頭暈腦脹,眼睛幹澀得厲害,看東西都看不清。志偉看平子這種情況,便幫平子打電話給老巫婆請假。平子正不想面對老巫婆,便借此機會跟著志偉去市裏溜達去了。沒辦法,自己心疼自己總可以吧,鑒於自己總忘收錢,所以今天要大大地宰志偉一頓。本來想叫上容河川,無奈今天他上班,看樣子今天平子可以獨宰一頓大餐了。二人溜達到學校對面的大體育館,挨著它的就是Q市最大的超市。二人直奔最高樓層去吃飯,平子點了一大份梅菜扣肉,吃了最上邊的肉才發現,下面全是菜,志偉點了一大份湯菜,有肉有湯,吃得不亦樂乎,二人風卷殘雲般吃完,各自拍拍肚子,滿意地離開了。這一頓吃了五十多塊錢,想想真是心疼,不過這麽久也沒吃點油水,這頓大餐真是很美了。至於老巫婆,她才不會關心員工的身體,一天連一個電話都沒有,對於還是學生的平子,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快。志偉那裏的胖哥終於辭職走人了,聽說總公司替他墊付了700塊錢,或許對於他來說,這是再好不過的消息了吧。平子也只能默默地幻想自己忘收的錢可以在某一天出現在自己眼前,可是這樣的場景又怎麽會出現呢,想想就可以了吧。平子向志偉咨詢,為什麽老員工總要讓自己打出來小票,還神神秘秘的不讓老巫婆知道。志偉告訴他這是員工多開□□的一種方式,攢起來錢數多的,這樣可以賺取外快。平子表示不解,為什麽人們一定要偷稅呢,都幹幹凈凈做人不好嗎。志偉反問平子,為什麽你一直老老實實上班卻一直賠錢?平子陷入沈思,忘收錢這事常有,像自己這樣一直賠錢的還真是沒有,不過這也不應該是虛開□□的借口啊,平子這樣想著,腦子裏滿是這些天老員工偷偷摸摸換小票的身影和胖哥沮喪的神情……

再回去的時候,屋裏的每個人都表現出驚異的神情,直覺告訴平子,有事發生了。果不其然,老巫婆把平子叫過去,說讓他代替穆月,跟班走。平子四處搜尋著穆月的影子,今天是她的班,卻不見她的身影。聽別人說,昨天老巫婆無端吵她,穆月跟她對著吵,最後甩下加油卡,不幹了。據說這還沒完,當天晚上,穆月家人朋友帶著棍子,開著車,來加油站圍堵老巫婆,結果她正好沒在,否則歷史又要重演,哎,多多少少還是感覺有點遺憾的,不過腦補一下昨晚的情形,心裏還是會樂開了花。

加油生涯開始以來,平子也多多少少掌握了一些規律。就車流量而言,每到周末,都會創下本周新高,當然,這也是最容易忘收錢的時候,需要格外註意。第一次跟班,還是夜班,自然還是有點期待的。前半夜車還是很多的,到了後半夜,基本上也就是零零散散幾輛車了。第一次夜班,平子絲毫不敢有半點馬虎,一直堅守著加油機到晚上三點,然後和帶班班長換了崗位,又認認真真打掃室內衛生,這樣才蓋著自己的單褂,斜倚墻面,瞇了會。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天已發亮,外面車的鳴笛聲也打斷了平子的清夢,於是再次投入工作當中……

一大早,老巫婆的聲音就響徹整個屋子,簡直比汽車鳴笛聲還要尖銳:“小夥子昨晚工作怎麽樣啊?”

“別提了,連□□機都不會使。”

“你看,我就說他不適合上夜班。”

“是啊,學得太慢。”

……

老巫婆和帶班班長你一言我一語,極盡唱響著雙簧,很明顯,這是一場沒有彩排的劇本,就這樣傳進平子的耳朵。平子默不作聲,沒辦法,身在異地,這點委屈必須受得了。這時候,穆月來了,就像是久別重逢的朋友,二人有說不完的話題,當然,少不了的是前天晚上那驚心動魄的“軼事”,足以慰藉平子那受傷的心靈,此時的平子多麽希望自己也能像她這樣,在受氣的時候有家人替自己出頭。穆月象征性地給老巫婆認了個錯,但是跟班又成了問題,不過老巫婆還真有辦法,讓穆月和平子上兩個白班一個夜班,這樣倒替著走,在安排人上班這個問題上,老巫婆是真的過於“聰明”,永遠都要讓這些“臨時打工者”實現利益最大化。不過自此老巫婆對穆月態度大變,再也不敢大聲吼她了,包括平子,估計是發現兩個人走得太近而心有疑慮吧,老巫婆此時猶如驚弓之鳥,連說話的語氣都低了幾分。至於平子的午飯,那就自然自己準備了,省得“吃別人的嘴短”,不過不用再頂著老巫婆的淫威,心情也真是舒暢了不少。

這段時間有兩個俄羅斯人各自騎著摩托車,時不時會過來加油,交流方面倒是不成問題。一般而言,他們會說英語“full”,意為加滿,平子加完他們還會說“Thank you”或者生硬的漢語“謝謝”。其實有時候感覺和外國人接觸甚至比國人還親切,至少給人的感覺挺親切的。有一天晚上,平子在屋裏往保險櫃存錢,來了四五個俄羅斯人,看樣子是一家人,父親、母親和幾個孩子。平子一連說了幾個“Can I help you?”,但是對方嘰裏咕嚕說了好多聽不懂的話。那個母親動動褲子做下蹲的樣子,小孩子都在天真地笑,平子卻丈二摸不著頭腦。這時候,父親從車裏拿出一張紙,上邊是俄文和中文互譯,他們圈著那個翻譯為“馬桶”的詞讓平子看,平子擺擺手,意思是說這裏不賣馬桶,但那幾個人似乎無意離開,平子忽然意識到,他們是在找廁所,於是趕緊給他們指地方,那家人善意一笑,輕輕離去。還有一次,也是一個俄羅斯人來詢問老巫婆最近的銀行,老巫婆用標準的Q市式普通話說了半天,對方一頭霧水。平子上前,“Can you speak EnglishMay I help you””yes.”” GO down the street and turn left at the second crossing,you can’t miss it.””Thank you.”平子昂頭離去,至於老巫婆什麽表情,那誰也不知道了。

這天下午,平子突然收到志偉一條短信,“我不幹了,去公司要錢了。”平子一驚,立即魂不守舍,還好這天不差錢,一下班就趕緊跑回去。原來因為一些小事志偉和站長鬧掰了,其實也不算小事,就是因為站長看之前的平子天天上白班,就堅持把志偉也安排天天白班,志偉不願意,就跟站長鬧了一次。剛過一天,他的帳就少了435。志偉其實是對錢最敏感的,往常從來不會多找錢,更不會少收錢。志偉去找會計,說自己的帳少了435,會計看也不看,就說,對,咱們的帳少435,你快補上。聯想之前的胖哥莫名其妙丟了770,這些事串聯在一起,不得不懷疑裏面有內鬼。志偉說他們的錢並不是放在保險箱,而是打上捆,寫上名字,放在櫃臺裏面。再後來,他的站長就各種刁難,處處作對。不管怎麽樣,志偉是幹不下去了,徹底鬧掰,卷鋪蓋走人。臨走之前的一個下午,二人溜達在海邊,平子看見一個藥房外面的體重計,上去一稱,只有61公斤,這應該是高中畢業以來體重的歷史最低值了吧。志偉不禁發出感慨:好山好水養育不了好人啊!話音剛落,就聽得路兩旁的武警用對講機喊話,行人靠邊行走,領導來了。主幹道上行人被紛紛請到路旁,接著就是幾輛豪車飛馳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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