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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此戰必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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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李謹行, 在場諸位都在心中迷惑不已,唐軍已失了人和, 天時地利又未必能占到好, 還有什麽良策可以扭轉眼下的局面呢?

徐容淡淡道:“很簡單,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李謹行沈吟片刻, 很快否決了這個提議:“這個招數,新羅人已經用過了, 他們必定不會上自己的當。更何況新羅並沒有不殺俘的規矩, 恐怕這個辦法也只能枉送我軍將士的性命。”

徐容但微微一笑, 似乎已經料到李謹行的回答。

“金法敏此人陰險狡詐,先請兵於我朝以滅高句麗, 一統三國之後就反口咬我大唐,這種反覆無常的小人, 自然不比將軍宅心仁厚。”

徐容的聲音在“高句麗”三字上微微一顫,如一枚無意劃過秋池的落葉, 很快散成一圈圈淡淡的漣漪。

“既然新羅如此陰狠,咱們大可不必和他們客氣。據下官所知, 肺蟲不止可以通過空氣布散, 還可以通過飲水傳播,他們可以不接受我軍的俘虜, 但總不能不吃飯, 不飲水……”

他話音未落斷, 就已經被吳議和易闕兩個人搶聲斬斷。

“萬萬不可!”

沈寒山冷冷瞥吳議一眼:“這裏何曾輪得到你說話了?”

吳議自知僭越, 也知道老師要他隱忍的意思,但仍無法按捺住心頭的意氣,剛想說話,手腕已經被人牢牢拉住。

他往後一瞧,正好撞上易闕示意他噤聲的眼神。

兩雙明澈的眼睛對視一眼,已經知道彼此心中想要說的話。

而在此處,易闕的確比吳議更有發言權。吳議只好往後撤了一步,朝沈寒山一稽首:“學生失儀了。”

“失儀倒不要緊,只要別丟了從醫的德行就行了。”沈寒山淡如輕風的眼神從徐容臉上一掃而過,才落在易闕的身上,“易先生有什麽高見?”

易闕正色道:“如在飲水之中播撒肺蟲,固然可以使新羅軍染病,然則也必然會禍及無辜的新羅民眾,此事與我的大唐仁德之風大相違背。即使我們贏了這一仗,也會輸掉唐軍數十年樹立起來的聲譽,下官認為因小失大,恐為不智之舉。”

徐容忍不住冷笑一聲:“就因為我軍一貫仁德行事,才給了敵人可乘之機,難道要等四萬唐軍全軍覆沒,才追悔今天的仁義道德嗎?”

“全軍覆沒”四個字就像一柄小刀,狠狠地紮進李謹行本來就已經搖擺不定的心中。

徐容所言雖然有些殘酷,但卻是事實不假,就因為他講究仁義道德,而害得幾萬將士處於危機之中。而他提出的辦法,雖然陰狠更勝新羅軍,但也未嘗不是一個制勝的途徑。

見他面上略有動搖之色,沈寒山也不再按捺,他與胡志林、秦鳴鶴交換過一個眼神,才出言道:“徐容的辦法,萬萬不可。新羅與我朝交壤,而河水貫通四海,一旦從飲水中布散肺蟲,那麽四海之內便皆是病夫。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這樣的勝利,恐怕不是天皇和天後願意看到的。”

徐容仍不甘心:“贏得慘烈,總勝過輸得幹凈,敵方百無顧忌,而我軍事事都要考慮周全,還要怎麽打仗?”

“怎麽打仗,自然是李將軍需要考量的事情,怎麽就輪到你著急了?”沈寒山哂笑一聲,眼中卻如含寒冰,“我聽聞你本是高句麗遺孤,自然對新羅恨之入骨,想要借此一戰報國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既然做了唐人,就得學會唐人的規矩,你明白嗎?”

沈寒山素性浪蕩不羈,鮮少擺出師長的架勢嚴詞以對,而他字字句句都指向徐容心口傷處,幾乎是不留下一分情面了。

徐容強撐著臉上的笑意:“學生受教,但如博士所言,學生如今已經是唐朝的官員,自然就談不上什麽國仇家恨,只不過看著我軍兵卒病苦,心中焦急罷了。”

二人針鋒相對一番,夏日灼烈的空氣便仿佛更熱了幾分,一陣暖烘烘的風從腳底劃過,如一陣燙腳的熱浪,叫人有些站立不安。

“沈博士言之有理。”李謹行沈穩的一句話結束了二人的爭端,“如何打仗,是老夫和麾下謀士所要考量的事情,至於諸位太醫博士,自然應該及時回長安覆命。”

沈寒山凝眸道:“我等受命而來,一是為了調查此事的端倪,二是為了助軍醫們一臂之力,為這裏的將士們盡一份力。如今戰火在即,我們怎可以臨陣脫逃?”

胡志林亦附和道:“是啊,老夫雖不及沈博士所擅長時疫,但對外科也算學有所成,若白來一趟,豈不叫人恥笑!”

秦鳴鶴見兩人都已擺明態度,也不再沈默不語,頷首道:“我等既然來了,就斷沒有半途而退的道理,此戰在即,我們已決心與將軍一同作戰到底。”

一眾稍年輕的生徒也紛紛齊聲道:“學生願從師長,為我軍效犬馬之力!”

李謹行望著眼前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臉上堅定不移的神色,心中不由湧起一陣熱流。

“好!”他一語落定,環顧四周,眼中湧動著萬丈豪情,仿佛年輕時候那股熱血勁頭又重新湧回半老的身軀,“有了諸位太醫博士的襄助,一定能助我軍度過此劫!”

“到時候,將軍欠我們的慶功宴,可要一並補上!”沈寒山亦回他一個豪爽的笑容。

李謹行大笑一聲:“有了博士這句話,此戰必捷!”

此言一出,如一枚點燃炬焰的火苗,頓時引燃了眾人心中的熱血。

不知是誰牽頭,眾人紛紛跟著高喝起來:“此戰必捷!”

響亮的聲音穿透厚厚的軍帳傳出去,三軍仿佛都被這股激昂的情緒感染,很快掀起一陣又一陣鬥志昂揚的高喝。將士們的吼聲直沖雲霄,似乎連天穹都為之微微一顫。

吳議亦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胸中有一股說不出的激蕩。

他畢竟出生於穩定和諧的當代社會,別說什麽正規的軍事大戰,就算是咱們偉大英明的領導團體跑偏了的那一小截彎路,也早就被撥亂反正,沒有給他這一代人繼續走下去過。

而真正的戰爭就擺在他眼前,讓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如何不熱血沸騰?

——

熱血沸騰完了,涼颼颼的局面就擺在面前。

雖然易闕已經及早把染病的士卒隔離了出去,但還是零零散散有二三人不斷地出現傳屍的病癥。

吳議很清楚,肺結核的潛伏期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長,現在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傳染上了這種慢慢將人消耗到死的疾病。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它的傳染源就是帶有結核分枝桿菌的痰液,如果不發病不咳痰,也不用過度操心傳染的問題。

在軍中奔波勞碌的同時,他也不得不為唐軍這規模宏大的兵力所震驚。

全副武裝的士兵手持利器,在滾燙的日頭底下真刀真槍地演練,他們的汗水凝結成串,順著耳垂一滴滴灼熱地滾進焦黑的泥土裏。

這畫面比起一年四季風景各不相同的大明宮,實在是要具有威懾力得多。

而在為軍隊的強大所震撼的時候,吳議也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軍醫們對傷員的處理。

在和新羅軍的小範圍摩擦中,少不得有些流血受傷的事件,而受傷的士兵並沒有被特別安排在一個地方,反而是各自回到各自原來的軍帳休養生息。

這樣不集中的傷員分布,會讓大夫們忙於在各個軍帳之間奔波,而很難及時發現傷員的異樣,更不能實時觀察每個傷員的病情發展了。

這樣的情況,讓吳議不由想起了一個鼎鼎有名的護士老師。

她的名字叫做南丁格爾。

當初南丁格爾就是在軍隊中發現了這樣的情況,於是建議將所有的病員集中在同一個地方,方便護士們看顧受傷的病員。沒想到就是這個小小的舉措,使得傷員們的死亡率大大地下降了。

而這種專門照看重癥傷員的地方,就是後來著名的重癥監護室。

他在軍中奔波了一天,實地考察一番之後,決定效仿提燈女神的舉措,向易闕提出了這個建議。

“你的意思是,把所以有生命危險的士卒集中在一個靠近軍醫的地方,單獨設立幾個病帳?”

“對。”吳議簡略地列舉出這樣做的幾樣好處,“其一,可以方便軍醫照看危重的病員,其二,也可以使病員集中在一個較為幹凈整潔的地方,其三,能避免病員在軍中受到旁人幹擾,有一個清凈的修養環境。”

吳議說得頭頭是道,易闕倒也認真地考慮了一下這個事情。

“我明日就向將軍提出這個建議,這些病帳總歸該有個名字,起個什麽好呢?”

這個問題,吳議早就想好了。

“不如,就叫南丁帳吧。”

“南丁帳?”易闕顯然不懂這名字裏包含著對提燈女神南丁格爾的致敬之意,反垂眸深思道,“也是,軍醫住在全軍之南,南丁帳也算是簡潔明了的名字。”

沒想到他先幫自己做出了解釋,吳議也就笑而不語,由著他誤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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