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姝盯著那兩個人影出現的地方，“晚上，他們會不會防備很嚴？不如，我們現在去！”她指指那二三十只四處吃草的羊，“我們假裝追羊！”

蘇合點點頭，“是啊！晚上安靜，反倒容易弄出聲音來。”

兩人這便沿著山坡向下，走到那顆巨大的石頭後面。四周全是草，九月的多城，草已經有些黃了，草高且雜亂，把這附近遮掩得和周圍沒有一點不同之處，更讓人想不到這時會有人出沒。

蘇合彎下腰，仔細地觀察著草坡上的每一寸地方，生怕漏過任何一個可疑的細節。兩人沿著山坡向北找，轉了個彎，在山體轉角的斷崖邊，崖下面是一片開闊的空地，空地前方有條小路，路彎彎曲曲轉向山裏。

斷壁離地約一米高的地方有根小小的樹根，直徑大約三厘米左右。蘇合伸手一揪，只見那一整塊石頭竟然是活動的，原來這並不是一塊斷壁，是一扇石板門。蘇合心裏怦怦直跳，回頭看了一眼林若姝，暗想，吉田正一的心機果然不是一般的縝密。這塊石板門好像直接從這從斷壁上裁下來的，跟周圍的斷壁渾然天成，就連石板門和山體的縫隙也細小面自然，宛如一道再正常不過的石縫。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有什麽異樣，也就想不到這裏面藏有玄機。

林若姝拉拉蘇合，“我們走吧！”

蘇合手握那根做成樹把手沒放，“若姝，你先回去，我想進去看一眼。”

林若姝拉拉他的手，“蘇合，我們走吧！你孤身進去，如果裏面都是軍火的話，你很難活著回來。”

“如果不進去看一眼，裏面的情況弄不清楚，動手時，會很被動。”

林若姝堅定地把他拉出幾步，“不行！你現在進去，只怕連動手的機會都沒有。”

蘇合笑笑，摸摸她的頭發，“乖，你快點回去等我。”

林若姝笑笑，“不！你要是現在進去，我就哭，如果哭不能阻止你，我就跟你一起進去。”

蘇合怕看女人哭，尤其怕看到林若姝哭。他怔怔地看著林若姝一臉堅決，他心軟了又軟，眉目間有一些不悅，“若姝，你以後，不準再拿哭來威脅我。”

兩人這才又去把羊群趕著往回走。

當天夜裏，悅來客棧。

黃富山陸傳銘蘇合林若姝等人，聚在一間客房裏，商量下一步行動如何操作。黃富山的意思是，“我做了半輩子土匪，也該為一方百姓做點好事了！蘇合，這次，我帶著兄弟們去把日本人的軍火庫端了！”

蘇合搖搖頭，“倉庫的事情，由我去比較合適。我了解那裏的地形，由烏拉大叔你去攔截吉田正一，把他掐斷，一定不要讓糾結人馬來支援倉庫。”

“不行！”黃富山摸摸額角的刀疤，鄭重地說，“蘇合！你聽我說。吉田正一制造了二十五年前那順府的血案，而你是那順王爺唯一的血脈！由你來跟他清算比較合適。”

陸傳銘沈思了好久，這才說，“蘇合！我同意烏拉大叔的意見。你和吉田正一有許多舊賬要算，還有一些陳年舊事，需要，”他看了一眼林若姝，“了解清楚，以解開我們這些年一些圍繞在你，林師長和任大禹之間的恩恩怨怨。吉田正一那裏，你必須去。”

顧秋白聽陸傳銘說話了，甩甩頭發，“蘇合，擒賊先擒王，收拾吉田正一的事情，你去！我們不敢，怕被小日本算計了。像我這麽機智的人，不去炸軍火庫，太浪費人才了！”

蘇合看了林若姝，“你說呢？”

林若姝很難給他一個明確的意見。從感情上，她其實哪裏都不希望他去，但他費了這麽大心血，要清理吉田正一，雖然表面上是出於他個人私仇和考慮，但是很難說這裏面只有私怨而沒有大義。不管他究竟為哪般，多城有個日本人的軍火庫，於國於家總歸不是一件好事。

林若姝笑著上前，握著他的蘇合，“不管怎樣，你在哪裏，我便在哪裏。”

曹靜雅聽這句，沸騰的熱血再也壓抑不住了，“就是。我們組成三人組，顧秋白帶圖婭，陸傳銘帶我，蘇合帶林若姝。多浪漫！”

蘇合目光凜冽，睨了曹靜雅一眼，“曹小姐！此次行動，無關浪漫，關乎生死！你不能去！”

曹靜雅一跺腳，“那陸傳銘有危險，我能不在旁邊陪他嗎？我還是一個稱職的妻子嗎？我怎麽能讓他獨自去冒險呢？”

顧秋白咧嘴一笑，“作為妻子，你什麽時候稱職過？四處瘋跑，你倒是盡職盡責！”

曹靜雅一心想看看炸軍火庫時的壯觀景象，感覺自己這輩子不會遇到第二次了。不想，遭到眾人的反對，不由地有些著急，“我保證，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蘇合伸手摟著林若姝的肩膀，“你的保證什麽從來沒兌現過！就這樣，所有的女人都不能去！”

林若姝一聽，慌忙扯著蘇合的袖子，“我要去！”蘇合很嚴厲地看了她一眼，“這一次，你必須聽我的！”

曹靜雅急得直跑到蘇合面前，舉起手來發誓，“我保證！這次行動之後，我好好陪著陸傳銘，不再四處亂跑。”

陸傳銘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曹靜雅，“靜雅，這一點都不浪漫！曹唯還在北京呢！我們兩人不能一起去，不然，萬一有什麽意外，我們兒子就成了孤兒！”

這話一說，大家頓時有種說不出的悲傷。就連一向口不擇言的顧秋白都突然一本正經地說，“圖婭，如果這次我不能活著回來，你去遼東找我父母。我告訴他們了，我喜歡一個叫圖婭的蒙古族姑娘，我會帶她來見你們。他們會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

圖婭的眼圈紅紅的，低下頭，有些哽咽，“秋白，你的話我素來半信半疑。因為，你說喜歡我說了很多次，也跟蘇合太太說過喜歡她，我以為你就是開玩笑。但是，這一次，我信你。我信你能活著回來。如果不能，我就侍奉你的父母左右，終身不嫁。”

眾人都默然不語。顧秋白無言地把圖婭摟在懷裏，“如果我能活著回來，我就娶你！”

蘇合目光炯炯，掃過每個人的臉，“就這樣。所有女人都不能參加。因為，我們是男人，雖不能頂天立地，但是，至少能為女人遮擋風雨。我們，不能在最危險的時候，把她們帶到最前沿。”

林若姝還要堅持，蘇合扭頭微微一笑，輕聲在她的耳邊說，“你要是再不聽話。我當著眾人的面吻你了！”

林若姝不由地一惱，都這個時候了，他都一點都不正經，可是又不由地一羞，這種話，他也能當著上至黃富山大叔，下至禿頭這樣的毛頭小子說得出口，真不知羞恥。他現在這樣子，跟顧秋白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她突然想起，以前和蘇合、顧秋白一起的快樂時光，有些心酸地看了一眼顧秋白。

蘇合小聲說，“你聽我說。如果你去，曹靜雅一定會跟著去，圖婭也不會老實呆著。別為意氣用事，搭上其他人的性命。”

林若姝默然。

蘇合對大家說，“那麽，我們就這樣。軍火庫那邊，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由烏拉大叔帶著人在外面假意發生爭鬥，並在軍火庫裏的人出來查看時，跟對方發生摩擦，盡量把裏面的人吸引出來。陸傳銘和顧秋白乘機從進入軍火庫，並找到他們的出口，引爆裏面的軍火。我帶十幾個到廣宗寺會會吉田正一。”

黃富山摸摸額頭，“蘇合，你不妨讓陸傳銘和顧秋白跟你一起去，你那裏的力量有些單薄。吉田正一那裏的防守不會比軍火庫那裏松散。”

蘇合劍眉微沈，“不必。我心裏有數。軍火庫是吉田正一多年的心血，只要毀了軍火庫，就傷了大半元氣。那裏，更麻煩。好吧，大家先去休息。晚上十一點準時，烏拉大叔帶顧秋白陸傳銘先走。十二點，我帶人去找吉田正一。”

禿頭一直沒說話，他轉身走了兩步，突然回過頭，“蘇合大哥！我想跟你去。”

蘇合眸目一挑，看著他。

禿頭咬咬嘴唇，“因為，吉田正一那天羞辱得我真想死了算了！我想羞辱他一回。”

蘇合點點頭，好。

黃富山看眾人都散去了，這才拍拍蘇合的肩膀，“蘇合。我記得，我曾經跟你提到過我年輕時的一段往事，不知道你記得不記得？”

蘇合一怔，猶豫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他曾經說過，他喜歡一個蒙古姑娘，但是，後來，那個姑娘的父母嫌他窮，把她嫁給了一個有錢人。他後來，就去那個有錢人家去當牧民。

他點點頭，“我記得。”

黃富山猶豫了一下，咳咳兩聲，“可是，你一直都沒有耐心聽我把話說完。後來，那個姑娘跟那個有錢人生了個兒子，女人在一次意外中死了。我就離開那裏，當了一名土匪。我那個時候，特別恨那個有錢人，總覺得那個姑娘跟著他不幸福。如果不是他，當時把他的妻子丟在府裏自己跑了，她也不會死。直到那個有錢人也死了，我才不恨他了。”

蘇合聽到這裏一怔，失聲道，“你說什麽？”

“那個人，是你額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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