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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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的太陽升得早,賴思歸睜開眼,陽光已經從未拉上簾子的窗外灑進來,光束射在木質地板上,臨摹出窗外枝葉的形狀。風吹青草香,空氣非常清新,還有清脆的鳥叫聲,襯得這個清晨格外寧靜。賴思歸不由感嘆,這家的主人才是會享受的。

她轉頭看枕邊人,他還在熟睡,陽光停在鬢邊,像故意在他耳邊低語。

客廳還很安靜,經過昨晚一事,估計這會兒都還在睡。她自己下了地,左腿勉強能著力,她扶著手邊的東西走出去。

嚴慕是在別墅後面的小院找到她的,說是後院,其實也不算。嚴慕站定在臺階上,目之所及是一片極為壯觀奇特的綠植,雖然不太懂,但顯然這片高矮不齊的草跟山間綠樹植被不同,這塊地應該是主人專門拓出來種這些草的。

面前一條石徑通往綠植深處,石徑往左右兩邊延伸出很多條小路,縱橫交錯,很是方便踐踏。現在看來,小別墅只是附和這片草地的存在,主人對這些草比對別墅裏那些陳設用心多了。

賴思歸背對著他,坐在別墅後幾棵大樹以合抱之勢形成的一個天然涼棚中,涼棚居高,以俯瞰之態面對後院整片綠植。那涼棚裏最大的兩棵樹面對而立中間掛著一個吊床,吊床前有石凳方桌,還有個煮茶的地方。清風微徐,吊床在其中微蕩,人側臥上面,視野風景肯定會很好。

嚴慕發現這家的主人,不經意間就露點風騷出來,讓人心生敬意,居然能搞出這麽適合男女交流的地方,殊不知人家只是為了方便看守園子。

嚴慕往前走近了幾步,才發現賴思歸趴在吊床上其實是在打電話,聽見她叫了一聲“爸”,風流愜意隨風散去,他不由停住腳步。

在原地站了幾秒後,他轉身往回走。沒走兩步,遇到氣急敗壞橫眉豎眼的王氏醫生甩著手罵罵咧咧吼:“那兩個病號!!!”

“能不能給我守點規矩,身殘志堅啊,大早上就給我到處跑。”

賴思歸怕這嚷嚷聲被賴恒聽到,又安慰了兩句就趕緊掛了電話。

剛站起身,王光強、方冶和林向就從後門湧出來,四個人表情都很一致,個個像手提大刀,氣勢洶洶地往涼棚方向走。嚴教授被前面兩個人架走,剩下王光強和林向一言不發又大闊步往她這來。

賴思歸覺得自己的姿勢可能是被叉著回去的。

嚴慕僵著身體跟個木乃伊似的,在前頭吼:“放開我媳婦!”

賴思歸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出奇輕松的一個清晨,他們像在山上度了一次假,青山綠水拂去了大戰前的所有焦躁。賴思歸也是這時候才知道,他們所在的這座山與江林市隔了一百多公裏遠,附近只有山腳下有個小村落,是真的避世桃源。

嚴慕骨折部位沒有傷痛加劇的情況,王醫生說應該沒有大問題,但還是不能大意。大概是因為病人只有他們兩個,醫生閑得發慌,沒事就盯著他們管教。

嚴慕有時候被管得不耐煩了,還不能發火,一發火肋骨連著心臟都疼起來,他索性讓王光強進屋從裏邊把門反鎖了。王醫生氣得站在窗外破口大罵,他就關在裏頭抱著電腦敲東西,也不知道在做什麽。

對比下來,王醫生對賴思歸的態度就和顏悅色多了。賴思歸趁著王醫生心情不錯,悄悄跟他打聽,“你跟他們是一個組織的?”她指指緊閉的房門,她都懷疑這幾人一直關在房裏能做什麽。

“誰他母親的跟他們一個組織的!”王醫生立刻就炸了,比著胸口,“我這是醫者仁心,看到沒我的心,路邊小狼狗我也會救的。”

媽的,嘴一個比一個嚴,賴思歸扶著林向一瘸一拐走了。

就這樣過了三天,第三天下午,小別墅收到一份傳真。

王光強拿著那份傳真在嚴慕房間裏待了很久,出來時,神色很是疲憊,但似乎又隱隱透著幾分雀躍。他走到賴思歸面前,沒頭沒腦拍了兩下她的肩膀,然後轉頭又去拍其他人,大有奔走相告的意思。

晚飯後,嚴慕召集所有人去他房間,他環顧了屋裏的所有人。

說:“我們現在就下山。”

賴思歸頭皮一麻,突然覺得一陣眩暈。

……

“那我們還要做什麽?”

“我們啊,就等著吧。”

“等什麽?”

“等他們都做好準備。”

所以終於都準備好了嗎?

王光強說:“沒錯,我們拿到關鍵資料了。”

……

連夜回到江林,王醫生通過院方提前安排好了兩間一院的重點VIP病房。賴思歸沒想到,這麽晚林隊還在病房等他們。這個威嚴寡言的老人,像突然之間老了下來,神色裏滿是疲憊。

這天晚上,王光強等人幾乎跟著嚴慕徹夜未眠。

他們住的病房已經戒備起來,裏外站了十幾個穿制服的男人,林隊的人拿著電腦和嚴慕一直待在隔壁病房沒有出來。

賴思歸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麽,可她不能問,她靠在床上茫然地看著墻上的電視,等待天亮。

時間走得格外慢,賴思歸想起小時候在家裏賴思歸驚訝地叫了一聲,“郭律師?”

身材微微發福的中年女人率先站起來,朝賴思歸笑笑,“小賴,你好!別來無恙。”

賴思歸的眼眶微微發熱,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

為了方便見客,他換了件稍微寬松的運動衫,如果不是肩上露出的繃帶,旁人大概看不出來他剛動過手術。

嚴慕撫了撫她的背,寵溺道:“傻了?快跟人家打招呼。”然後笑著先和兩個律師握手,“吳律師、郭律師,耽誤了你們的寶貴時間,見諒。”

郭律師情緒也有些激動,這種心情大概只有她們兩人之間才能懂。兩年前那份判決書下來時,她第一次在法庭上情緒失控,抱著當事人一直說對不起。那些不甘、憤怒和忿恨如潮水般無情漫過口鼻,讓人窒息。幾個月來的四處求證和辯論,即使被威脅、即使被質疑,他們都沒放棄,最終還是無能為力。

賴思歸的判決遠不是她見過最慘烈的刑罰,可當時那些對司法對公正懷疑的情緒,卻在她往後許多次擊敗對手取得勝利的喜悅時,不期然就會爬上心頭。

這份重審申訴書,兩年前她就已經在心裏擬過,數日前她接到電話後,她一個人關在辦公室一整天顆粒未進,後半夜才整理出申訴書。

嚴慕說:“兩年前的案子,郭律師一路跟下來,可能比我們當事人還要了解。對於申訴,不知道你有什麽建議?”

郭律師鄭重地將申訴書放在桌上,秉著負責的態度,她提醒道:“申訴翻案之路尤其困難,如果你們決定了,就要做好心理準備。”經歷過無數案子,律師比一般人更了解,司法公正背後的陰暗。

嚴慕說:“那是要的。”

“嚴濤的案子更是如此。”一旁的吳律師開口,“如果沒有新的證據出來,即便上訴再多次,還是會像以前一樣被駁回。”

“不。”嚴慕說,“我們有新的證據。”

……

第二天是10月22日,天色灰蒙蒙,絲絲陰雨隨風起。十月底的天氣,一場秋雨一場涼,江林的暑熱一夜間散去了。

兩份重擬的申訴再審申請被送到省

“”

原來所謂林隊,是省公安部經濟犯罪偵查隊隊長。

同時江林市所屬A省高級人民法院和省人民檢察院分別收到一份無罪申訴,要求重理兩年前震驚江林的女大學生惡意傷人案件,並提交一份當時另外一個目擊證人的證詞以及一份關鍵的原告錄音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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