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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肉眼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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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說起來這一次的查找依舊無果。

雖然心裏面也抱有一絲預計,可能會失落,可是當真正沒有結果的結局呈現在甄薇面前的時候,甄薇多少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不過也沒有辦法。

甄薇覺得命運好像在跟自己兜圈子,在跟自己開玩笑,可是,現在甄薇學會了坦然,坦然面對這一切屬於命運的安排。

可是老天爺也並沒有徹底無視甄薇的期盼,在去河南後,她意外地收獲到了其他的一些東西。

說實話,要找到那個現在已經在河南安家下來的人並不容易。甄薇甚至聯系到了當地的政府,再一次拿出了自己的記者證,還是同樣的,別人一看是北京來的記者,都給了七分的片子,因此這一招還是挺管用的。

甄薇從那個李煥隱爸爸的牌友口中得知李煥隱爸爸確實賭錢,但是從來沒有甄薇之前了解到的有欠高利貸的這樣的事情。甚至,在這個被訪者的口中,李煥隱爸爸從來不欠別人的錢。

這一點跟甄薇已經得到的信息完全不對等,甄薇甚至還一度懷疑是這個人在說謊,是為了隱瞞什麽,但是隨著甄薇繼續聽下去後,越發聽越覺得這個人說的在理,也不像是在欺騙她。

雖然無論是從自己外婆那裏,還是從廣安當地民眾口中所了解到的,李煥隱的爸爸確實是一個嗜賭如命,欠人錢財的人,可是了解的真相卻並非如此。

看來有的時候真相都存在好幾個版本。

那麽如此一來,其實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真相,因為,拼湊出真相這個結果的過程中存在著很多的謊言。

就比如現在甄薇所了解到的,李煥隱的爸爸其實還並不是眾人口中的那個專註於賭博一賭博輸了錢就立馬伸手問別人借取錢財的人。同時甄薇還了解到,根本沒有人願意跟他賭博,因為他打牌時每次都打得很小。

這一點更是顛覆甄薇的認知,因為無論從哪個人那裏聽來的,他們口中形容的李煥隱的爸爸都是嗜賭如命而且賭博的場合砸錢非常的厲害。

“您確定嗎?你確定他每次賭錢賭的數額都很小,以至於別人都不願意跟他耗時間在這樣的小場合上嗎?這點怎麽跟我聽的都不一樣呢!”

被問到的人傻傻一笑,然後又覺得自己在這個記者面前這樣笑著不好,於是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然後坐直了身子。

“我跟他算起來是非常熟悉的,所以,我記憶中他確實是這個樣子,反正一直到他死之前,他都是這樣的人,打牌打的很小,也不參與那些大數額的賭博,當然,他人都死了我也沒必要替他隱瞞什麽,他打牌的時候還有一個特點,就是不愛說話,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倒好像別人欠了他的錢。”

“不開心嗎?”這一點倒是令甄薇覺得很奇怪。

被訪問到的這個人點點頭,然後眼睛向天空看了看像是在努力回想著什麽。

“確實是這個樣子,每次打牌的時候都是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來的時候臉上總掛著一副誰欠了他錢的樣子,所以基本上沒什麽人願意跟他玩兒也因為這一點,因為他總給人一種黴戳戳(註視:地方話,意思為瘟神)的感覺。”

甄薇點點頭,表示這一點她已經了解了,然後,這個男人繼續補充道:“其實有的時候我也會跟他聊兩句話,但是因為文化層次有差異,所以我們一般不大聊得起來,即便是偶爾有言語的交流也是他在抱怨出錯了哪一張牌,他不應該輸錢等等,更多的就沒有什麽交流了。我問他家裏的事,他也是一笑帶過有的時候甚至還會生氣,所以這個人其實挺古怪的。”

“那麽是你認識他從開始他就是這樣,這麽不善於言辭?”

被訪問者點點頭,“就像剛才說的,我們之間有文化層次的差異。他畢竟是讀過大學的,這一點你應該是知道的。我們只是土農民而已,他呢……我覺得他不開心也可能是因為不得志,你想啊,一個大學生回到農村來,幹什麽都幹不好,甚至幹什麽都幹不了,被人嫌棄,就像你來的時候說的你道聽途說來的那一些關於他的什麽賭博賭的很大這些事情,其實根本沒有,但是在別人的眼中可能對他就多有誹謗吧!他這個人又有些清高,最開始我認識他的時候,有別人誹謗他,他甚至還會跟別人理論,很自命不凡,可是到了後來漸漸習慣了也就麻木了,不過,誹謗他的話並沒有減少啊,人嘛,痛打落水狗唄。可是他不解釋卻也帶了很多的不高興,是啊,誰說老子我的壞話,老子這心裏也不開心。”這個被采訪者說道,氣頭上時甚至自稱“老子”,但是一見甄薇坐在自己面前,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於是繼續尷尬地笑了笑。

甄薇笑著搖搖頭表示沒有關系,讓他自然呈現就好。

男人繼續說著,於是甄薇的腦海裏開始呈現勾勒出了一個畫面——關於李煥隱的爸爸。名牌大學的大學生,因為妻子去世之後,郁郁寡歡,加上又不得志,回到老家之後,自己的才能沒有用武之地,因此墮落了。可是這個男人還是有情懷。因為,他偶爾也會去掙些小錢,錢掙回來之後,會買些肉買些菜給自己的兒子和自己的老媽打牙祭。

而根據被訪者的描述,他錢的來源主要是靠撿垃圾賣,以及在家裏的田地上種了一些小菜……花錢去賭博的話,他也偶爾會去,但是輸贏都不會太大。要說他是小賭怡情,也不盡然,因為每次去的時候都是愁眉苦臉的,仿佛有很多不開心的事情,想在賭桌上發洩,可是發洩,也不會把錢拿出大數額來進行賭,因為他總會留有一部分給自己的兒子買參考資料,甚至給老媽買漂亮的衣服。

雖然甄薇心裏面多少還是有些疑惑和不解,但是根據被訪者的描述,她在心裏面勾畫出來的李煥隱的父親就是這樣。

同時甄薇心中勾勒出來的這個男人還非常的聰明,因此打牌的時候偶爾會“算牌”,因此沒有人和他玩兒也有這一部分的原因。

更多的時候,他沒有錢的時候也不會硬著頭皮問別人借錢,去賭的時候即便是輸光了也不會借錢繼續玩下去,只會站在一旁看著別人打,給別人當軍師,雖然這很招人厭惡,可是也沒有人趕他走,因為他可以成為一個人的軍師也可以成為任何人的軍師,這倒也無所謂。

當然,大家不嫌棄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他這個人會給別人家的小孩輔導功課,而且不收錢,高中的題都能夠分分鐘解決,可以說是非常有才華。

有才華這一點甄薇是知道的,因為李煥隱以前跟自己描述過他父親的才能,畢竟是四川大學的學生,沒有三板斧是達不到這樣的層次的。

“他既然那麽厲害,可是為什麽他不輔導自己兒子的功課呢!”甄薇突然問道,本來是一個采訪關於李煥隱爸爸的事情可是甄薇還是因為自己個人的情感色彩洋溢著,因此不由得問起了關於李煥隱的點滴。

這個男人搖搖頭又微微地點點頭,然後輕輕地笑了笑說道:“不知道記者您是否已經為人母親了,你可能不知道的一點是每個人都有第一次當爸爸的時候,老李也是這樣,他也不知道應該怎樣去愛他的兒子,而且,他偶爾還會打他兒子,這我們都知道。小家夥被老李打得很慘,我們也經常批評他,不過好像聽說他失去了老婆,這多少對他的心情有影響,所以呀,我反正挺理解他的。這一次你願意來采訪,我願意說這麽多,也是因為我覺得老李還是個挺不錯的老好人。”

甄薇點點頭,見這個被訪者說得如此中肯,心裏想著他畢竟還有話題要繼續說下去,於是,甄薇靜靜地聽他繼續說道:“他呀,可以這麽說吧,在我們那裏非常出名,為什麽呢?原因你應該也猜得到,那就是他是名牌大學的學生,雖然我們只知道是名牌大學也不知道是哪一個大學,可是讀過大學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可是後來他不知道為什麽回到了我們這裏來,當時流傳的版本也很多,可是我也沒太在意,因為這個人與我的生活無關,還是他回來了三四年之後,突然沈溺於賭博,然後又很喜歡喝酒。可以說徹底墮落了。當然我說的沈溺於賭博也是我剛才所講的打些小牌,反正就是不愛回家去,也許是覺得人生不如意吧。但是他這個人,你可以說很好,老好人。也可以說他不爭氣。因為別人給的機會他都沒抓住,當時他不是有一定的文化嗎?因此他便嘗試著去掙錢,但是沒人用啊,為什麽?我們那個地方就是幹體力活,修個房子、搭個棚需要力氣人,他沒什麽力氣卻有文人的酸臭氣,本來以前我們那裏的糧站聘請他當會計,但是他為人不圓滑,別人讓他做假賬他不做,所以自那次之後沒有單位或者是個人再聘請他了,並不是說老實不好,但是這個社會上為人處事啊,有的時候必要的人情世故還是要通達一些才好。他這個人呢,不圓滑。所以呀,日子過得糟也沒辦法。。”

“嗯,這樣看來的話裏,老李還是一個,挺不錯的人。”甄薇由衷評論。

被采訪的人突然楞住了,停了一下,然後嘆了一口氣說道:“哎,再不錯又有什麽辦法,人都走了……你想想這都十多年了,我們都老了,你說這時間真是不饒人呢,我孫子都這麽大了。”說這句話的時候還用手撐起了一個高度,示意甄薇他的孫兒有這麽高,甄薇點點頭,朝著他微笑,分享著他的喜悅。

“也不知道當年是誰幹的?他算不得是頂好的人,可是也不壞,其實完全沒有必要了結了他的性命,他也不與人為惡,偶爾犯犯口角而已吧。你也懂的文化人總喜歡拌嘴皮子,像我們大老爺們直接掄拳頭打人,他不會,什麽事情都要講個道理,後來講道理沒人聽呢?也變得跟那些女人一樣婆婆媽媽絮絮叨叨,雖然聽起來煩人,可是終究是個好人。”

甄薇點點頭表示理解,甄薇是真的很理解,因為不得志,所以心裏會有氣。有一肚子話要表達,可是身邊的人文化層次都不如他,漸漸的,不知道與誰說,慢慢的卻又墮落成為說些市井語言人,說起來還真是蠻可惜的。

“那麽,您應該也知道,警方最後給出的結論是他兒子殺了他。”甄薇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移動一直看著被訪者,因為甄薇覺得他畢竟也可以屬於自己鎖定的嫌疑人之一,而且講的故事和自己內心設想的版本出入這麽大,因此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她設想著,如果這個被訪者是兇手的話,一定會極力把罪責推給李煥隱。

可是這個人聽了之後,沒有任何的多餘表情,只是再一次表示扼腕嘆息,然後說道:“雖然警察已經下了結論,我們老百姓也不便於說什麽,警察必定有他們的理由,可是我總覺得他兒子幹不出那樣的事情。”

這一次甄薇沒有表態只是說道:“可是據我所知,他經常打他兒子……”甄薇故意這麽說,也是想看看這個人的反應,她依舊不想放棄任何細節。

當然,結果自然是同之前一樣,被訪者非常自然。

同時,被訪者點點頭,然後說道:“這個是沒錯,我都批評過他很多次,但是你知道嗎?他這個人心高氣傲,對自己兒子要求特別高,他兒子稍微成績不理想,他就會發作,而且喝了酒之後,他的那些不開心,也就會一股腦兒全都不受控制地釋放出來,他兒子因此就成了受氣包。其實歸根到底還是因為他對自己兒子要求太高了,或者說他是因為自己沒做到的而把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可是當看到兒子辦不到,因此氣不打一出來吧!”說完這句話,然後又補充了一句,“無論怎樣,他都不該打他兒子,說真的,他們家挺慘的,都是傷心人,傷心的人就不要為難傷心的人了。”

聽到這句質樸卻又顯得很有哲理性的話語時,甄薇內心一陣酸楚,這樣的句子多麽的熟悉,多年前,自己經常說出這樣的句子來,那時候李煥隱還要笑自己,說自己像一個哲學家一樣總是講些哲理性很深的詞匯或語段。

是啊,就像這個被訪者所說的,時間過得真快啊,十年時間彈指一揮。

“他打起他兒子來有的時候是蠻不分輕重的,但是虎毒不食子,他也不可能把他兒子往死裏打啊,要知道其實他挺愛他兒子的,我剛才講的買菜買肉給他的兒子和他老媽,而且呀,我還知道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他兒子曾經制造了一架飛機!”

甄薇內心一顫,她當然知道這件事情,但是她不能表現出來,於是簡單地點點頭。

“當時其實老李挺支持他兒子有這樣的想法和創意,可是他兒子好像對他有些誤解,反正具體原因我不知道,當時制造那架飛機是需要一些鐵皮,於是老弟還上街給他兒子撿了一大蛇皮口袋的易拉罐罐子,因為貌似聽他說制造飛機需要上面那個鋁皮,可是當他撿完了之後,他還是通過我的手,讓我交給他兒子,說是我家不要了的廢品。所以要對這件事我印象挺深的我覺得他其實挺愛他兒子的。”

甄薇徹底震驚了,因為李煥隱曾經隱約地向自己表達過他父親最不支持他做這些事情,李煥隱甚至還買了一把鎖把放置飛機的那個門鎖得好好的,他當時還告訴甄薇如果不鎖好的話,他父親喝了酒之後會把這些瓶瓶罐罐拿去換錢買酒喝,看來李煥隱對他父親也還是有所誤解的,可是這個誤會再也解不開了。

“後來,好像他兒子還需要更多的材料,但是老李這個人也是神經,他本是個正直的人,你想啊,人家讓他做假賬,他寧願丟工作都不願這麽做!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跑到鐵路沿線去偷鐵路鋼材,回家給了他兒子。當然,也是通過其他的手段到了他兒子的手上,再後來的事情不知道你曉不曉得,飛機的材料被人檢具了,說是偷盜的鐵路沿線的,好像因此老李還去局子裏面蹲了幾天,具體的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總的說來,老弟那個人還是挺有骨氣的。有時候絮絮叨叨起來像個娘們,但是更多的時候還是一個人老實剛正的漢子。”

甄薇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這件事情

“記者同志,跟你說開了,我也就不妨把我心裏面的感受說給你聽吧。我覺得像他這樣的人也不可能去偷鐵路沿線的材料,當然那是大家都這麽說,所以我才那麽猜測是他偷了鐵路幹線的材料,我當然也沒問過他這些私人的事情,他也不太講,不過我覺得那些材料有可能是廢舊鐵路材料,因為老李的為人我還是比較了解。當然,真的是偷的也不一定!為了兒女嘛,每個父母都是願意的,雖然老李這個人隱藏的比較深,對自己的兒子好也從來不說出來。”

甄薇又繼續和這個被訪者聊了一會兒,也沒有多少有用的信息,大部分時候是他在回憶他的青春時光。被訪者其實還挺感激甄薇的,如果沒有甄薇的出現,他甚至還忘記了當年那些細節。那些細節雖然是屬於他不堪歲月裏面的一段往事,可是對於他個人而言,依舊十分珍貴。

而最後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說了一句關於李煥隱家裏還得到了低保這樣的事情,好像是在說李煥隱的爸爸的收入來源除了偶爾去打打散工、幫人家看看店等等,還包括了國家低保這一塊兒的收入。

說起低保這件事情,甄薇是知道的。當時李煥隱奶奶還把低保證拿出來讓甄薇和蔣川咚幫忙去換一下新的還是怎樣?具體要自己幹什麽甄薇是忘記了,不過較為清晰地記得隨後蔣川咚告訴自己,李煥隱的低保證是假的。

也因此,甄薇和蔣川咚大吵了一架。

當然,後來的事情甄薇也知道了,蔣川咚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他姑媽,他姑媽又從中作梗導致李煥隱家的低保資格被取消了,甚至還一並舉報了飛機的事情,害得飛機被沒收了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其實這次訪談,不管得沒得到多少信息,甄薇至少知道有一點,那就是,通過這系列談話自己收獲匪淺,那便是回憶起了屬於自己的那一段時光,而那段時光裏面有煥隱!如果不是這個被采訪者,自己也會忘記這些回憶,把它們遺忘在了紅塵裏。

從河南回來了之後,剛下飛機,甄薇就接到了電話,是明顯星打來的。明顯星非常激動地告訴甄薇有了新的線索。

甄薇不明就裏,但是非常急切地想知道關於新線索的梗概,明顯星只是大略地說到兩個字——低保。

“低保?”又是低保?甄薇覺得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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