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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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念慈猶豫再三,還是在天色將暗時撥通了聞越的通訊。

“什麽事?”

聞越的嗓音聽起來有些疲憊,祝念慈躊躇了會,說:“報告上有個數據沒太看懂。”

他說著,隨便圈了兩個地方發給聞越,對方看了眼就深深吸了口氣,很不耐煩的樣子。

“有事就說事,別磨磨蹭蹭浪費時間。”

這麽簡單的東西,祝念慈不可能看不懂。

於是祝念慈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輕聲說:“是跟Alpha抑制劑的項目有關。”

“我知道這是研究項目,但是對於靳明來說,信息素治療會更有用吧?”

他開了口才發覺自己犯了渾,靳明哪兒是病人,聞越不是在治病,而是在研發新藥品,哪有中途轉變治療方案這一說法的。

祝念慈覺得自己這個蠢犯得實在不應該。

但聞越只是皺了皺眉,語氣不太好地問道:“他跟你說的?”

他搖搖頭,實話實說:“是我自己想到的。”

聞越沒有立即接話,反而頭痛似的揉了揉額角。

“你的想法沒錯,信息素治療其實是最好的辦法,我之前提過這個方案,但他一直沒同意過。”

祝念慈松了口氣,心裏浮出點微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那等這個項目結束後——”

他不經思考地講話說出口,在反應過來後面的話時不由一頓,臉上浮起尷尬的神情。

項目結束後的事聞越哪裏還管得著。

而通訊那頭的聞越聽他這麽說,更加頭痛了。

“Alpha用特效抑制劑的研發只是順帶的,”他終於跟祝念慈透露了點實情,“他投了一大筆錢給我們,要求我治好他的信息素紊亂。”

原來是這樣,祝念慈點點頭,疑惑地問他:“那之前靳明為什麽說自己是志願者?”

“他低調,”聞越面無表情,“怕別人知道自己太有錢,哪天被綁票了。”

祝念慈忍不住飛快地彎了彎眼,乖巧地沈默著,等待聞越把這個話題帶過去。

“如果靳明那邊願意的話,你可以用嘗試安撫一下他,”聞越說,“你們的契合度有九十五,你的信息素比什麽藥都有用。”

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祝念慈輕快地應了聲好,對這個數值產生了明顯的詫異。

這也太高了,他直覺地產生了點不安感,仿佛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似的。

可那種感覺轉瞬即逝,連個尾巴也沒留下,壓根沒在祝念慈心裏留下警惕的痕跡。

在聞越即將掛斷通訊前,他又突然想到點什麽。

“老師,”祝念慈有些猶豫地叫住聞越,“靳明之前為什麽不願意接受信息素治療?”

聞越靜靜地跟他對視著,眼神清冷透徹,祝念慈不由一陣心慌,只覺得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他看得明明白白。

偏偏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要慌亂,只是本能地想要移開視線,逃避這如審判般的觀察。

聞越適時地收回視線,淡聲說:“你不會不知道,高契合度的信息素對AO雙方都會產生明顯的影響,所以很多人都會拒絕信息素療法。”

“畢竟產生愛情這種錯覺,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祝念慈的臉色倏然一白,輕輕地顫抖了下。

是了,他想,這麽高的契合度,被信息素影響是非常理所當然的。

他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胸口,莫名的悸動隨著聞越的話一點點變得清晰,瞬息之間就有了名字。

它應該被叫做“信息素影響下產生的錯覺好感”。

鬼使神差的,祝念慈問道:“為什麽說……這是很糟糕的事?”

聞越意味不明地看著他,眼中閃過絲無法察覺的悵然。

“因為它太真實,甚至能把仇敵變作情人。”

祝念慈張了張口,顯然有些震驚,聞越收回了視線,沒什麽情緒地扯著嘴角。

“但假的就是假的,”他說,“很可惜,再怎麽分不清,那都不是愛情。”

通訊被掛斷,祝念慈呆楞楞地坐在床上,好一會都沒能回過神。

聞越說的沒錯,他的確是分不清的。

不僅如此,祝念慈甚至認為那些奇怪心情並不能跟愛情或者喜歡沾邊,即使在過往的二十多年裏,他並沒有親身體驗過這種情感。

畢竟好感也是分很多種的嘛。

他想,這應該被稱作感激,因為靳明提供了幫助,所以自己才會想著用這種方法回報。

就像給師兄帶奶茶,給季亞做小蛋糕那樣。

沒什麽不同的。

……

只是再見到瞿既明時還是受了點影響,靦腆地站在床前對Alpha點點頭,語調輕輕地說了聲:“下午好。”

拘謹得讓瞿既明想起第一次在聞越辦公室見到他時的場面。

他不動聲色地合上門,朝祝念慈走去。

“下午好,”他說,“今天很冷,怎麽不多穿件外套?”

“房間裏有暖氣,”祝念慈低頭盯著自己的指尖看,“還挺熱的。”

瞿既明在他身前站住,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和:“所以才光著腳在地上站著嗎?”

祝念慈這才發現自己起來得太匆忙,連拖鞋都忘了穿,他頓時熱了臉,磕磕巴巴地說:“嗯,這樣,呃,比較涼快。”

瞿既明就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那麽,我們可以開始治療了嗎?”

祝念慈含糊地嗯了聲,擡手開始解繃帶,過了幾秒才跟反應過來似的,不太好意思地說:“等我一下。”

他的動作笨拙別扭,被瞿既明盯著看了會後反倒變本加厲,連鼻尖都滲出點緊張的細汗,好一會都沒能解開那個結,反倒越打越緊了。

瞿既明沒忍住,勾了勾嘴角。

“還是我幫你吧。”

祝念慈僵硬地站在原地,水紅的唇被自己咬著,很糾結的樣子,隔了好一會才洩氣般地垂手,一言不發地轉過身。

意思是可以。

瞿既明挑著眉,沒有說什麽,彎下身專心地對付那個死結,祝念慈乖乖低著頭,在頸後隱約可以感知到的溫熱呼吸裏緊張地顫著睫毛,總是想要逃。

半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要不,去找他們借把剪刀?”

“不用,”瞿既明的聲音震得他耳廓發麻,“快解開了。”

祝念慈嗯了聲,目光虛虛地盯著自己光裸的足尖,像是在發呆,又像是沒有從剛才的那句話裏回過神來。

他想,靳明的聲音很好聽,是那種微微低沈的,很華麗的嗓音,又不太有Alpha的那種侵略性,反而帶了點溫溫潤潤的感覺,認真說話時,總讓人覺得很可靠。

但在這之後的幾分鐘裏,瞿既明都沒有再說任何話,甚至沒有跟前幾天一樣提起肢體接觸的事,祝念慈有些尷尬地跟他相對而立,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坐下來吧。”

“好,”瞿既明神色自若地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大衣,“還熱嗎?”

祝念慈楞了楞,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的腳。

“還,還好,”他小聲說,“不熱了。”

其實是騙人的,從瞿既明走進房間起,祝念慈就陷入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夏天,仿佛這個狹小的病房裏時間逆轉,呼嘯的風和即將到站的冬天倒轉方向離開,久違的明光和熱意踩著Alpha的腳步到訪,弄得他渾身燥熱,坐立難安。

瞿既明往前走了一步,問他:“那你是想把拖鞋穿上,還是坐回床上去?”

祝念慈這才明白他問這話的意思。

踩在地板上的雪白腳趾蜷縮了下,祝念慈選擇回到床上,細白腳掌懸在半空晃了晃,最後踩在了椅子下緣的橫條上。

瞿既明擡起眼,笑容顯得十分無奈。

“祝念慈,”他認真地叫了聲Omega的名字,“你究竟是怎麽想的?”

祝念慈不明所以:“我怎麽啦?”

瞿既明低下頭看了眼,語氣好似嘆息:“剛進門時你的表情告訴我,你還是很在意我昨天提出的那項建議,但現在,我又有些不確定了。”

Alpha的信息素在鼻尖打著轉,祝念慈頓時油然而生出一種奇怪的愧疚感。

“沒有,”他小聲解釋,眼神十分真誠,“我知道你是好心,而且你提的建議非常……嗯,中肯,老師也說可以的。”

瞿既明似乎有些訝異:“所以,你同意了?”

“不是答應了要幫你治療的嘛,”祝念慈的語氣有些含糊,“這樣是最方便的。”

瞿既明笑了聲:“你說得對。”

他等待片刻,見祝念慈沒了話說,才接著道:“那我這幾天就讓家政把客房收拾出來,你平時有什麽習慣嗎?”

祝念慈搖搖頭,他從小到大都跟野草似的長著,給口飯餵口水就能活,哪裏會有什麽嬌氣的習慣。

但瞿既明卻說:“那我先問問聞越,你喜歡軟一點的床墊還是硬一點的?”

聽意思像是要重新把東西都換一遍。

祝念慈急忙說:“都可以的,不用特意布置。”

“那怎麽行,”瞿既明笑了聲,“你接下來至少有一個月都要住在我這,而且那間房間裏連床都沒有,本來就該置辦的。”

祝念慈還是一臉不讚同的神情,於是他將語氣放得更輕緩尋常,說:“你就當是給我提供一點參考意見。”

這個理由其實有些牽強——哪有人家裏的客房連床都沒有的!

祝念慈半信半疑,忍不住問道:“真的嗎?”

“真的,”瞿既明語氣真誠,“新搬的家,也不會有客人到訪,就一直沒有配軟裝。”

他頓了頓,接著誠懇地說:“其實也是湊巧了,我想Omega的審美總是好一點,祝念慈,你可以幫我這個小小的忙嗎?”

安撫信息素在身邊一點點晃蕩,祝念慈稍微遲滯的思維慢吞吞轉了個彎,帶領著他點點頭。

“好啊,”他給出了自己的建議,“那就軟一點的吧。”

“那就按你說的去買。”

瞿既明毫不猶豫地下了決定,低低的笑聲在他身前響起,有那麽一瞬間,祝念慈清晰地聽見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或許是信息素作祟,又或許只是單純的因為Alpha的話語,他從沒有哪一刻如現在這般,慶幸自己是個Omega。

Omega天生就擁有和Alpha在一起的權利。

但是為什麽會慶幸?

祝念慈想不明白,他緩慢地眨了下眼,看見Alpha擡了下手,像是要觸碰自己,於是他主動往前湊了點,眼神裏有著連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期待。

而那點疑惑飛快地被拋在腦後,如同不值一提的小小瑣事。

但瞿既明卻收回了手,霎時間,巨大的失落感短暫地戰勝了理智,祝念慈張開手,耳根染上潮紅的色澤。

“靳明。”

他羞怯而柔軟地吐出這個名字,眼神濕漉漉似小狗。

“今天不用肢體接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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