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回了。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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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會娶你,不僅僅是因為所謂的責任。若是他心中沒有你,他不會這麽沖動的,”長樂的聲音又軟又糯,聽起來像是三月裏的春風拂過耳畔。可是不知為何,語氣裏卻帶著讓葉菱信服的力量。

“我心裏一直都好害怕,我怕他是一時沖動才會想要娶我的,我怕他以後會後悔。長樂姐姐,他不是一時沖動的吧?”葉菱終於將心底的害怕說了出來,那麽多的小心翼翼,那麽多的期待,卻依舊忽略不了心中的擔憂。

沈長樂瞧她的模樣,便已經猜想到了。想當初,她明明知道紀鈺是喜歡自己的,可在成親之前,都還是擔心不已。大概每個姑娘,總會有這樣的迷茫和擔憂。

畢竟成親就意味著,你要離開生自己、養自己的父母,要從你熟悉的家裏,到另外一個家族裏。那個家族裏或許有苛責的長輩,或許有難纏的妯娌和小姑子,或許還有刁鉆的奴仆,未來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所以你只能擔心,一直擔心下去。

“從二哥說要娶你,到我們沈家提親,這中間有好幾個月的時間,若是後悔,他早就後悔了。又怎麽會等到日後呢,”沈長樂握著她的手,認真地說:“你也是自小就認識我二哥了,你知道他雖然性子沒大哥那麽沈穩,但也是說到做到的人。”

隨後她輕哼了一下,翹起嘴角,威脅道:“他要是敢對你不好,我就打死他去。”

“別,你別打他,”葉菱一聽她這話,趕緊晃了下她的手,好像生怕沈長樂立即就去打他呢。

沈長樂瞧了眼她,葉菱這才發現自己上當了,忙是扔下她的手,整個人往被子裏縮了下,念叨道:“我可不跟你說了,你專門就會看我的笑話。”

“蒼天作證,我可不敢看你的笑話,要不然被二哥知道了,說不準他還要替你報仇呢,”沈長樂見她這會連耳朵根都紅了,伸手捏了下她的耳垂。

氣得葉菱恨不得跳起來,等兩人玩鬧之後,葉菱心底的那點小憂慮,還真是消散一空呢。

****

過完年之後,春天好像一下子就拉近了。雖說下了幾場峭寒的春雨,可天氣還是擋不住地溫暖了起來。

紀鈺忙碌了一個多月,才將那一批軍械給趕制好了。由於他是監工,而這批軍械又是要用到西北的,所以他不敢有分毫的怠慢。歷來軍械物資上的貪汙是最禍國殃民的,前朝之所以滅亡,還不就是因為朝中貪腐嚴重,最後竟然幹出了將爛棉絮填到冬衣裏,發給鎮守邊關的將士。

而韃靼人入侵的時候,很多士兵不是戰亡在疆場之上,他們是活生生被凍死的。

這一段歷史曾被本朝太、祖,寫在本紀之中,並告誡子孫後代,要以史為諫。所以在皇上授命與他時,還特地提到了太、祖本紀中的這段。紀鈺自然知道皇上提起這段話的用意,所以不敢有分毫懈怠,就算再累都是分毫不錯地盯著這批軍械。

“這次軍械的監工,你做的很好,”皇上看著手中的奏折,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打造出這麽多的軍械,這個兒子確實是了得啊。

只是話一落下,上首的皇帝咳嗽了起來,先是輕咳了兩聲,誰知後面卻是越發嚴重起來。

“父皇,您沒事吧,”皇上身旁的總管太監,趕緊拿著一方明黃地帕子遞了過去。

皇帝接過將帕子捂在嘴邊,幾聲又低又悶地咳嗽就這麽被捂住了。紀鈺微擡起頭,只能看見皇上有些脹紅的臉頰,看起來,似乎有點嚴重。

“倒也不妨,只是有些偶感風寒罷了,”皇帝擺了擺手,輕聲說道。

偶感風寒,紀鈺黑眸一縮,眉心蹙起,立即說道:“父皇的身子乃是萬民所望,所以還請父皇千萬要保重身子骨。”

“不過一點小風寒罷了,也值得你們這麽緊張,”皇帝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可是當他揚起帕子的時候,在看見那一方明黃絲緞上的點點的殷紅時,突然梗住了。

皇上震驚地看著帕子上的點點紅色,連下首的紀鈺都察覺到了皇帝表情的異樣,有些試探地問道:“父皇,可是有什麽事?”

“沒事,”皇帝將手中的帕子,迅速地握在手心裏,不著痕跡地將手放在了膝蓋上。

皇帝一向喜怒不形於色,方才的震驚已是極致了。所以等這會回過神,他又如常地與紀鈺說話。倒是到了後面,他說道:“這次將這批軍械運到邊境,責任重大,所以老七,你不要辜負了父皇對你的信任。”

紀鈺自然不會對皇上的這個決心詫異,畢竟當初父皇派他去監工之時,他身邊的幕僚便曾猜測過,皇上既是讓他監管這批軍械。那麽日後運送這批軍校,只怕也會由他來執行。

果不其然,還真是由他運送。

待沈默了片刻,他問道:“如今軍械已全部制造完畢,不知父皇打算何時將這批軍械運到邊境?”

“自然是越快越好,根據情報顯示,只怕韃靼的大王是撐不了多久了,”說起來韃靼的這位王,與皇帝還頗有些淵源。他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登基,當初皇帝登基時,韃靼大王還曾派人來朝中送賀禮。

只是此人狼子野心,一直不滿足與韃靼部落所占據的那篇荒蕪之地,時時都覬覦著中原的廣闊土地。

所以雙方曾在皇帝登基十年時,打了一場大仗。朝廷派出十萬大軍,駐紮在西下關,卻差點未能擋住韃靼三萬騎兵的沖擊。後皇帝又增派了十萬大軍,這才打了一場徹底地勝仗,結束了為時兩年的戰爭。

不過皇帝心中卻明白,這場仗之所以能贏,是因為耗時兩年,他們有江南這等富庶之地的支撐。而韃靼人卻撐不起那麽長時間的消耗,所以與其說是他們打敗了韃靼人,倒不如說是他們活生生耗盡了韃靼人的有生力量。

而這次韃靼大王的病情,也是他們插在韃靼部落裏的細作傳回來的。

皇帝自然是希望這個消息是真的,可內心深處卻有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從他登基以來,韃靼人就是他的心腹大患,而這一任韃靼大王更是奇才,所以這麽多年來,就算本朝的國力蒸蒸日上,韃靼人都能在他們眼前游刃有餘的存在著。

“一旦韃靼大王去世,大王子和大妃之間的矛盾隨時都會爆發,為了防止他們將矛盾轉嫁給咱們,所以邊境的防備不能有絲毫松懈,”皇帝一手扣在桌面上,而一只手還是緊緊地握著方才的明黃錦帕。

等紀鈺離開之後,皇帝讓旁邊的太監總管梁海去送他。等他和梁海兩人走後,皇帝這才將手心裏握著的帕子放到桌上,待仔細地看過了上面的殷紅時,心頭卻越發地沈重。

雖說身邊有太醫,可有時候自己的身體,只有自己才是最清楚的。皇帝能感受到來自身體的衰敗,那種衰敗是不可抑止的,就算有太多的補藥,他都恢覆不到從前的模樣了。

所以每每看到自己的兒子時,看著他們年輕又強健的身體,他就會從內心產生一種嫉妒。

好在這種情緒也只是轉瞬而逝。

紀鈺離開之後,身後只跟著雪青,寬闊的漢白玉臺階在陽光下,被照耀成耀眼的白色。不知為何,他突然回頭看了一眼,莊嚴巍峨的勤政殿,此時大門敞開,可不知是他離地太遠,還是為何,那幾扇門看起來就像是黑漆漆的洞。

飛檐上的黃色琉璃瓦折射著耀眼奪目的光輝,與他腳下的漢白玉遙遙相對,最高貴的黃,最潔凈的白,沈默地留下了一地璀璨。

關於這個消息,紀鈺沒有立即告訴沈長樂,畢竟最終的消息還未定下。

只是他沒想到,父皇今次會這般著急。

在三月底的時候,皇帝便命他們五日之後出發。原以為便是準備也該半月之後,誰知竟是這麽短的時間。

沈長樂也是在他回來告訴時,才知道這個消息的。她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可是沒一會眼眶就滿滿滲透出晶瑩的淚光。

紀鈺沒想到她一聽到這個消息,會這般激動,當即將人摟在懷中,輕聲安慰道:“好了,別哭了,別哭。”

沈長樂也覺不想哭來著,畢竟他是為了公務要出門,她作為一個賢內助,本應該支持才是。不應該這麽哭的啊,可是心底越是安慰自己,眼中的淚水卻越是忍不住。

一想到他一離開就是要小半年,她心底就忍不住地難過。

之前就算忙著監工的時候再忙,他都不曾不回家來。她已經習慣了他在身邊,即便有些時候睡覺時,他還沒回來。可是深夜轉身時,卻依舊能抱著一個溫暖又寬實的身體。

“這是我該去做的事情,所以……”紀鈺想要安慰她,可她的眼淚卻不停地砸在他的衣襟上,連身子都慢慢顫抖起來。

沈長樂聽他這麽說,趕緊抹了抹眼淚,搖著頭,拼命忍不住眼眶再次泛淚,“不是,我不是不想你去。只是太突然。”

對,就是太突然了,今天剛得知消息,五日之後他就要離開了。

沈長樂又伸手抹了下眼淚,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我不是想留你,我知道這是父皇信任你,才會讓你去做的。就是這個消息來的太突然了,我一時有點不適應。”

紀鈺低頭看著她嘴硬,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後背,試圖安撫她。

只是誰知小姑娘卻霍地一把將他推開,急急地站了起來,說道:“我去裏面換件衣裳。”

紀鈺看著她著急離開的模樣,又心疼又無奈。

這都快吃晚膳了,你換什麽衣服啊。

☆、第 135 章 反攻進行

雖說一開始還哭了一通,等她換了一身衣裳之後,沈長樂便冷靜下來。她坐在妝鏡前,看著鏡子裏自己紅通通的眼睛,登時覺得有些丟人。

她都多大的人了,現在都已經嫁人了,居然會因為丈夫要出門而哭鼻子。若是讓祖母知道了,肯定要狠狠地罵她一通。當初祖父上戰場的時候,祖母只怕都不曾像她這般哭鼻子吧。

所以沈長樂趕對著鏡子收拾了下,待她重新出去之後,臉上已掛著笑容。

“方才是我失態了,王爺可千萬不要怪我,”沈長樂抿了下嘴,低著頭柔柔一笑。

紀鈺瞧著她微紅的眼角,又故作堅強的表情,心中憐惜,卻也知道此話不宜再提,要不然她又得哭了。可是也不知為什麽,方才瞧見她一下子哭出來的時候,紀鈺心裏頭還有點開心,就是那種一下子噴湧出來的欣喜。

原來自己在她心目中那般重要,重要到她一聽說自己要離開,竟是哭地這般可憐。

紀鈺覺得自己的這點小竊喜,著實是有些說不出口。畢竟他這欣喜可是建立在長樂的眼淚上,所以這會他幹脆讓人上晚膳。兩人吃著飯,安靜倒是安靜,就是沈默地讓他有些不適應。

雖說膳桌上應該食不言寢不語的,可沈長樂平時總會和他說幾句話,也不是重要的話,就是今日她在家中餵了什麽花,又在後花園的湖裏釣魚來著。都是些關於她自己的瑣碎小事,可紀鈺也聽的津津樂道。

這乍然如此安靜地用膳,弄得紀鈺忍不住擡頭看了她好幾眼。

等用過晚膳之後,沈長樂便又讓人倒了熱茶,還是紀鈺見她勉強露出個笑容,提議道:“不如咱們到後花園走走,消消食。”

外面天色早已經暗了下來,沈長樂聽說他想去花園轉轉,沖著春柳使了個眼色,她趕緊出去,派人把花園的燈都點起來。因著府裏就兩位主子,平時天色一晚,花園裏就沒什麽人。所以除了節慶日子外,花園也只是石板路兩旁的燈亭裏點著燈,照著路。

今天難得紀鈺回來的早,又有興致到花園裏走一走。

春柳找了夏杏讓他去通知管著花園的婆子,趕緊把宮燈都掛起來。

主子一聲令下,下人自然是著急忙慌地準備著。管事婆子幾乎把整個花園裏的人都找了出來,眾人從庫房裏把過年的宮燈搬了出來,急匆匆地往樹上掛著。

好在眾人都是手腳利索的,也是熟練手,不過一刻鐘整個花園裏,就一下子燈火通明了起來。

難得花園裏有這樣的景致,所以不當差的丫鬟都偷偷地過來瞧了幾眼呢。

而這邊沈長樂陪著紀鈺喝了茶,見春柳說外面準備好了。這才起身邀紀鈺共游後花園,說來也是好笑,他們夫妻兩人這般大張旗鼓的逛自家的花園,還真是頭一回呢。平日裏吧,總覺得這就是自己家,倒也不會多留意。

可今日一踏進這禦花園之中,便覺得眼前燈火璀璨,滿目火樹銀花,樹上或掛或懸著明亮的宮燈。而微風拂過時,宮燈輕搖,裏面的燭火晃動,閃爍出無數的燦影。

紀鈺伸手牽住她的手臂,兩人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身後的丫鬟們待要跟上時,卻被紀鈺一聲令下,留在原地。

如今已是四月,正是春花綻放的時節,兩邊含苞待放的樹木上,或是已開出鬥大如碗的花,或是只有小小的骨朵,俏生生地站立在枝頭上,只待春風拂過,就打開柔軟的花苞。

“若是去往邊塞的話,王爺只怕就要錯過這一季花期了,”沈長樂遺憾地看著周圍的花草,昭王府後花園的花草樹木,有不少都是從各地移植過來的珍稀品種。

她之前還打算在家中辦個賞花宴呢,畢竟自打她嫁進來之後,還從未在家中宴客過呢。

結果這想法還沒來得及與王爺說,便遇上了這樣的事情。如今王爺既然都要離開了,她又怎麽還只會想著賞花宴的事情。所以一看見這些花花草草,心底也是頗為失落。

“誰說的,”紀鈺站在一株花樹前面,瞧著上面花苞已是半含半放,夜色之下,粉嫩的花苞都被染上一絲黑夜的嫵媚。他伸手將花掐下,沈長樂都沒來得及阻止。

卻見他將花簪在她的鬢角,待又退後了兩步,細細打量了一番後,才悠然說道:“只有有你在我身邊,錯過再多花期又何妨。”

人比花嬌,紀鈺含笑地看著她,眼中的柔情比天上的夜色還要溫柔。

沈長樂聽著他的甜言蜜語,心中比糖罐打翻了還要甜蜜,垂頭間不經意地露出一抹嬌羞。

待過了會,紀鈺拉著她的手,繼續往前,一直走到涼亭旁邊,沈長樂剛上了涼亭,就看見不遠處停在岸邊的小船,笑著說:“好想去劃船啊。”

“不行,太危險了,”紀鈺想都不想地拒絕道。

沈長樂沒想到自己的提議,居然能被反對地這麽快,登時撅了下嘴巴,偏頭看著亭外。此時水面平靜無瀾,銀色月光傾灑而下,使得整個湖面如同覆蓋著一層銀光般,奪目又謠言。

“給你看個有趣的,”紀鈺見她不高興了,笑了笑,故作神秘地拿出一樣東西。

沈長樂偏頭,可他將東西拽在手心裏,拽地緊緊的,似乎生怕讓自己看見一樣。沈長樂雖也知道他就是故意的,可她就是好奇,撲了上來就是要夠著他手裏的東西看。

可誰知她剛撲到他懷中,面前的人,一下子轉身,隨手扔出一樣東西。

沈長樂順著他扔東西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銀光閃閃的湖面上,就見一個又一個漣漪泛起。她認真地數著,竟然一次性跳了五下。

“好厲害,王爺怎麽做到的?”沈長樂驚訝地回頭看他,沒想到這麽嚴肅又認真地人,竟然還有這麽一手。

紀鈺輕輕笑了下,淡淡說道:“宮裏頭皇子多,打小大家就誰都不服氣誰。所以就找出這麽個法子,比誰打的水漂又多又遠,贏的人……”

他似乎也覺得幼時的記憶太過幼稚,說到一半便收住了。

“王爺,那你贏得多嗎?”沈長樂認真地問道,攀在他的懷中,擡頭看著他,眼神中盡是好奇。

紀鈺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神,只覺得這個眼神一下就融化到他心,他低下頭,吻在她紅唇上。旁邊燈光輕晃,衣著華麗的男女,相擁而吻,這一幕美好地猶如仙境之中的畫面。

沈長樂抱著他寬闊的腰側,踮著腳尖,承受著來自於他的熱情。

涼亭裏漸漸響起暧昧的聲音,沈長樂漸漸地氣息都不穩,整個人軟倒在他的懷中。若不是紀鈺的手臂緊緊地箍住她,只怕此時她已經因為腿軟而癱倒在地上。

等紀鈺放開她的時候,沈長樂大口大口的喘氣,眼睛都不敢看著他。他們平常就算是在房中再胡鬧,也不曾在大庭廣眾之下,這般放肆過。

所以此時沈長樂羞地伸手就在他胸口,狠狠地錘了一拳,嬌怒道:“你怎麽回事,若是讓旁人瞧見,那還了得。”

“既是知道咱們在花園裏,誰敢過來偷看,”紀鈺低頭看她,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她微顫抖的眼睫,以及濃密的睫羽眼下投遞地陰影,她睫毛微顫的每一次,他都能清楚地看見。

“可萬一……”她剛擡起頭要反駁,可細細密密的吻又鋪天蓋地而來。

沈長樂攀著他的肩膀,全力承受著他突如其來的熱情。耳畔是春夜的蟲鳴之音,而面前是他溫和的氣息以及霸道的吻。

原以為這五日會過的極慢,每一天醒來,沈長樂都要想著要怎麽充實地利用這一天。因為紀鈺即將要離開,所以皇上也特地讓他這幾日在家中好生休整一番。

所以紀鈺幹脆連早朝都不去了,有時候沈長樂醒了,一擡眼,就能看見旁邊正安靜睡覺的人。

那時候整個清晨都彌漫著香甜的味道,似乎只要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她就覺得安心。

在替他打點行裝的時候,因為馬上就要進入夏天了,她也聽說邊境的夏日格外地顏色,陽光毒辣地與京城簡直是不可同日而語。她便恨不得將這些年收集的防曬膏藥,都塞到他的行囊之中。

所以紀鈺檢查背囊時,發現自己要帶的行禮裏,竟然有許多都是瓶瓶罐罐。再一問,沈長樂竟是連解暑丸都給他帶上了。

他哭笑不得地說道:“我是去運送軍械,又不是為了游玩,哪有時間擦這些東西。”

況且別看他生的這般俊美,可是平日裏也從來不打扮自己,更別說像個娘們一樣地往臉上抹這些瓶瓶罐罐了。他雖然不是帶兵打仗的人,可是也是鐵骨錚錚的男子漢,前往邊關是他一直以來的心願。他如何都不會表現出一絲地軟弱。

“可是這些東西帶著,也是以防萬一嘛,”沈長樂見他有些不悅,也不敢認真地分解,只細聲地說。

紀鈺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驀然一笑,隨後輕輕說:“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只是我雖不是將帥,可是這次運送軍械,乃是由我全權指揮,你說我用這些東西像話嗎?領兵之人,本該就身先士卒。”

沈長樂被他教導了一番,也不敢再說話,趕緊將瓶瓶罐罐又收拾了出來。不過既然不能用這些,那帶些吃的總該沒事吧。沈長樂又塞了一大堆藥材,好在雪青委婉地提醒,這種藥材其實多是從邊境進貢上來的。

於是她又停止了,一想到就還剩下兩天,她又著急忙慌地會沈府,向祖母請教了一番,當年祖父上戰場的時候,她老人家都給祖父準備了些什麽。弄得老太太嚇了一跳,還以為昭王爺這是要上疆場呢。

等老太太得知昭王爺也只是,奉皇上的命令去邊境送一批軍械而已。老太太這才順了順胸口,安撫安撫自己驚魂未定的一顆心。

好在老太太大人不計小人過,雖被她嚇了一番,還是傳授了她一點。

於是這會再整理起東西來在,她便有條有理,毫不紊亂。

而終於到了最後一個晚上的時候,別說沈長樂的心情低落,就連身邊丫鬟的情緒都不高起來。原本春柳婚期就定在五月的,沈長樂一早就準備讓她回去待嫁的,只是這丫鬟知道王爺這麽一走,娘娘心裏肯定沒著沒落的,便留了下來,非要再多伺候她幾天。

晚膳的時候,沈長樂特地選了花廳,雖然只有他們夫妻二人,可也鄭重其事。穿著統一比甲的丫鬟,魚貫而入,將菜肴一碟又一碟地端上桌子。

這次沈長樂主動替紀鈺和自己倒了酒,她素來酒量不大,所以有時候三杯酒就能暈頭轉向。紀鈺時常哄著她喝酒,也是為了做一些壞事。

今日她自己主動喝酒,連紀鈺都有些詫異。

待她給兩人的酒杯都斟上酒之後,伸手端起酒杯,對著紀鈺,柔聲道:“明日便是王爺離京之日,我在這裏祝王爺一路平安,早日完成重擔,不負父皇所托。”

等說完,她便自己將酒杯送至嘴邊,一口杯中酒全部喝下。

紀鈺聽著她的話,聲聲句句,竟是每一個字都仿佛烙在他的心頭一般。他沈默片刻後,便將面前的酒杯端上,一飲而盡。

酒不醉人,人自醉。

可偏偏今夜,她想要一醉方休,卻發現無論怎麽喝,她的意識都是那般地清醒。她眼眶微紅地看著紀鈺,從前不曾成親時,便是見上一面都是奢侈的。

可此時,她看著他,心中滿滿地不舍。

“你喝醉了,我帶你回去,”紀鈺看著她雙眼迷離的模樣,起身上前,就要將她打橫抱起來。

誰知靠在懷中的人,卻突然擡頭,雙眸晶瑩地看著他,灼灼說道:“我沒醉。”

紀鈺輕笑,也不管她的話,一下將她抱了起來。雖然兩人喝的酒差不多,不過這會他抱著懷中柔軟的小東西,一路走回去,步履堅定,紋絲不亂。

待他將人放在床榻邊上,想叫丫鬟過來,準備洗澡水的時候,只見他腰間的玉帶卻猛地被往前扯了下。

“我說過,我沒醉,”沈長樂歪著頭,突然揚唇一笑。

她雙眸迷離,媚眼如絲,整個人都跟平日裏截然不同。待她起身,一把將紀鈺推到在床榻上的時候,紀鈺輕笑反問:“你想幹嘛?”

“吃掉你,”她抓著他腰間寶藍玉帶,一把扯下。

紀鈺:“……”

☆、第 136 章 紅豆相思

“好了,回去吧,不要再送了,”紀鈺低頭看著面前的人,清晨的露氣正重,她的羽睫上沾著點點晶瑩水珠,低頭時,水珠顫顫,仿佛有一段欲語還休的愁思。

沈長樂雖低著頭,可眼睛卻拼命地睜大,不想讓自己的眼淚落下。離別在即,可是卻一下有好多話想和他說,那些說不完的叮囑,想讓在記得好好吃飯,旅途不要太過辛苦,要平安地回來。

可是那些話本就已說過,此時再說,倒是有點嘮叨了。可是她就是舍不得讓他走,一想到他離開就是幾個月,甚至是半年都不能回來,她怎麽舍得放手。

“我該走了,要不然……”紀鈺知道她一直沒擡頭,肯定是在拼命忍著不哭。

說實話,他心底還挺慶幸這小東西的忍耐,要不然她真的哭了,他還真怕自己一時心軟了。

“你們送王妃回去吧,”紀鈺對著站在後面的丫鬟吩咐道,只是他說完了,沈長樂抓著他手臂的手掌,一下子有握緊了。

沈長樂半晌才啞著聲音說:“你要記得寫信回來。”

“好,我一定寫,日日都寫,每天都給你寫一封,”紀鈺聽著她濃濃的鼻音,知道她心裏難過。只是他心中又何嘗舍得,他伸手將她一下抱在懷中。

沈長樂被他抱住,先是一楞,轉瞬便掙紮了一下,旁邊還有這麽多人看著呢,豈不是讓下人們看了她的笑話。

“別動,讓我抱一回,”雖然之前在房中,已抱過她,可是此時看著她站在自己的面前,纖細柔軟的身姿就近在咫尺。他又怎麽忍心就這麽離開,想到此,紀鈺不由苦笑一聲,竟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居然也這般婆婆媽媽了。

沈長樂趴在他懷中,他今日穿著一身玄色勁裝,寬闊的肩膀被包裹在錦袍之中,玄衣裏繡著的暗色卷雲紋,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暗繡紋路劃過她的臉頰,帶著微微的磨礪感,可是卻讓她覺得真實安心。

“王爺,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沈長樂在他懷中低聲說了這一句,這才從他懷中起來。

紀鈺知道時辰就快到了,實在是不能再耽誤了,狠狠心地翻身上馬。

待他打馬離開的時候,在街角處回頭望過去,就見朱紅大門前,那一抹淺碧色纖細身影,微風吹拂她的衣裙,撩撥在他的心頭。

沈長樂一直到徹底看不見他的身影,還傻傻地站在外面。還是身後的春柳,小聲道:“王妃娘娘,還是先回去了,早上霜露重。”

此時沈長樂烏黑的長發上,都沾染上了薄薄的水汽,只是她擡頭看著遠方,良久才點頭。

等回去的時候,春柳見她興致不高,知她是難過王爺的離去,所以也提議道:“這會還早,不如王妃再上床歇息一會吧。”

沈長樂沒說話,只臉色有點泛白。

春柳在一旁瞧著,實在是擔心,便又勸了一句:“王妃,您別擔心了,王爺不過就是出個遠門而已,很快就回來的。”

沈長樂終於點了下頭,只是她心中仍然有些不安。因為她記得前世時,皇上是在三年後,突然駕崩的,當時二皇子在宮中侍疾,其他皇子皆在宮外。當傳位聖旨被拿出來時,宣旨大臣當眾宣布皇上傳位於二皇子。

大皇子及一部分大臣憤然拒絕相信此聖旨,大皇子更是直指二皇子謀害先皇,奪取帝位。而其他皇子則也是迅速地分為兩派,那麽紀鈺……

那時候的紀鈺在哪裏,沈長樂拼命地在想著。只恨當年她正在守寡,三年守孝期,她幾乎只在那一方小院中度過。而當她回到沈家的時候,天下又再一次易主了,二皇子被奪了皇位之後,自盡與太極殿中。

外面都在傳,當初二皇子是弒父才登基的,所以七皇子率兵攻進皇宮之後,他就自知時日無多,便上吊自盡。當然二皇子也就是廢帝之死,自然也被推到了紀鈺身上。

他本就登位不正,又有了逼死親兄弟的名聲,整個天下幾乎都對新皇又敬又怕。而當初在京城中的諸多勳貴,也在這時候聯名上書皇帝,希望他能善待廢後以及廢帝子女。

皇上自然不會對廢後以及廢帝子女做什麽,只是他們也只是被囚禁在晉王府,不得隨意出入。

前世的種種,如今她也只是記得大概罷了。至於先帝究竟是不是二皇子所害,紀鈺當初又身在何方,她當真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一想到這裏,她便不由一陣頭疼,只覺得乏累無比。這幾天她一直在給紀鈺收拾行囊,大概是一直不敢放松下來,所以整個人都顯得十分地亢奮,如今王爺一離開,她心裏空落落的,自然就覺得乏累了。

所以她略想了下,還是讓春柳伺候著自己上床重新睡了一會。

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叫了一聲,旁邊是丫鬟紫蘇回話的。因著春柳快要嫁人了,所以如今紫蘇便跟著綠蕪一起在她身邊伺候著,她聽見紫蘇應了一聲,沒一會就瞧見外面帳子有人影在晃動。

她又閉了下眼睛,柔聲問:“紫蘇,如今什麽時辰了?”

紫蘇說了個時間,沈長樂霍地睜開眼睛,略顯驚訝地說:“都已經這麽晚了?”

這快近晌午了,若是在平時,就該是傳膳的時候了。紫蘇趕緊回道:“娘娘別著急,綠蕪姐姐已經讓廚房備膳了,都是點了您愛吃的菜。”

“怎麽能都點我愛吃的,還有王爺……”愛吃的呢,當思緒跟上來的時候,沈長樂的最後四個人含在嘴邊說不出口了,王爺出門去了,不會在家裏用膳了。

她坐在床榻上,看著對面粉嫩的簾帳,這是她喜歡的顏色,本還怕紀鈺會不喜歡。只是他這人雖然挑剔地厲害,可是一旦遇上與她有關的事情,似乎就會無限的包容。

沈長樂也不知怎麽的,就突然好想他。就算平日裏這個時辰,他也不在家中,可是最起碼他就在京城裏,會在每個黃昏的時候,從那個院子門口進來,然後問一句,王妃在哪兒呢。

她的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落,最近她的情緒還真是多變,這樣就被輕易地影響了。

等她趕緊擦了眼淚,輕咳了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你先出去吧,我在坐會起身。”

紫蘇大著膽子往裏面瞧了一眼,只是只能看見裏面坐著的人影。她也不敢多看,只能轉身出去。等出門之後,正巧碰上綠蕪回來,見她關上內室的門,問道:“怎麽回事,可是娘娘喚你了?”

紫蘇點頭,不過又有點奇怪地說:“娘娘確實是喚我進去,只是我原以為娘娘是想起身。可等到了裏面,娘娘又說想坐一會?”

她自然是百思不得其解,還以為是自己伺候的不好,有些忐忑地請教道:“綠蕪姐姐,是不是娘娘還不習慣我伺候,所以見是我進去的,這才如此說的?”

“怎麽會,先前不是還好好的,”綠蕪自然是不信的,沈長樂性子溫和,待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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