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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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在昏黃街燈未能及的地方伸出大網,罩著地上沈睡的萬生萬物。城外的公路冷落而蕭瑟,急救車破風而出,在經過一僻靜處時突然剎車停下。

賴思歸用眼神詢問嚴慕,他沒有回應,捏了捏她的手。他嘴唇有點發白,在車廂溫度適宜的空調裏,鬢角依舊被汗打濕。林隊顯然也意識到嚴慕狀態不對,不由皺眉,“今晚你這步走得太險。”

嚴慕虛虛勾唇笑了一下,說:“兵行險招,我有分寸。”

林隊給王光強遞了一個眼神,王光強會意,撂下上衣下擺打開車門,把著車門,讓其他人先下了車。車門微敞,賴思歸往外看了一眼,車子停在一個鐵皮圍墻外,圍墻裏應該是座廢棄廠房,黑魆魆得看不太清。路對面是一排小樹林,枝葉茂得發黑,影子被路燈打斜,拉長了橫亙在路面上。

夜裏樹影憧憧,顯得來路更暗了。

林向下去後一個人徑直往前走遠了幾步,拿出打火機點煙。他仰起脖子很用力地吸了兩口,煙散去後,煙頭的星火隨著風動在他指尖微閃。賴思歸才看見他站的位置旁邊,停了一輛黑色保姆車,大車悄無聲息像蟄伏在夏夜裏的大蟲。清風微徐,大蟲隱在黑暗裏,沈默不為所動。

原本坐在前頭的精瘦男人也下來了,他們叫他方治,脾氣性格跟王光強截然相反,半天不會吭一句話,像隱身一樣。

車裏只剩下林隊和他們兩人時,嚴慕說:“林隊,晚上你其實不必過來,有什麽事讓王光強傳個話就行。”

林隊搖了搖頭,慢慢嘆了口氣,手撐在兩邊膝蓋上,沈吟片刻說:“我晚上來,一是擔心你的安全,二是……”林隊看了賴思歸一眼,繼續道:“我希望你能重新考慮一次,再做決定。”

“林隊。”嚴慕扶著床沿慢慢坐起來,他看了賴思歸一眼,對林隊說,“你知道我是有私心的,做你們這行最重要的是忠誠,我不夠忠誠也不夠純粹,所以我並不適合。這也是對其他人的負責。”

林隊沈默了片刻,說:“不管怎樣,我希望你再考慮一次。你父母……”頓了頓,他沒說下去,“先養好傷吧。”

********

方冶和那位脾氣不大好的王醫生上車,合力把嚴慕的擔架擡下去,他的情況不宜再走動,被王醫生喝令躺下不準有意見。賴思歸跟在他們後面扶著轎廂站起來,林隊叫住她,說:“小賴,後面的路我就不送你們,請務必照顧好他。提醒他萬事小心,不要涉險。”

賴思歸說:“我會的。”

林隊臉上露出一點笑意,“小嚴跟我提起過你,電腦的事你不用擔心,下次見面我們一起吃個飯。”

賴思歸回了一個“好”,扶著林向的手下車。

*******

一行人換到黑色保姆車,方冶換下司機自己開車,王醫生跟他們一起走,車子很快平穩迅速地上路。後排的座椅放倒夠兩個人躺著,嚴慕上車後抵不住倦意很快睡著。

王光強在副駕駛轉過頭,把隔簾放下,示意他們趕緊休息。車內黑漆漆一片,路燈在車窗前一晃而過,光透過隔膜玻璃印進來,只模糊看得清人的影子。林向和賴思歸並排坐在前面的雙人座上,知道她沒睡著,低聲安撫,“你也睡一覺吧,折騰一晚上了。”

賴思歸在黑暗裏目視前方盯著虛空,淡淡開口,“你知道多少?”

林向楞了楞,“我知道的沒比你多多少。”

在此之前,他只簡單以為是李震無節制的報覆,根本沒料到會卷進這麽多看起來毫無關聯的人進來。甚至還有黑幫,槍戰,他們現在這算什麽?逃亡?這假得跟演電視劇一樣,可是明明就發生在他們身上。林向摸到面前的水端起來呷了口,偏頭示意了一下已經睡著的某人,“他只告訴我最近都要待在醫院,不能讓你落單。”

他停了停,壓低聲音告訴賴思歸,“我試過了,那個護工也會點把式。”

賴思歸一楞,轉頭看他,“今晚的事呢?你事先也知道?”

林向點點頭,“只知道這幾天可能會出事,怕你擔心,就沒告訴你。”

賴思歸:“王光強背上的傷是你包紮的?”

林向“嗯”了一聲,不明所以,“對啊,怎麽了?”

“他不是剛剛受的傷。”賴思歸依舊用一種很淡的口氣說話,“停電後你就一直跟我們在一起,所以你給他包紮是在停電之前。”

林向心裏咯噔了一下。

“電梯裏,我問他下午去了哪裏,他說在醫院,我可以肯定他說謊了。”賴思歸不緊不慢道,“不在就不在,為什麽要跟我說謊呢?”

“林向,你還有事瞞著我。”賴思歸篤定。

王醫生“餵”了一聲,打斷他們的對話。

“反正也沒事了,直接跟她說得了,嚴慕的女人如果這麽經不住事兒……”王醫生從前排探過頭“嘁”了一聲,“你不說,王偉志那嘴巴不住門的分分鐘也能給她套出來。趕緊說,說完睡覺。”

林向捧著杯子沈默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我跟你說你別急啊。今天下午有人去你家了,你別急啊。王光強就在那不小心讓人給劃的,不過你爸沒事,就是受了點驚嚇,已經和郝阿姨一起給送到安全的地方了。他們那個叫什麽……”

“家屬保護計劃。”王醫生懶洋洋提醒。

“對,你男人申請的。”林向趕緊補充,“所以你不用擔心你爸。”

賴思歸從病服口袋裏拿出手機,林向忙摁住她的手,“都大半夜了,你爸肯定睡了,你這時候吵醒他只會讓他更擔心。你爸真沒事,我看著的,還讓我帶話讓你註意安全。”

林向再三跟她保證,賴思歸咬緊腮幫,過了會兒才問:“我爸現在在哪?”

王醫生在前頭打了個哈欠,幽幽道:“檢察院的一個家屬樓,二十四小時巡防,還有專人輪流值班守著。您趕緊睡吧。”

賴思歸問:“跟晚上這些人是一夥的?”

林向搖頭,他知道的真不比她多多少。

賴思歸沒再說話,沒多久車裏就此起彼伏打起呼來。她之前睡過一覺,現在反而睡不著了,借著微弱的光看車外的物什。路越走越偏,有一段甚至開上了山路,車外的樹影千篇一律,開始周而覆始。不知走了多久,在賴思歸意識終於要模糊的時候車子停了下來。

下車後,賴思歸發現情況沒有想象的那麽糟。她以為路子按方冶這麽開下去,今晚估計得住破廟了,更不濟可能就下車隨便搭個帳篷過一夜了。還不錯,至少是棟小別墅。

小別墅在半山腰,三層半,房間不多,但是客廳很大。躍層屋頂歐式裝修,大氣中不乏精致,看得出來裝修時也是費了心思。王醫生招呼大家進屋,解釋,“我臨時跟一個朋友借的,有段時間沒住人,缺什麽直接跟我說。”

嚴慕的身體不方便再移動,所以就在一樓主臥住下,剩下一個房間大家心照不宣地讓給賴思歸了。

王光強和方冶洗完澡,自覺地從房間抱著枕頭被子出來,走到客廳,一個在窗邊坐下被子一裹閉上眼另一個則直接躺在樓梯口,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打算睡了。見賴思歸看他們,王光強蠻不在意道:“圖個安心,我們都睡習慣了。”

賴思歸自己一個人洗不了澡,簡單洗漱後,身上汗膩得難受,更加沒有睡意,只好在床邊幹坐著。窗簾沒拉,正好可以看見外面大片的草地。賴思歸覺得有點奇怪,蹭著床邊的靠椅想站起來,這時有人在外面叩了叩門。

賴思歸以為是林向,趴在窗邊應了聲“進來”。

王醫生還穿著白大褂,手插口袋,直接走進來,“巡個房,你幹嘛呢?”

賴思歸說:“外面是什麽?”

王醫生探頭瞧了瞧,說:“哦,我朋友種的一點中草藥。”

風吹動大片暗幽幽的草藥,賴思歸說:“這可不是一點。”乍一看,像深不見底的黑洞。

王醫生不置可否,簡單問檢查了一下賴思歸的身體狀況後沒直接走,站在床邊擡了擡下巴。

“還有什麽事?”賴思歸問。

王醫生繼續擡下巴示意隔壁,“吵著讓你過去呢。”

賴思歸:“……”

*******

兩邊房間陳設差不多,沒有多餘陳設,嚴慕睡過一覺精神好了點,臉色比剛剛在車裏好。仔細看,才幾天就瘦了很多,原本銳利的眼更加深邃,下頜的棱角也愈加鋒利。

看見她過來,嚴慕放下文件,喚賴思歸餵他喝水。王醫生知道這兩人今晚有很多話要說清楚,給他們關門前,想了想,嚴厲地警告他們,“不宜劇烈運動,懂了吧?我隨時會來查房的!”

賴思歸垂眸瞪了嚴慕一眼,等門闔上,她把白瓷杯子往桌上一磕,“你睡吧,我回房了。”

嚴慕知道她心裏堵著氣說氣話呢,就她現在那兩條腿,想回房估計得爬著回去。他拿起剛剛放下的文件遞給她,示意她,“你先看看。”

賴思歸目光落在文件夾上,驀地一怔。

嚴慕說:“我記得你第一次跟我說起那個案子,律師和你父親想過很多辦法。”走投無路時,甚至要求法院給李震做血液檢查,懷疑當晚他吸了毒,不具備指證的能力。

賴思歸的手微微發抖,垂眸看著他,漂亮的桃花眼蒙了一層水霧。

“現在可以證實,李震有兩年以上吸毒史。”嚴慕說,“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會跟李志強見面嗎?這就是原因。”

那天他車子失控撞過來時,他突然發現這會是一個極為重要的關鍵點。

鄭勇再狡猾,他一個普通混混,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制造肇事逃逸的案子,可誰能保證他就能順利進入區屬監獄,謀得一只□□,而不是其他管理不善的監獄。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有人幫了他。幫他的人,除了李震沒有其他人。

那麽如果李震不想案子敗露,又為什麽要把鄭勇這個關鍵證人留下?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本人並不服兩年前的判決,卻因為某些原因只能就此罷休。

賴思歸冷靜下來後,遲疑道:“可是這並不能證明兩年前那個晚上他吸了毒。”

“這份報告當然不能證明。”嚴慕點點文件下方,圖片上是那輛凱迪拉克,“但是可以證明他撞我們的時候是吸了毒。”

嚴慕在手術醒來第一時間,就讓王光強想辦法去弄李震的檢測樣本。

“方冶在這輛車上找到李震註射毒品用的針劑。”

這份報告足夠將李震送進牢裏,李志強愛子如命,嚴慕料定李志強會來醫院見他。

嚴慕揚揚手裏的文件,說:“當年原告方的證詞,會是案子翻供的重要證據。”

賴思歸怔怔地看著他,他牽起嘴角笑,拍拍床哄:“我真累了,這樣看著你說話更累。躺下來吧,我再跟你解釋電腦的事。”

嚴慕握著她的手,掌心溫熱的溫度傳遞到她手背,比在車裏好了很多。賴思歸由著他沒動,嚴慕笑著轉了轉手腕,手指□□她的指縫間,慢慢地與她十指相扣。

“來。”嚴慕輕輕拽了拽。

夜半山裏的氣溫涼下來,倒真像入了秋的十月,涼風掀開薄紗窗簾,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撫過人的手臂,皮膚沁沁涼的舒服。窗外有小蟲輕叫,趁得夜更加靜謐。

床頭的燈滅了,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窗下一片銀色。賴思歸倦著身體背過身,嚴慕順勢拍了拍她的背。這背後是一個怎樣的利益網,她遠遠都預料不到,嚴慕並不希望她知道太多。

“……今天晚上那些是李志強的人?”賴思歸問。

嚴慕嘆了口氣,說:“是真正動李震的人。”

賴思歸在黑暗裏定定地看著他,她平靜的過分,這是兩年來她離真相最近的一次,嚴慕知道她還消化不了目前的情況。

“事先料到他們回來,電腦裏,我只給他們留了他們該看到的東西。”嚴慕挑關鍵的說,他知道賴思歸在聽。

“今天下午看到王偉志和徐小海一起出現,我也才意識到原來王偉志充當的角色不是我們看到的那麽簡單,所以王偉志這個鍋我不背。”嚴慕盡量輕松地講起這些事,“喬思盼和李震,應該是王偉志牽的線。”

這點賴思歸也想到了,喬思盼為什麽短短幾天內就能聯系各大媒體,把案子造勢做大引起警方和李震,甚至背後那些人的註意,沒有人幫她是不可能的。

賴思歸閉著眼,腦子裏閃過各種混亂沒有頭緒的線索,隱隱感覺快要抓住那條線,可一晃,又消失了。

窗戶上飛來一只飛蟲,翅膀撲棱棱打著紗網,嚴慕低嘆:“你就打算就這麽背對著我?”話音未落,他不知扯到什麽地方,呼吸忽然一滯,很快賴思歸聽到了壓抑的抽氣聲。

她察覺到異常,立刻扭回頭。餘光裏發現了,嚴慕心裏一樂。眉峰皺得更緊,等忍過那個勁兒,才啞著聲開口,委委屈的口氣。

“你也不心疼我。”

賴思歸嘴上罵著“你活該”,卻還是轉過來面對著他。

“真乖。”嚴慕捏捏她的臉得寸進尺,“你躺過來一點。”

賴思歸拍了一下他伸過來的手,“會壓到你。”

“那你親我一下。”

賴思歸:“……”

“不親我就自己起來了。”

賴思歸閉了閉眼,不想理他。夜風更涼了,過了會兒她還是起身給他掖好被子,末了低頭警告他,“你消停點兒吧。”

沒等她說完,被子裏的手又被拉住。這麽大一個男人,跟只大型犬,搖著她的手用一種你不答應我就繼續撒嬌嚇死你的表情說道:“那你別氣了,很快我就能都告訴你。”

賴思歸一胳膊雞皮疙瘩,懷疑他的智商讓車一撞,可能缺了一半。她在心裏暗罵了一句,結果卻忘了把手抽出來,由著他這麽一直拉著。

夜風溫柔,她的心慢慢軟了下來。

“剛剛在車裏,林隊的話我聽懂了。”賴思歸輕聲說,“他特意讓我留下來,也是用心良苦。”

嚴慕笑起來,說:“那親一個。”

……

真的就親一下。賴思歸的手指抵住他的唇,停下來。重新躺下後兩人都沒再說話,過了會兒睜開眼,見他也沒睡著,她聲音含糊問:“還疼嗎?”

嚴慕轉過頭看她,搖搖被子裏的手,“還行。”

“……”賴思歸抿了抿唇,輕道:“那再跟我說會兒話吧。”

“你想說什麽?”

“我們要在這待多久?”

“喜歡這裏嗎?”

“空氣挺好的。”

“那我們就在這多住幾天。”

“之後呢?”

“之後啊。”嚴慕想了想說:“總會有人幫我們。”

賴思歸試著問:“……徐小海嗎?”

嚴慕笑笑,“是啊。”

“李震他爸呢?”

他笑得更壞,“也會幫的。”

“那我們還要做什麽?”

“我們啊,就等著吧。”

“等什麽?”

“等他們都做好準備。”

賴思歸想到什麽,“你到底在電腦裏留了什麽東西?”

嚴慕扣緊她的手,說:“賴思歸,我不想騙你。”

賴思歸心裏微微一沈,“我也不想聽假話。”

“你知道我跟林隊說的私心是指什麽?”

“我怎麽知道。”

嚴慕嘆了口氣,看著天花板,突然說道:“我第一次遇見你,你打著傘穿白色裙子,看見小偷把高根鞋一脫,就翻墻追上去。那時候我就想,這姑娘不知道是誰家的。”

賴思歸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不過是一個多月前的事,想起來卻像過了半輩子。聽著他的回憶,恍如隔世。

“那一天,離三叔公和三叔婆第七次上訪失敗正好兩個月。”嚴慕問,“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三叔公兒子的事?”

怎麽會不記得?那天是中秋,老太太帶她去聽香。土地廟人很多,很熱鬧,溫和可愛的三叔婆突然從土地廟裏沖出去拉住那個叫禿頭劉的男人,瘋了一樣要替兒子討命。嚴濤被盜砂船和執法船無辜撞死,開船的人關了沒兩個月就無罪釋放。

嚴慕提過一次,李震當時也在那艘盜砂船上。

賴思歸輕輕咽了一下喉嚨,心跳難以抑制地加快,那條線的感覺越來越清晰,可依舊抓不住。嚴濤的死,難道跟這一系列事情也有關系?

“你回國是為了調查嚴濤的事。”賴思歸舔了舔唇角,這是你的私心。

“還有呢,傻姑娘。”嚴慕低嘆,“你忘了?”

賴思歸說:“……我沒忘。”

……

你說:“賴思歸,做你想做的事,剩下的我來幫你。”

“因為嚴濤嗎?”

“因為我是嚴慕。”

……

你的私心多了一個我,所以才要面對現在的境地。

嚴慕靜靜地等了許久,側過頭看她。其實互相都看不見表情,但是他還是想面對著她說。這是他第一次正面告訴她,“你的案子拔出莖葉連著根,找出動李震的那個人不難,難的是扳倒他身後的人。我要讓他們著急,狗咬狗,這樣才有可能切斷他們之間的利益鏈。”

“我知道。”賴思歸的聲音在夜裏聽起來像深潭裏的水聲,輕輕泠泠,“你把李志強的證詞留在電腦裏了。”

嚴慕想抱一抱她,手擡起來,卻發現很困難,只好作罷。

她垂著眼,感覺疲倦感席卷而來,低語道:“……既然明天就回去,記得再去拍個片。”

“好。”嚴慕答應,然後說,“過幾天我安排一下,向法院提交申訴吧。”

“證據還在嗎?”

“還在。”

賴思歸覺得很累卻沒有睡意,輕輕吸了一口氣,看著他的側臉,聲音又低了幾分,“你跟我說說,你怎麽知道他們今天晚上會來?”

“不能說就算了。”她又說。

嚴慕偏過頭,借著月光看她,嘴角帶著笑,聲音沒有剛剛的嚴肅,“賴思歸,你怎麽能這麽相信我?”

賴思歸擡眸輕輕瞪了他一眼。

“我們來玩個游戲,你來提問,我來答,我可以選擇回答是或不是或者不答。”嚴慕笑起來,說:“我回答是的時候,你親我一下。”

“這算什麽游戲?”

“賴思歸和嚴慕的游戲。”

賴思歸明白他的用意,他希望她的諒解。賴思歸把手輕輕覆在他腰上,“是不是疼得睡不著?”

嚴慕立刻補救,“只能提五個問題。”

賴思歸嗤了一聲,把床頭燈擰開,光籠罩這兩人頭頂。賴思歸說:“第一個問題請回答。”

“……我選擇不答。”

賴思歸:“哦,知道了。”

“……提醒你不要浪費機會。”

賴思歸撐起頭低眸看他,“我沒有浪費。第二個問題,你書架上那些經濟法的書,還有那篇盜砂的論文都跟這些有關系?”

嚴慕聲音透出讚賞,“是。”

賴思歸親了他一下,問第三個問題,“那個人是徐小海嗎?”

嚴慕翻了一個白眼:“拒絕回答。”

“我是不是不能繼續問下去了?”

“是。”嚴教授秉著科學嚴謹的態度,提醒道,“這也算一個問題,來親一下。只剩最後一個了。”

賴思歸嗤笑一聲,低下頭,桃花眼好整以暇盯著他的眼睛。

她捧著他的臉,眉眼溫柔又嫵媚。嚴慕一個激靈,老祖宗血的代價告訴他,石榴裙下有醉鬼。

“最後一個。”賴思歸慢條斯理問:“你實話實說,是不是愛死我了?”

……

這一夜離天亮不到三個小時,這三個小時,賴思歸的手在被子裏一直被牽著,卻睡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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