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剪輕瓊作物華,春繞天涯,水繞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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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的春節來得很晚,平子第一次感到十天假期竟是如此漫長,雖然正月初六就要補課,可仍然覺得自己在度日如年(雖然現在恰好是在過年),甚至比軍訓時的煎熬是有過之而不及。每每拿起電話,卻始終摁不下去,盡管那串熟悉的號碼早已經爛熟於心了。晚上睡覺之時,總會有一個人影縈繞在心頭,伴他安眠,當然更多時候,是伴他失眠。平子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了,因為一想到心蓮,他就會傻傻得笑著,臉就會微微發紅。他是多麽想告訴心蓮自己每天發生的事,每天不一樣的心情,卻又莫名地緊張,擔心打擾到她,或許她在學習呢,也許她在陪家人聊天,沒有任何理由打電話多突兀。心裏的矛盾也只有自己知道吧,每天心不在焉的感覺,做什麽事都毫無動力。其實心蓮也是這般感覺,每天都會把手機捧在手裏,時不時還要打開屏幕去看看有沒有新的短信或者錯過的電話。每每手機有任何響動,心蓮總是由期待和興奮到失落與無奈,她唯獨後悔的是應該要過來他的電話的,可是,打電話不應該都是男生主動嘛。女孩子的心很是細膩,在自己書桌上的臺歷上,標出了臘月二十六到正月初五的假期,每過一天就會打上一個大大的叉,嘴角蕩漾起滿足的笑容,心裏也增加了一份期冀。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記日記,先將心情收集起來,靜靜地等待就好。原來等待也可以這麽美,也可以成為生活中一種不可或缺的元素。

這天,平子一個人在家看書,還沒一會兒,思緒飄飛,不知何往,門外的敲門聲一連響了好久,若不是豆豆的叫聲,估計又不知道徜徉到哪去了。開門一看,竟然是恬媛。似乎好久都沒有聯系過了,在學校見面也僅僅是打個招呼。恬媛的頭發比以前稍長了些,這樣顯得臉更為瘦削,眼睛也更為傳神了,唯獨沒有變的是微黑的皮膚。平子沒想到恬媛會來,急忙請進家門,豆豆早已迎上去,沖著恬媛搖尾巴,還時不時在她腿上蹭蹭。

“一個人在家啊,外面下雪了,你不是挺喜歡雪的嗎,怎麽會待在家裏?”恬媛還沒坐下就是一陣寒暄,這麽多年了,每次都是先聞其聲,再見其人。平子這才註意到她的發梢有些許水珠滑動,很顯然那是雪花踏過的足跡,便順手給了她一條毛巾,恬媛擺擺手示意不需要,“你忘了我從來不會趕走雪花的,話說豆豆這次表現不錯,沒咬我。”說著用手輕輕拂過頭發:“我真怕有一天我回江南了,看雪的機會就少了。你說,萬一有那一天……?”恬媛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憂愁,但很快消失不見,眼睛直直地看著平子。

恬媛說著些毫無邏輯的話,可細細品讀,卻又覺得有著些許聯系,隱隱地,平子感覺她有心事。“怎麽突然間這麽傷感,你家都搬到北方了,就別回去了唄。這樣,每年冬天都可以賞雪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是看見飄雪了,心血來潮,特地跑出來賞雪的吧,還沒見過你如此多愁善感的樣子,一時間還不太習慣呢。”

“這都被你發現了,順便來看看你,大老遠的,你看我還惦記著你,你就不知道回去看看,崇文他們三個也掛念你,你可好,進門這麽久了,都沒問一聲你的幫派兄弟怎麽樣了。餵,聽說你和那個姑娘關系不錯,你是不是只想著人家,早把我們給忘了。”恬媛一陣唇槍舌劍,言語之中不乏不滿之情,又不顯嗔怒,真是玩笑之中罵人於無形啊。

“怎麽可能,我就沒給她打過電話。再說,我和誰關系都不錯啊。不對啊,你怎麽……”平子一下子說不出來話,他知道,一不小心掉進恬媛挖好的陷阱裏面了。

“她是誰啊,這麽緊張。我就說吧,你肯定有事。隨口一說,就套出來這麽大秘密。來,八卦一下,哪家少女如此惹人心動。怎麽樣,聽你的意思,電話都搞到手了啊。真是‘春風一等少年心,閑情恨不禁’。”恬媛閃動著那雙大眼睛,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平子,看樣子是有備而來。平子最不擅長的就是撒謊,一時間支支吾吾說不出話,臉瞬間就紅了,就像是剛喝了酒似的,大腦一片淩亂。

“你看吧,我說你不回去看看,你沒反應;說你那幫派兄弟,你沒感覺;提起那姑娘,你臉紅什麽?”恬媛寸步不讓,大有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她說得確實很對,平子自忖這學期都沒怎麽與兒時夥伴聯系,的確是自己做得不好,不過這不是忙著學習呢嘛,正準備給自己辯駁,又覺自己理虧,便低頭不語,暗暗考慮如何替自己解釋。

“別想著怎麽編謊話了,雖然我跟你不在一個班,但以我對你的了解,加上我安排在你身邊的眼線,你的一舉一動,我可是了如指掌。”恬媛看穿了平子的心思,一句話又把平子想說的話噎回去。平子本來就理虧,幹脆一言不發,靜等其“數落”就好。而自己一直在想著,這個“眼線”會是誰,小雪還是崇文。

“說話啊,啞巴了。”恬媛歪著腦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嘴唇。

平子剛張張嘴,恬媛故作生氣,“還想狡辯?”平子也不知道說什麽,憋了會兒,自己先笑了。恬媛也笑笑,然後拿出來手機,翻開蓋,看樣子是看了看時間,便拿捏在手裏,很顯然,這是新買的手機。平子見狀,手指墻壁,“表在那呢。”恬媛怔了一下,便“哦”了一下。然後很不自然地笑了笑,“估計你還在想我怎麽知道你那麽多事吧,其實,你可以想想,那位伏小姐怎麽算得上是校花了,年級不知有多少人追她呢,她和誰關系密切可是牽動著不知多少人的心呢,呵呵。小心到處樹敵哦,別忘了我的忠告。我說,近水樓臺先得月,你可要早點啊,否則,錯過就沒了,到最後追悔莫及,可別造成千古遺恨啊。”

“打住打住,我談戀愛只會在大學,現在高考為重。走,我和你一起出去走走,賞賞雪景吧,我覺得我都被你傳染了,也很喜歡雪呢。”平子趕緊轉移話題,如若不然,被對方口誅筆伐,來一篇“討賊檄文”也未猶可知。

“那你快點換衣服,帶上豆豆,一起出去看雪去。”恬媛裝起來手機 ,站起身來。

屋外小雪花飄飄揚揚,加之前些日子未消融的雪,天地間已然是雪的世界。天好冷,兩個人都把手伸進兜裏。恬媛閉上眼睛,仰面朝天,慢慢地呼吸著這潔凈的空氣,這場景真是似曾相識。平子擡頭看著天空,目光追隨著一朵又一朵的雪花飄落。須臾,他發現恬媛的眼角在流著淚,“你哭了?”“才沒有,是雪花的淚。”恬媛站定,閉著眼睛,靜靜地享受這一刻,任那“雪花的淚”流淌。

晚飯後,霽明躺在床上,不知不覺聯想到白天和恬媛的交流,總覺得有地方不對勁,可是細細琢磨又毫無發現。不過恬媛倒是提醒了自己,或許確實該給心蓮打個電話,畢竟好幾天不見,有好多話無處訴說,憋在心裏真難受。他把爸爸的手機悄悄拿來,默背對方手機號,撥號鍵卻始終摁不下去。“幹脆發個短信吧。”然後開始編輯,只不過剛寫下“美牙”就不知道說什麽了,於是開始找借口,不是覺得太假,就是認為太羅嗦。寫好了,修改又刪除,看那架勢,似乎要把所有漢字都溫習一遍,一晃半個多小時過去了,理由還沒有找好,倒是電池開始報警了,此刻父親的打呼聲已經隱隱約約傳來,更加劇了自己內心的不安。到最後,屏幕上還是只留著“美牙”兩個字,準備隨便找個理由的時候,又不小心點了“發送”,一時懊惱不已。平子的眼睛傻傻的盯著手機屏幕,心想這下完了,心蓮要是問我幹嘛或者她父母看到怎麽辦啊,然後在床上翻來覆去,一陣擔心,這可辦壞事了。然而很快地,手機收到一條短信:“平平?真的是你!感謝CCTV,感謝MTV,感謝Channel V讓我收到你的短信。怎麽了,什麽事”這下平子手足無措,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問候,又不敢回覆太慢,趕緊坐起來,隨便打幾個字發走了。只是這次並沒有立即收到對方的回覆,平子想可能表述太混亂了,便查看發件箱,“你有小白的聯系方式嗎?”此時平子開始懊惱,自己竟然找這麽個理由。又一會兒,心蓮的短信發來了小白的聯系方式,說是原來存的,也不知道對不對。平子剛想著怎麽回覆,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充電器還不知道在哪,又不忍心叫醒父親,只好默默地把手機放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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