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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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砂利益鏈頂端的人會是誰?

嚴慕提過,嚴濤是在躲避執法船的追捕時,落入海裏,混亂中被禿頭劉開的盜砂船和執法船夾死。當時嚴濤和禿頭劉在幫華源貿易做事,正是現在李氏掛在李震名下的公司。

賴思歸心底隱隱有個猜測,心跳得很快,輕輕攥住拳頭。

嚴慕抱著她突然蹲下。身,示意她別說話。他說這裏有人巡邏,真不是誑她。賴思歸不由屏住呼吸,這才聽見公路上,斷斷續續有男人談話的聲音,由遠及近。

嚴慕在她腰上推了一把,讓她往巖石的方向走。兩人在一處稍微茂密的草叢裏貓下腰,透過草叢的間隙,看清從沙場裏出來的兩個壯實男人。

男人穿著短衫短褲,一手拿著長手電筒,另一手提著鍍鋅管。草叢離公路不過幾米距離,期間幾次手電的光掃過草叢,男人的談話聲清晰地傳到耳邊。

其中一個平頭的抱怨:“每天這麽巡著,也沒見發生什麽事。”

另一個大概年長點的,嘿嘿笑著扔了根煙給他。

“沒勁。”平頭說。

年長的勸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來人了,這一晚上都白幹了。”

那人嘁了一聲,“上頭不都打點過了,要出警肯定提前打招呼。”

“最近局勢你別說不知道,接連立法監管,除了海警還有海洋局的人也會出來。”年長點的分析,“他能把整個局都打點一個遍?蹲牢房的是我們,上頭會撈你?最後倒黴運的還不是咱們。”

平頭哼了一聲,年長的又嘿嘿笑,“不過也就那樣,關個十天半個月就出來,沒大事。就怕砂子被扣下來,白費了。”

平頭咬著煙,聲音含糊,“再走一圈差不多了,到這個點沒事就是沒事。”

兩人又說起家裏長短,慢悠悠走遠。

嚴慕站起來,看了眼遠處,把賴思歸拉起來,沒多停留,說:“先回去。”

回去比來時快了很多,兩人沿青石板路找到原來停車的地方。路上嚴慕看出賴思歸的心思,牽著她的手,又說:“不要想太多,想問什麽回去問我。”

賴思歸確實有很多話想問,壓著各種猜測,上了車後卻又很快沈沈睡著。

回到島內已經十一點多,賴思歸的頭歪在車窗上,手裏抱著竹篾碗,呼吸均勻。嚴慕熄了火,把她抱上樓放到床上人也沒被吵醒。

嚴慕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突然想起臺風天去接她那次。兩人沒做成,賴思歸歪在沙發抽煙,蹙著眉眼神陌生,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辛辣狠勁。

那晚如果不是在他那,賴思歸會去找誰,嚴慕不去細想。事情既然這樣了,就這樣吧。

賴思歸睡覺很安靜,一手虛虛握著,隨意地搭在肚子上。嚴慕回身,掀開她的裙擺,腿上傷口本身就瘆人,擦著藥,看起來更觸目驚心。

裙子被撩到腿根,賴思歸全無所知,嚴慕也是閑得可以,盯著她腿根一點點檢查下來。所幸沒有發炎的跡象,好的地方甚至已經結起薄薄的一層痂。

嚴慕洗了個澡去書房,處理了一會兒工作後,想起沒給她換睡衣,又折回主臥。搗鼓搗鼓,總算把睡裙給她套進去,他出了一身汗。

賴思歸醒了一次,由著他折騰,迷迷糊糊又閉上眼,也不知道醫生給下了多少安眠的藥。

嚴慕加了一夜班,淩晨時,主臥的門從裏邊拉開。賴思歸打了個哈欠走出來,光著腳在書房的長椅上躺下。

“睡夠了?”嚴慕擡眸看了她一眼。

“……嗯。”

“去給我煮杯咖啡。”

賴思歸醒了會兒神,坐起來,“什麽時候搬過來的?”落地窗前晨光微熙,視野一覽無遺,高檔別墅區的采光和位置都是精心計算過的,恰到好處得怡人。

“昨天。”指使田美美搬的。

“三叔婆昨天還問了,說要辦喬遷。”賴思歸說。

嚴慕笑笑,“不告訴他們,省得他們又折騰。下次接過來一次吃個飯就行了。”

賴思歸點點頭,穿著他的拖鞋下樓。

嚴慕又做了會兒事,站起來活動身體,想起讓她煮咖啡,也沒見送上來,不知道在樓下做什麽。

他剛要下樓看看,賴思歸一手端著一樣東西上來。嚴慕瞥了眼,接過她手裏的小圓碟,炒青菜和煎蛋分放在碟子兩側。翠綠和金黃疊在白色瓷碗上,清淡簡單的兩道菜,都是三叔婆那帶回來的食材做的。

嚴慕問:“咖啡呢?”

“沒煮。”

賴思歸把白粥放在書桌上,嚴慕揉了揉她的頭發,“一起吃。”

“我去跑步。”

“一起跑。”嚴慕說。

賴思歸翻了個白眼,擡下巴,“吃完去睡覺。”

“關心我啊?”嚴慕摟著她的腰笑。

“關你妹啊。”賴思歸甩開他,走起路來頭發都帶風。

嚴慕在她背後清清嗓子爽朗地笑起來,怕把人惹急了,他也沒勉強,吃過飯果真躺去床上。

過了困的點,他其實沒什麽睡意,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發呆。剛搬過來,這張床他還是第一次睡,枕頭已經有了賴思歸的味道,淡淡的,比她的人柔軟。

他勾了一下嘴角,將被踢到床角的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

賴思歸跑完步回來,嚴慕剛剛有點睡意,聽到動靜睜開眼,躺在床上沒動。鼻息聞到了熟悉的沐浴清香,他伸手一撈,嘴角動了動。果然就在床邊……

嚴慕拽住床邊人,手上一扯,把人往床上帶。賴思歸拍了一下他胸口,來不及逃走,手被按在他身上。

嚴慕閉著眼小心避開她的腿,問:“今天想幹什麽?”

不用去銳密上班,也沒有其他事做。賴思歸曲起腿,想了想說:“睡覺。”

嚴慕悶笑,“行。”安靜的早晨,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側躺著,下巴抵在她頭頂。沒多久,睡意重新席上來。

嚴慕睡了一覺,醒來時日上三竿,賴思歸已經不在床上。

賴思歸坐在書房大班桌裏,盤著腿,看他放在桌上的文件。她看得認真,沒註意到嚴慕已經起來。

嚴慕抽走她手裏的文件,扔回桌面。

賴思歸擡起眼看他,“你為什麽要進銳密?”

“工作而已。”嚴慕笑。

“那這是什麽?”賴思歸點點桌上攤開的文件,上面正好是文件第一頁,詳細分析了銳密的總部海盛集團的發家歷史,涉及市場領域,已經最近幾年的市場動作。

與華源貿易一樣,海盛集團也是盜砂起家,曾經與李氏的華源貿易兩家獨霸,分占江林的整個海砂市場。

文件裏顯示,這兩年因為打擊非法盜砂,取締了很多沒有開采權的沙場。海盛和華源貿易,都轉攻其他領域,漸漸洗脫盜砂的黑歷史。

賴思歸來不及看後面的內容,但可以肯定整個文件都是關於盜砂利益鏈的分析,她心生疑竇。

嚴慕抱著手靠在桌沿,看樣子並不打算解釋。

“是誰說會知無不言。”

“我不會跟你解釋我的工作。”嚴慕說。

“看來還是機要工作呢。”賴思歸譏諷。

嚴慕無奈地彎彎唇角。

賴思歸站起來,冷聲開口,“正好我也不想知道。”

嚴慕拉住她的手不讓走,說:“工作的事不能跟你說太多,其他的你想知道什麽都可以問。”

“為什麽要帶我去沙場?”賴思歸挑起眼。

“兩年前嚴濤死時,在場的當事人當場被全部拘留,包括禿頭劉在內的船上所有人。”

賴思歸看他,嚴慕接著說:“當時的華源少東家李震,正好也在這艘盜砂船上。”

賴思歸驀地轉過身,“你說什麽?”

“出了人命,就是刑事案件。”嚴慕說,“禿頭劉是船長,當時在船艙內掌舵,強行開船逃逸,兩船碰撞致人死亡,要負主要責任。”

然而關了不到一個月,禿頭劉被無罪釋放。禿頭劉繼續著盜砂的勾當,成為海盛、華源退出海砂市場後,一個新的沙霸,至今逍遙法外。

“跟李震有什麽關系?”賴思歸輕聲問。

嚴慕搖搖頭,“沒有證據證明跟他有關。”

沒有證據?那如果有證據呢?

賴思歸聲音輕輕發抖,又問:“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賴思歸。”嚴慕看著她的眼睛,“做你想做的,剩下的我來幫你。嗯?”

“因為嚴濤嗎?”

嚴慕手指梳著她的頭發,從發頂到發尾,一下一下,然後將她納入懷裏。

理由太多,最後反而無法細說。

嚴慕沈默了很久,捧住她的臉,親了一下她的額頭,說:“因為我是嚴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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