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飄泊亦如人命薄,空繾綣,說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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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第一天,一切都是美好的,和每個入職的新人一樣,心情緊張而激動,平子一連看了好幾遍手中的合同,熱血沸騰,這可是人生中第一份合同啊,一定要好好珍惜,將來留作紀念。早晨起床,自己做的掛面湯,和志偉吃了後各自上班了。這個插電的小鍋是從學校超市買的,若是平時,可不敢這麽張揚,不過現在在外面,可以安安心心、大搖大擺地使用這個“違章用電器”了。平子麻利地換上工作服,走在B地的沿海大道上。空氣很清新,路上的行人都帶著滿足的笑臉,風在低吟,蟬在淺唱,一輛輛游客的私家車、大巴或者雙人騎自行車從身邊駛過,到處是一片輕松的感覺。

到加油站的時候,穆月已經到了,這姑娘的眼睛很好看,眨動之間就泛出別樣的光彩,都說眼睛能說話,此言不假。平子跨上剛買的腰包,也加入了這加油的行業,話說這腰包可是花了自己足足二十九塊大洋,剩下的一百多塊錢,就當做這三十天的開銷了。車來車往,說不盡的欣喜與期待。每每有車來,先是一句“你好”,加完油會說“慢走”,不管是誰,平子總是很熱情。風很大,夾雜著夏季特有的悶熱,烘烤加清蒸著肌膚,也難怪,整個加油站也就站長白白的,雖說不水靈,但總體來說保養得還是不錯的,至於其他人,基本上都成了古銅色,甚至能和剛出井的煤礦工人有一拼,不過工作強度遠遠不及後者。還有很多外地車來此,加油順帶著問路,平子總是詳盡地解答。因為去過各大小景點,所以游客要去玩的話,平子會告訴他們去哪裏不要去哪裏,尤其是告訴他們千萬要避開那些騙人的地方,畢竟不能讓這些遠道而來的游客花了錢還買氣受。有時候平子也不知道的地方,就會代他們向老員工問路,一般來說得到的都是冰冷的回應,滿滿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唯一使平子不明白的是,每當有豪車經過,一些老員工態度就有180度大轉彎,積極地站在97#汽油旁邊,滿臉堆滿媚態,就好像在迎接貴賓級人物的到來。在平子自己看來,93#和97#無非單價不一樣,加多加少自己又掙不得。不知是不是天氣熱的緣故,車主大都不下車,有的甚至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站長總是讓平子多去屋裏上上貨架,說有空調吹著,不用在外面受罪,不管怎樣,平子還是有些許感動的。穆月姑娘很是招人喜歡,門口的成箱水還有玻璃水什麽的經她一說立即銷路大開,看樣子做銷售的話跟長相還是有很大關系的嘛。站長看上去很喜歡這個姑娘,溢美之詞不絕於耳。不過她脾氣實在是暴躁,一上午就罵了好幾個員工,臉說變就變,表情比較單一,就是冷酷,加上那泛白的臉色,讓人不寒而栗。到中午的時候,大家都回家或者吃自帶的飯,平子一摸兜才發現,早晨光顧著換衣服,忘了帶錢了,真是尷尬。上班第一天,也不好意思找誰借錢,只好頂著烈日餓著肚子在外面工作。雖然員工們紛紛招呼他,讓他趕緊吃飯,但平子臉皮薄,實在是有苦難說。還是穆月發現了平子的窘境,從包裏拿出一盒牛奶,平子可不好意思了,趕緊拒絕,畢竟剛上班,和誰都不熟悉,怎麽好意思吃別人的東西。站長還算不錯,讓他去貨架上拿一袋方便面吃,平子挑了一袋最便宜的,用電磁爐上的小鍋煮了煮,湊合著吃了一頓。晚上回去,還是吃著掛面,反正是吃不飽,也只能餓著肚子睡覺,睡著了就好了。志偉似乎還不太適應這裏的環境,不停地搖著扇子,一直喊熱。

雨下得很緊很急,一天都沒有停,盡管這樣,還是沒能澆滅游客的熱情。工作剛第三天,志偉休息,準備著晚飯,好容易等到平子下班,卻見他滿臉愁容,一臉苦澀。不消說,一定是加油出現問題了。果不其然,平子向志偉傾訴著苦水,下午本地一輛出租車加油沒給錢,150元,開車跑的時候記下了車牌號,給站長說了,也調監控,可惜車恰好被加油機擋住,沒看見是否收錢。站長通過車牌聯系出租車公司,後又找到司機,但對方否認。平子第一次感受到工作時的心酸與無助,想想遠在北京的媽媽,多多少少能理解人在異地的無奈之感。不過好在有志偉陪同,還有人能說說話,聊聊天。夜幕降臨的時候,聽著志偉打起來的呼嚕聲,思緒還是飄回了家,飄回了原來的學校,飄回了那個她所在的班,飄回了有過無數歡樂的座位……

天亮了,雨停了,初升的太陽並沒有多麽炙烤,海面送來的微風吹散著昨日的陰霾。平子打起精神,再次踏上工作旅程。這不,這車的車牌顯示是H市的,方言聊聊天,就是親切,一激動,又忘收錢了,不過車主可沒有離開,一直等著進屋開□□的平子,把油錢給他,還一個勁得說,你可不能大意啊,你一個月才掙多少錢,忘收錢了可怎麽辦啊。平子滿是感動,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把最美的祝福送給他。

站長找到平子,勸說平子少加油,多上貨,沒事了可以多打掃衛生,掃掃門口和廁所,到月底會給經理反映反映,爭取多開200塊錢工資。雖說是白班,別人都是白班夜班倒替,稍辛苦點。以後中午說給平子帶飯,不用自己花錢買了……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真是關懷備至,平子很是感激,高興地答應下來,可是一進廁所,實在是感覺憋屈,又咬咬牙,幹了兩天,還是決定不要那200塊錢了,因為加油站人流量特別大,一會就會弄得烏煙瘴氣,最後無奈,只能放棄,還是一心撲到加油工作中吧。站長催促平子打掃廁所好幾次,平子先是婉言拒絕,後來直接說不要那200元了,站長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接下來的日子是平子最難熬的時光,一上班就被要求去屋裏搬這搬那,等上完貨了,就會被支出去加油去,一刻也閑不下來。有時候車流量不大,可以稍稍歇會,站長總會呼喚他進屋擺放貨架。有時候接個電話,跑到廁所或者屋後(加油站附近不能接打電話),說話不到一分鐘,站長必會出現在其面前,眼神犀利,似乎一把尖刀一般,閃著冰冷的白光。但是其他員工就沒有這“待遇”,哪怕他們邊加油邊打電話,也不會招惹站長過來。後來平子才註意到,其實站長沒事就會一直盯著他,稍有差池,必定劈頭蓋臉一頓罵。站長的脾氣越來越壞,應該說是逐漸顯露本性了,都說日久見人心,可這人心變得也太快了。經常地,能聽見員工們私下議論站長,基本上十個就有九個說她的壞話,剩下一個不發表言論的只能是穆月,因為截至目前站長還對她的“銷售業績”頗為滿意,還沒有對她發過火,或許是因為本地人有所顧忌吧。其實小人往往都是站長這樣,欺軟怕硬,吐剛茹柔。上級有人來檢查,你看吧,滿臉笑容,皺巴巴的臉上堆砌著厚厚的臉皮制成的微笑模樣的胚子,嘴片伸拉的程度跟來人的級別成正比,上帝造她的時候真該給她安插一根尾巴,因為單看臉確實少了很多可以展現自己“衷心”的姿態。

有一次,上貨的時候,發現在貨架子上最高處放著一百多塊錢,平子心裏一驚,便趕緊告訴站長。站長似乎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只是簡簡單單說了句,“那是我的零錢,一直放在那,沒管過它,也就你長得高,能看見。”其實這是站長故意放在那裏試探平子的,平子怎能不知道,只是感覺受到了侮辱。他認認真真地幹活,還會被站長一直大聲吵。這幾天每天都是渾身酸疼,站都站不直,腰板也挺不起來,志偉很奇怪:“我加油腿站得疼,你怎麽胳膊也疼?”至於這幾天的午飯,那簡直更是令人沮喪,哪是給平子帶飯,分明是她自己吃不了剩下的飯嘛,就剩那麽一口,平子還不好意思吃完,只能餓著肚子,頂著大中午的太陽,聞著汽油的味道,煎熬著。站長的本性逐漸顯露,這是一個心地特別狠毒的女人,每個人都不喜歡她,卻又敢怒不敢言。去年冬天,她欺負一新來的員工,把員工逼得拿著鐵釬滿加油站追著打她,每每說到這些故事,屋裏的人都會面露喜色,似乎是快意恩仇重演了,照這樣說來,前些日子被車撞也是罪有應得。私下裏,屋裏的女人們總在竊竊私語,議論著這個新來的傻小子,甚至還有人懷疑平子和站長是親戚,否則怎麽甘願做那麽多活卻毫無怨言,真是三個女人一臺戲,唱什麽譜的都有,用屁股想想都知道,誰會對親戚“嚴苛”到這種地步?女人們開始教唆平子去找站長要求跟班,就是說三班倒,一白班一夜班去上,這樣相當於每天八小時,總比每天白班12個小時工作要好。穆月就是8小時制,憑什麽自己就得12小時,平子越想越氣憤,終於在累得又一次忘收錢的時候和站長正式提出要求跟班,結果當即被冷言冷語駁回。

回到志偉那裏的時候,志偉和打掃衛生的大姨正在安慰那裏的一個員工,他體型較胖,大家稱他為胖哥。胖哥也是剛來的,不過是簽的長期合同,上五險一金。他是老實巴交加油的,可是上天似乎對他很是刻薄,就這一段時間就賠了770,怎麽賠的都不知道,因為根本沒有印象忘收錢。他們站長是個年輕女人,也是一個愛叨叨的神婆,總喜歡暗中整人,她和會計關系很好,一看就知道她倆不是什麽好東西。平時加油報賬就好,但多多少少賬上總會出現點問題,一般來說新人會承擔這樣的責任,現在是胖哥,接下來呢,又會是誰?一種不祥的預感蒙上二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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