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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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薇左思右想覺得如果那天誰真的和他父親發生了爭執,那必定是因為經濟利益。

甄薇把自己的推斷告訴了明顯星。

明顯星當然也很願意和甄薇一起協同把這起案件調查到底,不僅出於他作為一名人民公仆的使命感,更源於和甄薇合作,就能通過甄薇所了解的故事背景對斷案調查有更好的幫助。

兩人一拍即合,便馬上開始著手調查。

甄薇對李煥隱父親的認知也僅限於李煥隱曾講過他父親就讀於川大時期的那一段浪漫愛情故事,而對於其父親退學回到廣安之後的種種行徑,甄薇其實知之甚少。甄薇很少問到具體關於李煥隱父親的動態,她清楚地知道那是煥隱心頭傷疤。

不過,甄薇雖然不問李煥隱,但由於對於他父親的好奇,甄薇還是或多或少地跟自己外婆打聽過他父親的一些事。外婆對這個人的講述也算不上多清楚準確,多半也是從街坊鄰居口中聽來的。

甄薇的印象加上外婆告訴自己的,甄薇還是提取了一些有價值的成分,她可以肯定一點,李煥隱的父親喜歡酗酒,還有一堆牌友。

酗酒這點,不用外婆說,甄薇也知道。因為他每每酗酒後,都會將李煥隱暴打一頓,不過他有牌友的事,確實還是外婆告訴的。甄薇只記得當時外婆說李煥隱的父親每次外出賭錢,輸光後就回家對自己的老母親撒氣。甄薇對這一段印象非常深刻,因為當時她聽了後,感到痛心的同時,有很擔心是否他父親也會把同樣的氣撒到李煥隱身上。

外婆提到這點,也是源於街坊鄰居間偶爾閑聊時的感慨。堂堂一個四川大學的學生,竟會淪落到如此窮困潦倒的地步。

鄉裏人似乎更加喜歡談論別人衰敗的歷史,喜歡八卦別人是非,甄薇現在倒還慶幸正因為大家的八卦,才得以知道李煥隱父親喜歡酗酒和賭博的事情。

既然有賭博的嗜好,那麽他們勢必有固定牌友。

說是固定牌友,甄薇也是有根據的。根據甄薇對那個時代的了解,十年前的廣安就已經是典型的貧困縣了,只是當地民風淳樸,大家也都非常積極地投身到工作中,不管職業高低貴賤,總會有人兢兢業業去完成,大家都想用雙手將自己的家園建設得更好,流連牌桌的人都是少數。

如果李煥隱的父親常年喜歡賭博,那麽他就會經常陷於窮困潦倒邊緣,也就是說,這時一定會有人給他提供賭資。無論只是普通的借貸,還是放高利貸,一定會有這樣的人給他提供。

甄薇心想,至少會有這樣一個固定的提供者,或者固定的幾位提供者。

情況至此就基本上清晰明了了。

第一種可能:他酗酒滋事而招人傷害。

不過這種可能性很小,如果是因為酗酒而導致他父親神經錯亂得罪了別人,別人也頂多把他當成一個酒鬼,揍一頓了事。

第二種可能,源於賭博引起的糾紛。

賭博可能引起的糾紛無外乎錢,而欠錢的對方,有可能是跟自己一起賭博的牌友。由於常年累月的不還錢,所以引起了雙方的糾紛而在家裏大吵起來,最後導致了命案。當然,放債的人也可能不是他的牌友,不過放高利貸的債主也可能因為同樣的原因跟李煥隱的父親起糾紛,而且那次還在李煥隱家裏爭吵的過程中,失手殺了李煥隱的父親。

這兩種都是非常有可能的,只是因為酗酒而致使對方行兇這點的幾率要比另一種小很多。報告也顯示,李煥隱父親在死亡後的屍檢報告裏並未包括胃中檢驗出大量酒精這一條,所以這點幾乎可以排除,可甄薇也沒有徹底排除這點的原因是,她還是覺得當時的法醫診斷技術有限,所以並不完全信服。

明顯星聽到甄薇的分析,也覺得有幾分道理。不管怎樣,至少只要稍微有一丁點兒可能性,他就必須要去追究到底,說不定這個可能性會成為必然性,而且作為警察,任何一點可能性都不會放過。

多方打探下,兩人了解到李煥隱的父親當年擁有三個較為固定的牌友。

單單了解這一點,兩人就頗費了一番周折。

甄薇覺得這個案件上可能會耗時較多,因此便寄去了辭職函,沒想到那邊的老板並未郵件批覆,而是親自致電甄薇,說這次出差就算給她一個長假。也沒問甄薇具體是做什麽的,只是告訴甄薇什麽時候想回去上班,就提前給他打個電話招呼一聲就行,還表明甄薇目前的工作可以交給其他同事。

甄薇不用細想就知道這其中的原因,無非是源於鄧簡文對這個報紙投入了讚助。既然如此,那現在就先暫時著眼於眼前的事情吧。十年的時間,要翻案的話,還是很耗費精力和時間去思考的。

這天,兩人再次整理相關資料時,明顯星突然問甄薇:“你花這麽多時間去追查一個十年前的案件,值得嗎?我作為一個警察,去追求案件的真相,這也是本職工作所在,可你來調查這件事,無疑是浪費青春,浪費時間,有意義嗎?”

如果換做別人,被問及這句話,甄薇鐵定生氣。

可是因為是明顯星這麽問,甄薇心裏就很明白明顯星是發自肺腑的為自己好而不會予以計較。有些事情也不必解釋給別人聽,即便是朋友,有的事本來也沒什麽必要多說。這起案件確實花費了甄薇很多精力,所以甄薇只是淺淺一笑,然後擡頭看向明顯星:“先別管我了,我想問你,你現在的工作也算穩定,不過,要是你現在開始著手處理可以讓‘業績報告’更好看的簡單的案件,即便是多幾條調停民事糾紛的小案子,對你履歷的漂亮程度也都是有助益的,可你也沒有時間投入其上,而是投身於煥隱這個案子。就算成功了,也不過就是一起案件而已,而沒成功的話,那它對於你而言有什麽意義呢?”

明顯星沒想到甄薇會反問自己這樣一個問題,一時間有些答不上來,雖然他心裏已經浮現了三個字,使命感。

見明顯星沒有反應,甄薇又自顧自地搖了搖頭,繼續說:“想想確實好像沒什麽意義,就算知道了真相,李煥隱都死了,真相又有多重要呢?然而,我總在想我這一輩子,既然被老天爺賦予了生命,我就覺得有些事不去做,就渾身不舒服。有的人可能想做些有所經濟產出的大事,至少是能摸得著看得見的實在利益。對於我來說,那種‘利益’就是把我想做的做到了,即便投入的這部分時間放在其他時間上看似收獲更大,我也還是想堅持我自己想做的。人與人之間想的不一樣吧,或許這就是我,是我的執念,也許在別人眼裏不值得,但我卻視如瑰寶。我一直都覺得,人在想做什麽的時候就一定要去做。”

明顯星聽得很認真,若有所思的樣子。自己身為警察,熱衷查案源於肩負的使命感,然而甄薇的一番話,卻只是基於人本身所存在的一種堅持,或許也可以稱之為使命感的東西吧。無論如何,至少現在明顯星知道甄薇為什麽要堅持了。

兩個人於是繼續投入了追查。

李煥隱父親的三個牌友中,其中一個住在本地,不過已經去世5年多了,因為癌癥。另外兩個人中,一個隨女兒去了國外,一個隨女兒去了河南。

想想人生還真是奇妙,當年窮困潦倒得跟李煥隱父親半斤八兩的臭皮匠,竟然有福氣養了一個好女兒,晚年時還能享女兒的福去國外定居,雖說語言可能有障礙,可畢竟能在有生之年走出這個小城市,也算是值得欣慰了。

話說打聽那三人下落時,還鬧了些笑話。

甄薇在打聽時遇到了一個分不清l和n的人。那人告訴甄薇,賭鬼之一去了——荷蘭。當時甄薇就覺得奇怪,為什麽兩個人都會有福氣到國外去,沒想到幾經詢問之下才知道那個人原來去的是——河南。

有生之年能走出這個小縣城都算是值得欣慰的事,畢竟比起他們年輕時期的生活,還是好了許多。由於甄薇去了北京發展,常年吸收北京的霧霾,小縣城的人每每問起,都懷著厭惡的口氣:“你怎麽去了北京呀?發展得怎麽樣啊?那裏的霧霾很重吧?聽說去了那裏要得肺癌呢!”

每當甄薇聽到這樣的話,再看這十多年來,這個小縣城竟一點都沒變化時,甄薇都會感慨當年決定走出縣城的決定是對的。

其實,一年多以前,自己也曾有過回到小縣城來找個人嫁了的想法,只是後來自己內心不服輸的好強性格說服了自己。年輕時還是闖一闖吧,哪怕頭破血流,也總有意義明晰的那一天。當時經歷的苦痛,事後想起來,總會覺得沒什麽大不了,而且在這一次次挫折中,才會變得更強大。比起一輩子就呆在這個小縣城裏,穿著過時的衣服,喝著速溶咖啡,腦袋裏卻浮想聯翩自己在LV店內喝著助理送來的星巴克要好太多了。

甄薇這麽想,不是因為她拜金,而是世俗。

拜金的人肯定很世俗,可世俗的人卻不一定拜金!

甄薇只是想過自己想過的日子。也不是小縣城的生活就不好,甄薇只是覺得她曾工作過的地方滿是她奮鬥過的回憶,她的青春血淚,她的燦爛年華,都和這座城市融為了一體,也正是在這個城市,自己漸漸更明確了自己的意義,變得更加懂得現實。這座城市包含太多,以至於每次想到可能要離開時,自己走在人潮湧動的街上,看著熟悉的城市高樓林立,心底就會生出巨大的悲傷,一瞬間,眼睛裏就要浸出淚來。一個讓人懂得很多,成長很多的地方,是不可能輕易割舍的。

大城市裏似乎什麽都可能發生,然而小縣城卻可能幾十年如一是,甄薇不希望自己年覆一年重覆著過日子。

明顯星是公職人員,上班畢竟還是有制度,所以這起十年前的案件,局內也不會批覆他太耗時地去進行調查,因此所有的重擔就落在了甄薇身上。甄薇也不便太麻煩明顯星,便想著她一個人也足夠了。

明顯星當然是放心甄薇的能力的。這幾天,跟甄薇相處共事後,他也發現甄薇現在已經變得非常能幹了,儼然不是當年那個後知後覺,什麽都傻楞楞,嘻嘻哈哈的小師妹了,她完全能獨當一面。

而且,有一天晚上,明顯星點開網站時,不經意發現了鋪天蓋地關於甄薇的負面報道時,一時便激起了他的好奇,他一下連續好幾天都在網上搜索有關於“甄薇”的關鍵詞,竟然發現了很多新聞,看了好多,可他竟還覺得非常有趣。

不管怎麽說,甄薇的能力已經毋庸置疑了。

甄薇這時倒有些糾結了。她現在想馬上去河南調查,又不敢去。雖然想早點知道有價值的線索,又怕去了落空,再次希望破滅。

跟甄薇同樣糾結的,還有張紫嫣。在隨後的幾天,蔣川咚一直都在邀請張紫嫣去自己家玩兒,。雖然每次都沒有碰上蔣川咚的家人,但張紫嫣似乎已經習慣了,也沒多問什麽,可蔣川咚還是不停地解釋,說都是因為家裏人很忙,暗示張紫嫣並不是家裏人不喜歡她,可張紫嫣確實已經無所謂了,她現在去蔣川咚家的目的只有一個,她只想去看望小孩。

第一次去了後,又過了一周,張紫嫣便幾乎每周周末都會到蔣川咚家裏去。和小孩接觸的時間越長,張紫嫣就越是覺得小孩的很多小細節竟像極了自己。越是這種心理暗示,張紫嫣越感到害怕。再看小家夥腦袋後面的小疙瘩還有呈現三角形排列的三顆星,張紫嫣更是感到不安。

有時看著小孩玩得不亦樂乎正出神時,突然聽他轉身叫了自己一聲,張紫嫣陡然失神片刻。趁著小孩低頭,張紫嫣就會立馬轉過身,偷偷擦去眼淚。

張紫嫣想著,如果小孩還尚在人間,更……如果這個小孩就是自己的孩子,那麽自己的人生也算是終於有了一點寄托吧!

張紫嫣並不打算把這一切告訴蔣川咚,即便自己真的有一天得知了真相——小孩確定是自己的。即便那樣,她也不打算告訴蔣川咚。蔣川咚和自己的對話中,張紫嫣一直都覺得蔣川咚收養小孩多年只是為了贖罪,

然而,就算養育了小孩十年,這十年間,蔣川咚卻還是夜不能寐,心理包袱很重,張紫嫣知道蔣川咚心裏的壓力依舊很大。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蔣川咚知道了小孩是自己的,並不是李煥隱的,那他對李煥隱的愧疚恐怕會越來越深。本以為養育了十年小孩算是彌補了一點點,可十多年後才明白自己根本沒有為李煥隱做任何事,那這無疑只會加重蔣川咚心裏的負擔。

張紫嫣甚至擔心蔣川咚會因此而崩潰,更或許這會刺激得他的想自首的想法更強烈。當然,如果真到了壓力承受不起的時候,或許自首是緩解壓力的最好辦法,可張紫嫣舍不得,因為她確實現在已經愛上了蔣川咚,而且憑著對蔣川咚的了解,張紫嫣覺得如此大的壓力之下,蔣川咚甚至會自殘。

她讀過很多心理學方面的書,對此深有了解。

張紫嫣現在迫切地想證明孩子和蔣川咚之間的關系,可“親子鑒定”這一關卡肯定是過不了的,張紫嫣便想通過另外的途徑來落實。她一直在探索著,內心也一直掙紮著。

每到周末,張紫嫣都會主動來領小孩出去玩。小孩當然願意與張紫嫣這樣一位好媽媽一起玩。好媽媽更懂小孩,更知道他需要什麽玩具,更知道怎樣給他搭配好看的衣服。有這樣一個人愛著自己的人,小男孩自然是一百個願意,才不想跟自己那個不善言辭的爸爸一起玩呢。

張紫嫣每次帶小孩玩了一天後,都會依依不舍地將小孩帶回到蔣川咚的身邊,而每一次,張紫嫣都會看到蔣川咚眼裏總是散不去的憂郁,張紫嫣便更覺心疼。

張紫嫣經歷了很多,對凡事看得比較透徹,也看淡了很多,但蔣川咚經歷得不多,對這些可能看不太開,而且又是富家公子哥,沒遭遇過什麽挫折,所以十年了都難以放下這件事。張紫嫣總是默默心疼著他,也不知這十多年來,他是怎麽獨自熬過每一個失眠的夜晚的。失眠久了,就會得抑郁癥,張紫嫣真害怕蔣川咚走上那一步,因此,除了周末和小孩一起玩耍,張紫嫣在周內也制定了計劃,不管是自己主動,還是蔣川咚主動邀約,她都會和他見見面,說說話,張紫嫣也隱約感覺到蔣川咚挺依賴自己的。

只要能幫到蔣川咚,張紫嫣願意多花點時間陪陪他。

張紫嫣心裏還有另外一個計劃。她準備著手去調查這個孩子的身份,因為蔣川咚一直對外宣稱這孩子是他表哥的,那張紫嫣就準備從他表哥這條線上入手。蔣川咚的表哥是誰?又不能直接問,如果這是杜撰的,張紫嫣直接問出口的話,恐怕會讓蔣川咚覺得自己有了疑心。凡事還是小心點為好。

張紫嫣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可也不能讓甄薇幫忙,就憑甄薇的性格,她肯定是想李煥隱被洗脫冤屈的,那麽甄薇勢必也會對小孩的身份產生懷疑,到時候,一系列的追查到最後肯定會牽連到蔣川咚,因而會引起很多麻煩。

張紫嫣覺得這件事必須要對甄薇三緘其口。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對於蔣川咚居然這麽相信自己,把當年那麽重要的內幕告訴了自己,張紫嫣還是分外感動的。

擱淺在各自心裏的感情讓她們的人生瞬間變成了兩部探案劇,兩個女人都為了十年前的一起事件,尋找著各自心裏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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