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黃鶴斷嘰頭,故人曾到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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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明,雙升,讓我們大戰幾百回合!”樓道裏傳來大波哥哥的聲音,驚醒了還在睡夢中的小哥。

“霽明去上海看世博會了。”小哥依舊是睡眼朦朧,翻個身,也不起床。

“別開玩笑了,你看,霽明手機充電器還在床上,以我對霽明的了解,他出門必備充電器和人民幣。”

小哥坐起身來,穿上衣服,“確實走了,很突然,給我打了一聲招呼就離開了,反正走的時候滿臉愁雲,似乎有很沈重的心事。”

“好吧,去看上海世博會,怎麽之前從來沒聽他提起過。這兩天的課他也不準備上了,什麽時候這麽叛逆了。”

“誰知道,估計去找哪個妹子了吧。”

這周一晃就過去了,明天又要上課,只是,現在已經晚上九點多了,還不見平子的蹤影。舍友們開始著急,可是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家心裏都開始不安,但大家仍然是不時地撥打平子的電話,每次的聲音都是那句最惹人心煩的話語。手機上的時間變成了22:22,大波哥哥正想撥通導員電話,平子回來了。大家的心算是落了下來。

“霽明,你回來的時間真是夠“2”的。”

“還行吧,”平子一臉疲憊,鋪著床,聲音也有些嘶啞,“好累,我得休息了。”

“霽明,你去上海看的哪些館?”文川很期待地問道。

平子一個鯉魚翻身躺在床上,鉆進被窩,“就是些人,都是人,哪有心情看什麽館子。”

“有沒有拍個照片什麽的?”小馬哥也精神起來。

“手機沒電了,沒帶充電器。”

“那三天時間,你一直自己一個人在轉啊,都去哪玩了?”

“哪也沒……有個甜點屋,可以留言,電腦上也可以留下自己想對誰說的話,墻面上也是祝……”

最後一個“福”字還沒吐出來,平子已經進入夢鄉,此時基本上是和衣而眠,舍友們卻是精神起來,開啟了臥談會。這時候,文川發現平子的學生證掉在地上,便給他撿起來,出乎意料的,裏面夾著兩張火車票灑落出來。

“杭州?!”大嫂滿腦子疑問,“明明說去看世博會的,跑去杭州做什麽。”

“那還用說,肯定找女朋友了唄。”小馬哥故作深沈地回答道。

“我想起來了,平子好像說過,自己的一個朋友在江南。”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朋友還是女朋友啊?”

“看不出來,平子還是個有故事的人。”

“杭州嘛,我能想到的地方就是西湖斷橋了,一般人只要去杭州,都會去那裏。”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輕松而有意思,平子看樣子從苦惱中掙脫出來,又回到那個積極向上的年齡了。時乾找了個導游的工作,就是暑假帶著團到處游覽參觀。自己去了一天,感覺還行,這一次非要帶著平子去,各種蠱惑,極盡闡述導游市場的火爆。平子也算是耐不住鼓動,答應和他去了。

找到這間“旅行社”的時候,平子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詫異的。沒有正規的執照,也沒有像樣的規模,只有二三十人擠在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子裏,一張床,一個桌子,幾把椅子,就組成了這個“海洋旅行社”,若之前不是說過幹導游,估計還會以為是傳銷組織。初來報到,自然少不了一番自我介紹,原來全是Q市高校的學生,老板大概將近四十歲模樣,個頭不高,自稱做導游已經十幾年,經驗頗豐。其實他口才真是不錯,在他嘴裏,整個Q市才是人間無與倫比的天堂,在這裏,可以享受久違的藍天,感受內陸不會出現的海風,吃上世間最美味的海鮮,買到全球頂級紀念品……忽悠歸忽悠,唯接團任務不可辜負,這還要看導游的隨機應變能力。盡管這裏的老板一直宣稱自己的團隊絕不是別的類似“黑導”那樣,但是整體上去評判,這與“黑導”無異,無非是接幾個不起眼的小旅行社,去安排游玩罷了。

接下來幾天的培訓徹底顛覆了平子對“接團”的看法。先是每個人交200塊錢,租一個大巴,在Q市各個景點去踩點,熟悉一下路線。這不錯,花很少的錢可以去景點游玩,身邊還有好多人一起,真不錯。然而事實卻不盡然如此,每到一個不算太火的景點,老板都會去找門崗“刷臉”,基本上進去也就在門口待個兩三分鐘也就出去了,要是大景區,只能在門口向裏面觀望,簡單介紹一下裏面的內景。沒辦法,沒有相關證件,只能靠這種方式來講解。更無法接受的是,導游還得帶著游客去購物店,還要誇大某些景點的實際情況,想辦法加景點。待了兩天,平子和時乾都覺得無法接受這“忽悠”的現狀,紛紛退出,“另謀生路”,好在退給他們每人150塊錢,算是仁至義盡了吧。這時候,平子接到志偉電話,說容河川要過來,準備一起去附近的加油站打工去。

今天的太陽很明媚,海風帶著絲絲涼爽驅趕著夏日的酷熱。夏天的Q市,人頭攢動,和冬天的肅殺形成鮮明對比。旅游城市終是煥發了青春和活力,海邊,總是聚集著大量的人,熱門浴場甚至是在“下餃子”,盡管進這些“高檔海邊”貴的要死,但還是有很多有錢人在此消費娛樂。

7月13日是學院正式放假的第一天,其實很多人在昨天考完最後一門考試就回家了,而也在昨天,容河川出現在大家面前,雖然都在Q市讀書,但他的學校是在很遠的縣裏,所以來一次並不容易。將近一年沒見,容河川體型比原來受了不少,也黑了點,顯得更加精神了。上大學以來,總是一個人騎自行車到處窮游,增加了不少閱歷。這天上午,三人一起去Q市某石油總公司簽訂合同,其實不是學生們要求簽,而是公司怕他們攜“巨款”逃跑,畢竟每天的營業額是非常多的。三人被公司分到不同的加油站,工資是每月1000,管住不管吃。容河川在高速路口,這裏是通往京津的必經之路,但只白天營業;志偉在淺水灘附近,這裏周邊都是旅游景點,也是只白天營業;平子分到的是距離海邊最近的加油站,這裏守著B地最繁華家庭旅館,每到夏天,各地旅游來的人基本都會選擇這裏來休息,旅館也是坐地起價,端午節之前也就是五六十一天,暑期能達到三四百一天。這裏車多人多,加油站也是24小時營業,所以員工都得白班夜班倒著來。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大家各去各的地方報到。畢竟是第一份工作,平子稍顯激動,刻意掩飾的平靜蓋不住內心如火的熱情。這個加油站不算小,有十二臺加油機器,忙碌的工人正在各類車旁拿著槍,加著油。一切都是那麽新鮮,可以憑自己誠實勞動掙錢,心安理得。

加油站站長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不知什麽原因,看起來氣色不是很好,略顯蒼白的臉上透露一絲疲憊,而且並沒有穿統一的防靜電工作服。屋裏擺放著很多貨架子,看樣子是加油站自己開得便利店,平子這才註意到,屋外加油機附近有很多整箱的水,估計是向加油的車主售賣的吧。站長盯著平子幾秒,然後問話了,語氣很平靜,也很無力。

“你是哪的學生?”

“L大學的。”滿滿的激情,似乎給這裏註入了不少生機,櫃臺附近幾個人都擡起頭來。平子這時也註意到,除了站長,屋裏還有三女一男。一個女子面色發黃偏黑,看樣子氣色更不好,身著粉色上衣,穿平底鞋,也就二十五六吧,正在電腦旁計算著今天的盈餘;旁邊一男子,標準國字臉,守著□□機,一刻不停地計算著這天的油錢進賬多少;兩外兩邊還坐著兩個女子,一個身材較為豐滿,確切的說是肉比較多,但後期接觸發現,是個愛說閑話卻是心眼實誠的人,看樣子三十多歲;另一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也是後來才知道,是當地園林部門的,主要負責給來此加油的園林車輛加油,看上去很是溫柔,讓人願意接觸。

“你以前加過油嗎?”

“沒有,第一次接觸。”

“那是誰介紹你來這的?”站長的眼神一直在直勾勾看著平子,給人感覺很是冰冷。

“你們不是在學校裏張貼招工啟示了嘛,然後我就去你們總公司簽合同了,勤工儉學一個月。”

“那你是哪裏的人?”

“H市的。”

“那怎麽,打工期間住親戚家?”

“沒,公司說管住,我住單位就行。”

“就是說,你一個人在這打工,Q市也沒親戚也沒朋友是吧。”

“對!一個人在此歷練歷練,長長閱歷。”

站長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只不過這種笑總讓人覺得哪裏不對勁,有些生冷。她慢慢站起身來,“我帶你去看看機器,教你怎麽使用。”

站長慢慢走出櫃臺,平子這才註意到,她的腿腳有些不便,走路很慢,還很蹣跚。平子趕緊攙扶,詢問其狀況,方知是幾個月前,加油站一輛車剎車當成油門直接撞傷了她,平子不禁心生不忍,感覺有些心痛。站長先走到貨架子旁,“你看,這些都是咱們便利店的東西,主要是晚上,你A姐下班之後,如果是夜班,有人買東西,就代勞賣就行。”粉衣女子微笑示意一下。站長繼續介紹,“現在天熱,你呢,不用向那幾個正式員工一樣在外面給車加油,沒事你就去後邊儲藏室,看看咱們什麽東西缺,就往貨架子上面放東西。裏面有空調,不用總是風吹日曬。這上邊有方便面、飲料什麽的,餓了、渴了就吃,你一個人在這也挺不容易,回頭我給你點米面油,你自己早晚做點東西吃……”

平子連連點頭,一口一個謝謝,一個人在外地還能得到領導照顧,真是感動。這時候,外面進來一個小姑娘,腰包裏收了很多錢,放進保險箱。站長叫住她“穆月,這是新來的L大學的學生,你帶她去熟悉一下操作。”“好嘞!”

穆月是Q市一所專科學校的學生,本市人,今年大二,本來長得白白凈凈,但是打工以來也是黑了不少。閃動著的愛笑的眼睛,特別膜拜這種“好”學校過來打工的學生,弄得平子很是尷尬,低聲解釋著自己是三本,盡管如此,穆月還是很開心地收下了這個來自L大學的“徒弟”。穆月對這個新手倒是很放心,直接把自己的加油卡給他,然後坐一邊休息去了。這個加油卡是站裏的,裏面有差不多七位數的錢,一般私家車若是自己有卡,那就自己加,不然的話就是員工去加,關鍵是卡裏沒有密碼。換句話說,如果這個卡丟了還沒有及時發現的話,那就很可能大筆的錢要自己去支付。站長要求,車主需要開□□的話就出機打小票,然後交由他去屋裏換取正式□□,否則不允許出票。

第一天下午很是開心,學會了加油,還結實了新朋友。只不過站長看見平子拿著穆月的卡的時候嚇了一大跳,生怕最後對不上賬。不過還好,平子完美地完成了師傅的任務。師傅要求平子自己買一個腰包,這樣錢就可以暫時放到包裏。這時候,站長拿著一身工作服交給平子,並給志偉在的那個加油站打了電話,告訴平子,辛苦點,去那邊睡,平子歡快地答應了。

關於住宿,這分得倒是頗為尷尬。容河川那裏“地廣人稀”,屋多人少,隨便擺床。志偉那裏也就只剩下一個小黑屋,還有一個雙人床,也正好給這對難兄難弟留下了。小黑屋環境很不好,在靠近頂部的地方有一扇小小的窗戶,燈泡也是壞的,給這邊的站長(是個年輕的女人,姑且稱為小女人吧)說,她不管,而且拒絕了平子要求自己更換的要求,理由是怕平子把電路弄斷了,簡直是天方夜譚,怕是她沒聽過L學院的保電戰役吧,那麽熱愛電的學校,那麽喜歡電的學生,怎麽會把電路弄斷。這分明就是故意設置障礙嘛,這小女人就愛感情用事,也不管什麽場合,直接嘀咕說那個“老女人”真會安排人,明明對她不滿,卻又無法發作,只好將怒火灑向他倆。還好,志偉從學校拿來了一個小臺燈,可以臨時照明。這天晚上,通往H市的火車從學校大橋下呼嘯而過,而此時,他們兩個人躺在加油站,聊著未知的生活,還有那對打工生活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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