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系,是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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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甄薇又獲知了其他很多真相。蔣川咚一直都有心理疾病,他割腕的事也是既定事實,只是他自己不知道這些自殘行為罷了,與此同時,甄薇又確定了蔣川咚並不知曉小孩是他的這個事實。
甄薇抽空到醫院打算看望蔣川咚,然而卻無果,原因是蔣川咚現在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甄薇突然很自責,她覺得是自己喚醒了蔣川咚心裏沈睡的病魔。
現在一切都確切了,張紫嫣去世了,蔣川咚也病了。
本來甄薇的生活一切如常,卻在那日逛超市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一個矯情的小丫頭,那女孩兒對著甄薇便是毫不客氣地一句:“瘋了吧你?”甄薇連連道歉,女孩兒卻不依不饒,盡管她男友在一旁勸阻,沒想到女孩兒看到自己男友竟然為別的女人說話,於是怒火更旺了,對著男友便是一通訓斥,其間還說了句:“你幫她幹嘛?你怎麽不去死……”
聽到“瘋了”“去死”這兩組詞匯在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語境裏出現,甄薇忽然泣涕如雨,數秒間便開始嚎啕大哭,這不僅使得她眼前的這對小情侶有些悚然,就連稍微遠些地方的人都聽到了,紛紛也都向這邊探頭過來。
甄薇哭得聲嘶力竭,也不知這對小情侶是在怎樣尷尬的情形下離開的,她只顧著發洩自己內心的悲傷。
甄薇就這麽一直哭著,即便哭花了妝也毫不在意了。
這一刻,她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地意識到,蔣川咚和張紫嫣真真切切地遠離幸福了。
幸好甄薇並不知道張紫嫣最後那個電話是打給蔣川咚告別的,否則甄薇只會陷入更深的歉疚與自責之中。
甄薇暫時沒把自己查到的細節串聯起來交給警方,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把真相說出來。
同時,她還有一件事不知道,蔣川咚曾一度以為孩子是張紫嫣和李煥隱的,因此多年來都在調查張紫嫣的下落,如果張紫嫣不知道真相,說不定還不會氣惱,說不定煤氣中毒的那一刻她本該正開心地與蔣川咚聊天,陪孩子玩耍,而不是因為知道真相後心力交瘁,最終昏睡過去,醒來時卻無力拯救自己。
蔣川咚不知道小孩是自己的,設想下,心裏本就不堪重負的他如果得知孩子並非李煥隱的,而是自己的,是否會崩潰到感覺完全墮入地獄了呢?
那麽,真相還重要嗎?
帶著疑問,甄薇離開了北京,踏上了旅程。
做出這個決定,是在征詢了一位“高人”之後。
稱其為高人,其實是個同齡人,名喚飛哥,在四川師範大學教授歷史。
出身於哲學系的他卻教授歷史科,確實使得甄薇十分詫異。甄薇將自己的故事化作“他人的故事”講給了飛哥,甄薇的故事冗長,旁線眾多,可問題就一個——“真相是否重要?”
“你要的真相是一個結果,然而真相上面還有更大的真相。”
“什麽是更大的真相?”
“命運。”飛哥說得很鄭重,語調嚴肅。甄薇聞言心想,是否是自己的故事太過於壓抑,讓飛哥想說個笑話來調節氣氛。
飛哥告訴甄薇,人各有命,在父母的精/子與卵/子結合的瞬間,個人的命運輪回就已註定,這才是最大的真相。所以,人只需要遵循命理。可是命理是天機,捉摸不定,唯有順其自然。
飛哥講得玄妙異常,甄薇卻也只記得“凡事皆有定數,順其自然。”
掛斷了飛哥的電話,甄薇覺得他說了等於沒說,可他其實又說了很多。飛哥還讓甄薇要參透《易筋經》《黃帝內經》《金剛經》三冊典籍。
甄薇笑笑不語,最後祝飛哥教書生涯愉快。
其實,當時的甄薇不明白,飛哥講得盡管深奧,卻全是對的。雖然這玄學聽上去玄妙……
臨出發前,甄薇最後一次去看望蔣川咚,卻一如既往地遭到了醫護人員的拒絕,甄薇甚至未能探聽到更多關於蔣川咚病情的發展,想來也是,肯定是他家人在這方面嚴防死守了吧。
一路西行的路上,甄薇突然想起了當年自己流浪撒哈拉的時光,恍惚間十年光景啊。
沿途中,甄薇聽到了很多的故事,這些無不讓甄薇深思“真相的意義”。
? ? ? ?
離開北京之前,甄薇曾經共事的一位朋友,特意拜托甄薇一定要幫忙去旁聽一個節目。這個節目是他們新開的一種節目模式,主題是尋親類。據說前期投入很大,就怕收視率不高,而甄薇作為這一行業裏的翹楚,或說曾經的翹楚,無論是眼光還是遠見都遠高於旁人,所以甄薇的這位朋友希望甄薇去當評委,鑒定下這檔節目能否在激烈的綜藝檔競爭之中得以存活。
?甄薇早已淡出圈子,可人雖離開了圈子,然而人情世故還在,彼此間還有所聯系,因而也只有應邀前往。
?這種節目類型還算比較多,一般而言,尋親類的都做不長久,畢竟人海茫茫,失散多年的親人能再次重逢的幾率小之又小,這樣的節目一般都能在前幾期收視順利,即便是不要求出彩,不要求出現亮點,那也需要大量的真人真事,這是極為不容易的,警察都難以辦到,更遑論普通節目組內的幾個小編導了。難度系數大,加上往往這類節目又都有胎死腹中的嫌疑,一般把前幾期節目做出來後,由於故事匱乏,他們便會想方設法地去創造故事,說白點,就是偽造故事,寫劇本,烘托情節,制造矛盾等,然而為了節目爆點,那些故事又會顯得太過於浮誇,缺乏真實性,漸漸地也就流失了觀眾。
道理大家都懂,可市場上現在各類綜藝節目趨向於飽和,只要一檔綜藝節目火了,其他節目勢必要麽跟風,要麽抄襲,毫無規章可言,簡單粗暴,只有親子尋親類節目目前還不算多,但也可以說是在夾縫中生存,舉步維艱。而那個朋友,說是投資了很多,所以甄薇也願意作為旁聽者,給點意見也是好的。畢竟這位朋友曾經也幫助過自己。加之,甄薇是個感恩的人。
第一場錄下來,四個節目算是平平淡淡,不過經過後期剪輯以及音樂烘托的效果,最終應該還不錯,算中規中矩,然而第二輪的四個節目中,第一個就讓甄薇有些糾結,這個故事主要講的是一個16年前被賣到山區去的媽媽,女人在山區為那個農民生了兩個孩子後,便留在了山區照顧小孩,直到兩個小孩分別長到11歲年紀時,她便逃離了山區,回到了自己曾經住過的城市,然而回來後,才發現自己的老媽媽早已去世,老父親癱瘓在床,而這時,偏偏又傳來山區裏兩個少年不知為什麽被節目組的編導發現了,且通過這檔節目尋親找到了他們的母親的消息。
於是,問題的矛盾來了,兩個小孩希望媽媽回到父親身邊,回到他們身邊。孩子畢竟渴望母愛,然而另一方面,這個女人13年都沒有做過自己,現在她想做自己,想為自己活一把,再則,自己爸爸如今癱瘓在床,她也想盡孝床前照顧他。她不願回去。
這也就激起了整個節目的矛盾點,或者高/潮點——這個女人究竟該不該回去呢?
節目現場評審團分為兩組,一組讚成回去,另一組持相反態度,而現場的觀眾可以自由選擇立場,或保持中立,當然,按照常規思想,保持中立的居多,因為大部分人是沒有明確主見的,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
評審團中讚成女人回去的一組,認為兩個孩子還小,需要女人的照顧,需要這個女人母愛的呵護,這樣才有利於他們健康成長,同時他們認為,雖然老父親癱瘓了,但這個女人現在找到了家,也可以時常回來看望他,而且癱瘓的老父親身邊有3個女兒,也就是這個女人曾經的大姐和一個妹妹,評審團認為,照顧父親的責任放在其他倆姐妹身上,而這個女人需要去照顧她的一對孩子,不要讓下一代在沒有母愛的環境下成長,這樣對他們的身心健康不利。
? 不讚成女人回去一方則認為這個女人當年是被人販子拐賣到了偏遠的農村,雖然買賣人口實屬可惡,可在當地也實屬常見的“風土人情”,因此那個買這個女人當老婆的男人也夠無辜。據那個哭得說話都含糊不清的小兒子介紹,自己爸爸對媽媽也很好,然而好歸好,這個女人並不在乎得到這份好,她更希望做自己,即便十多年過去了,她還是選擇了逃離,那就讓她逃離吧!
? ?而這檔節目為吸引收視率的“創新”形式就在於引發矛盾,產生問題,把問題的焦點拋出來讓兩組評審團進行辯論,再由現場觀眾進行投票決定。雖然這只是一檔節目,但是形式夠新穎,肯定能吸引觀眾的看點,如果再加上足夠的話題煽動性,那麽收視率應該不成問題,當然,收視率要好,前期的宣傳也不可少,這是定律,可甄薇卻突然有些迷茫了,她不知道為什麽節目組要去幫這兩個小孩把這個女人找到呢?
? ?
兩場活動做完了,甄薇跟自己這位朋友從專業層面把節目的形式和包裝創意等悉數羅列了個遍,然後談了自己的想法,又拋出了同樣的問題,為什麽節目組要殘忍地把這樣一個故事呈現在觀眾面前呢?
?這個朋友的回答很簡單,他們的編導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了這個素材,他們不想拋棄。而且這樣的故事有矛盾點,沖突還很突出,跟常規尋親類節目又不太像,所以勢必能刺激討論度,有討論度就有話題,有話題就有人氣,有人氣就有收視率,說到底,他們做節目只是為了追求收視率,這點甄薇自然也算是理解,畢竟自己以前也做過同樣的事,為了收視率,不惜一切代價,可甄薇同時又很迷惑,不敢相信自己以前竟也是這種人,為了收視率,不惜把最殘忍的事擺在觀眾面前,刺激他們的感官,可是,當時自己是否在策劃這一系列事情時,考慮到當事人的感受呢?甄薇捫心自問,自己是不是從未考慮過當事人的感受呢?不知他們心裏的感覺究竟如何,自己只顧著自己的所思所想,只知按套路來收視率一定高,全然罔顧事件當事人的情感或心路歷程。
?甄薇在遠離了圈子之後,第一次突然意識到自己曾經所做的事錯得多麽離譜,盡管以前她也會反思自己做錯了那麽多事,炒了那麽多起惡性事件,然而這次卻是第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感到,這些惡性事件所產生的不好影響。
這個逃離的女人既已做了決定,那就應該尊重她的決定,整個故事的當事人是她,她想做自己,離開那個圍困了她十多年的小山村,那為什麽就不能尊重她的意願,永遠不把這件事揭露呢?為什麽要讓節目組將其揭露於眾,讓她暴露在輿論之下,被迫做出也許違背於心的決定呢?也許也會有其他節目做這種事,但甄薇心裏覺得,如果自己不願意做,那麽勢必也想勸自己朋友不要再這樣做。一個人能有多少個青春呢?那個可憐的女人在青春年華正好時被賣到小山村,一賣就那麽多年。雖然那兩個小孩也著實可憐,可這位母親、這個女人並沒有當時就離開,這麽多年她有很多次可以離開的機會,她都沒有離開,因為她考慮到小孩不能獨立生活,需要她的照顧,而這次,盡管她做出了這個勇敢的決定,誰又能說,對於她自己而言就不艱難了呢?
畢竟,要離開自己的孩子,這是每個母親都會為之痛苦的事,她既已做好了決定要離開,不光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也勢必確定了兩個小孩可以獨立生活。
?理想一點的話,現在這個故事還可以發展成兩個小孩通過自己的努力找到了媽媽,而不是媽媽為了他們又回到小山村,這樣的話,兩個小孩說不定還能走出小山村,體驗不一樣的人生……
當然這些都是推測,甄薇心裏最在意還是一點,這個真相真的有必要說出來嗎?這樣的故事真的應該展露於公眾面前嗎?這個故事又能給他們的人生帶來什麽啟示呢?收視率是高了,可又能給這個社會,這個國家,給民眾的思想帶來什麽呢?
其實什麽都不能,無非是多點飯後無聊的談資罷了,對公眾無足輕重,卻可能對當事人影響深重。
離開了節目錄制現場,甄薇突然想通了一件事,真相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選擇面對真相時的態度。
對於普通大眾而言,真相於他們而言,其實沒什麽啟發意義,甚至可能完全沒有意義,有時候有負面影響都說不定。
所以,對公眾產生心理陰影的真相,還適合說出來嗎?
然而對當事人而言,真相卻顯得尤為重要,不管他是活著還是死去,都是對他人性的尊重,或說是他曾來過這個世界的證明,真相是對其存在的證據的一種認可。就像一個作家去世了,他寫的文字,出的書,就是他留在這個世界的證據,一個歌手去世了,那麽他的歌聲就是留給這個世界美好的回憶,而這些美好並不會因為當事人渺小卑微如螻蟻,我們就覺得真相對他沒有意義。
這些都是甄薇從這個訪談節目回來後,引申出來的對煥隱的事的感思,對煥隱事件的感悟。
而真相的第三個層面,如果真相本身對人已經確確實實造成了負面影響,造成了傷害,那就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了,如果這個真相裏所波及到的這個人,無論從道德層面還是法律層面都確實應該負擔起相應的責任,受到真相對其相應的懲罰,都是應該的。
?由此而言,無論這個真相對他產生的負面影響有多麽大,他都必須承擔。就如曾經殺人的蔣川咚舅舅,包庇罪的蔣川咚,應當承擔責任就去承擔吧。
??想明白了這件事,甄薇感到豁然開朗,又有些不可思議,沒想到自己只是看了個綜藝節目,竟然就聯想到了這麽多,可謂柳暗花明。所以絕對不要忽略生活和時間所能帶來靈感的可能,也許一秒鐘,想法就大不同。
?這個故事讓甄薇做了決定,她準備把真相說出來,這是對李煥隱的尊重,雖然所有人可能都不記得曾經有這麽一個少年,甄薇也不希求他能上新聞上版面,甚至給人以啟示,但甄薇覺得,至少這是煥隱來到這個世上的證據,而且是美好的,是正能量的。這個真相勢必會牽累到蔣川咚以及他舅舅,但這是他們當年所做出的選擇,就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當時就應承擔,逃脫了這麽多年,已經算是老天的恩賜了。無論如何,甄薇覺得這個真相都值得公諸於眾。
於是甄薇立馬改簽了飛機票回成都,準備直奔廣安。老天爺沒有令甄薇失望的是,那天在飛機場,又發生了一個故事。
當時飛機場的人非常多,還有大批的記者,扛著攝像頭,拿著錄音話筒等待著,有些好奇的圍觀群眾圍了一大圈,不需要問誰,只需靠近,就會有七嘴八舌的人講述事件的緣由。
? ?原來是一位德陽的媽媽在這裏迎接兒子。
? 他兒子在二十年前被判為強/奸以及故意殺人罪,但這二十年間,這位偉大的媽媽、堅強的媽媽卻一直鼓勵監獄中的兒子要不斷申訴,而兒子也照樣執行,終於在二十年後的今天,迎來了釋放。
? 當年在調查時,各項“證據”都指向是這個兒子犯了罪,因此便被收了監,只是當時證據的說服力並不強,於是母親砸鍋賣鐵賣米賣油賣糧的,也要籌錢用於找律師為兒子打官司。
? 二十年間一直不曾斷絕,就是這樣偉大的力量支撐著她最終等到了今天。甄薇看到了這般場面後,立馬打開手機搜索了相關信息,果然,網上的新聞也已經出來了,甄薇對事件的梗概大致有了一些了解,而且還被其中的幾句話所觸動,兒子當年在監獄時,每天都會收到母親寄來的信,讓自己堅持。信上的字全是繁體字,可母親一寫就是20年,全是鼓勵兒子要相信自己,在監獄裏好好改造,要多讀書,不能與時代脫軌,否則將來有一天刑滿出獄,或者無罪釋放時不能適應這個社會,母親還告訴兒子,她會給他打足夠的錢,讓他在監獄裏吃飽飯,這樣才有力氣堅持下去。
? 甄薇很受觸動,母親相信真相,也鼓勵兒子相信真相,相信司法公正,相信真相永有終有迎來光明的一天。終於等到二十年,真相大白,甄薇突然覺得,這一切難道都是老天爺在暗示自己,這一路走來的種種心境,以及之前她一連串的暗示讓自己堅持追求真相。
? 當自己追查到煥隱事件真相時,自己反而猶豫了,於是老天爺便讓這些真實的故事在自己面前上演。這個故事更堅定地告訴了甄薇一點,真相對於大部分人而言都沒有用,但對於其家人而言,卻比什麽都珍貴,因為那是一份希望,甚至是支撐著這家人活下去的信仰。
? ? 看看機場的這位老媽媽白發蒼蒼,臉上溝壑縱橫,在兒子見到他的那一瞬間,撲通一聲跪地,老媽媽仰天嚎啕哭泣,老淚縱橫,幾乎哭死過去。
? 擦幹眼淚之後,老媽媽重新面對鏡頭,眼神堅毅,言語清晰,字字鏗鏘有力,說著感謝國家的言辭,其實她更加感謝的是:真相終於重見了光明。
? 在手機上搜索這篇新聞時,甄薇還看到了曾經的相關新聞,點開一看,竟是一位幼兒園的女老師,曾經被冤枉給幼兒園的小朋友下老鼠藥,彼時,幼兒園3個小朋友去世,10人住院搶救,而這個女教師從業時才16歲,刑滿釋放時卻已經46歲了。30年時間,出獄時,智能手機都已經出現,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當坐上監獄車時,智能手機第一聲響起,她甚至嚇了一大跳。在重新面對這個世界時,她在鏡頭面前顯得目光呆滯,兩眼無神,在娛樂圈從業的甄薇怎會不明白,記者一定是捕捉到了她狀態最好的一張,可狀態最好的一張照片都是這樣,更不要說她面對這個世界時的忐忑,而標題更是深深地刺痛了甄薇,標題是:女孩含冤入獄,真相大白時,母親早已去世。
? 是啊,真相大白了,可陪著她一起等真相的人卻已經不在了,可能媽媽是她在監獄生涯裏唯一的支撐,唯一的精神依靠。
? ? ?新聞裏提到她一直孜孜不倦地追求著真相,為自己申訴,有媽媽的鼓勵,也有她自己對自己的鼓勵,如果家人已經等不到真相,或者說關心事件真相的人已經不在人世,甚至沒人關心這起真相時,可真相對於當事人本人而言,依舊非常重要。
? 這兩起事件都來得太巧了,甄薇心裏覺得這一定是老天爺的暗示,甄薇心想,老天爺希望她可以看到真相的兩層意義。第一,對大部分人沒用但對家人而言卻比什麽都珍貴,第二,即便是沒有人再關心這則新聞,家人都已去世,可是真相對於當事人本人而言,依然非常重要。
? 老天爺幫甄薇回答了這兩個問題,甄薇心裏還是有疑問,如果本人和家人都去世了呢?
? ? ?想到這事,明顯星的電話又打來了,甄薇接起電話的第一句就是把自己現在的疑惑告訴他,當真相裏最為相關的當事人全都去世了,包括他本人,那真相還有沒有用,有沒有意義?
? ? ? “我覺得一定對某些人而言非常重要。”
? ? ? ? “某些人?可家人和他本人都已去世了,對別人再有意義,又有多重要呢?”
? ? ? ? “說不定,他曾經的一句話鼓勵了某個人,因此成了某個人的信仰。然而,卻因為這樣的誤判,使得那個人的信仰受到了玷汙,可能對那個人的精神打擊也是有一定程度影響的。
? 當你信仰著一個東西、一個人時,突然的坍塌的確可能會讓信仰者本人崩潰!所以無論如何,真相總有它重要的地方。有些事,不要因為當時以為不夠重要就不去做,你永遠無法遇見命運裏埋伏著什麽。
甄薇沈思半晌,漸漸懂得了明顯星所說的話,其實明顯星這句話裏有很強烈的暗示,他知道甄薇一定問的是李煥隱的事,而且甄薇在這件事上猶豫了,他已經給足了甄薇足夠的時間去思考,現在是時候推甄薇一把了,讓甄薇的思維回到正軌,無論是作為一個警察,還是作為知道這件事的一個普通人,明顯星的理智都告訴他:真相必須大白。
? 煥隱對甄薇而言確實非常重要,的確可以上升到信仰的高度。當甄薇得知李煥隱並不是兇手時,那種歷盡艱辛也要搜集證據的心,足見這份信仰在甄薇心裏的地位。
? ? ? ?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甄薇不希望這份升起的信仰再度被澆滅,她知道明顯星等著自己回去一起公布案子的真相,雖然明顯星在電話裏什麽也沒說。
甄薇正準備離開,剛拿起包,突然就被一聲叫喊聲給叫住了,一回頭就看到鄧簡文。鄧簡文滿臉焦急,甄薇心想,難道有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心裏忽然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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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薇抽空到醫院打算看望蔣川咚,然而卻無果,原因是蔣川咚現在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甄薇突然很自責,她覺得是自己喚醒了蔣川咚心裏沈睡的病魔。
現在一切都確切了,張紫嫣去世了,蔣川咚也病了。
本來甄薇的生活一切如常,卻在那日逛超市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一個矯情的小丫頭,那女孩兒對著甄薇便是毫不客氣地一句:“瘋了吧你?”甄薇連連道歉,女孩兒卻不依不饒,盡管她男友在一旁勸阻,沒想到女孩兒看到自己男友竟然為別的女人說話,於是怒火更旺了,對著男友便是一通訓斥,其間還說了句:“你幫她幹嘛?你怎麽不去死……”
聽到“瘋了”“去死”這兩組詞匯在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語境裏出現,甄薇忽然泣涕如雨,數秒間便開始嚎啕大哭,這不僅使得她眼前的這對小情侶有些悚然,就連稍微遠些地方的人都聽到了,紛紛也都向這邊探頭過來。
甄薇哭得聲嘶力竭,也不知這對小情侶是在怎樣尷尬的情形下離開的,她只顧著發洩自己內心的悲傷。
甄薇就這麽一直哭著,即便哭花了妝也毫不在意了。
這一刻,她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地意識到,蔣川咚和張紫嫣真真切切地遠離幸福了。
幸好甄薇並不知道張紫嫣最後那個電話是打給蔣川咚告別的,否則甄薇只會陷入更深的歉疚與自責之中。
甄薇暫時沒把自己查到的細節串聯起來交給警方,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把真相說出來。
同時,她還有一件事不知道,蔣川咚曾一度以為孩子是張紫嫣和李煥隱的,因此多年來都在調查張紫嫣的下落,如果張紫嫣不知道真相,說不定還不會氣惱,說不定煤氣中毒的那一刻她本該正開心地與蔣川咚聊天,陪孩子玩耍,而不是因為知道真相後心力交瘁,最終昏睡過去,醒來時卻無力拯救自己。
蔣川咚不知道小孩是自己的,設想下,心裏本就不堪重負的他如果得知孩子並非李煥隱的,而是自己的,是否會崩潰到感覺完全墮入地獄了呢?
那麽,真相還重要嗎?
帶著疑問,甄薇離開了北京,踏上了旅程。
做出這個決定,是在征詢了一位“高人”之後。
稱其為高人,其實是個同齡人,名喚飛哥,在四川師範大學教授歷史。
出身於哲學系的他卻教授歷史科,確實使得甄薇十分詫異。甄薇將自己的故事化作“他人的故事”講給了飛哥,甄薇的故事冗長,旁線眾多,可問題就一個——“真相是否重要?”
“你要的真相是一個結果,然而真相上面還有更大的真相。”
“什麽是更大的真相?”
“命運。”飛哥說得很鄭重,語調嚴肅。甄薇聞言心想,是否是自己的故事太過於壓抑,讓飛哥想說個笑話來調節氣氛。
飛哥告訴甄薇,人各有命,在父母的精/子與卵/子結合的瞬間,個人的命運輪回就已註定,這才是最大的真相。所以,人只需要遵循命理。可是命理是天機,捉摸不定,唯有順其自然。
飛哥講得玄妙異常,甄薇卻也只記得“凡事皆有定數,順其自然。”
掛斷了飛哥的電話,甄薇覺得他說了等於沒說,可他其實又說了很多。飛哥還讓甄薇要參透《易筋經》《黃帝內經》《金剛經》三冊典籍。
甄薇笑笑不語,最後祝飛哥教書生涯愉快。
其實,當時的甄薇不明白,飛哥講得盡管深奧,卻全是對的。雖然這玄學聽上去玄妙……
臨出發前,甄薇最後一次去看望蔣川咚,卻一如既往地遭到了醫護人員的拒絕,甄薇甚至未能探聽到更多關於蔣川咚病情的發展,想來也是,肯定是他家人在這方面嚴防死守了吧。
一路西行的路上,甄薇突然想起了當年自己流浪撒哈拉的時光,恍惚間十年光景啊。
沿途中,甄薇聽到了很多的故事,這些無不讓甄薇深思“真相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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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薇早已淡出圈子,可人雖離開了圈子,然而人情世故還在,彼此間還有所聯系,因而也只有應邀前往。
?這種節目類型還算比較多,一般而言,尋親類的都做不長久,畢竟人海茫茫,失散多年的親人能再次重逢的幾率小之又小,這樣的節目一般都能在前幾期收視順利,即便是不要求出彩,不要求出現亮點,那也需要大量的真人真事,這是極為不容易的,警察都難以辦到,更遑論普通節目組內的幾個小編導了。難度系數大,加上往往這類節目又都有胎死腹中的嫌疑,一般把前幾期節目做出來後,由於故事匱乏,他們便會想方設法地去創造故事,說白點,就是偽造故事,寫劇本,烘托情節,制造矛盾等,然而為了節目爆點,那些故事又會顯得太過於浮誇,缺乏真實性,漸漸地也就流失了觀眾。
道理大家都懂,可市場上現在各類綜藝節目趨向於飽和,只要一檔綜藝節目火了,其他節目勢必要麽跟風,要麽抄襲,毫無規章可言,簡單粗暴,只有親子尋親類節目目前還不算多,但也可以說是在夾縫中生存,舉步維艱。而那個朋友,說是投資了很多,所以甄薇也願意作為旁聽者,給點意見也是好的。畢竟這位朋友曾經也幫助過自己。加之,甄薇是個感恩的人。
第一場錄下來,四個節目算是平平淡淡,不過經過後期剪輯以及音樂烘托的效果,最終應該還不錯,算中規中矩,然而第二輪的四個節目中,第一個就讓甄薇有些糾結,這個故事主要講的是一個16年前被賣到山區去的媽媽,女人在山區為那個農民生了兩個孩子後,便留在了山區照顧小孩,直到兩個小孩分別長到11歲年紀時,她便逃離了山區,回到了自己曾經住過的城市,然而回來後,才發現自己的老媽媽早已去世,老父親癱瘓在床,而這時,偏偏又傳來山區裏兩個少年不知為什麽被節目組的編導發現了,且通過這檔節目尋親找到了他們的母親的消息。
於是,問題的矛盾來了,兩個小孩希望媽媽回到父親身邊,回到他們身邊。孩子畢竟渴望母愛,然而另一方面,這個女人13年都沒有做過自己,現在她想做自己,想為自己活一把,再則,自己爸爸如今癱瘓在床,她也想盡孝床前照顧他。她不願回去。
這也就激起了整個節目的矛盾點,或者高/潮點——這個女人究竟該不該回去呢?
節目現場評審團分為兩組,一組讚成回去,另一組持相反態度,而現場的觀眾可以自由選擇立場,或保持中立,當然,按照常規思想,保持中立的居多,因為大部分人是沒有明確主見的,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
評審團中讚成女人回去的一組,認為兩個孩子還小,需要女人的照顧,需要這個女人母愛的呵護,這樣才有利於他們健康成長,同時他們認為,雖然老父親癱瘓了,但這個女人現在找到了家,也可以時常回來看望他,而且癱瘓的老父親身邊有3個女兒,也就是這個女人曾經的大姐和一個妹妹,評審團認為,照顧父親的責任放在其他倆姐妹身上,而這個女人需要去照顧她的一對孩子,不要讓下一代在沒有母愛的環境下成長,這樣對他們的身心健康不利。
? 不讚成女人回去一方則認為這個女人當年是被人販子拐賣到了偏遠的農村,雖然買賣人口實屬可惡,可在當地也實屬常見的“風土人情”,因此那個買這個女人當老婆的男人也夠無辜。據那個哭得說話都含糊不清的小兒子介紹,自己爸爸對媽媽也很好,然而好歸好,這個女人並不在乎得到這份好,她更希望做自己,即便十多年過去了,她還是選擇了逃離,那就讓她逃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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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場活動做完了,甄薇跟自己這位朋友從專業層面把節目的形式和包裝創意等悉數羅列了個遍,然後談了自己的想法,又拋出了同樣的問題,為什麽節目組要殘忍地把這樣一個故事呈現在觀眾面前呢?
?這個朋友的回答很簡單,他們的編導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了這個素材,他們不想拋棄。而且這樣的故事有矛盾點,沖突還很突出,跟常規尋親類節目又不太像,所以勢必能刺激討論度,有討論度就有話題,有話題就有人氣,有人氣就有收視率,說到底,他們做節目只是為了追求收視率,這點甄薇自然也算是理解,畢竟自己以前也做過同樣的事,為了收視率,不惜一切代價,可甄薇同時又很迷惑,不敢相信自己以前竟也是這種人,為了收視率,不惜把最殘忍的事擺在觀眾面前,刺激他們的感官,可是,當時自己是否在策劃這一系列事情時,考慮到當事人的感受呢?甄薇捫心自問,自己是不是從未考慮過當事人的感受呢?不知他們心裏的感覺究竟如何,自己只顧著自己的所思所想,只知按套路來收視率一定高,全然罔顧事件當事人的情感或心路歷程。
?甄薇在遠離了圈子之後,第一次突然意識到自己曾經所做的事錯得多麽離譜,盡管以前她也會反思自己做錯了那麽多事,炒了那麽多起惡性事件,然而這次卻是第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感到,這些惡性事件所產生的不好影響。
這個逃離的女人既已做了決定,那就應該尊重她的決定,整個故事的當事人是她,她想做自己,離開那個圍困了她十多年的小山村,那為什麽就不能尊重她的意願,永遠不把這件事揭露呢?為什麽要讓節目組將其揭露於眾,讓她暴露在輿論之下,被迫做出也許違背於心的決定呢?也許也會有其他節目做這種事,但甄薇心裏覺得,如果自己不願意做,那麽勢必也想勸自己朋友不要再這樣做。一個人能有多少個青春呢?那個可憐的女人在青春年華正好時被賣到小山村,一賣就那麽多年。雖然那兩個小孩也著實可憐,可這位母親、這個女人並沒有當時就離開,這麽多年她有很多次可以離開的機會,她都沒有離開,因為她考慮到小孩不能獨立生活,需要她的照顧,而這次,盡管她做出了這個勇敢的決定,誰又能說,對於她自己而言就不艱難了呢?
畢竟,要離開自己的孩子,這是每個母親都會為之痛苦的事,她既已做好了決定要離開,不光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也勢必確定了兩個小孩可以獨立生活。
?理想一點的話,現在這個故事還可以發展成兩個小孩通過自己的努力找到了媽媽,而不是媽媽為了他們又回到小山村,這樣的話,兩個小孩說不定還能走出小山村,體驗不一樣的人生……
當然這些都是推測,甄薇心裏最在意還是一點,這個真相真的有必要說出來嗎?這樣的故事真的應該展露於公眾面前嗎?這個故事又能給他們的人生帶來什麽啟示呢?收視率是高了,可又能給這個社會,這個國家,給民眾的思想帶來什麽呢?
其實什麽都不能,無非是多點飯後無聊的談資罷了,對公眾無足輕重,卻可能對當事人影響深重。
離開了節目錄制現場,甄薇突然想通了一件事,真相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選擇面對真相時的態度。
對於普通大眾而言,真相於他們而言,其實沒什麽啟發意義,甚至可能完全沒有意義,有時候有負面影響都說不定。
所以,對公眾產生心理陰影的真相,還適合說出來嗎?
然而對當事人而言,真相卻顯得尤為重要,不管他是活著還是死去,都是對他人性的尊重,或說是他曾來過這個世界的證明,真相是對其存在的證據的一種認可。就像一個作家去世了,他寫的文字,出的書,就是他留在這個世界的證據,一個歌手去世了,那麽他的歌聲就是留給這個世界美好的回憶,而這些美好並不會因為當事人渺小卑微如螻蟻,我們就覺得真相對他沒有意義。
這些都是甄薇從這個訪談節目回來後,引申出來的對煥隱的事的感思,對煥隱事件的感悟。
而真相的第三個層面,如果真相本身對人已經確確實實造成了負面影響,造成了傷害,那就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了,如果這個真相裏所波及到的這個人,無論從道德層面還是法律層面都確實應該負擔起相應的責任,受到真相對其相應的懲罰,都是應該的。
?由此而言,無論這個真相對他產生的負面影響有多麽大,他都必須承擔。就如曾經殺人的蔣川咚舅舅,包庇罪的蔣川咚,應當承擔責任就去承擔吧。
??想明白了這件事,甄薇感到豁然開朗,又有些不可思議,沒想到自己只是看了個綜藝節目,竟然就聯想到了這麽多,可謂柳暗花明。所以絕對不要忽略生活和時間所能帶來靈感的可能,也許一秒鐘,想法就大不同。
?這個故事讓甄薇做了決定,她準備把真相說出來,這是對李煥隱的尊重,雖然所有人可能都不記得曾經有這麽一個少年,甄薇也不希求他能上新聞上版面,甚至給人以啟示,但甄薇覺得,至少這是煥隱來到這個世上的證據,而且是美好的,是正能量的。這個真相勢必會牽累到蔣川咚以及他舅舅,但這是他們當年所做出的選擇,就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當時就應承擔,逃脫了這麽多年,已經算是老天的恩賜了。無論如何,甄薇覺得這個真相都值得公諸於眾。
於是甄薇立馬改簽了飛機票回成都,準備直奔廣安。老天爺沒有令甄薇失望的是,那天在飛機場,又發生了一個故事。
當時飛機場的人非常多,還有大批的記者,扛著攝像頭,拿著錄音話筒等待著,有些好奇的圍觀群眾圍了一大圈,不需要問誰,只需靠近,就會有七嘴八舌的人講述事件的緣由。
? ?原來是一位德陽的媽媽在這裏迎接兒子。
? 他兒子在二十年前被判為強/奸以及故意殺人罪,但這二十年間,這位偉大的媽媽、堅強的媽媽卻一直鼓勵監獄中的兒子要不斷申訴,而兒子也照樣執行,終於在二十年後的今天,迎來了釋放。
? 當年在調查時,各項“證據”都指向是這個兒子犯了罪,因此便被收了監,只是當時證據的說服力並不強,於是母親砸鍋賣鐵賣米賣油賣糧的,也要籌錢用於找律師為兒子打官司。
? 二十年間一直不曾斷絕,就是這樣偉大的力量支撐著她最終等到了今天。甄薇看到了這般場面後,立馬打開手機搜索了相關信息,果然,網上的新聞也已經出來了,甄薇對事件的梗概大致有了一些了解,而且還被其中的幾句話所觸動,兒子當年在監獄時,每天都會收到母親寄來的信,讓自己堅持。信上的字全是繁體字,可母親一寫就是20年,全是鼓勵兒子要相信自己,在監獄裏好好改造,要多讀書,不能與時代脫軌,否則將來有一天刑滿出獄,或者無罪釋放時不能適應這個社會,母親還告訴兒子,她會給他打足夠的錢,讓他在監獄裏吃飽飯,這樣才有力氣堅持下去。
? 甄薇很受觸動,母親相信真相,也鼓勵兒子相信真相,相信司法公正,相信真相永有終有迎來光明的一天。終於等到二十年,真相大白,甄薇突然覺得,這一切難道都是老天爺在暗示自己,這一路走來的種種心境,以及之前她一連串的暗示讓自己堅持追求真相。
? 當自己追查到煥隱事件真相時,自己反而猶豫了,於是老天爺便讓這些真實的故事在自己面前上演。這個故事更堅定地告訴了甄薇一點,真相對於大部分人而言都沒有用,但對於其家人而言,卻比什麽都珍貴,因為那是一份希望,甚至是支撐著這家人活下去的信仰。
? ? 看看機場的這位老媽媽白發蒼蒼,臉上溝壑縱橫,在兒子見到他的那一瞬間,撲通一聲跪地,老媽媽仰天嚎啕哭泣,老淚縱橫,幾乎哭死過去。
? 擦幹眼淚之後,老媽媽重新面對鏡頭,眼神堅毅,言語清晰,字字鏗鏘有力,說著感謝國家的言辭,其實她更加感謝的是:真相終於重見了光明。
? 在手機上搜索這篇新聞時,甄薇還看到了曾經的相關新聞,點開一看,竟是一位幼兒園的女老師,曾經被冤枉給幼兒園的小朋友下老鼠藥,彼時,幼兒園3個小朋友去世,10人住院搶救,而這個女教師從業時才16歲,刑滿釋放時卻已經46歲了。30年時間,出獄時,智能手機都已經出現,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當坐上監獄車時,智能手機第一聲響起,她甚至嚇了一大跳。在重新面對這個世界時,她在鏡頭面前顯得目光呆滯,兩眼無神,在娛樂圈從業的甄薇怎會不明白,記者一定是捕捉到了她狀態最好的一張,可狀態最好的一張照片都是這樣,更不要說她面對這個世界時的忐忑,而標題更是深深地刺痛了甄薇,標題是:女孩含冤入獄,真相大白時,母親早已去世。
? 是啊,真相大白了,可陪著她一起等真相的人卻已經不在了,可能媽媽是她在監獄生涯裏唯一的支撐,唯一的精神依靠。
? ? ?新聞裏提到她一直孜孜不倦地追求著真相,為自己申訴,有媽媽的鼓勵,也有她自己對自己的鼓勵,如果家人已經等不到真相,或者說關心事件真相的人已經不在人世,甚至沒人關心這起真相時,可真相對於當事人本人而言,依舊非常重要。
? 這兩起事件都來得太巧了,甄薇心裏覺得這一定是老天爺的暗示,甄薇心想,老天爺希望她可以看到真相的兩層意義。第一,對大部分人沒用但對家人而言卻比什麽都珍貴,第二,即便是沒有人再關心這則新聞,家人都已去世,可是真相對於當事人本人而言,依然非常重要。
? 老天爺幫甄薇回答了這兩個問題,甄薇心裏還是有疑問,如果本人和家人都去世了呢?
? ? ?想到這事,明顯星的電話又打來了,甄薇接起電話的第一句就是把自己現在的疑惑告訴他,當真相裏最為相關的當事人全都去世了,包括他本人,那真相還有沒有用,有沒有意義?
? ? ? “我覺得一定對某些人而言非常重要。”
? ? ? ? “某些人?可家人和他本人都已去世了,對別人再有意義,又有多重要呢?”
? ? ? ? “說不定,他曾經的一句話鼓勵了某個人,因此成了某個人的信仰。然而,卻因為這樣的誤判,使得那個人的信仰受到了玷汙,可能對那個人的精神打擊也是有一定程度影響的。
? 當你信仰著一個東西、一個人時,突然的坍塌的確可能會讓信仰者本人崩潰!所以無論如何,真相總有它重要的地方。有些事,不要因為當時以為不夠重要就不去做,你永遠無法遇見命運裏埋伏著什麽。
甄薇沈思半晌,漸漸懂得了明顯星所說的話,其實明顯星這句話裏有很強烈的暗示,他知道甄薇一定問的是李煥隱的事,而且甄薇在這件事上猶豫了,他已經給足了甄薇足夠的時間去思考,現在是時候推甄薇一把了,讓甄薇的思維回到正軌,無論是作為一個警察,還是作為知道這件事的一個普通人,明顯星的理智都告訴他:真相必須大白。
? 煥隱對甄薇而言確實非常重要,的確可以上升到信仰的高度。當甄薇得知李煥隱並不是兇手時,那種歷盡艱辛也要搜集證據的心,足見這份信仰在甄薇心裏的地位。
? ? ? ?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甄薇不希望這份升起的信仰再度被澆滅,她知道明顯星等著自己回去一起公布案子的真相,雖然明顯星在電話裏什麽也沒說。
甄薇正準備離開,剛拿起包,突然就被一聲叫喊聲給叫住了,一回頭就看到鄧簡文。鄧簡文滿臉焦急,甄薇心想,難道有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心裏忽然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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