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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一百四十、黃雀在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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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安握住手機的手無力地落下,他腮幫繃起,漆黑一片的瞳孔緊緊盯著前方。思索片刻,他先給李秘書打去電話讓對方快些確定張亦塵的位置,當務之急,找到夏歲才是最重要的。

與李秘書結束通話,慕辰安的神情不再是剛剛的陰狠,而變成了惶恐與無助。他擡頭,目光渙散地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依舊奪目的太陽,一圈圈的金色光暈慢慢成了柔焦狀態,在視線內蕩漾。

良久,慕辰安眼簾低垂,他胸口上下起伏,擡起手擋住臉,嘴唇輕啟,低喃道:“夏夏,你到底在哪啊……”語氣裏是化不開的擔憂與依戀,為這落日前的時刻渲染了不少的孤寂。

不多時,身邊一人上前,“慕少,裏面的人都解決了。”

睜開雙眼,慕辰安斂去臉上神情,頷首向停在林地邊的跑車走去。

走到駕駛位,慕辰安打開車門,首先映入眼前的是方向盤旁邊寬大的GPS導航液晶顯示屏,盯著屏幕上那些花花碌碌的山脈邱巒和白色的高速公路線路指示,慕辰安的身形頓住,緊接著他腦中一閃而過自己送給夏歲的郁金香項鏈。

他記起來,自己在制成那條郁金香項鏈的時候,因為擔心夏歲又會不知道跑到哪裏去,所以特意在項鏈裏裝了一個微型的追蹤器。而且只要夏歲不把那個項鏈丟掉,張亦塵那些人一定不會發現項鏈裏暗藏的玄機!

覺得自己瞬間活了過來,慕辰安馬上拿出手機打開了定位系統,地圖上一個清晰的紅色圓點閃爍顯現。

這一刻,慕辰安笑了。

他迫不及待地將紅點放大,發現夏歲現在的位置是東郊臨港的一處工廠,叫…聖泰水廠?

慕辰安表情凝滯幾秒,又看了眼時間,距離張亦塵約定的兩個小時還剩下一小時二十分鐘。考慮到事情的覆雜,他明白自己不能擅自行動,便站在車邊,腦中計算時間和整個計劃。

到了現在,他們已經能斷定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綁架,甚至是涉黑綁架案,所以最好的選擇是報警。可是,慕辰安又想到,警方屬於不到萬不得已不動用槍支,再加上今天的事情若是警察參與到其中,會對他們的行動有很多限制。

那些日本人都是窮兇極惡的黑幫成員,再加上一個瘋了魔的張亦塵,如果一個不小心被對方發現了警察,夏歲一定會更危險,他該怎麽辦?

大腦飛速轉動,慕辰安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又在心裏安排一番後,他立刻連通了與白商信、冷權和莫凱風的語音,幾人商議差不多有十多分鐘的時間,才將所有都安排妥當。

臨出發前,慕辰安吐出一股濁氣,拿出別在後腰間的手槍,動作熟練地上了膛。冰冷的槍械握在手裏,徒然為他周身增了幾分肅殺。

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剩下不到一個小時,慕辰安神色凝重地坐進車內,隨著刺耳的引擎轟鳴,幾輛車同時向西面駛去。

望著灑滿金色的公路,慕辰安一邊開車,一邊將過去種種被他遺忘的線索拼湊起來,逐漸的,幾絲真相浮出,他的心亦隨之沈入了湖底。

若是真的如他猜測的那般……

眼底顯出果決與狠戾,慕辰安喉結上下滾動,握住方向盤的虎口用力到發白,手腕處青筋明顯。

他一定不會手軟!

……

夏歲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靈魂和肉體好像分了家,不僅肩頸側面疼得厲害,太陽穴的地方也傳來刺痛。 他艱難地睜開眼,用了差不多幾分鐘的時間,才確定不是自己瞎了,而是他真的身處一片黑暗中。

遲緩的大腦讓夏歲不能馬上做出什麽反應,他咽了下口水潤一潤因為長時間缺水而幹涸的嗓子,後面又一動不動地呆了好長時間,才想起自己眼下的處境。

被捆住的四肢無力僵硬讓夏歲想動動手指,但他發現自己現在連簡單的眨眼都需要費好大的力氣才能完成,身上更如千斤沈。於是沒辦法,夏歲又落下眼皮讓自己緩了一會兒,這期間,他回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一切。

當時,在那個很大的木屋裏,他正被馮建寧壓在床上猥褻。過程中,他拼了命地抗拒著對方那雙大手的侵犯,可依舊無濟於事。

他感受著馮建寧落在他胸前的濕吻,身體就像是在被萬千只螞蟻啃食一般難受,讓他肩膀抖動得厲害,直到馮建寧滾燙的性器貼著他的小腹時,他覺得自己徹底完了。

但就在這時,房間內突然沖進來一波人,沒等他反應過來,幾聲尖叫和嘈雜聲中,馮建寧便被打暈倒在旁邊,而還處於驚愕狀態中的他,也被那些莫名出現的人捉起來。

那時,他體內迷藥的藥效已盡,所以看準了時機,他在四肢被松開的下一秒就用盡全力撞開身前的一個人,向門外跑去。

不過,身後的幾人根本沒給他逃走的機會,還沒等他跑出兩步,他的頸部便一陣劇痛,再醒來眼前就變成了此時的場景。

難怪他脖子側面這麽疼,原來他又一次被人打暈了。

無奈地嘆氣,夏歲聞著空氣中的汽油味,整張臉旋即痛苦地擠到一起,好難聞!

聽到耳邊響起的嗡嗡聲音,又察覺身處空間的晃動,夏歲斷定自己被關在一輛車裏,至於具體位置,估計是後備箱。

左右瞧了下後備箱的面積,夏歲猜測這輛車的體型也不會太小,至少能把有一米七八身高的他以五花大綁的姿勢完美地塞進來,他還不覺得很擠。

排氣管在身下隆隆震動,車子正在行駛的道路不太平順,幾次的劇烈顛簸讓夏歲本就不太好的身體產生了強烈的暈車反應。

酥麻的感覺先從他指尖蔓延,口中的唾液不斷增加,幾次甚至像泉水般湧現,然後瞳孔擴大,心跳加快,皮膚血管收縮,豆大的汗珠自額頭溢出。夏歲臉色驟然變得慘白,他強忍著惡心的感覺,閉緊雙眼,讓自己去想別的事情以減弱暈車的難耐。

腦海中,一個男人的身形不自覺被勾勒出來,夏歲眉頭蹙緊的程度恢覆些許平整。

慕辰安……夏歲在心裏小聲叫著對方的名字。也不知為何原因,他就是相信慕辰安一定可以找到他,來救他。

強撐著身體,夏歲咬牙往回逼退胃部的反流,黑暗中,一雙眼睛透出倔強。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車子一個急剎車停住,讓夏歲差點沒控制住真的吐出來,“砰砰砰”幾道關車門的聲音傳到耳邊,又是幾個人匆忙的腳步聲淩亂地響起。

“吱嘎——”

後備箱的門被打開,強烈的日光毫無預兆地射進來,夏歲下意識閉眼。可下一秒,不待他再緩緩,他就被人解了腿部的繩子,毫不憐惜地拽出來,其中一個男人對他說了一句什麽,他也沒聽懂。

夏歲步伐踉蹌,因為長久的蜷曲姿勢和身體的虛弱,他雙腳還沒踩穩在地面上,整個人便趴到了地上,膝蓋和胸口傳來的疼讓他齜牙咧嘴。

身後兩個男人見到夏歲這樣子,不耐地咒罵幾句,然後動作粗魯地把他扶起來拖著往前,因此夏歲只能這樣靠對方的拖拽移動,腳尖在沙石地上留下長長的痕跡。

此刻的夏歲,手臂被反鉗在背後,他衣衫半解,胸前大片沾了沙石與吻痕的肌膚露出來,帶著絲絲血跡,原本蠟黃的一張臉由於暈車變得青白,模樣很是狼狽。

費力地擡起眼皮,夏歲看到前面是一座地處偏僻的廢舊工廠。

荒廢很久的建築樓約有十層那麽高,外層墻體原本鮮艷的紅色油漆差不多都被風吹日曬摧殘得掉了色,只剩下內裏發白的磚瓦,而那一扇扇失去玻璃遮擋的寬大窗戶洞像是一個個敞開幽深大口的怪物,讓人看了瘆得慌。

再向上看去,夏歲眼底陰沈,他也不知道當初設計這棟樓的人是怎麽想的,竟然在這棟樓從五層開始往上的樓層外面罩了一大面茶色的厚重玻璃罩。這整面的茶色玻璃不僅視線上阻絕了內部的場景,也在外面看上去發悶又令人不解。

還在仔細觀察時,夏歲後背被人猛推一下,推他的人又兇神惡煞地嘀咕了一句什麽。聽出來語氣的不善,夏歲乖巧地收回了視線,被拖進面前的工廠。

才踏進陰暗的樓裏,一陣刺骨的陰風便襲來,夏歲身上的雞皮疙瘩控制不住地冒出。收緊身子,他跟隨前面的人走上樓,一腳踏上臺階,一層厚厚的土便揚起,沾在了他的褲腳。

視線掠過,夏歲看到這樓裏除了那些看上去就很陰森的深灰色柱子,各處都堆滿了工業廢物,角落裏也是蛛網遍布,偶爾還有幾絲不明的味道傳來,像是一種潮濕的塵土氣息,環境很是堪憂。

皺皺鼻子,夏歲被人拽著走向不知道第幾層,混亂的腳步聲在這棟只剩下水泥墻柱的建築內此起彼伏地響起。

不過一分鐘,一群人停下轉了個彎,進入了一處空曠的樓層。隨後,身邊的男人將夏歲按在一個極其簡陋的木椅子上綁住。

這一次夏歲的嘴巴失去了自由,對方卻沒有用黑布將他的眼睛一並遮住,使他得以看清周圍的情形。

前方距離好幾米遠的落地窗外,茶色的玻璃罩顯示他應該是被帶到了五層向上的位置,沒有任何遮擋的窗框也讓他很輕易地將玻璃罩外的場景映入眼中。

這時,夏歲還發現原來那面把半棟樓都圍住的玻璃罩並不是單獨懸空的。其中鑲嵌在玻璃間的方形鋼架焊接處,都被不同樓層落地窗框底部伸展出去的根根水泥橫梁相連,每根橫梁的距離不過幾米,寬度在夏歲看來也完全可以站上去一個人,估計在原來是方便清潔人員清洗玻璃罩內部設計的。

如今工廠敗落,落地窗的窗戶幾乎都破碎了,只剩下孤零零的窗戶框架與水泥橫柱在和保護它們的玻璃進行著對話。

時間近傍晚,落日前的璀璨夕陽散落進茶色玻璃內,夏歲瞇起眼睛,目光與投射在水泥橫柱上的日光糾纏,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一會兒,身後傳來“噠噠”的走路動靜,夏歲豎起耳朵,卻沒有選擇回頭,等到身邊掠過三個人,他才擡起眼看過去。

當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即使夏歲再強迫自己冷靜,也不由地張大了眼睛,瞳孔微縮。

他怔楞開口:“張亦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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