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家莉看看走在前頭的爸媽，突然想到一件事, 從頭到尾爸爸都沒問過媽媽和老哥之間發生什麽事, 這是為什麽？

爸爸看起來好淡定，尤其剛才在病房裏, 他明明看到方書堯和老哥眉來眼去的。

“爸, ”韓家莉走快幾步, 來到爸爸身邊問道, “您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知道什麽？”韓爸爸反問，態度很柔和, 要知道韓爸爸就是一個糙漢子, 平時可粗魯了。

“就是……”韓家莉偷偷瞄了一眼媽媽, 才道, “老哥和方同學……”.

“他們一直在家裏住，總會看到一、兩次吧。”韓爸爸說得很含糊，但是韓媽媽也好, 還是韓家莉都聽明白了。

“你倒是很淡定。”韓媽媽不鹹不淡地說。

“老婆, 你別怪我不告訴你, 我是不知道該怎麽起這個頭。”韓爸爸停下腳步，也拉住了妻子的手。

韓家莉很識相地走到一旁，去看花壇裏的小花小草了。

“直說就好, 有什麽好猶豫的？”韓媽媽有些生氣，不過氣的是老公, “你早點知會我一聲，我也不至於一時氣上頭, 把兒子打成這樣。”

“上回，彬彬和明星傳緋聞那事，你當時就說接受不了，也想不明白方玲怎麽這麽開放，竟然同意獨生兒子和男孩交往，這‘別人家的兒子’你都這麽介意了，何況是自家兒子？你還不得鬧個天翻地覆？”韓爸爸道，“我是覺得吧，你不知道也好，等什麽時候，時機成熟了再給你說也不遲。”

“現在就遲了！”韓媽媽用力推搡了一把老公，“全家，連女兒都知道。就我，什麽都不知道！我說你，這麽大的事，你等什麽時機啊？等他倆結婚了再告訴我嗎？”

“你不能不講點道理啊，我剛才說了，我也是不得已才向你隱瞞的。”韓爸爸道，“而且，我也是前不久才發現的。那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看到……方書堯坐在沙發上，兒子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兩人可親密了……我當時嚇得魂靈都沒了，後來，我去找了彬彬爸爸，問他這事該怎麽處理，他說，當然兒子的幸福是最重要的……他看得很開。”

“前幾天你老是往外跑，喝得臭烘烘的回家……不是陪客人應酬？”韓媽媽驚訝地問。

“不是，和老趙喝酒來著，他一直在開解我……我也想明白了，老趙他就彬彬一個仔，他都能接受，我這還有個女兒呢，也不愁將來沒孫兒抱。反正兒子找的對象還挺不錯的……人聰明又有禮貌，這方書堯要是個女孩，也未必就能看得上家林……”

“怎麽就看不上？這是男的他都看上了，何況要是個女的？”韓媽媽這話一說出口，就意識到她已經退讓了。

明明在兩個小時前她還認為“天塌地陷”，她們家再無好日子可過了，可是眼下又覺得，還不到世界末日的時候。

不知道是因為看到方書堯這麽拼命地護著兒子，還是看到丈夫和女兒都支持他們兩個在一起，韓媽媽突然就心軟下來，說道：“去菜場吧，晚上再熬個骨頭湯……”

“老婆，你回家歇著，我去買。”韓爸爸笑著道。

韓家莉的手機響了，低頭一看是趙彬打來的。

“餵！趙彬哥哥，對，我哥在社區醫院……”韓家莉把趙彬給忘了，之前韓家林送進急救室的時候，她一連留言三條信息給他，而且還說哥哥快死了。

趙彬哥哥估計現在才看到留言，便心急火燎地打了過來。

“你別急，我哥沒事了，方書堯陪著呢……”韓家莉吐吐舌頭，不好意思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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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家莉，我看到他們了，就這樣。”趙彬把電話掛斷，可是還是喘個不停，他腦門上全是汗。

“彬彬？”韓家林正在喝水，看到趙彬扒拉在病房門口，一副快要喘不過氣的樣子，不禁道，“哎呀，你要不要來我這裏躺躺？”

“這……家林是怎麽回事？”趙彬在書店，距離這裏有三站路，因為不想打擾別人看書，手機設置了靜音，等他買完書，拿起手機聽到韓家莉的留言，急忙就給韓家莉打電話。

可是她的電話一直沒人接聽，趙彬也等不及坐公交車了，直接就往社區醫院狂奔，大熱天的，他跑得差點斷氣。

“阿姨知道我們的事情了，揍了韓家林一頓。”方書堯道，“趙彬，你快坐下來說吧。”

“什麽？”趙彬一臉驚訝，走到病床邊看著身穿病號服的韓家林，“阿姨居然把你打進了醫院……”

雖然小時候，韓家林也沒少挨揍，可從沒有這麽嚴重過。

“我媽也是一時氣昏頭才下這麽重手。”韓家林嘆氣道，“估計她現在又後悔到腸子青了。”

“你也是的，就不能緩緩再說。家莉沒考好，阿姨的心情本來就差……”趙彬皺著眉頭，關於韓家林和方書堯的事情，趙彬之前也和韓家林談過，他覺得等韓家莉考上心儀大學後，再和阿姨談這個事情也不遲。

“純屬意外出櫃。”韓家林一笑，然後盯著依然滿頭汗的趙彬道，“彬彬，我剛就想問你了，你在兼職送外賣？”

“嗯？”趙彬楞了楞，“沒啊。”

“那你背著這麽大一個包幹什麽？”比常規的書包尺寸大多了，乍一看，還真像外賣員背的送餐箱。

“這是行李箱，可以拖著也可以背著，剛才跑得急，拖著麻煩，就背上了。”趙彬心急韓家林的事情，都還忘了自己還背著一個大包呢，便笑笑，把包放了下來。

方書堯還幫了他一把。

“好沈。”方書堯咂舌，“虧你還能跑一路。”

“都是磚頭書。”趙彬把旅行箱的鏈子拉開，裏面都是一本本很厚的試題卷、參考書，還有一些CD，這些書的名字都差不多。

《雅思官方指南》《劍橋雅思官方習題》《跟著雅思考官學寫作文》《雅思聽力》……

“你要考雅思？”方書堯問。這些書買下來，得花不少錢。

“嗯，我已經報名了。”趙彬擦了把腦門上的汗，把包放下之後，他終於能坐下來歇一歇了。

“什麽時候的事情？”韓家林吃驚地問。

“就在……知道高考成績的那天。”趙彬道。

“那天你不是還在安紀宇的爺爺家麽？你怎麽報的名？”韓家林又問。

“我晚上回家後在線上報的名，巧得很那天剛好是報名截止最後一天，開考是一個月後。”趙彬道，“其實畢業禮的時候，我就想和你說，奈何插不上話。”

那天，方書堯和韓家林的風頭太勁了。

“你想要出國留學？”方書堯拿著雅思的書，問道。

“想，但是……”趙彬嘆道，“我問過學校裏準備留學的同學，他們從高一就開始準備了，而我從突發奇想到付之行動，才不到一個月……爸媽也在為這事奔波籌錢，我感覺對不起他們。”

“你這出國留學的目的很不純啊。”韓家林歪著頭，笑道，“是為了安紀宇嗎？”

“明知故問。”趙彬瞪了一眼韓家林，然後道，“以前從沒考慮過留學，更沒想過離開爸媽生活，所以……我現在心裏也挺亂的。”

“男大不中留。”韓家林笑道，“不過，彬彬這才是你，不要聽那老頭胡說八道，什麽分開四年，外面的俊男美女這麽多，安紀宇要被拐跑了怎麽辦？這太危險了。”

“家林，安紀宇不會的。”方書堯道，“你別嚇唬趙彬了。”

“真要那樣，我也沒辦法吧。”趙彬嘴上說著沒辦法，表情卻是“晴天霹靂”，看得韓家林都於心不忍起來，擺擺手道：“我說笑的，安紀宇他沒那個膽。”

“除了考雅思，你也要記得申請大學面試，美國有些大學在國內是設有面試點的。”方書堯道，“時間上是倉促了些，但試一試總是好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

“好，謝謝你。”趙彬笑道，“我還真的有不少事情要問你。”

“彬彬，你是不是瘦了？”韓家林之前就想問了，趙彬的臉蛋瘦得都有點往裏凹了，雖然顯得面部棱角分明，但也憔悴了。

這看起來比高考時還要操勞的樣子。

“英語並不是我的強項……”趙彬道，“最近天又熱，不太吃的下，不過你放心，我心裏有數，不會有事的。”

“安紀宇還不知道你準備考雅思的事嗎？”方書堯問。如果安紀宇知道的話，是不會讓趙彬獨自一人背著這麽多書滿街跑的。

不過，就算知道，他也沒辦法現身幫忙吧。方書堯轉念一想，記者依舊盯著他們兩個……看樣子得讓爺爺出面，去說道說道了。

“嗯，我沒告訴他。如果雅思沒考過，我一個人不開心也就算了，犯不著兩個人一起不開心。”趙彬把書放回書包裏。

“那你去忙吧，別在這了。”韓家林道，“等出院了我去找你。”

“好。”趙彬想要背起書包回家，但方書堯道，“我送你回家。”

“咦？”

“家林沒事，”方書堯道，“你的包太重了，真佩服你還能背著跑一路。”

“我體力很好的，”趙彬自豪道，“這是我的強項。”

“書堯，回來的時候，記得給我帶冰淇淋，要香草味的。”

“好。”方書堯點點頭，陪著趙彬回家，還幫他拉著行李箱。

“你是有話想和我說吧？”在醫院外，趙彬問道。

“嗯。”方書堯笑了笑，“被你看出來啦。”

“你才舍不得丟下家林。”趙彬笑道，“雖然這次他吃了大苦頭，但我知道你們會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是的。”方書堯微笑著道，“趙彬，我想說的是，我可以送你出國留學，不管是錢還是人脈，我這裏都有。”

“謝謝你，但我還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出去。我不想被那位老爺爺說，連出國讀書的能力都沒有，還想著賴在他孫子身邊……”趙彬說著，笑了。

“如果是家林的話，他會很樂意接受我的幫助。”方書堯看著艷陽天，微笑道，“你們兩個很不一樣，但是你們一旦喜歡上一個人，就會付出全部真心，會為感情不顧一切這一點真的很像。”

“很少聽會長你說到感情，”趙彬笑著看著方書堯，“看來你今天很有感悟。”

“嗯。”方書堯點點頭，“我對家林是一見鐘情，偷偷暗戀他三年……好不容易才追到他，但心裏從不敢期許他愛我能向我愛他一樣深，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家林的心意和我的一樣，我真的很開心。”

“這麽說吧，在我沒有遇到安紀宇之前，以為喜歡就是喜歡。遇到他之後，才知道這世上還有這種‘眼裏只剩下一個人’的‘喜歡’，而喜歡一個人很容易讓自己變得貪心，所以我能理解你的感受。”趙彬道，“從一開始能和他說上話就好，到希望每天能看到他……希望他也能喜歡我，哪怕彼此確認了心意之後，還會想就這樣陪伴彼此一輩子吧。明明剛開始的時候，還沒有這樣貪心，所以你會想要家林愛你，像你愛他一樣是很正常的。”

“趙彬，和你說話果然很舒服。”方書堯微笑道，“難怪家林這麽愛纏著你。”

“你想聽實話嗎？”

“嗯？”

“我也比較喜歡和你聊天，家林……他有時候挺欠揍的，說著說著，我就想揍他。”趙彬半認真地道。

“哈哈，他確實比較愛惹事。”

“所以，你以後要多多看著他，韓家林就交給你了。”趙彬忽然看著方書堯，認真地說。

“嗯。”方書堯停下腳步，“家莉也說過這樣的話，但有趣的是這話由你說出來，我更高興。”

“為什麽？”

“大概是……你是除了我以外，家林最信任的人了。”

“除了會長以外的嗎？”趙彬笑了。要在以前，方會長肯定會說，“因為家林信任你多過信任我。”但是現在方書堯已經知道韓家林的感情，才把他自己放在信任榜單的第一位。

“對，除了我以外的。”方書堯也笑了，兩人邊走邊笑，心情好到連周圍的人看著他們都不覺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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