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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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遠幾乎僵住了。

季盛卻痛痛快快地笑了起來,收起白玉簫,轉頭道:“你果然被藏起來了。”

“什麽藏起來,軟禁罷了。”洛懷川從容不迫地走到門口,先朝沈修遠遞過去一個眼神,然後瞥了他兩眼,大概覺得惡心,微微移開目光,“所以我懷恨在心,找機會溜了出去,教唆水雲臺弟子入魔。這個理由,季掌門可還滿意?”

“你……”季盛正想著在找個什麽理由順道把沈修遠也一塊兒抓了,對他上上下下打量幾番,忽然“咦”了一聲,“你還真是舍得,竟廢了這一身魔功。”

“舍得談不上,師尊動的手,說是要罰完八十一道門規才能死。水雲臺清理自家門戶,仙鼎盟也要插手置喙嗎?”

季盛:“……”

仙鼎碑文第十二條,為防止仙鼎盟權力過大,絕大部分事宜都應交由門派內部處理,唯有極少的部分,門派內無法自行決斷,才交由仙鼎盟處置。

他縱然知道洛懷川是在鬼扯,也沒法挑出什麽毛病來,更動不得沈修遠。

季盛思忖片刻,用白玉簫倏地一旋,陰寒氣勁迸發,狠狠地砸在了洛懷川的胳膊上。

洛懷川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被砸得一下跪在地上,左臂頓時軟綿綿地耷拉下來,鮮血沿著手腕滴答落下,刺目鮮紅。

“你——”沈修遠本能地想去扶他,剛伸出手,又被自家大徒弟瞪了回去,只得轉頭朝季盛怒道,“你這是做什麽!?”

季盛笑吟吟地收起玉簫,問道:“一介魔修,竟還敢如此囂張。我替仙鼎盟略施懲戒,清衍君不會介意吧?”

洛懷川咬著牙,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來。

季盛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兩個青雲落弟子出列,上前用繩索將他捆了起來,動作粗暴不說,還故意擰著那條斷了的胳膊。

洛懷川臉色霎時慘白,痛得牙都快咬碎了,嘴唇血色全無,冷汗從鬢角滑落,順著衣領滑進去,浸透了胸前一大片。

沈修遠看在眼裏,指節捏得咯咯響,驀然擡眸,冷冷地看向季盛,眼神比霜吟劍氣還要寒上三分。

季盛似乎壓根沒瞧見洛懷川的慘狀,繼續笑著道:“淩霄船還在山下等著。清衍君不介意的話,我們現在就動身回青雲落?”

“……不介意。”沈修遠一字一頓,極力壓抑著激烈的情緒,尾音帶著不可抑制的輕顫,“但我有個要求。”

“眼下你是青雲落的客人,客人的要求當然不能不允。”

“我要親自看管洛懷川。”

季盛為難地皺起眉:“這個……”

“他是我的親傳弟子,就算是仙鼎盟想要處置,也得先問過我。”沈修遠耐心耗盡,不想再與他虛與委蛇,上前一腳一個踹開那兩個青雲落弟子,彎腰抱起渾身是血的自家徒弟,“還是說,你覺得仙鼎碑文上寫的東西都不作數?!”

季盛心道那碑文可不就是一紙空屁,形同虛設,但礙於這會兒人有點多,不好光明正大說出來,不得不捏著鼻子應下。

反正只要上了淩霄船,他有的是辦法抓到沈修遠的錯處。

一到淩霄船上,沈修遠就關緊了小艙的門,偷偷給自家徒弟松了綁。

洛懷川不太清醒地靠在他懷裏,眉心緊蹙,頭發和睫毛被冷汗浸得濕漉漉的,一摸手心裏還會留下淡淡的血色。

沈修遠翻出一瓶止血粉,小心地灑在他的傷口上,又撕下一截衣擺,將骨頭斷了的地方簡單固定了一下。

正當他打算再替洛懷川換件幹凈的衣服時,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那力道不大,只要輕輕一動就能掙開。

“師尊……”洛懷川吃力地微微擡起身子,整個人被疼痛折磨得虛弱至極,聲音輕得像細絲,一扯就斷,“你……我……”

“為師在。”沈修遠趕緊湊過去聽,“乖徒,你想說什麽?”

耐心地聽了許久,才聽清楚洛懷川那一遍遍重覆的呢喃低語。

他說,你別管我了。

淩卻塵此時正在蔥郁蒼翠的深山之中。

他腳步忽然一滯,似有所感地擡頭望向枝葉掩映間的那一塊瓦片似的藍天,身後杜若停步不及,一頭撞了上來。

“哎喲。”杜若揉揉額頭,繞過他,抱怨道,“都快到了,這又是怎麽了,你最近怎麽總心神不寧一驚一乍的?”

“沒什麽。”淩卻塵也說不清心中的驚悸從何而來,搖了搖頭,“只是我們來的這一路上實在不順暢,時常會遇見魔修,我擔心……”

“這裏畢竟在南尋州附近,魔修多很正常。你若是實在擔心,那到時候我留在這裏,你先回去?”

“好。”淩卻塵沒有推辭。

那位散修的隱居之所就在前方,還設有迷陣結界,要不是當年杜若合了他的眼緣,被請來喝過一頓茶,還真極難發現。

“就在前面了,哎呀這迷陣還真是……”杜若忽然沒聲了。

“怎麽?”淩卻塵落後幾步,這會兒也聞到了那股濃郁的血腥味,登時一驚。

兩人對視一眼,足尖輕點,飛快地掠步而上,瞬息便徹底穿過了迷陣。

矮舊的草屋出現在眼前,屋前本該盛開的繁花雕零枯萎,竹籬笆淩亂地倒在地上,一只臟兮兮地小獸可憐巴巴地叫著,身旁是一灘血跡。

杜若試著靠近兩步。

那只小獸瑟縮了一下,忽的眼睛一亮,好像認出了他,蹬著小短腿哧溜撲了上來:“嗷嗚——”

“乖乖,雪兒乖。”杜若熟練地搔了搔小獸的下巴,抱緊了它,神色卻依然凝重,“這裏到處都是殘留的魔氣,古前輩可能已經……”

淩卻塵已經繞著草屋巡視了一圈,臉色也不太好,接道:“可能已經遇害了。這只小東西是什麽?”

“是古前輩養的靈狐。”杜若抱著這只無憂無慮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小家夥,嘆息一聲,“我先帶著養幾天。萬一古前輩只是躲到別的地方養傷,來日有機會再還給他。”

“不太可能了。”淩卻塵蹲下身,捏了一把被血跡浸透又幹涸的土,神色凝重,“這裏殘留著魂魄碎片,那些魔修是沖著不死不休來的。”

“為什麽?”杜若脫口道,問完又自己回答自己,“是因為我們帶來了那只鐵盒?”

“大概吧。”淩卻塵沒有什麽多餘的心情分給這間失去主人的破敗草屋,眉頭愈發緊縮,站起來道,“阿晏那邊可能有危險,我們要快些回去。”

杜若也不含糊,把小狐貍往袋子裏一揣,迅速跟著他往山下走去。

深山之外再過幾裏地,便是鬧市。

淩卻塵本來不想經過的,他向來不愛這種吵鬧的地方,但是這地方好就好在有個小型的傳送陣,可以抵達最近的淩霄船停泊點。

在經過一家豆腐攤的時候,他驀然楞住了。

只聽豆腐攤的老板娘跟人閑扯道:“那清衍君死了三十多年,居然又活了,也不知拿多少人命才從閻王爺那邊換來的,這種缺德事也就魔修做得出來。多虧青雲落沒有受他蒙蔽,不然咱們又要遭殃……”

杜若聽到,也怔了一下,當即覺得糟糕,趕緊抓住他的胳膊,連拖帶拽將人拉到了角落。

“祖宗,你要冷靜!冷靜!”

“我很冷靜。”淩卻塵臉色凍得像塊冰渣,目光瞟向他抓著胳膊的手,“放開我。”

杜若心想你這看起來可不是冷靜的樣子,看起來分分鐘就能提劍沖上青雲落,把季盛的腦袋瓜剁成豆腐渣。

為了不刺激到某人,他還是猶猶豫豫地松手了:“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先回白鳳道,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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