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傳數據暫停了，對NPC的具體指示也沒有了。直到有一天，有一派人占了上風。

“哪一派？”

杜明遠笑了:“你猜呢？”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項目這麽多細節，我當時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實驗項目，沒想到是這樣。難怪很長一段時間，身體裏的芯片不再工作。看楚門，他的臉也是一臉震驚。

杜明遠見我們二人的表情，笑了笑接著說:“取消派占了上風。不過這次取消派的意見不是取消某個NPC，而是取消所有NPC。也就是說，把這個項目的所有NPC全部暴露，摧毀試驗品的世界觀，再借以重組，也許可以挽回敗局。也就是你自以為發現了真相的那個時候。”

楚門聲音有點發抖:“你是說......我發現的真相也是實驗的一部分？”

“不錯。”

“我不相信!”楚門霍然立起。

“我的兒子，跟我來看看吧。我可以叫你兒子嗎？”杜明遠臉上的笑意更加深沈，“我可是像個老父親一樣每時每刻都在慈愛地觀察你啊。”

“你滾開！”楚門冷冷地說。

“我的兒子，你真的對你自己的家了解嗎？要不我帶你參觀一下？”

杜明遠自顧自地走到庭院裏一處梧桐樹下，在樹根部位不知按了什麽，庭院竟然自動開了一道口，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路。

“不想來看看嗎？我的兒子。”杜明遠走了下去。

楚門顯然是煩透了這個人這幅老父親的姿態，可也忍不住拉著我下去看看。

地下的景象可以說令人嘆為觀止。面積幾乎是整個街區的三倍大，裏面充滿了各種工作人員。他們每個人看到楚門都像見了熟人一般，微微點頭，有的甚至還露出了姨母般的微笑。

“不要奇怪，他們都認識你。有的甚至是你的粉絲。你的人生在這個公司內部隨時隨地可以看得到，對他們來說，你的生活簡直就是情景劇。”杜明遠有點得意地說。

“我的兒子，你沒想到嗎？公司就開在你家的地底下，為的就是離你最近，能全方位方便我們研究你。”

“那麽我得到的實驗項目資料，也是故意透露給我的嗎？”

“一直到今天，對你的研究從來都沒有停止。取消派們一度以為他們勝利了，因為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你真的變了。你變得不相信人，你變得瀟灑，你變得放縱，你變得濫交，而這一點，是他們最樂意看到的。因為你在不斷跟異性約會，這會加快基因型繁衍的進度。可後來，他們知道自己徹底失敗了。因為你又回到了老路上。”

杜明遠看了一眼我，眼神中帶著些許不屑與厭棄，優化人的眼神無疑。

“我怎麽都想不到，你怎麽會，你怎麽會愛上他？他到底是哪裏吸引你？我派人送他去做極限實驗，他都半死不活了你還要去把他撿回來，把一個垃圾供在家裏。他活得那麽狼狽那麽難堪，連條狗都不如，你卻把他捧在手心裏。你讓那些真正喜歡你的觀眾，你的粉絲寒心了知道嗎？”

楚門憤怒了:“送他去做極限實驗是你的策劃？”

“不錯。你真以為這麽巧有人做錯合同嗎？你現在周圍的這些人，有一半以上是新的NPC。你別這麽看著我，至於其他那些羞辱他的人，可不是我授意的，是因為這個世界本就如此。優勝劣汰，只有強者才能有尊嚴。”

“那麽，你是哪個派的？”楚門忽然冷靜下來，看著杜明遠，眼神嚴峻。

第 21 章

“問到點子上了！”杜明遠打了個響指，緩緩地說:“我是改造派的。”

我心中一沈。我終於明白了杜明遠的目的，也明白了當初那個下午，他重新啟用芯片給我發布的指令。

只聽他繼續說:“最開始我也對你傾註了愛，我認為你是我經手的最完美的一個基因型，我要盡我所能改變你的那一點小小的缺陷。可是，你一次又一次地讓我失望，在每次我給你的選擇題面前，你的答案都是那麽幼稚，那麽不理智，那麽不值得人疼愛。

“所以最後，我覺得你沒救了。我找了眾多的財團支持，決定開始改造派的計劃。這計劃幾乎是飲鴆止渴，因為不能從基因型上根本性改變，只能從表觀遺傳上做文章。可你已經無法挽救了，只有如此。”

我輕輕地說:“所以那時候，你讓我去拿楚門的大腦組織切片，其實是想進行這個改造計劃？”

“那時候公司支持的是取消派，所以只能把你們所有NPC全部暴露。但我對他已經失望透頂，所以我私自命令那五個人，當然還包括你，去拿到他的腦組織。”

“你要他的大腦切片做什麽？”

杜明遠冷笑了幾聲:“你還真是天真，你以為我只要他大腦的一個切片嗎？”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我要的是他的整個大腦，有了他的血液和毛發，也就擁有了他的基因型，再配上一個被改造過的大腦，我就可以克隆出一個新的楚門！完全無瑕疵的楚門！”

“你真是瘋了......”我喃喃地說。沒想到是這樣。楚門努力了這麽久，還是沒擺脫實驗品的命運。

我擡頭望向他，只見他的眼神透露出一種悲哀，一種被漩渦卷入，掙紮，然後沈沒的宿命感。他才剛剛找到生活下去的希望，他要跟我□□，去交朋友，要去環游世界。

杜明遠仍是滿眼慈愛地看著楚門，說出的話卻令人毛骨悚然:“我要你的大腦。”

楚門卻說:“你憑什麽？”

杜明遠笑了笑：“我憑什麽？”

下一刻，我突然倒在地上。不過這一次，我沒有喪失意識。可這比喪失意識還要可怕。

我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骼快要碎裂，全身的血管馬上就要噴張，爆的整個手臂都是青紫色的動脈，全身卻像有一千只啄木鳥，在我的各處用尖利的嘴不停地啄。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卻依然感覺不到痛，因為身上實在太痛了。

身下又是一灘濕，我又失禁了。

楚門連忙抱起我:“小缺……”

我喘了口氣說:“沒事，我沒事。”

杜明遠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是麽？這只是20毫安的電量穿過身體痛覺感受器，看來我還是得加大電量啊。”

“等等。”

我看著楚門，我怕他說出不理智的話，我忙說:“楚門，你別聽他的。我沒事，我真的不痛。”可下一秒，我又因為疼痛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他只是個殘次品。他最多只有一年壽命了，他早晚會死，還會y死的悄無聲息，死了也化成爛泥。而你呢？我辛苦培育的兒子，你是個高貴的優等基因人，你身上背負著全世界全人類優化的希望！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我希望你可以做出正確的選擇。要麽，我讓他永遠消失，讓這個破壞了整個實驗的NPC挫骨揚灰，你還是你，最最優秀的楚門。要麽，接受大腦改造計劃，給我你的大腦。改造之後，我們會克隆出一個新的你，你還是你，那個最最完美的基因。”

“有了新的克隆人，那楚門怎麽辦？”我心裏隱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錯了，新的那個才叫做楚門。至於舊的這個嘛，沒有了大腦，你猜會怎麽樣？”

我幾乎要驚叫起來，可回頭看楚門，他的眼裏有些隱忍的底色，點漆的眼眸深沈似黑夜，我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你怎麽選呢？我的好兒子，你願意為了他獻出你的大腦嗎？”杜明遠笑容未變。

“楚門，我很快就會死，你不必為我難過，你還是有你的世界，有你的人生，不要被他們擺布。”我想我其實根本就不該存在，在這個試驗裏，我就是原罪。也許沒有我，楚門還生活在父母的關愛與眾星捧月之中，他還會快樂無憂地成為全人類的明星，未來的希望。

“好。”楚門親了親我的額頭，我以為他是對我說的，卻聽到他轉頭對杜明遠說:“我答應你。”

杜明遠的目的達到了，可他卻反而沒那麽高興，語氣中有一絲失望:“這個快死的殘次品就這麽值得你愛？為了他能茍延殘喘幾個月，你就要用你的大腦去換？你這可是全世界的基因公司都夢寐以求的大腦啊！他配嗎？他配嗎？！！”

楚門緩緩地說:“他配不配，只有我知道。你們都沒有資格評判。”

連我都不是很理解他:“楚門，我就快要死了，你沒必要為了我......”

“小缺，對於我來說，你就是全世界。沒有了你，那我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極其理智，可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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