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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弦聲聲,一折接著一折。

一曲畢,清逸的白衣公子淺淺一笑,眼中一點水光閃爍。

天音閣的如玉公子,如今也想小人一回。

“無瑕琴心,從此可無瑕否?”

也許,從遇見你的那一夜,無瑕琴心,就已經不再無瑕。

楚君玉,你可知我,可原諒我?

無人能答,夜風拂過望月崖之頂,一身如雪白衣當風獵獵。

☆、24.是愛是恨

大成一百一十四年,二月初二。

君玉是在早晨溜回執法堂的。

她回來後不久,便被告知,雲陌來尋過她。

緊接著,參與兩界會盟的葉清羽等人回來了。

堂主大人回歸,執法堂又是一番忙亂。

葉清羽回來之後,先簡單過問了一遍執法堂的情況,勉勵了幾句,便遣散眾人,單獨留下了君玉一人問話。

葉清羽先提了丹藥的事情:“你煉制的返元丹很不錯,這種丹藥能否大量煉制?”出發前,君玉一氣給了葉清羽十幾瓶丹藥。一瓶十粒,這就是一百多粒。葉清羽見數量如此之多,本沒有抱太高的期望。

誰知,在會盟期間,妖族有一位真君重傷垂危,葉清羽便順手餵了他一粒。

這本就是件面子事,葉清羽也沒指望這位真君真能保住性命。可效果卻出乎意料得好,據說,功效堪比七品丹藥玉華續命丹。不僅重傷痊愈,以往受的暗傷也痊愈了不少。

妖修到底不如人族面皮薄,嘗到了好處,便毫不客氣地想從葉清羽那裏多兌換幾粒。

那會兒,葉清羽看著儲物戒子裏的十幾個玉瓶,心道,楚君玉倒是真的在他身上用了心思,好東西從來不吝嗇,她得是多怕他這個主上沒命啊!但莫名地,心裏卻有幾分別樣的舒服。

“怕是不行!”君玉實誠道,“這丹藥之中有木屬性本源之力和生機之力,沒修煉過《歸一心經》的丹師煉制不出來。若是主上需要的話,君玉倒是可以多煉制一些。這種丹藥品階不過三品。原料之中,雖說有幾味比較少見,但主上應該能找的到。”

“那就好,回頭你把原料列張清單給我!”葉清羽道。

君玉點了點頭,問道:“主上,君玉想了解魔修的煉丹術與道修有何區別。但中州大陸少見這樣的玉簡,不知主上手裏可有合適的?”她總不能白幹活。這些玉簡就算是報酬好了!

“的確有一些,今晚便給你送過去!”葉清羽淡淡一笑,眼種卻透出幾分鋒銳來,“君玉。你琢磨這些和魔修有關的東西,不會是為了雲陌吧?”

“當然不全是!”君玉擡眸,並不見什麽遮掩之情,淺淺笑了笑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君玉想借鑒一二。”

“不全是?”葉清羽不錯眼地看著君玉,淡淡道:“你當真看上雲陌了?”

君玉認真想了想,眼中透出困惑之色來:“主上,君玉也不知曉。心悅君子,那應該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對上楚君玉這種專註而認真的表情,葉清羽看得出來,這丫頭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而且,她也是在認真地問這個問題。可是,她難道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小了,這種事情,不能大喇喇地拿來問一個男子嗎?

“那麽,你對雲陌是一種什麽感覺?”

君玉慢慢吐出了三個詞:“無害,好騙,容易拿捏。”

“那麽,你打算怎麽做?當真嫁給他不成?”葉清羽的聲音中帶了冷意。

君玉不假思索道:“我會盡力幫他解決掉體內的魔氣,但他得助我渡情劫!這很公平,不是嗎?”

葉清羽忽然有種要同情雲陌的感覺了,君玉這做法。不啻於把一個人從地獄裏拉出來,在他對你感恩戴德的時候,再一腳踢回去。

可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雲陌連一個可以恨的理由都找不到。

“不後悔?”葉清羽問。

“不悔!”君玉點了點頭。取過紙筆,寫了這麽一行字:“願投煉獄試肝膽,甘以情殤鑄道心!”

“意志倒是還算堅定!”葉清羽淡淡道,“想做就去做吧!不過,若是敢假戲真做,不要怪我出手無情!”

君玉心中一凜。垂首應道:“君玉謹記!”

葉清羽落座,提起筆,寫了兩張委任令,遞給君玉道:“楚君玉,明日起,你便以執法堂巡查弟子的身份,進駐碧城。屆時,暗營弟子阮子陵會與你同行!”

君玉行了一禮:“君玉領命!”

“去吧!”葉清羽淡淡點了點頭,看著君玉緩緩離開。

君玉方走,子衿便從門口冒了出來。

“主上,您真舍得讓君玉小姐跟雲陌湊到一起?”子衿訝然道。

葉清羽淡淡點了點頭,將君玉留下的那張字條遞給子衿道:“這是那丫頭留下的!”

“您相信?”子衿看罷,問。

葉清羽眼中劃過一抹冷意,道:“楚婷棄之不要的人,你覺得,楚君玉會稀罕嗎?”

子衿搖了搖頭,楚君玉雖然不說,但對於楚家的血緣親人,其實是非常憎惡的。

“不止是不喜歡!”葉清羽沈聲道,“楚君玉這個丫頭,骨子裏最是孤傲。就算是對雲陌動過什麽心思,在雲陌和楚婷牽扯上之後,當初的那點兒兒女情長,就會變成不可忘卻的恥辱。而為了雪恥也好,為了自我懲罰也罷,最終,她只會將當初的一縷情絲徹底斬斷,哪怕毀掉雲陌。”

“這丫頭心思狠著呢!她是明知自己不可能沈淪進雲陌的柔情攻勢裏,所以才借機渡過情劫,明悟道心。還順便惡心了一把楚婷,逃過了金家的婚事。”

子衿瞠目:“君玉小姐居然是這樣想的?這般想來,雲陌公子還真是可憐!”

“算不得可憐!”葉清羽淡淡道,“至少,他身體之中的魔氣能徹底除去了!君玉那丫頭說得倒也不錯,他不止不虧,還有的賺。只要,最後,他懂得放手。”

子衿下意識搖了搖頭,她覺得,越是心思單純的人,對感情越是執著。

可是,楚君玉這做法也讓人側目。明知道不可能有個好結果,還甘心舉身赴火!

哪怕明知道會痛,也要看個明白!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給自己留後路。

可是,這番心思,主上怎麽會如此清楚?

子衿餘光瞥見葉清羽如墨的玄色衣衫,心中暗暗道:其實,主上和楚君玉,是同一類人吧?

這兩個人,雖然年歲、出身各不相同,但在很多方面卻是驚人的相似。

雖然主上從來沒有提過,但子衿心裏明白,葉清羽根本不會允許楚君玉愛上別的男修。

楚君玉霸道任性,葉清羽又何嘗不是如此?

這世間,他們唯二的同類,註定了相互糾纏,誰也離不開誰。

☆、25.引蛇斬蛇

大成一百一十四年,二月初四。

上午時分,兩名年輕男修結伴走出了天音閣的山門。

這二人都是一身玄黑色法衣,年歲不大,還只能算是少年。

“雲師兄!”其中一個十四五歲大小,五官略有些精致的少年隊等候在路邊的白衣男修拱手為禮。

“雲師兄!”另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眉目冷毅,聲音也透著股天然的淡漠。

白衣男修雲陌笑了笑,招呼道:“君師弟,阮師弟!”

三人結伴而行,下了山,走進天音城後,尋了個僻靜角落。君玉取出輪椅,做出一副行動不便的樣子。

不一會兒,又有幾人前來匯合。

先到的是朝華和長信。朝華是築基初期修為,長信本來是金丹期巔峰修為,因為用了掩飾修為的小法門,此時看起來只有築基期中期的修為。

他們等了半個時辰,又有兩名中年男修趕來。

這二人都是金丹期修士,雲陌見了這二人,蹙了蹙眉,道:“這是雲家隨我動身的護衛,左邊的是雲忠,右邊的是雲義!”

君玉點了點頭,雲忠和雲義也依著禮數見過禮,一行七人,向著天音城城中的傳送陣走去。

雲忠是個有些肥胖的中年修士,眼神雖然恭敬,在無人時,卻透出幾分鄙夷來。

雲義恰恰相反,他是個瘦小幹枯的修士,一雙眼睛總是安定不下來,看上去有幾分不莊重。

傳送陣外,這一行人居然又遇上了金恒和金鈺。

“哦?幾位天音閣的道友也要坐傳送陣?真巧,真巧!”金恒轉過身來,主動見禮道。

金鈺只冷哼了一下,對阮子陵多看了幾眼,未發一言。

君玉笑了笑,道:“金恒公子,金鈺公子。幸會!”

金恒手腕一翻,將楚家的比試上所見的乙木靈珠托在了掌心,對君玉道:“小玉兒,相識一場。這東西便送與你做個玩物吧!我沒有木靈根,留著它也是無用。”

“阿恒!”金鈺直了直眼,不滿道,“那可是乙木靈珠!你若是用不上,為兄可是有木靈根的。”

金恒輕輕拍了拍金鈺的肩膀。安撫道:“大哥別惱!你那木靈根才不過兩成,有和沒有也沒什麽區別!這東西小弟早就想送給小玉兒了,不想今日才得了機會!”

君玉眼神微閃,接了過來,從儲物手鐲裏取出一瓶返元丹和幾張萬裏遁形符,道:“多謝金恒公子費心!這玉瓶裏的返元丹雖然品階不高,功效卻堪比七品丹藥玉華續命丹,金恒公子可留著防身。這幾張萬裏遁形符也請金恒公子收下,相識一場,算是君玉的一點兒心意!”

“居然是返元丹!”金恒接過玉瓶。神識一掃,驚喜道,“這種丹藥的名號可是傳開了,有一粒返元丹在身,就相當於多了一條命!小玉兒,你可真是大方,隨手就是一整瓶!”

君玉淡笑道:“乙木靈珠是天下奇珍,說來還是我賺了便宜!聽說金恒公子是單水靈根,日後,君玉若是得了水屬性的寶貝。也會給金恒公子留著!”

金恒在金鈺發紅的目光中,從容將東西收了起來,道:“既然是小玉兒的心意,為兄就不客氣地應下了!小玉兒。為兄日後若是得了什麽好東西,定當拿來與你交換!”

“一言為定!”君玉點了點頭道。

金鈺遲疑了一下,忍不住開口道:“楚小姐,你這返元丹還有沒有富餘的?在下這裏也有些收藏,不知可否用來交換?”

君玉微微笑了笑,倒也沒有怠慢。道:“可以,不過不多!

“沒關系,三粒,三粒就好!”金鈺喜色道。這種救命的丹藥,就是元嬰期修士手裏也未必有。

“好!”君玉點頭道,“此次出行,堂主怕君玉修為低微,遇上危險,便多給了君玉幾瓶返元丹防身。不知金鈺公子準備用什麽來交換?”

金鈺張了張口,羨慕道:“清羽真尊果然愛重君玉小姐,這般救命之物也如此大方。在下這裏有一株毒龍草,不知楚小姐感不感興趣?”

“哦?毒龍草卻是難得之物!君玉還真感興趣的緊!”君玉取出三粒歸元丹,遞給金鈺。金鈺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玉盒,交給君玉。

君玉打開玉盒,玉盒之中,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株黑莖金葉的靈草。

毒龍草,據說能毒死真龍的毒草,連化神期修士也能毒倒。不過,這種靈草氣味比較重,很難瞞過人去。對金鈺來說,當真是無用。

可君玉卻記得,她從歡樂谷帶出的玉簡之中,有一味毒丹,名叫毒龍丹。這種丹藥無色無味,遇水即溶,毒性劇烈,足以毒死一名化神期大能。

金鈺收起返元丹,看了看君玉身後,眼中流露出貪婪之色的雲忠和雲義,皺眉道:“楚小姐,你身家不俗,出門在外的時候,要小心行事才好!須知,防人之心不可無!”

君玉笑了笑,道:“多謝金鈺公子提醒,君玉謹記在心!”

到底事不關己,金鈺只提點了一句,便不再開口。

一行人道別之後,君玉等人走進傳送陣。

白色光華一閃即逝。

金鈺看著金恒道:“阿恒,你為什麽要把乙木靈珠給楚家的那個小姑娘?”

金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我這不是怕她出事嗎?難得碰上一個這麽有趣的女孩子!”

“你就這麽不遮不掩地把重寶給了她,她不是更容易出事嗎?我看,她身後那兩個金丹期的修士就不懷好意。”金鈺嚷嚷道。

金恒搖了搖頭,淡笑道:“楚君玉那個丫頭才不可能出事呢!你忘了,她最擅長的是什麽本事嗎?”

金鈺一拍腦袋:“瞬移神通術?可是,神通術也不是萬能的。”

“當然不止!”金恒道,“你還記得,那丫頭身後那個不怎麽起眼的築基期中期的男修嗎?”

金鈺想了想,困惑道:“好像是有這麽個人,經你這麽一說,我才發現,居然根本想不起他的模樣來!”

金恒笑了笑。道:“想不起來就對了!那家夥隱了修為。他可不是什麽築基期,而是貨真價實的金丹期巔峰,半步元嬰。而且,觀其舉止。絕對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暗衛出身。楚君玉這丫頭精明著呢,那二人不懷好意,你都能看出來,她又怎麽會不知道?與其日防夜防,不如引蛇出洞。一舉擊殺!她這是故意露財於外,引魚上鉤。”

金鈺瞠目:“這麽說,咱們是被她利用了?”他知道,金恒自幼修煉過一門神識秘術,他說那人隱藏了修為,那就一定不會有錯、

金恒不以為意道:“讓她利用一回又有何妨?反正,咱們也沒有吃虧。不過,葉清羽還真是寵愛這個丫頭啊,返元丹都是整瓶整瓶地給!你說,這丫頭不會是葉清羽的私生女吧?”

金鈺瞪了他一眼:“我看不像!否則。他怎麽能容忍楚家把她和雲陌湊到一塊兒?”

“的確不像!”金恒也搖了搖頭,低低笑道:“雲陌,真不知道,就你這一副孱弱的身子骨,能在小玉兒手下撐多久呢?”

碧城沒有遠距離傳送陣,因此,傳送陣的出口設在離碧城比較近的郯城。

銀色光華一閃而過,君玉等人離開傳送陣,走進了彌漫著海風腥鹹味的郯城。

郯城是個濱海城市,這裏沒有分明的四季。氣候溫和而濕潤,永遠都是春天。

“公子,碧城在郯城以北三千裏處,我們尋個安靜地方。乘著飛行法器前往吧!”雲忠建議道。

“也好!”雲陌見君玉未曾反對,便同意了雲忠的建議。

郯城雖然不若天音城恢弘繁華,卻顯得更自由隨性。街上往來的大多數是修士,偶爾也能見著未曾修煉過的孩童和少女。

朝華見君玉的目光不住地在街邊的小攤上流連,問道:“小姐,可要婢子去買些帶走?”

君玉搖了搖。淡笑道:“還是先到碧城再說吧!”

不久,一行幾人走進了外城的荒野。

遼闊無邊的無盡海就橫亙在荒野的另一頭,海風從海面上緩緩吹來,蕩起層層粼粼的細浪。

“就這裏吧!”君玉道。

雲忠和雲義對視一眼,眼中流轉過一抹狠色,同時出手。

雲忠祭出飛劍,一劍劈向君玉。雲義則屈指成爪,扣向雲陌的咽喉。

仿佛身後生了眼睛一般,君玉居然拉著雲陌,施展神通術,閃身避到了一邊。

而與此同時,長信祭出飛劍,迎上了雲忠和雲義。

“你不是築基期修士!”雲忠大驚失色地望向長信。

長金丹期巔峰修士的威壓一放開,雲忠雲義登時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公子救命!公子救命啊!”雲忠連連磕頭,望著雲陌道。在他看來,雲陌素來心慈,君玉又年紀不大,應該會網開一面。

君玉沒理會這些,略一點頭,長信一劍猛然劃落,在兩人的咽喉留下了一道血痕。

金丹期修士已經有了自爆金丹的能力,君玉可不會給他們魚死網破的機會。

長信收起劍,清理幹凈戰場,將二人的儲物袋送了過來。

“既是雲家的東西,還是由雲師兄處置吧!”君玉站起身,對雲陌淡淡道。

“雲陌慚愧!”雲陌沒有接,眼中滿是狼狽和愧疚。

他沒想到,這二人居然敢公然弒主,還差點兒連累了君玉。幸好君玉身邊帶著自己人,否則,後果不堪想象。

君玉收了輪椅,笑了笑道:“雲師兄,儲物袋裏有你們雲家的東西,師兄不妨仔細看看!也許,這二人未必是見財起意呢!”

雲陌眼中冷芒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鄭重道:“多謝君玉師妹提點!”

君玉點了點頭,她知道,雲陌只是一時沒有心思想這些雜事,並不是真蠢。

君玉放出自己的月牙舟,這月牙舟是重陽真尊賜下的飛行法器,屬於難得的極品法器。

雲陌的飛行法器是鳳翥琴。

朝華和阮子陵則幹脆上了君玉的月牙飛舟,長信也跟了上來。一琴一月牙,相繼飛上長空。

“為何帶雲陌來碧城?”阮子陵此時方開口道。

“碧城是道修和魔修混居的地方!”君玉輕聲道,“也許,雲陌身體之中的魔靈力,能在這裏找到解決辦法。”

“你打算就這麽去碧城?”阮子陵不再提雲陌,轉而問起了君玉的打算。

君玉點了點頭道:“就這麽進碧城吧!估計,我們返回天音閣的時候,就是道修和魔修大打出手的時候了。既然要參戰,再瞞著也沒什麽意義了!”

“也好!”阮子陵淡淡道,“到了碧城,就和雲陌分開!讓他先回城主府,我們才好便宜行事。”

“好!”君玉道。這一趟碧城之行,做主的人是阮子陵,楚君玉需得聽從阮子陵的吩咐。這是葉清羽的命令。

中州大陸有九九八十一城,其中,有四十九個城池處於天音閣的控制之下。

這麽多城池,天音閣要如何管理呢?

修真界不似世俗界,有嚴格的行政區域劃分。它的統治體系更類似於江湖幫派。

四十九個城池,除天音城外,其餘城市都設有城主府。

城主府的城主,有可能是天音閣外派的弟子,也有可能是當地依附天音閣的家族勢力。

在一些重要的城市中,執法堂還會專門派駐巡查弟子,負責督查地方的行事舉止。

這些巡查弟子有點兒像凡人界的欽差,權利很大。雖然不能直接插手地方事務,但他們可以直接處置犯錯的修士,甚至是城主。

當然,為了約束這些巡查弟子,他們的任期都不會很長,流動性很大,以免城主和巡查弟子串通一氣或者勢不兩立。

碧城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修真城市,是以,這裏只有一個城主府,沒有駐紮執法堂的巡查弟子。

但這絕不意味著執法堂在這裏沒有耳目。碧城是道修和魔修混居的城市,消息靈通,是個渾水摸魚的好地方。

月牙舟穿行在雲層之中,透過絲絲縷縷的雲氣,墨藍色的無盡海波濤翻湧。

長信的神識從飛舟上輻射出去,在抵達碧城上方的時候,低聲道:“小姐,沒有發現元嬰期修士的氣息!”

“那就好!”君玉點了點頭,將月牙舟停在一片金色的海灘。

☆、26.血色珊瑚

和雲陌分開後,君玉、阮子陵、朝華和長信四人徒步走進了碧城。

碧城雖小,卻也算是繁華。路邊的鋪子裏人來人往,地上還有許多地攤。那地攤上,各色珍珠貝殼數不勝數,偶爾也能見到兩瓶丹藥,幾疊符箓。

君玉註意到,往來的修士大多數是煉氣期或者築基期修為,幾乎見不到金丹期修士。

這些人有的是道修,有的是魔修。道修和魔修不止互相交易,甚至還能和睦相處,也算是碧城的一大特色了。

“小姐,城主府都管些什麽事情啊?”朝華忍不住問。

君玉笑了笑道:“內城之中不許打鬥,另外,這些開店鋪的商家也要講信譽。還有,宗門在這裏也有產業。這些事情都歸城主府管。”

“那麽,小姐,巡查弟子管什麽呢?”朝華問。

“他們負責督查城主府的行事章程,防止城主府打著天音閣的旗號為非作歹。另外,附近若是有新發現的礦脈,也必須上報宗門,經宗門同意之後,由城主代表天音閣,主持新礦脈的利益分配。而我們就要防止城主府瞞報假報,或者中飽私囊。”君玉詳細解釋道。

朝華讚同地點了點頭:“若是沒有巡查弟子,這些城主和世家怎麽可能主動把利益交出來?這樣一來,小姐和阮道友豈不是很不受歡迎嗎?”

“並非如此!”君玉道,“天音閣勢大,由它主持利益分配,能減少許多紛爭。再說了,有了天音閣的承認。他們分到手的利益也就無人敢公然掠奪。否則,隨便一個修為不錯的高階修士到來,這些本土世家到手的利益便沒了保障。說到底,這還是一樁你情我願,合則兩利的買賣。”其實,就是另一種朝廷罷了!

“碧城的城主是什麽人啊?”

“一般來說,來外面做城主的修士。通常都是進階無望。想給子孫親族攢些家底的高階修士。這些人離開了天音城,大多數都不會再回到宗門了。因此,他們有時候就在城中安家落戶。繁衍生息,形成大大小小的修真世家。據我所知,碧城的城主姓慕容,單名一個碧字。慕容家算是碧城相當有分量的一個家族。祖上便是天音閣外放的高階修士。後來,城主之位也隨著血脈世代傳承。到慕容碧這裏,應該是第五代了!”君玉解釋道。

朝華細細記下君玉所說的東西,正要再問時,一個青衫男修攔住了他們。道:“這位道友真是淵博!在下名陳英,初來碧城,人生地不熟的。可否請幾位道友一起喝茶?”

這青衫男修是築基期中期修為,相貌文弱。再加上一身衣衫頗有風塵之色,倒像是個游學在外的書生。

阮子陵開口道:“蒙陳道友熱情相邀,在下等感激不盡!”

“道友客氣了!”陳英熱情道,“在下是澤城人,不知幾位是哪裏人,怎麽稱呼?”

“在下姓阮,是雲陽城人。”阮子陵指著君玉道,“這位是在下的表弟,姓君。另外兩位是隨我們兄弟二人出來游歷的家人。”

陳英見此,語氣又熱情了幾分:“原來兩位是世家子,難怪一身氣度不俗,才這般年紀,便已經築基有成。”

“陳道友過譽了!”阮子陵沒有否認,淡淡謙讓了一句。

不過,盡管在君玉等人看來,阮子陵此時已經算是少見的熱情了。但在陳英看來,這個模樣冷峻的少年無一處不透著世家子的高傲和冷淡。

陳英就近尋了一處茶樓,幾人走進茶樓,選了一張靠窗的桌子落座。

此時剛剛過了正午,茶樓裏的客人不多,負責斟茶的夥計也無精打采的,瞧著沒什麽精神。

“君道友,在下方才見你似乎對碧城知之甚詳,想來不是第一次來碧城了吧?”陳英道。

君玉笑了笑道:“哪裏,小弟就是平時喜歡看些玉簡,知道的多一些罷了!”

“不想君道友竟是如此淵博之人,陳英失敬,失敬!”陳英恭維道。

君玉淡笑不語,阮子陵開口道:“不知陳道友為何來碧城?”

陳英小心地看了看四周,低聲道:“實不相瞞,在下是為了珊瑚礁下新發現的礦脈而來。二位道友不遠萬裏從雲陽城來到這碧城,想必也是為此而來吧?”

阮子陵未置可否,淡淡道:“那麽,陳道友找上我們兄弟,又是為了何事?”

“自然覺得兩位道友與在下有緣!”陳英說完這話,見阮子陵一副冷淡模樣,君玉只是淡淡含笑,仿佛什麽都依著阮子陵,面上不由露出了幾分尷尬,道,“讓二位見笑了,如今的珊瑚礁不太平,在下雖然對新發現的礦脈感興趣,又不敢單獨行動,便想邀二位一起探寶。”

“幾位客官,你們的茶水來了!”小夥計端著茶盤,走了過來。

陳英停了下來,看了看侍立在君玉和阮子陵身後長信和朝華道:“這是有名雲霧仙茶,今兒天熱,兩位也來嘗一嘗吧!”

阮子陵低頭看了看茶盅,擡頭道:“你們也坐吧!”

“是!”長信和朝華在旁邊坐下,陳英舉起茶盞抿了一口道,“幾位,相見即是有緣,在下以茶代酒,先幹為敬!”

阮子陵和君玉對視了一眼,桌子底下,君玉在朝華手心寫了一個“裝”字,朝華會意,照樣在長信手中寫了這麽一個字。

四盞茶盞舉起,四人舉袖,做出喝茶的模樣,其實都暗暗將茶水倒進了衣袖中。

阮子陵又開口道:“陳道友,你似乎對這條新礦脈頗為熟悉!既然要合作,可否先向我們兄弟說上一說?”

陳英笑道:“當然,那是當然!這條礦脈是今年年初的時候,一個下海采珠的采珠女發現的。聽說,珊瑚礁下,刮去一層海泥之後,露出了一片發光的淺金色礦石。這個采珠女心知自己怕是發現了寶貝,就喊了自己親戚一起下海挖礦。

可是,這礦石硬度極高,采珠女一家都是煉氣期初期的小修士,根本就挖不動。無可奈何之下,他們只好先離開了海底,把這件事藏在了心底,打算等想到辦法了,再來開采這條礦脈。

可俗話說得好啊,人心隔肚皮。采珠女的一個舅媽見費了半天功夫,居然什麽也沒有撈著,心裏恨上了這個采珠女了,她瞞著家人,偷偷將此事告知了慕容家的一個公子,想賺一筆賞錢。而這位慕容家的公子呢,在確認消息屬實後,也動了私吞的心思。這麽一來,知情的采珠女一家就不能留了。說來也是蒼天有眼,那慕容公子派出去滅口的殺手,居然讓采珠女逃走了。

這采珠女深恨慕容家害了自己的親人,偏偏又修為低弱,沒法子報仇,就連夜畫了許多張地圖。在地圖上,她標明了礦脈的位置,並扮作乞丐,將這些藏寶圖四處散發。哪怕自己得不到礦脈,也不讓慕容家有機會獨吞。

可這采珠女到底還是露了行藏,她散發藏寶圖的地方離碧城不遠,很快就被慕容家察覺。可事情到底還是洩露了出去,慕容家雖然先下手為強,盡可能地除掉了知情的人,但還是有幾個知情者偷偷逃了出去,將礦脈的消息帶出了碧城。

幸好,這種漏網之魚不多,那些逃出去的知情者,也不會如采珠女一般,將礦脈的秘密四處散播。”

陳英說到這裏,停了停,擡頭看向君玉等人。

君玉撫了撫額頭,做出一副迷糊模樣道:“表哥,我怎麽覺得頭暈啊?是不是咱們走的路太多了?”

緊接著,朝華和長信也伏在了桌子上。

阮子陵“嘭”地一拍桌子,剛要站起,卻又忽然栽了下去,人事不知地倒在了桌子上。

陳英得意地笑了笑:“又給我抓住了一條漏網之魚!人都沒長大呢,還學著人家來尋寶,活該栽在我手裏!”

他雙掌輕輕拍了拍,之前負責斟茶的小夥計走了過來,哈腰道:“陳爺,小的在!”

陳英瞧了那四人一眼,道:“老規矩,先關進地窖裏,等著慕容公子來提人!”

“是,小的這就去!陳爺真不愧是慕容家的智囊,這已經是第三波了!”小二恭維道。

“行了,快去吧!放心,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陳英道。

小二立即上前,正準備拖人。他先走到了阮子陵身邊,還未來得及動手,就見本來人事不知的阮子陵忽然醒了過來。

與此同時,另外三人也紛紛起身。

長信手腕一揚,一條繩索便將打算跳窗的陳英拽了出來。

“你們……你們沒事?”陳英哆哆嗦嗦道。

阮子陵走到陳英身邊,還是那副冷淡模樣:“說吧,你為何找上我們?”

陳英跪了下去,乞求道:“道友,啊,不,前輩饒命!小的是慕容府上的客卿,只要你們放小的一命,小的一定既往不咎!啊,不,不是既往不咎,是做牛做馬,任勞任怨,赴湯蹈火……”

“夠了!答我問話!”阮子陵聲音雖低,落在陳英耳朵裏,卻有種震聾欲耳的感覺。

君玉淡淡笑了笑,道:“這一招‘如雷貫耳’,表哥居然練成了?”

陳英心下一驚,這一次,他好像招惹上什麽了不得的人物了!

☆、27.供我驅馳

“道友容稟,小的的確是慕容府上的客卿。因為礦脈之事外洩,城主大為惱怒,令我等嚴密監視進入碧城的外地人,一旦發現的可疑人等,就找機會拿下!今天,小的發現道友一行人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就鬥膽試探了一番……”陳英拖著哭腔道。

“當真只是試探?”阮子陵的聲音仿佛捶在陳英心口上的皮鼓,一聲聲震得頭皮發麻。

“不,不是!城主缺少采礦的人手,你們是築基期修士,抓回去挖礦,正好!”陳英的眼睛開始充血,本能地回答道。

“那是什麽礦脈?”阮子陵又道。

“是流金石!”陳英道。

流金石是一種少見的礦材,品階在五品左右,硬度很高,通常用來煉制飛劍。這種礦石越硬,純度就越高。煉氣期修士開采不了,也有可能。

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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