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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敵軍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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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丁帳的想法一經提出, 很快得到李謹行的采納。所有病重傷員被一齊轉運至最安全的南邊營帳,由數名前幾日還無事可做的軍醫十二個時辰輪班看守。

這些軍醫們在幾日的修整之後重新被委以重任, 自然無不上心者。他們被沈寒山刻意冷落了幾天, 早就憋著股氣要證明自己的才幹, 少不得施展出自己的看家本事,硬是熬黑了眼睛, 把數名垂危的病員從閻王爺手裏搶了回來。

如此一來,傳屍帳與南丁帳之間分工明確, 互不幹擾, 小小的醫療系統運作得井井有條, 將傷員病卒的生存率提高了不少,這倒遠遠出乎了吳議的預料。

在南丁帳風頭正勁的時候, 負責照看傳屍病人的病帳也開始有了好轉的跡象。

吳議他們所帶來的月華丸頗有效地扼住了傳屍的病況,雖然每天仍有不少人被橫著擡出病帳, 但每日被扶進去隔離的人卻比前面幾月少了許多。

這樣的情況大大鼓舞了唐軍的信心,將士們開始明白, 只要不發病,或者病情較輕, 傳屍也並不是一個無法戰勝的敵手。

而真正的敵人, 卻潛伏在買肖城的對面,如暗夜裏的群狼, 正覷著眼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城門的另一頭, 蠢蠢欲動地舔舐著自己的爪子。

——

邊陲的月在將燃未燃的戰火中重新畫為一個規整的滿圓, 轉眼又到了中秋佳節。

緊張的備戰氣氛也無法抹殺將士們的思鄉之情, 明亮的月光照進人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將思念靜靜地傳達到天涯的另一端。

它的名字叫做故鄉。

就連吳議也不禁擡頭望月,不知道此時此刻的月光,是否也照亮了袁州那苔痕青青的石板路,照進那戶曾和他一起生活過的小小人家。

李璟就坐在他的旁邊,和他一起舉目遠望,少年哀愁的目光被秋風拂散,只剩下明朗眸光閃爍在眼中,更亮過今宵的月光。

“想家了嗎?”吳議和他並排而坐,任秋風拂過發梢,捎來遠方的思念。

李璟搖搖頭又點點頭:“我很想我爹娘,還有弟弟妹妹們,但不想家。”

“家裏有什麽不好嗎?”吳議不禁有些失笑,這個年紀的孩子多少有些叛逆的心情,像只才被放飛自由的小鳥,哪裏有想鉆回籠子去的。

李璟卻收回遠眺的目光,認真地望著吳議的眼睛:“家裏沒有你。”

吳議微一怔忪,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不知從何時開始,李璟看他的眼光似乎有了些微妙的改變,其中的眷戀癡纏,已經遠遠超過一個徒弟對師長、晚輩對前輩的尊敬,而多了一些不明的意味。

還沒等他琢磨出個所以然,便聽見遠遠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放眼一瞧,原來是隔離傳屍病人的軍帳中又擡出一個人。

為了防止傳屍的傳染,病人一旦死亡,就會被人用被麻布一重一重裹得嚴嚴實實,立即擡出城出掩埋深葬。

這件事情沈寒山已再三強調,值班的生徒們也不敢有所懈怠,十二個時辰都有人輪在帳旁,只要有人一死,立即便招呼看守的士卒一起協力將屍體裹好運送出城。

奇怪的是,徐容竟然也跟在這二三送葬人中間,神情中隱有匆忙之色,遠不似平常冷靜淡定的樣子。

就連李璟也發覺了其中的異常:“徐助教向來不負責掩葬屍體,何況今天也不該輪到他當值。”

吳議心中頓時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今天雖然是中秋佳節,但為防止敵人趁機攻城,李謹行已經再三嚴令禁止飲酒買醉,並且專調了一支百人的精銳小隊死守城門,務必要一個蒼蠅也飛不進來,而無機要的事情,也一律不得放人出去。

而在這樣嚴防死守的戒備之下,想要出去,混在運送屍體的隊列中,就是上上之策了。

正想追上去問個清楚,這二三人已經快步疾走,飛也似的跑出了視線的範圍。

“走。”吳議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我們病帳裏面瞧瞧。”

“我去就行了,師父你先去回稟沈博士吧。”

李璟知道他有舊病在身,是萬萬沾不得一絲傳屍的病氣的,趕緊將他推到太醫博士的帳前,自己隨手撿了一方幹凈的白布遮住口鼻,跑去病帳中查問仔細。

吳議顧不得整理坐得淩亂的衣擺,急匆匆地敲了敲博士們的帳簾:“學生吳議,請見沈博士。”

話音未落,就瞧見沈寒山掀開簾子從裏面走出來,師徒兩都沒料到對方的動作,鼻子眼睛幾乎撞到一起,差點跌倒在地。

“什麽事情怎麽慌慌張張的?”沈寒山一身常服,似乎還未睡覺,只懶懶散散地打了個呵欠。

吳議便將剛才所見一五一十地回稟給沈寒山。

此事說來可大可小,大可能是徐容不堪當日被沈寒山奚落之辱,轉而投靠新羅軍,小也可能是人手不足,他幫忙搭把手罷了。

至於怎麽處置,就需要沈寒山來定奪了。

沈寒山聽他冷靜地分析完徐容的異樣,似乎一點也不驚訝,反慵懶地伸了伸懶腰:“興許他只是出城悄悄買醉呢,你這做師弟的管的也忒寬了。”

“老師是否有什麽事情瞞著學生?”沈寒山越是一副輕松的作態,吳議越發覺察出事態的詭異。

沈寒山不禁嘆了口氣:“你何必要事事都弄明白呢?當初張博士和孝敬皇帝的事情,你已經忘記了嗎?”

李弘的謚號一出口,吳議便覺背上一陣寒意如刀鋒般掠過。當初張起仁謀害孝敬皇帝一案中,就是因為他好奇心太盛,才被人利用,成了黨羽之爭中一個人人爭著咬一口的餌。

他心中如踏空一步,心跳猛然加速,不由生出一額的冷汗。

這次徐容出城顯然不是個人所擔的事情,而其中的關竅,沈寒山顯然並不願意讓他知道。

心中正惑起,沈寒山已經冷冷拂袖而去,留他一個人沐在蒼白的月光之下。

——

沈寒山前腳才走出沒幾步,李璟後腳就急匆匆地趕來了。

“死掉的是叫董三兒,綽號三貓兒的,聽說徐助教是因為和三貓兒有幾分交情,才特地送他一程的。”

吳議越發覺得詭異:“他和三貓兒能有什麽交情?”

李璟道:“聽說三貓兒一直想給家裏寫封信,但易先生執意不肯替他代筆,三貓兒就求了徐助教替他寫,沒想到今天信才寄出去,人就沒了。”

如果真的是這麽簡單,那未免也太湊巧了。

吳議躺在軍帳之中,心中仍然放不下今日的疑惑。千絲萬縷的事情就像一張網,將他整個人籠罩在迷茫之中,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麽。

“師父……”李璟腦袋抵在他椎骨分明的背上,聲音低低地壓入吳議的耳中。

吳議下意識地回頭一瞧,才發覺李璟並沒有喊他,只是夢中囈語。

也不知道他夢到了什麽令人害怕的場景,雙手雙腳都不知不覺地纏了上來,幾乎是一寸一寸肌膚相親地貼著他的身體。

吳議被他勒得牢牢實實,幾乎踹不過氣來,花了好大工夫,才一根根掰開少年緊緊縛在他腰上的指節。

李璟全然不知道自己夢裏幹了些什麽,還癡癡地囈語著:“胡餅……不許吃餡。”

得,從小到大都忘不了這茬。

吳議被他夢話逗得發笑,胸中密布的陰雲似乎也被撥散開去。

他輕輕掖好李璟的被子,自己也閉上眼睛,不再想今日的種種事宜。

——

數日時光很快一閃而過,吳議再也沒有在軍中瞧見徐容的身影。

但李謹行顯然已經無暇去顧忌一個小小的醫助教的失蹤,就在不久之前,守城的精兵已快馬來報:現有三萬新羅軍一舉而來,勢如破竹,幾乎已經要把城門摧毀。

大夫們作為後勤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迅速地忙碌了起來,不停有渾身是血的人被運送來南丁帳,傷員們痛苦的呻吟終日不絕地充斥在氣氛緊張的空氣中。

在如此嚴肅的局面下,再也沒有人去仔細區分到底誰是長安來的大夫,誰是駐紮多時的軍醫,大家就像被擰成一條繩的線,不用沈寒山或者易闕打聲招呼,就開始默契地合作起來。

“一定是徐容這小子出賣了我們!”

少了一個人,在軍隊中也許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但在忙碌的南丁帳中少了一個醫助教,就顯得格外引人關註了。

南丁帳中不斷有傳聞散開,就是徐容出賣了唐軍的傳屍之疫開始有所好轉的情報,才逼得新羅軍立即發起攻勢。

“恐怕那日他被沈博士反駁的時候,就已經起了反心!我早看這小子不是什麽好東西。”胡志林忍不住怒斥一句,“高句麗留下的小狼崽子,果然心底狹隘!”

吳議不禁想到那日徐容提到新羅時一閃而逝的恨意,總覺得事情並不是那麽簡單。

徐容身為高句麗的遺孤,背負著國仇家恨,難道就真的會為了一時意氣爭鋒就出賣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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