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家莉今天可謂收獲頗豐，在吳曦的幫忙下, 她終於借到一本絕版的英文詩集。

吳曦還把她送到樓下才回去, 韓家莉在電梯裏的心情有些雀躍，但她又說不上來為什麽這麽開心。

叮！

電梯門一開, 韓家莉臉上的笑容都還沒收起, 就看到有個人抱著腦袋坐在她家門口。

“……這誰？”韓家莉嚇了一跳。

“家莉！”方書堯擡頭, 看到韓家莉立刻起身, “快，開門！”

“你怎麽給關門外了？”韓家莉愕然地道, “所以說, 我讓你錄入指紋……”

大門上的是電子指紋鎖, 方書堯頭一天來時, 韓家莉就說讓他把指紋登錄進去，但韓家林和方

書堯如影隨形、同進同出的，好像沒這個必要, 一時偷懶就沒登錄。

韓家莉覺得方書堯的臉色不對勁, 便一邊開鎖一邊問：“怎麽回事, 你和我哥吵架了？是我哥把你關外頭的？他也太不像話了。”

門開了，韓家莉走在前頭，突然被什麽東西絆了一跤, 差點跌倒。

“什——啊啊啊！”韓家莉看到老哥臥倒在玄關地板上，臉色蒼白、不省人事！

“家林！”方書堯立刻跪下扶起韓家林的肩頭, 他的身體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沒有, “家林，醒醒！”

方書堯用手輕輕拍了拍韓家林的臉頰，臉上都是冷汗。

“哥！老哥！你別嚇我啊，這是怎麽了？有賊？”韓家莉腿軟了，一下子跪倒在地，她看到哥

哥背後都是血，整人都慌得不行。

“媽！”忽然，韓家莉看到媽媽從房間裏走出來，她大概是聽到了韓家莉的尖叫聲，才出來的。

韓媽媽在看到兒子倒在方書堯懷裏，完全不省人事後，她緊抿著的嘴巴突然就張開了：“家、家林，他……”

“對了，叫救護車……”韓家莉想起什麽，從隨身挎包裏找著手機。

“來不及了，最近的醫院在哪？”方書堯拽緊韓家林的胳膊，把他從地板上拉到自己背上。

韓家莉趕緊幫忙扶住毫無意識的老哥，然後道：“最、最近就是社區……社區醫院，就在小區南門……”

韓家莉講話是斷斷續續的，因為她的眼睛離不開韓家林的臉，哥哥這是死了嗎？她突然想到這個，眼淚就掉出來了。

方書堯拉起毫無知覺的韓家林，把他背了起來。

“去哪？”韓家莉哭著問。

“社區醫院。”方書堯連鞋子都來不及穿，赤著腳就奔出去了。

幸運的是，韓家莉剛上來時，電梯就停在那兒，方書堯進入電梯，都沒來得及等韓家莉出來，就摁了下行鍵。

“家林，你撐住，我在這。”方書堯道，淚水一再模糊他的眼，幾乎看不清是幾樓了，他用力一閉眼，擠開淚水，繼續看著顯示屏。

方書堯背著身受重傷的韓家林從電梯間裏奔出來，沿著小區的道兒一路狂奔時，鄰居們紛紛側目，驚叫：“天呀！這是出什麽事了？”

“等等，這不是韓家林嗎？那對龍鳳胎裏的哥哥！”

“是啊！怎麽回事？背心都是血……打架了？”

“不能吧，這孩子平時還算乖的，怎麽會打架打成這樣？”

……

把所有的吃驚的叫聲都甩在身後，韓家林奔進社區醫院的大門時，那位戴著眼鏡，別著花發卡的女醫生，正在整理病歷簿。

這裏的病人大多都是老人，毛病也無非是高血糖、高血壓等老年病，現在天熱，小孩子中暑來治療也較為常見。

所以，當她看到一個因為奔跑而滿面通紅的男生沖進來時，嚇了一跳，男生的背上還趴著一個耷拉著腦袋的男生。

“這是……中暑？”女醫生姓趙，辦公室門口掛著的牌子寫有“全科診室趙筠醫生”。

她註意到男生的右腳在流血，大概是跑來的時候踩著什麽銳物了。

這也得看看。

“醫生，救命。”方書堯把韓家林背到急診室的診療床上，趙醫生這才看清背上的男孩不是中暑，而是受傷了，背部皮膚腫得老高，而且還在往外滲血。

“這是——怎麽回事？”趙醫生飛快拿出外科急救包，從外邊進來一個女護士，她剛才想攔方書堯問情況的，因為必須先掛號。

但是方書堯就這麽沖進來了。

“快，準備手術室清創，叫王醫生也來。”趙醫生說，這家社區醫院算大的了，大概是因為這整個片區都是居民小區的關系吧，不管是小型手術室，還是搶救設備都有。

“這位同學，你先出去。”看到這個面像清雋的男生一臉緊張地站在那兒，趙醫生忽然覺得心疼，雖然她並不認識他，可是他的眼神真的令人心裏一沈。

“我要在這裏……嗚。”從腳底傳來一陣刺痛，令方書堯皺了皺眉，但他都沒低頭看一下自己的腳。

“劉護士，麻煩你帶他出去檢查一下腳，可能還要縫針。”趙醫生一邊飛快地給韓家林測血壓，一邊道。

一個男醫生跑來了。他是市中心醫院的外科醫生，在社區醫院工作算是輪值。

整個社區醫院一共有六名醫生，四名護士，其中有中醫也有西醫，不過，一般當值的只有兩個醫生。

“王醫生，這孩子血壓很低，考慮創傷性休克……”

這是方書堯最後聽到的話，因為護士和醫生把他“趕”了出來。

不過，不到一分鐘，醫生和護士又推著韓家林，穿過方書堯面前的走廊去手術室了。

方書堯一直跟著跑，最後來到“家屬止步”的地方，不得不停下。

這是韓媽媽和韓家莉都趕到了，她們氣喘籲籲，臉色都很難看。

“方、方書堯，我哥……”韓家莉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在手術室……”搶救兩個字方書堯說不出來，但他的表情足以說明一切。

“老天！”韓家莉頹然坐倒在一旁的家屬等候椅裏，韓媽媽更是扶著頭，一副要暈過去的樣子。

“阿姨。”方書堯強打精神，扶住韓媽媽，讓她坐下，“別急，醫生會救下他的。”

“怎、怎麽會這樣，我只是……打了他兩下，他也沒叫疼啊，他越不叫……我心裏就越火……就更大力地打他。”韓媽媽似乎在說給方書堯聽，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語，眼神裏是滿滿的崩潰。

“媽！你不是吧！”韓家莉終於聽明白了，哭著道，“那是你親兒子啊！你怎麽往死裏打。”

“我也不知道會這樣……誰能想到這雞毛撣子……也能把人打成這樣……”韓媽媽一邊說一邊哭著捶自己的胸。

韓家莉抱住媽媽的肩頭，母女二人就這麽哭了起來，反倒是方書堯一點聲音都沒有，就這麽靜靜坐著，兩眼盯著手術室的門。

不知不覺的，走廊上站著不少來看情況的鄰居，有一位熱心的鄰居還打電話給了韓家林的爸爸，他正在往這裏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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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一個小時後，趙醫生出來了。

方書堯第一個迎上去問。

“做了消炎清創和止血，”趙醫生拿下口罩，面帶微笑地道，“你們放心吧，他沒事了。”

韓媽媽這才松口氣，周圍的鄰居紛紛上前道：“沒事就好，孩子嘛，不聽話就慢慢教，怎麽能用打的呢？”

“對啊，這直接打進手術室……不是我說你呀，韓媽媽，你下手也忒狠了點。”

“各位街坊，手術室門口不能待這麽多人，都散了吧。”趙醫生道，“家屬跟我去一趟辦公室。”

巧的是，韓爸爸大汗淋漓地趕到了。

“說說你媳婦兒，別這樣對孩子。”

“就是啊，十月懷胎生下來，養到這麽大，她不心疼麽？”鄰居散去前，還對韓爸爸這麽說道。

“是、是。”韓爸爸送走鄰居，和韓媽媽、韓家莉一起走進醫生辦公室。

方書堯等在手術室門口，看到護士把躺在移動病床上的韓家林推出來。

他已經換了一身病號服，人似乎醒著，又似乎還很瞌睡的樣子。

“家林。”方書堯幫忙推著病床。

“嗯……”韓家林不僅應聲，還微微笑了笑。

“我們給他註射了局部麻藥和安定，一會兒會更清醒一些，”跟著後邊出來的王醫生道，“好在年輕，底子夠好，要換個體弱點的，真的難講了。”

“怎麽會打成這樣？是高考生？考砸了？”護士小姐姐好奇地問。

“誰知道呢，好在這位小哥哥送來的及時。”王醫生對方書堯打趣道，“對了，你的腳我給你看下吧。”

“能不能在病房裏看？”方書堯問。

“……行吧。”王醫生道，“你這個朋友倒是挺好的。”

然後，王醫生把病床送到病房裏，拉過兩把凳子，一個外科藥包給方書堯的右腳處理傷口。

從方書堯的腳掌上夾出一小枚尖銳的鐵皮，看不出它原來是什麽東西，醫生還放在方書堯的面前晃了晃：“你要打破傷風針才行。”

“嗯。”方書堯不怎麽在意，只是看著閉眼在睡覺的韓家林，“醫生，他真的沒事了嗎？”

“沒事了，別看他表面上有創傷出血，但那個出血量不算多，也有凝結住，真正嚴重並導致他休克的是皮下出血。”

見方書堯還是很擔心，王醫生解釋道，“這些出血如果引起血栓，還會導致中風、猝死，不過就算沒有血栓，也會有創傷性休克……你送來的及時，真是救了他一命呢。”

“王醫生，趙醫生找你。”護士探頭進病房道。

“好嘞，這就來。”王醫生收拾了一下，“你去那邊坐著吧，一會兒給你打破傷風針。”

“謝謝。”方書堯點點頭，迫不及待地坐到韓家林的病床邊。

王醫生笑著搖搖頭，這孩子也太緊張了吧，簡直像對女朋友……呃……不會吧？

王醫生偷偷看了眼，方書堯正輕輕摸著韓家林的頭發……這簡直不言而喻呀。

難怪當媽的要把兒子打成這樣，但是……感情這種事，就算是父母也只是旁觀者而已。

王醫生想著這些事情去到醫生辦公室的時候，趙醫生已經把病情向家屬做出說明，趙醫生還說，打到這個程度已經經算“家//暴”了，得報//警處理。

不過韓家林本人表示不追究，只是家務事，趙醫生才沒找警察來，但要說的話，她還是都說了。

王醫生想了想，補充了一句道：“阿姨，你得多謝謝那位背他來的同學，再晚幾分鐘，你兒子的命就難保了。”

韓媽媽正自責傷心著呢，被王醫生這麽一提醒，又後怕得不行，在辦公室裏就大哭起來，還激動到差點暈過去。

趙醫生無奈地看了王醫生一眼，清官難斷家務事，他們也幫不上什麽忙。

最後，還是韓爸爸出馬，抱著妻子的肩頭好聲安慰著，她才緩過勁來。

然後她在韓爸爸的攙扶下，去病房看兒子。

他們走進去的時候，韓家林已經醒了，看起來精神還不錯，都能坐起來。

方書堯一臉心疼地摸著韓家林的臉頰：“你想嚇死我。”

“你膽這麽大，嚇不死。”韓家林笑著，伸手覆蓋住方書堯的手，遲遲不願放開。

他們沒註意到父母就在門口，等方書堯註意到，想要把手抽回來時，韓家林卻用力握著，不肯放開。

方書堯只能讓他握著了。

“哥，你還好吧？”韓家莉第一個走進病房，趴在床邊問道。

“我沒事呀，大概是止痛藥起效了吧，一點都不疼。”韓家林笑著說。

韓爸爸和韓媽媽慢慢地走進來，韓媽媽看了一眼兒子那蒼白的臉色，想到母子倆差一點就陰陽相隔了，不禁又懊悔得很，她想不明白，自己怎麽就下手這麽重。

“媽，我沒事。”韓家林一笑，“爸，你來了。”

“嗯。”韓爸爸點點頭，又沖方書堯點點頭。

方書堯叫道：“叔叔。”

“你阿姨身子還有點虛，既然家林沒事了，就麻煩你照看著點。”韓爸爸道。

“好的，阿姨，您回去休息吧。”方書堯道，“這裏有我。”

“還有我！”韓家莉舉手道。

“你別留在這裏，吵著你哥休息。”韓媽媽終於開口了，聲音是沙啞無力的，她確實需要休息，她有些筋疲力竭了。

“……好吧。”韓家莉扁扁嘴，跟著爸媽離開病房。

她回頭偷偷看了一眼，發現老哥和方書堯的笑容更甜了。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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