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生若只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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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來自不同的班級,剛開始上課的時候,大概是陌生的緣故,交流很少,整個班裏只能聽見翻書寫字的聲音,都把精力放在老師的授課上面。除了化學老師,應該說無水硫酸銅高老師沒換外,其餘的都換了。高二理科班多加了一門生物課,老師是從外校調來的,他講課有一個毛病,就是習慣性地脫一只鞋。常見的動作是,兩手撐住講臺,一只腿站定,另一只腿打彎,鞋子蹭來蹭去,半掉不掉,靠近前排兩側的學生們總是會被那只鞋分神。有時候看大家昏昏欲睡,不在狀態,他就會講那麽一兩個“冷冷的葷段子”。曾經有一次,講到生物對外界的刺激反應,可以說是挺無聊也挺容易的一節課,這誰都知道嘛,簡單地說,就是趨利避害啊。可是生物老師卻生動詳實地直接舉例:假設你是一只羊,在老虎來的時候你是逃跑還是進行性行為?只聽得有那麽幾個學生偷著在樂,估計是腎上腺素略微升高所致吧,一看就知道壓抑太久了;還有的一本正經地回答“逃跑”,這是典型地融入課堂之中的好學生,但也不排除是書呆子;當然大多數學生還是不予理睬的,這算什麽問題,難不成反駁一下,視情況而定,看我這只羊是在羊圈裏還是草原上?只不過稍許的騷動還是喚醒了一些將睡未睡的學生,還算是達到了老師的預期效果。各科老師們都認真負責地授課答疑,就連最煩當錄音機的無水硫酸銅都轉變了態度,解答問題之前還是會習慣性地喝一口水,然後說一句“這個課上我講過”,不過會認真解答學生們的問題,如此這般溫柔,倒使得他原來教過的學生有些不適應了。當然,一成不變的是,大家還是那麽討厭“牛肚”,他的存在不斷刷新著學生們的反感程度。在新學期升旗儀式上,“牛肚”做報告,首先肯定了05級學生一年來的成績,然後指出了些許不足。這當然都是套話,聽得多了,也就沒什麽感覺了。但是接下來,“牛肚”這樣充滿激情地說道:我們創造了XX中學建校以來的奇跡,除了我們,沒有任何一個年級曾在早晨六點十分坐到教室,迎著朝霞,暢想未來……他這一句話招來的是大家的一致罵聲,一想到這一年來必須早早地坐到教室裏晨讀,睡意盎然,眼神漂移,效率極低,一上午都可能無精打采,原來不是學校的規定,是他一個人的餿主意!最不能容忍的是,七點半才能去吃早飯,那個時間不能說是吃別人剩下的,但稱之為殘羹冷炙還是不過分的,只能有什麽吃什麽。半個小時匆匆往返,耽誤大家多少時間。這一年來,課桌成為大家的第二溫床,有一半功勞要歸功於對學生管理有著“奇特見解”的“牛肚”先生。一想到每天早晨,“牛肚”頻繁地吹哨催促後邊來的學生跑步前進,高年級學生滿意地吃著不用排隊買的早餐,就有一種周幽王點烽火博褒姒一笑的意味,或者自己只是嶺南嶺北送荔枝的使者。也許吧,上天要誰滅亡,必先使其瘋狂。據說自此之後,“牛肚”的自行車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迫害”,今天被放了氣,明天不知道誰卸了車座,最嚴重一次,有人把車輪給卸掉了。不過大家都堅信,這一定是風吹的,一定是!

班級裏很快就消除了陌生感,沒過幾天,大家已經熟識,自然沒有了原來安靜的環境。沒多久,整個班都有了默契,總能營造出和諧的氛圍。比如自習課期間,班主任在窗戶口窺視,放哨的人就會傳出“噓”的長音符,班級瞬間安靜下來;上課有人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不會的話總有小聲的聲音傳遞答案,一方有難八方支援;要是有任課老師檢查作業,那指定是好幾個人會錯在同一道題、甚至同一個數上面……消除陌生感自然是好,學習質量也得保證啊,不過班主任脾氣好,不會因為學生說話就發火,適當地點撥一下,學生們也懂事,就安心看書了。

平子、心蓮、志剛相處地也日漸融洽,三人交談甚歡。這時候,平子才知道,他們兩個和心蓮後邊的女生白詩怡(大家一般稱呼她小白)在高一的時候就是一個班的,都在當年依據中考分數劃定的尖子班,曾經很不幸地把第一名的位置讓給曾強。只不過那會並沒有坐在一起,所以彼此之間並不是很熟悉。換一個角度看,胖胖給他們幾個設置了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以增進了解。確切的講,小白算是借讀,是因為父母工作的原因臨時轉學到這所學校的,現在正和原來學校聯系,想著把檔案轉過來,這樣的話高考會方便點。小白很漂亮,就是那種一眼看去就會被大眾喜愛的模樣。頭發烏黑柔順,短發齊肩散開,有時也會紮小辮,眼睛黑白分明,透露著一種清新的氣息,用志剛的話來說,上天一般不會同時賦予女孩子美貌與智慧,像小白這種情況,多半是上帝造人時疏忽了。心蓮和小白相比,是各有各的美。坦白地說,心蓮給人感覺是清水芙蓉,氣質端莊,百看不厭;小白是清艷脫俗,舉步輕搖,溫婉賢淑。時不時地,大家總能制造一些娛樂元素,歡聲笑語不斷,這也使得周圍一些習慣於安靜環境下學習的同學們有些不樂意,不過從沒有人撕破臉發作,因為沒有人願意打破這種和睦。下午下課後,平子若不回家,仍然會去圖書館,沈浸在美妙的文字中,晚上回來,心蓮總要看看他的摘抄,她也喜歡文字,會和平子探討一番,從詩經到唐詩宋詞,從元曲到現代詩歌,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想必語文科代表還是很有兩下子的。經常地,兩個人會因為對文學的理解不一而爭辯不休,各持己見,大有一種劍拔弩張,針尖對麥芒的架勢,都想著把對方駁倒。有一次,二人在討論辛棄疾的《醜奴兒書博山道中壁》的時候,針對“卻道天涼好個秋”又展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爭論,二人強行把志剛拉入夥,讓他當裁判,主持著這非正式的“二人辯論賽”。

“很明顯嘛,詞的上片寫少年登高望遠,氣壯如山,不識愁為何物。下片寫作者歷盡艱辛,識盡愁滋味,‘而今’與‘少年’形成鮮明對比,不僅是說明時間跨度大,更是反映了跌宕起伏的人生經歷,加之作者受排擠,壓抑之心無以言表,報國無路,一聲長嘆,寓激情於婉約之中,看似輕松灑脫,實則沈重難當。”平子一口氣沒說完,趕緊喝口水,還想再補充點,可又不知道說些什麽,只好作罷。

心蓮擡手掩嘴而笑,低頭若有所思,也不忘挑起眼睛看著認真的平子,“其實,我覺得吧,這句話可以更簡單地理解下。”心蓮清清嗓子,繼續說道:“我們不妨用大腦勾勒一下這樣一幅畫卷,十六七歲的少男少女,一個鐘情,一個懷春,彼此有意,眉目傳情。情竇初開的年紀,何嘗知曉‘愁’是何物。男孩每天都會登樓遠眺,因為在樓上他可以看見不遠處女孩的閨房,於是故作深沈,吟詩作賦,強加愁苦。女孩知其心思,卻是難出深閨,終日翹首以盼。歲月無痕,多年之後,品盡人間冷暖。陌生的城市,望不到盡頭的小巷,不期而遇,感慨萬千。縱有千言萬語,卻是無言相對,秋風又起,擾人愁緒,於是一聲感嘆,天涼了……”

心蓮慢慢把手放下,神情裏略過一絲悲傷,不過很快閃過,看著有些呆滯的平子,很明顯,他陶醉於心蓮描述的那個場景之中了,“餵,我說完了。”一句話碾碎平子的浮想,“好,好,說得真好,意境太美了。”

志剛沖平子笑笑,“霽明,這一次辯論你輸了。”

“對對,從愛情這個角度切入,特別新穎,而且唯美,沒有華麗的辭藻,卻能觸動心底最敏感的神經,我輸了。”在文學問題的爭辯上,平子第一次承認不敵心蓮,而且是心服口服。

“霽明,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見過,總覺得你的身影很熟悉。”心蓮嘴角劃過一個美麗的弧度,心裏滿是愉悅。

“不會吧,高中之前不認識你,高一一年基本上都是在教室度過的,不上廁所的話就在學習好不好。”

“你以前打籃球嗎?”

“我說大姐,你看我的小身板,還打籃球,籃球打我還差不多。我上高中以來根本就沒去過籃球場好不好。”剛一說完,平子又仔細想了想,唯一一次去籃球場還是看“牛肚”挨揍去了,也不是打籃球啊,然後又搖搖頭。

“這樣啊,”心蓮聳聳肩,“那看來我確實認錯人了。”

心蓮把頭扭向窗外,面向西下的夕陽,“那片雲,像是染上了墨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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