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合盯著看了黃富山幾秒，上前揪住他的衣領，一字一句地說，“你、再、說、一遍！”

黃富山堅定不移地看著他，“我喜歡的那個女人，是你的額吉。可是，她嫁給了你父親。你父親，並沒有好好待她。我一直恨他，很恨他。後來，他死了，我才不恨了！”

蘇合腦袋嗡一聲，眼前一黑。他沒想到，額吉竟然跟這個男人，這個土匪出生的男人有瓜葛！額吉死的早，在他心裏的印象並不深刻，只是來源於別人的描述。但是，阿爸，雖然不茍一笑，但他卻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而，這個土匪竟然說，阿爸沒有好好待額吉！他憑什麽這樣說阿爸？阿爸在額吉死後再也沒有續娶，作為一個男人，他對額吉已經仁至義盡了！

蘇合目不轉睛地盯著黃富山，“你憑什麽說我額吉不幸福？我額吉和我阿爸的事，你無權評判！”

說完，他伸出拳頭就沖黃富山打過去，林若姝見狀，一把拽住蘇合的胳膊，“別沖動！”

蘇合扭頭看了一眼林若姝，松了口氣，緩緩垂下手臂，“出去！”

黃富山站著沒動，摸摸額頭，“我這道疤痕，就是當初被你額吉的父親打的。當然，這些並不重要。”他苦笑了一聲，搖搖頭，“也許，你額吉嫁的阿爸是對的。跟著我也沒有什麽好日子過。可是，明白這一點太遲了。是在你阿爸死之後，我背負著對你阿爸的仇恨，一次又一次陷害他。想為你死去的額吉報仇。直到，你阿爸死了，我才覺得，我的覺悟太遲了。你額吉沒跟我也許是對的，跟著我，註定只能做個土匪頭子。”

蘇合轉過身，站在窗前，“你出去！”

黃富山緩緩地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遞給林若姝，“如果明天早上我回不來，你把這個交給蘇合。”

林若姝看了一眼蘇合的背影，又看看黃富山的臉，伸手接過來。黃富山從嘴角擠出一抹笑，對林若姝說，“謝謝！”然後，他用右手捂著眼睛，轉過身，走在門口，又停下來，“蘇合！如果我這次死了，事後，如果你還能找到我的屍體，或者你願意去找的話，就給我立個墳吧！”

說完，他拉開門就走。蘇合聽到身後那扇門嘭地一聲關上，心裏不覺一驚。他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轉過身來，走到林若姝身邊，坐在床上，拉著她的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若姝。”他從懷裏掏出一把槍，“今晚我們一走，我估計你也睡不著。但是，我不確定吉田正一有沒有盯上悅來客棧，所以，為防萬一，你拿著它自衛。”

林若姝接過來，看著槍，又看著黃富山交給她的布包，把槍裝在她寬大的袖子裏，把布包壓在床墊子下。這才坐下，依偎在他的懷裏。

蘇合伸手摸著她的臉，“若姝！如果這一次我死了，你就當你從來沒有遇見過我，不要想念我，跟著曹一謹或者懷特，安安靜靜地，過你的小日子！”

林若姝的鼻子酸酸的，只聽蘇合又說，“林師長的死，我一直不願意承認是我的錯。我當時，真的沒有想到打在他的胳膊上他會死。我讓你失去了父親，所以，那五年，我找不到你，不是不想找，是我不敢！因為我沒有勇氣，怕你會恨我。可是後來，我們偶然遇到了，我就在內心裏為自己辯解，是因為你的父親與我阿爸的死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老天爺讓我必須為我死去的阿爸報仇。只有這樣一個借口，才能讓我那麽理直氣壯地把你留在我身邊！所以，若姝，如果我死了，你寧可恨我，也不要想我！”

林若姝早已經淚如泉湧，她一邊抽泣一邊打斷蘇合的話，“蘇合，你不許說死！你的過失導致了我父親的死，我還沒為我父親報仇，你不能死！你說過，你的命是我的，你若是真的死了，黃泉路上我也不會放過你！”

蘇合目光閃了又閃，努力地壓抑著自己內心的酸楚，盡量平靜地說，“好，我的命是你的。我帶著它回來見你！”

夜裏十一點半。蘇合準時醒來，輕輕地把胳膊從林若姝的脖子裏抽出來，看了看她的臉，溫柔地笑笑，正要走，林若姝說，“帶著你的命回來！”

蘇合轉過身，把她的雙手握在手心，吻了吻，“嗯，我的命是你的。你再睡一會兒，等到天亮了，也許我就回來了。”

林若姝點點頭，“你放心，我等你。”

蘇合到黃富山的屋裏，早已人去屋空。他想起他臨別時說那番話，不免有些淒然。在他住過的那間屋裏，靜靜地呆了一會兒，估計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帶著十幾個弟兄，往廣宗寺而去。

黃富山從蘇合屋裏出來之後，便帶著弟兄們直接往山裏去了。到達白天圈定的位置，黃富山擡頭看了一眼多城的天空，九月的夜空，是一年中最美的，皓月當空，繁星閃爍，不覺想起年輕時的人和事，他恨著那順，卻不敢與他為敵，只隱忍著，默默地看著喜歡的女人的悲喜。直到那順死了，再遇到蘇合，他覺得，所有的仇與恨，都敵不過生和死。

如果，這一行他能長眠於地下，仰望著這浩渺的天空，有這點點繁星相伴，也不枉這孤苦的一生。

想到這裏，黃富山嘆了口氣，對陸傳銘和顧秋白說，“陸先生，顧先生，我們就按照蘇合的意見安排，你們先帶幾個弟兄找個有利的地方隱蔽起來，我這就開槍了！”

陸傳銘和顧秋白點點頭，未及多說，黃富山沖天一聲槍響，陸傳銘一揮手，帶著十幾個人，就向斷崖上面爬去。

黃富山舉著□□，目光掃過眾人，“兄弟們！老少爺們兒們，不管你骨子裏流的是蒙族人的血，還是漢族人的血，但是，多城草原上不允許有日本人的存在！我們今天就要蒙漢同心，讓日本人的血流在這片廣袤的草原上！兄弟們，用我們的血，來祭奠我們的家鄉吧！”

大家異口同聲地喊，“我們誓死追隨黃爺！”

黃富山一轉身，用槍一指斷崖對面的山坡，“兄弟們！跟我走！”

黃富山帶領大家躲在斷崖對面的山坡上，有的躲在石頭後面，有的躲在樹後面，大家做好掩護之後，斷崖上面的顧秋白沖那道石板門開了一槍。不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出來兩個人，拿著馬燈出來查看情況。

躲在對面的黃富山，瞄準兩人啪啪連開兩槍，兩人應聲而倒。不一會兒，又出來幾個人，看到前面有人被擊斃，馬上嚷嚷起來，大約是日語，大家聽不懂。

黃富山對身邊四五個弟兄輕聲說，“瞄準目標，一人開一槍。”

劈裏啪啦四五聲槍響之後，又倒下幾個，後面的人馬上退回去。過了十多分鐘，出來二十幾個人，每人懷裏抱著一支□□，半蹲下，沖這邊開槍。黃富山一揮手，眾兄弟一齊開火。對方的人馬一聽槍聲，得知來人並不少，便四下散開，雙方對戰起來。

打了一陣子，雙方互有傷亡。對方陸陸續續又出來十幾個人，顧秋白等人見黃富山那邊的人實力明顯不如敵人，回頭問陸傳銘，“陸兄，我們該出手了！不然，黃富山那邊很可能支撐不了多久。”

陸傳銘點點頭，叮囑後面的人，“我們這就從斷崖上面跳下去，最後進去的兄弟，把門關上！不要讓裏面的敵人再出去！”

陸傳銘等人便小心翼翼地從山上向下，走到石板門上面，用手扒在半開著的石板門，輕輕地跳下去。外面的敵人專心對付對面的黃富山等人，劈裏啪啦槍聲四起，並沒有發覺，有人從天而跳入石板後面。

顧秋白看著大家都進去了，把石門從裏面關死，然後帶著大家延著山洞向裏面行進。

陸傳銘看了一眼山洞裏，有數不清的槍支彈藥，有搬運貨物的小車，隱隱的，還有工人。顧秋白見這情形也是倒驚詫了，“難怪，蘇合費這麽大力氣清理吉田正一！這個日本人不是想血洗多城嗎？他儲備這麽多軍火幹什麽？”

陸傳銘看到有三個人向這邊走來，嘆了口氣，“先別說，他要幹什麽！先想想我們要幹什麽吧！”

說完，他和顧秋白分別向兩個軍火箱後面一躲。待兩人從陸傳銘身邊經過時，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從後面撲過去，用胳膊勒緊對方的脖子，掏出隨手攜帶的刀，從胸前猛地一插，兩人倒地而亡。

剩下的那個人見狀，慌忙轉過身，向裏面跑去，一邊跑一邊喊。顧秋白雖然不知道他喊的什麽，但是，應該是在呼喚同伴。他怕他的喊引來更多的人，跑出幾步，從後面一躍，把那人撲倒在地。

那人沒等顧秋白再動手，腿向後一蹬，把顧秋白踢出幾步，他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擡起腳就沖地上的顧秋白踢過去。

顧秋白就地打了滾躲過去，乘機站起來，飛起一腳沖那個還回去。

陸傳銘正待上去幫忙，卻見對面又過來一個人，他一招手，交待其他弟兄，“分成三路，找出口，我們人出去後，先去支援外面的黃富山。”

說罷，他便身那個人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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