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銀字笙調,心字香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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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偉終在一個雨夜落魄地離開,列車駛向H市,也許,在那裏,才能得到應有的慰藉吧。接下來的十幾天,對於平子來說,夜班還是挺好的,白天睡一天,可以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倘若是白班,晚上回來,再不會有人陪自己共餐,陪自己聊天。加油站外,海濱大道上,處處霓虹,卻照不進平子的心。受委屈的時候,平子好想大哭一場,但是就這樣哭似乎有些懦弱,於是從市場上買了兩個洋蔥,一刀一刀慢慢切,想著洋蔥的氣味可以熏出來眼淚。然而可惜的是,在平時一點受不了的洋蔥氣味的平子今天反倒很能接受,罷了,也許眼淚不應在此時落下,那就不哭了,堅強地活下去吧。平子和老巫婆的關系漸漸緩和,或者說互不打擾,至少,沒有再要求他打掃廁所什麽的。老員工對他的生活也有少許照顧,最起碼給個問候什麽的,也暖暖人心。就連一個姐姐曾經給平子一包豆腐幹,也讓平子感動的記錄下來。

這天一上班,穆月就驚異地問平子,你怎麽來了,不是說把你調到海濱路上的加油站了嗎,我們正常跟班。平子丈二摸不著頭腦,只好找老巫婆詢問,此時她正躲在小黑屋調監控呢,還不是想著看看有誰又偷懶了,誰又倒票賺取額外利潤了,真是無聊……平子剛問什麽叫自己被調走了,老巫婆立即甩臉:你究竟什麽意思?平子木木地出去加油,不一會兒,老巫婆又“關心”地詢問平子,跟你一起來的小夥子為什麽不幹了平子也懶得跟她說那麽多,簡單應付她,工作的原因吧。這時候老巫婆又擺出一副救世主的樣子,哎,你說那個站長怎麽這樣呢,我們又不怎麽為難你們暑期工……

再回去住的時候,趕走志偉的站長笑呵呵問平子是不是來她這報到了。簡直開玩笑嘛,剛趕走志偉,可能跟你幹啊,臉真大,再說,又沒有接到任何通知。這樣連續兩次,這個站長也沒有了之前的熱情與溫柔,開始無條件折騰平子了。沒辦法,剛擺脫了老巫婆,現在又來了個小巫婆。罷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現在,小巫婆對平子展開全面進攻態勢,說進就進平子的小黑屋,有一次進來還說,這麽黑,你貓裏面幹什麽?平子也只能心裏默默地罵:不是你這混蛋不讓通電的嗎?還有一次下大雨,平子趕緊搶救自己剛洗的紅色上衣,不想它掉色,樓道裏面都是紅色水印,這可給小巫婆“一展雌風”提供了絕佳的話語權,整個加油站都充斥著女領導的絕對權威。

一個人有時也慵懶,沒事的時候會煮袋方便面,或者買點洋蔥、西紅柿、雞蛋嗆個鍋,小巫婆也不讓他做飯,說什麽守著加油站用電危險,還飆升了電費,真是無厘頭的理由。沒辦法,只能是再一次使用“敵進我退,敵駐我擾”的策略了,只不過,這小巫婆比保安難對付多了,畢竟平子需要在這住,時時刻刻要防著她的叨擾。接下來的日子其實很難熬,每次偷偷做飯,都要把門鎖上,屋裏很黑,不過借著小窗透來的光,也是不影響自己開小竈了。正值暑期,每次做飯吃飯都跟蒸桑拿似的。匆匆吃完鍋裏碗裏的最後一口飯,然後開門通風,銷毀“罪證”。其實這樣的日子很不好過,主要是吃不飽,對平子這大飯量的人來說,簡直就是煎熬。一粒米掉地上也要撿起來再吃掉,鍋裏剩下的最後一口湯也要喝掉,然後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這樣能減少體能消耗嘛。現在的平子可謂精神高度集中,甚至有些“分裂”。每次休息,只要一躺床上就會睡著,然後就會做夢,基本上都是加完油了,沒收錢,車走了。然後平子就會驚醒,擦擦冒出來的冷汗,再次入眠。有時候,比較閑暇,平子會找朋友聊聊天,告訴別人他遇見的“兩只巫婆”,對於她們,用“只”形容,簡直是侮辱動物嘛,平子這樣想著,就會偷偷樂一下,舒展一下眉頭和心頭。看一看別人的動態,了解一下大家的心情,每每這時,平子才會感到,歲月靜好,就這樣安安靜靜,一個人待著,挺好。

穆月確實是個好姑娘,有時候夜班,會讓平子出去帶兩個菜回來,當然是姑娘買單。出去買飯一定要穿著工作服,否則口音會暴露平子的“外來人身份”,只可能被宰。有時候還會讓平子就在加油站吹著空調休息,畢竟一個人在不透風的小黑屋悶得要死。有一天晚上,一個某知名大學的老師來加油站加油買東西,開□□期間眼睛直勾勾盯著穆月看,平子站起身來,坐到穆月旁邊,這才打斷了他色迷迷的眼神。穆月還從家裏專門給平子帶過紅燒肉,現在的平子已經是三月不知肉味了。第一次帶的時候,穆月算錯時間了,那天正好平子休息,只好把肉給了其他員工,想想真是可惜;第二次特地提前打電話問清,然後在下班的路上給平子送了一大份紅燒肉。打工以來還真是很少吃肉,吃完的時候還是意猶未盡啊。平子從學校騎過來自己的自行車,十幾公裏的路程不算遠,但騎這個車子著實太累。不過這樣的話能省下來坐公交的錢,又何樂而不為呢。

加油站外面是一堵圍墻,圍墻那一側便是一眼看不到頭的玉米地,此時剛好處於灌漿期,不消說,那定是又嫩又甜的寶貝。志偉在的時候,還買過幾個吃。在當地方言裏,玉米多稱之為“棒子”。這天晚上,平子摸著空蕩蕩的肚子,又摸摸兜裏可憐的幾塊錢,想著偷兩個棒子煮煮吃,便開始尋覓可以翻圍墻的地方。玉米地比加油站低一兩米,好翻下去但不好上來。正糾結的時候,遠遠聽見了地那頭傳來的狗叫聲,無奈再次摸摸餓著的肚子,只好放棄。

月底的時候,老巫婆要給平子一箱小熊餅幹,看起來味道不錯,平子咽了一口口水,卻又拒絕她的“好意”。這時候,有人告訴他,這是公司福利,每人都有的,平子這才拿走。若是平時,老巫婆吃什麽招呼他過來,他才不去。畢竟人不可有傲氣,但不能無傲骨啊。平子帶回小屋,不到一天就吃完了,連續吃了二十多天方便面、幹面條、掛面,這世間簡直不能有比這餅幹更好吃的東西了。

這天平子休息。天剛一蒙蒙亮,就騎著座駕跑出去了。一路騎行,走了比回學校還遠的路,終於到了B地火車站。原來早就算好時間,就等著今天去買回家的票呢。不管怎麽樣,終於進入回家倒計時了,平子那瘦巴巴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售票處電子屏上閃動著流動的字幕,顯示著車次的變化,唯一不變的是那最上方的字幕:2010年8月4日晴 20~23 ℃。多麽美好的日子,平子嘴角上揚起一絲苦苦的笑容……

買了兩張票,也不知道容河川這小子最近過得怎麽樣,真想去找他一次。想想還是算了,好不容易出來一次,不如好好欣賞一下整個旅游勝地的美景。這可好,回來的時候走錯路了,真是在B地繞了整整一大圈,等回到加油站,往床上一趴就起不來了,不過捧著火車票,就像是如獲至寶一般,從此每天睡覺都摸一下,靜靜地計算著剩下的日子。

穆月一個月的打工生活結束了,領著錢樂悠悠地離開了,留下可憐的平子獨自面對“兩只巫婆”。沒有了穆月的“□□”,平子的打工生活也到了最艱難的時候。老巫婆讓平子每天晚上五點到九點上班,美其名曰照顧他,可以每天有足夠的休息時間,實際上都知道,那個點是每天最忙的,尤其出租車,都會在此時交接班,加油站會被出租車圍個水洩不通。帶班班長也在這個時候火上加油,每天下午老巫婆一走,便會鎖住□□機,為了那點可憐的外快,生怕平子會分一碗羹。不過平子也開始跟他對著幹,老巫婆一走,自己就會隔一會去裏屋交一下錢,任憑外面車輛的喇叭嘶喊和帶班班長的謾罵,平子只管慢悠悠數錢,理由是自己愛差錢,得小心點。帶班班長有時候實在忙不過來,就招呼平子,平子這才出去。有一次,他問平子是不是要走了,所以幹活這麽不上心,平子也懶得理他,只是拿眼瞟一下□□機。小巫婆那裏又招了個新人,讓平子騰出來床板,換個屋,給他找了塊到處插著生銹的釘子的板子,平子只好離開這個地方,每天騎車回學校,無非就是十五公裏的路。宿舍裏,還有故人,文川暑期在市裏打工,每天也是騎車來回。兩人似乎已經好久沒見,有著說不完的話。宿舍裏有文川買的雞蛋,看樣子是時間太久了,都已經有點洩黃了,文川準備扔,平子二話不說把它們都煮熟了吞下肚去。這時候唯一的問題就是,平子把蚊帳帶到了加油站,還沒帶回來,是夜,他餵飽了宿舍裏所有的蚊子。第二天白天文川上班去,平子去小吃街買菜,為了防止被黑,他想買什麽就先在那站著,直到有當地人來買,問好價錢,他才開始挑菜。下午走的時候,平子煮了一個紅薯,給文川留了半個,真是久違的香氣撲鼻啊,快一個月沒有吃這麽好的東西了,真是意猶未盡。還是自己宿舍待得舒服,每次看見加油站就莫名地心慌,真想趕緊結束這打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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