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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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遠看著那點火光,須臾,關上了窗,輕聲哄勸道:“沒事,你先去睡吧。”

洛懷川低低應了聲。

後半夜下起雨來,淅淅瀝瀝的,澆滅了那捧火星子。

如此相安無事地過了三日。

這日清早,沈修遠坐在院子樹下給自家徒弟煎藥。這幾日夜裏總是下雨,風裏摻著大把的濕涼水汽,洛懷川的身子似乎又差了許多,總是睡不醒。

淩卻塵遲遲不歸,自己身邊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

他嘆了口氣,用紗布濾掉藥渣,又放涼了一會兒,才端去給洛懷川。

“懷川,醒醒,喝藥了。”

洛懷川緩緩睜開眼,迷離了半天才徹底清醒過來,聞到藥味,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

沈修遠扶起他,哄道:“喝完了給你吃蜜餞。”

洛懷川腦子還有點暈乎,脫口道:“我不是怕苦……”

沈修遠一下笑了出來。

“原來你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怕苦,不肯吃藥。”沈修遠一邊笑一邊給他披上外衣,又把碗塞給他,“自己喝?還是要為師餵你?”

洛懷川回過神來,只覺耳朵發燙,接過藥一飲而盡,再把空碗遞還給他:“小時候的事情,別再提了。”

“身子還乏力嗎?”

“好多了。”

“要不要再睡會兒……”沈修遠話說到一半,忽然眼神凝住,須臾,倏地站起,低聲道,“有人來了!你去躲好,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

“我——”

沈修遠一把捂住他的嘴:“噓,聽話,不然就把你逐出師門。”

草廬外黑壓壓地圍著一圈人。

為首的是季盛。

他依然是那副風度翩翩的優雅模樣,手持白玉簫,很有禮貌地敲了敲門。

敲到第三下,那門便開了。

季盛擡眸,莞爾一笑:“果然是你。”

“早在點蒼派那時你就懷疑我了,不是嗎?”沈修遠冷冷道,“這麽大張旗鼓,是怕我跑了?”

“懷疑倒說不上,我只是奇怪,為何死了三十多年的人能死而覆生,擔心清衍君和什麽不幹不凈的東西扯上了幹系。”季盛做了個請的手勢,“因此特來請你前去一敘。”

“去哪?青雲落的水牢?”

“當然不是。”季盛驚訝道,“仙鼎盟只是想弄清你為何死而覆生,怎會無緣無故把你扔進水牢?難道說,清衍君的覆生另有蹊蹺?”

沈修遠懶得搭理他,道:“那走?”

季盛又是一笑:“不急。”

然後朝身後的青雲落弟子揮了揮手:“去裏面瞧瞧還有什麽人,一並請走。”

“是!”

沈修遠站在原地,面沈如水:“季掌門,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只是前兩日在城中發現了魔修的痕跡,擔心清衍君這兒也不太平,讓人去隨便瞧幾眼罷了。”

“前兩日?”

“是啊,好端端的一座宅子突然燒了起來,裏頭鬼影幢幢的,實在駭人。”

說話間,已經有弟子陸陸續續地回來了,皆說沒有發現。

沈修遠看著他,問道:“如何?季掌門放心了?”

“那是自然。”季盛依然笑得像只狡猾的老狐貍,瞇著眼睛,“還有最後一件事。”

“什麽?”

“請清衍君過一過靈陣。”

沈修遠垂了眸子,看著地上剛落成不久的靈陣,沈默片刻,忽然擡頭沖他一笑,一撩衣擺踏了進去。

刺耳的長鳴沖天而起,幾乎要將人耳膜震破。

下一瞬,一柄銀白長劍憑空出現,猛然插進了陣眼之中,霜花蔓延,只聽“喀嚓”一聲,陣石碎裂,那長鳴頓時偃旗息鼓,啞了。

“好吵啊,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沈修遠彎腰拔出霜吟劍,扭頭看向季盛,裝出一臉驚訝萬分的模樣,“季掌門,你怎麽這樣不小心,竟然弄了個壞了的靈陣來嚇人?”

“……”季盛被他這番裝傻充楞給弄得懵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厲聲道,“來人!給我拿下!清衍君身上有邪術痕跡,還不趕緊押回去細細審問!”

“來人?來什麽人?”沈修遠哂笑,朝他身後那幫人看了看,“這群後輩哪個能接下霜吟一劍?你喊給誰聽?不親自上?”

季盛:“……”

這不就走個場面話嘛。

清衍君這人,果然死前死後都很討人嫌。

他皺了皺眉,一轉手中的白玉簫,謹慎地緩步朝前走去。剛邁出兩步,只聽一陣熟悉的刺耳長鳴在耳邊猛然炸響,嗚嗚哇哇個沒完,直沖雲霄,後面的弟子齊刷刷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起來。

沈修遠不知何時又在陣眼處放下了一塊新的陣石。

季盛捉人心切,一個沒註意踩到了靈陣,居然也觸發了邪修警告。

“喀嚓”,又是一道夾著寒意的劍氣,熟練地把新陣石給砸成了一堆齏粉。

“我就說壞了嘛。”沈修遠砸完陣石,上前拍了拍季盛的肩膀,笑瞇瞇道,“是不是,季掌門?”

季盛的臉色黑如鍋底。

他瞥了一眼陣石的粉末,須臾,同樣貼近沈修遠,壓低嗓音,篤定道:“你放進去的那塊陣石有問題。”

沈修遠沒動,微笑反問:“季掌門又怎麽證明,你的那塊陣石沒問題?”

季盛沒說話。

“不如這樣,”沈修遠道,“咱們各退一步。我隨你回青雲落,見一見等在那裏的仙鼎盟諸位。你暫且先把我當客人請著,如何?”

季盛盯著他看了許久,才皮笑肉不笑道:“清衍君說的什麽話,你自然是青雲落的貴客。請吧。”

沈修遠肩膀一松,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他只要確保洛懷川不被抓住,在去青雲落的途中再拖上一拖,拖到淩卻塵回來,便能等到轉機。

“掌門!”忽然有弟子捧著一堆臟兮兮的東西,從廚房後面繞出來,跑到季盛面前道,“掌門,我在屋後找到了這些藥渣,都是養氣補血的東西,應該是有人在此地養傷。”

“養傷?”季盛目光一轉,意味深長道,“可我瞧清衍君很是健壯啊。”

沈修遠心裏打了個突,面上依然八風不動:“天寒吃點補品,季掌門也不許嗎?青雲落這麽摳門?”

“沒什麽,只是忽然想起清衍君還有個欺師滅祖的徒弟。本門追捕已久,卻在浮山附近失了他的蹤跡。莫不是清衍君還念著舊情,將他藏起來了?”

“他都已經叛出師門了,我還留他做甚?”

“也是,我大概多慮了。”季盛又是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請吧。不過,我們這些人還得繞路去水雲臺一趟,耽擱些時間,清衍君莫怪。”

“水雲臺?”沈修遠頓時緊張起來,“你去水雲臺幹什麽?”

“你不知道嗎?”季盛瞥了他一眼,輕飄飄道,“水雲臺有弟子入魔了啊。”

沈修遠腦子嗡的一聲,首先閃過的念頭便是那個混入水雲臺的奸細。

“弟子入魔,掌門難辭其咎。”季盛撫了撫白玉簫的紅穗子,看著他,眸子裏混著毫不掩飾的惡意,一字一頓道,“看來,楚掌門少不得要去水牢一趟了。”

沈修遠瞳孔驟然緊縮,腦袋一陣陣暈眩,嘴唇發幹,充斥著鞭長莫及的無力感,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個入魔的弟子……是你派去的,季盛。”

“說話要憑證據。”季盛眼裏的惡意愈發濃烈,笑意愈深,輕聲細語道,“就像方才那塊陣石一樣。”

沈修遠一聲不吭地握緊了手裏的霜吟劍。

“你想要包庇楚雲山?那可是同罪。桃花溪谷怎麽沒的,清衍君不會忘了吧?”

這簡直是在撕沈修遠的傷疤。

“季盛——!”

白光驟起,裹挾著淩冽的寒霜,以雷霆之勢當空斬下!季盛擡起白玉簫一擋,只聽鏗鏘數聲,兩人交手的氣勁登時炸裂開來,漣漪般一圈圈蕩開去,震翻了一大批人。

季盛連退三步,喝道:“你對我動手,便是坐實了包庇……”

“夠了!”

這聲音一出,兩人齊齊停了手,轉頭朝院子裏看去。

只見洛懷川站在滿樹嫩綠的新芽之下,那一身單薄黑衣,卻是滿院的春光也蓋不住的瘦弱蕭索。

“是我,”他扶著樹幹,嗓音虛弱而清晰,“是我趁著楚雲山閉關,教唆水雲臺弟子入魔。與他無關,他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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