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回了。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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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葉蘭亭本人都從未與她說過,她只是瞧出了端倪罷了。而此時,她微微皺眉看向紀鈺,顯然他的話不像是在說笑,這其中還帶著點說不出的刻意。

葉菱是他們幾人之中,心思最單純的,所以此時她沒有聽出紀鈺的弦外之音,只是有些羞澀地表示:“王爺和長樂姐姐送我禮物,我本就開心極了,怎麽好讓你們破費呢。”

所以還是讓她蘭亭哥哥破費吧。

“不礙事,你長樂姐姐陪嫁豐厚,這會就讓她破費一回也無妨,”紀鈺輕笑著安慰道。

葉菱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麽說,當即就傻眼了。不是說昭王爺冷峻無雙的嗎?怎麽他居然也會說笑,也會打趣人啊?

沈長樂瞧著他,登時有些懊惱道:“王爺這麽胡言亂語,該讓人笑話了。”

其實她是怕葉菱這傻孩子當真,畢竟女子的嫁妝是屬於她的私產,丈夫和夫家都是動不得的。在要是哪家丈夫盯著妻子的陪嫁,說出去是要被人嘲諷的。所以紀鈺這話是真的放下了身段,只是她怕他玩笑太過,讓人當真。

畢竟一個親王覬覦她的陪嫁,說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了。

“沒事,沒事,我知道王爺肯定是開玩笑的,我們都不會當真的,”葉菱趕緊擺擺手,笑呵呵地說道。

待選完了首飾之後,也正好到了午膳的時辰。紀鈺一早就讓人定了望仙樓的雅間,既然遇見了葉家兄妹,自然是邀請他們一同過去。葉菱當然想去,只是她也考慮到葉蘭亭的心情,回頭看他的臉色。

葉蘭亭點頭,拱手恭敬道:“既是王爺親邀,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等到了望仙樓,沈長樂與葉菱兩人坐一塊,而紀鈺坐在長樂的旁邊,倒是葉蘭亭便順勢坐在了長樂的對面。

方才在珍寶閣時,選了葉菱的首飾之後,昭王也吩咐人將鋪子其他的首飾拿出來,讓沈長樂挑選。雖然他們之間說話並不多,可是每句話裏的濃情蜜意,葉蘭亭都能感受到。

之前沒親自看見時,尚且能當不知。可如今他喜歡的姑娘,真的嫁作他人婦了。他突然覺得心痛不已,那種痛苦是抽筋剝骨的,就像是要將他最重要的東西,從他的身體裏剝開。

或許從今以後,他能徹底斷了自己的念想吧。

點菜時,依舊是兩個姑娘津津有味地,一旁的紀鈺只是偶爾出聲,而葉蘭亭連眼睛都極少擡起。只是他眼眸雖垂著,可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看向對面,他能看見她白皙的手掌放在桌邊,手指上塗著淺粉色丹蔻,手掌修長潔白,指甲晶瑩粉嫩。

“望仙樓的鯽魚豆腐湯做的不錯,你們可以嘗嘗,”就在兩人為選什麽湯煩惱的時候,紀鈺在一旁給意見。

沈長樂瞧著他,有些好奇道:“王爺怎麽什麽都知道?”

“只不過是碰巧罷了,”紀鈺見她一臉的好奇,便想伸手去捏她的臉頰,只是剛準備伸手,就想到旁邊還有兩個外人。別看這小東西私底下與他怎麽鬧都行,可是卻又是個面子薄的,要是在外人面前這般弄她,只怕回家後,準得又和他鬧起來。

所以紀鈺端起面前的茶盞,稍稍呷了一口後,淡淡說道:“你們方才點的,都還算望仙樓的拿手菜。他家廚子乃是從江南過來的,做杭幫菜最是在行。”

“杭幫菜啊,蘭亭哥哥最喜歡吃了,”葉菱趕緊說。

先前葉蘭亭在她家裏住的時候,娘親還特地為他請了一個會做江南菜的廚子呢。北方的廚子口味重,所以她娘親生怕葉蘭亭吃不慣。

紀鈺笑著讓小二下去準備之後,這才轉頭看著葉蘭亭,“既然葉公子喜歡,那就嘗嘗這裏廚子的手藝,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沈長樂聽著他的話,只覺得奇怪,怎麽他的話,聽起來像是主人在發話。就好像這望仙樓是他的一般?

好在這只是她心中想了想,沒有開口問。不過沈長樂可在心裏狠狠地記上一筆了,回去可得好好問上一問。

等用膳的時候,沈長樂因礙著膳桌上的禮儀不好開口,可是心底卻已經將這廚子誇讚了好幾遍呢。確實是好吃,便是比起王府的廚子來,也不遑多讓。

葉菱是個忍不住的,最後偷偷地在她旁邊說了句:“長樂姐姐,這裏的菜可真是好吃,咱們下回再來吧。”

這小丫頭這會還沒吃完呢,就已經開始想著下回了。

不過沈長樂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用過午膳之後,葉菱就該回府了,而沈長樂還有鋪子沒去瞧過呢。所以四人在樓下分別,葉菱臨走時,還依依不舍地對她叮囑道:“長樂姐姐,我及笄的時候,你可記得一定要來啊。”

“知道了,葉大小姐的及笄,便是給我一百個膽子,我都不敢忘了。”沈長樂伸手在她鼻尖上劃了下,讓她趕緊上車。葉菱這才扶著葉蘭亭的手上了馬車。

待她上去之後,葉蘭亭回頭與紀鈺還有沈長樂告別。只見他深深地看了他們兩人一眼,極鄭重地說道:“今日多謝王爺和王妃的招待,我與菱兒告辭了。”

“葉公子慢走,”紀鈺微微笑著,目送他離開。

葉蘭亭上了馬車,在進入車廂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此時他已經牽起了沈長樂的手。

她如今真的很幸福。

***

送走了葉家兄妹之後,紀鈺又帶著沈長樂將剩下的鋪子看完之後,兩人才回了王府。

待一到家中,她便忍不住坐了下來,連連說道:“好累啊,這一天可真夠折騰的。”

“你就是太少出門了,如今雖說是冬天,外頭冷,可你也不能一個勁地窩在屋子裏,”紀鈺理所當然地擡起她的腿,搭在自己的腿上,然後用手掌輕輕地捏著她的小腿。

她伸手從側面抱住他,撒嬌地將頭靠在肩膀上,“可是外面真的好冷,你摸摸、你摸摸,我的臉都快凍壞了。”

說著她還把臉往前面湊,紀鈺側著頭看著她的模樣,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微熱的唇觸碰到冰涼的皮膚,兩人俱是一顫,待唇瓣離開她的臉頰時,他擦著耳邊低聲說:“確實有點冷。”

這……,算不算犯規。

可是一擡頭就是他溫柔的眼神,對於冷峻的他來說,所有的溫柔都是她吧。

不過待到了晚上,這份感動就化為無邊無際的哀怨。因為她一直抱怨這個冬天實在是太冷了,所以就算今天她在外面逛了那麽久,晚上都還是被拉著做了好久的運動。當她癱軟在他的懷中時,只覺得仿佛靠在了一個火爐邊上。

雖然在珍寶閣給葉菱買了禮物,不過要去參加及笄,她當然不會兩手空空。所以她又特地準備了一對手鐲,打算送給她。

因著之前她去鋪子時,就已說過會很快接見他們。所以回來沒幾天之後,她就派人去請了幾個鋪子的掌櫃的,讓他們到王府裏來回話。

幾個掌櫃一聽,心中那是叫欣喜,趕緊準備了帳簿,準備去昭王府。

待那天早晨,沈長樂難得早早起身,特地讓春柳找了一套莊重華麗的衣裳出來。她本就年齡小,若是再不穿得莊重些,只怕這些掌櫃的,會在心底有所輕視她。

不過等她見著人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還真是想多了。

之前她雖沒見過這些掌櫃,不過帳簿卻是按時交過來的,所以她也只是稍微翻了翻賬本,便與眾人交談了起來。

而此時門房上,卻急急匆匆來了一輛馬車,待從裏面跑出來一個丫鬟,說是要見王妃。門房自然是問她索要名帖,若是王妃邀請的客人,都會有名帖的。

“我是葉家的姑娘,我家小姐是葉菱葉姑娘,前些日子還來王府上做過客呢,”小丫鬟紅著眼睛,著急地說。

門房一聽是葉家小姐身邊的丫鬟,自然是有印象的。只是她沒有名帖,就這麽來了,門房也不敢放她進去。不過葉姑娘乃是王妃的貴客,所以她也不敢晾著葉菱的丫鬟。

因此門房想了想,說道:“此時王妃娘娘正在接待客人呢,我幫你去找找春柳姑娘,請她過來一趟吧。”

待門房找了春柳,她一聽說是葉菱身邊的丫鬟,便趕緊親自過去接人。

等到了門口,方一見到那小丫鬟,就見她哭著喊道:“春柳姐姐,求你帶我去見見王妃。”

“這是怎麽了?”春柳見她這樣,也一下著急了起來。

“我家小姐和蘭亭少爺出事了。”

☆、第 128 章 歷史軌跡

“葉姑娘?”春柳吃驚地看著她,趕緊上前扶了一把,又問道:“葉姑娘怎麽了?還有葉公子出了什麽事情?”

小丫鬟見到春柳眼淚一下就流下來了,她抓著春柳的手臂,哀求道:“春柳姐姐,你帶我去見王妃娘娘吧,我家姑娘出事了。”

春柳見她這會連話都說不利索,趕緊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道:“別著急,別著急,有什麽事情好好說,咱們這就去見娘娘。”

說著她就拉著小丫鬟往前廳走過去,一路上她雖然不停地安慰著,可旁邊的小姑娘還是哭個不停。她也沒法子,只得不停地安慰著。可是等到了前廳,沈長樂還在接見幾個掌櫃的,恐怕一時是結束不了。

一旁的小丫鬟聽了,著急地哭地更加厲害。春柳趕緊安慰她:“不哭、不哭,再等一會就行了,娘娘很快就得空了。”

可是就算春柳繼續安慰她,小丫鬟卻還是哭個不停。春柳一邊擔心著葉姑娘,一邊看著裏面的情況。待後面她也實在是等不了了,自己進去,走到沈長樂身邊,在她耳邊低聲言語了一句。

沈長樂一聽是關於葉菱的事情,趕緊停了下來。她緊緊地皺著眉頭,又問了一句:“她現在就在外面嗎?”

春柳點了點頭。

沈長樂毫不猶豫地看著此時坐在下首的眾人,說道:“有些事我需去處理下,今日你們就留在王府裏用膳,我已經著人去準備了。”

說著她就讓王府的前院管事魏青招呼眾人,魏青領著幾位掌櫃的離開之後,春柳趕緊出去將小丫鬟領了進來。

“娘娘,我家姑娘被馬踩傷了,還有蘭亭少爺為了救她,也出了事情,夫人求奴婢來請娘娘出面,把幾位太醫請到家裏,”小丫鬟一見到沈長樂,眼淚雖然還流個不停,可是說話卻一下子利索了起來。

沈長樂一聽,霍地從玫瑰椅上站了起來。

“什麽,”她喃喃地說了一句,但整個人卻一下子站不穩一般,在原地晃了晃,這才伸手扶住旁邊的扶手。

馬、受傷、葉蘭亭……

前世的記憶一下子就沖進她的腦海之中,那時候是冬天嗎?好像是吧,她只記得很冷,特別地冷,仿佛永遠看不見春天一樣,冷地讓人不想出門。

可是那時候的她心中卻有殷殷地期望,只要過了這個冬天,她就會成親了。雖然家中有哥哥們,可是一想到能遠離林氏母女,她真是止不住地高興呢。

所以她還趁著冬天,窩在屋子裏做針線活。自己的嫁衣,還有給未來夫君做的中衣,幾個丫鬟都在給她做鞋底,那是成親之後,要送給夫家人的見面禮。姑娘家的女紅是最重要的,若是連女紅都不好,會被人恥笑的。

她滿心歡喜地期盼著未來,可誰知現實卻給她響亮的一巴掌。

她沒能等到他來娶自己,只等到了他的死訊。

當她聽到消息的時候,一下子就昏了過去。待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姨母和舅母坐在她床頭,兩人一見她醒過來,趕緊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可不管她們如何安慰,沈長樂心中的絕望都無法消失。

而此時沈長樂又感覺到那種絕望,可是這一次她卻是因為對於歷史的絕望。所以既定的歷史真的無法改變嗎?一直以為她都在暗暗欣喜很多事情都在與上一世不一樣,都在改變著。

可她突然發現,在涉及生死問題時,命運的改變似乎不那麽容易。

難道葉蘭亭還要經歷像上一世的悲劇嗎?明明他答應過自己,不會學騎馬,也盡量會遠離馬的。

“春柳,備車,”她臉色蒼白地說。

春柳看著她的臉色,也不敢說什麽,忙是出去,叫人準備馬車了。她是在沈長樂跟前伺候大的,所以自然知道自家姑娘與葉姑娘之間的關系,說句沒規矩的話,那是比親姐妹還要像親姐妹。

待馬車準備好了之後,沈長樂顧不得旁的,趕緊上車。

一路上,葉菱的丫鬟都在低聲抽泣,雖然沈長樂想呵斥,讓她閉嘴不要再哭了。可是不知為什麽,她就是開不了嘴巴,似乎一張嘴,她也會哭出來。

葉家離昭王府並不近,她此時已經心亂如麻,腦子拼命地想要回想上一世,葉菱的結局。可是前一世她與葉菱並不熟悉,對於她來說,葉菱不過是葉蘭亭的堂妹而已,她並不曾來往過。

當時因為葉蘭亭出事,她昏昏沈沈地躺在家中,整個人一下便崩潰了。所以也不知道,當時一起出事的,有沒有葉家的姑娘。況且等她好了之後,爹爹也再不許人在她面前提起葉蘭亭。

她出門之前,已派人帶著紀鈺的名帖,去請太醫了。葉夫人派人去請了太醫,只是如今太醫大多都在宮裏當差。所以她又派人去找紀鈺,將葉菱的事情告訴他,只盼著他能盡快地帶太醫過來。

等到了葉府時,在二門上下車時,沈長樂腿軟地險些摔倒。若不是一旁的春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只怕連她都得摔倒了。

沈長樂沒回頭,只顧著往府裏面走。此時整個葉府的仆人都是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誰的臉上都不敢帶著一點喜氣。沈長樂被領著往葉菱的院子。雖然之前她曾經走過無數次這條路,可是今天,她只覺得這條路前所未有的漫長,她每走一步,心中就升起一點膽怯。

那種膽怯不僅僅是因為葉菱的傷勢,還有是對歷史的畏懼。所以不管她如何努力,能改變的也只是歷史的一點點邊角而已,真正歷經生死的事情,是不是都無法變化?

她不敢想象,這麽多年來,就算她從未回應過葉蘭亭。可她也希望他能避免上一世的悲劇,這一世成為一個清貴風雅的人。而不是像上一世那樣,年少便夭。

“王妃娘娘,您可來了,”她剛一院子,就看見門口正站著的侍女,她是葉菱身邊的另外一個丫鬟。此時她眼眶也紅紅的,不過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沈長樂立即問:“葉菱怎麽樣了?”

“大夫正在裏面給姑娘瞧病,只是……”丫鬟沒敢往下說,姑娘被擡回來的時候,身上都是血,嚇人的厲害。

“怎麽會這樣,到底是出什麽事了?”沈長樂方才在王府的時候,也沒細問,只聽丫鬟說葉菱受傷,而且傷勢很嚴重,就著急忙慌地讓人準備馬車過來了。

“是昭王妃來了嗎?”裏面有個顫抖地哭聲,此時忽地傳來。

沈長樂聽出是葉夫人的聲音,趕緊往裏走進去,一進門就看見葉夫人滿臉淚水地癱軟在榻上,而一旁的葉大人也是捶胸頓足,看起來十分焦慮。

“王妃娘娘,你可千萬要救救我們家菱兒啊,”葉夫人掙紮著站了起來,便是要過來給她行禮。

這會葉太太也是病急亂投醫了,沈長樂既非太醫,又不是大夫,如何能救得了葉菱。她只能扶住葉太太,連聲安慰道:“葉太太,你不要擔心,我已經派人去請太醫了。咱們把擅長救治的太醫都尋過來,不怕治不好菱兒。”

“娘娘,”葉太太哇地一聲,哭地更加厲害。她一邊哭著,一邊緊緊都握住沈長樂的手,感激道:“我就知道娘娘定然會幫忙的,我就知道。”

一旁的葉大人臉上浮現幾分尷尬,先前葉太太鬧著要去請昭王妃過來的時候,他還阻止來著。葉菱這是受傷了,就算請王妃娘娘過來,又能如何呢。等他派人去請太醫,卻遲遲沒請到人的時候,他才知道,這人在屋檐下的難處。

倒也不是太醫故意為難,只是他葉家門戶不高,所以就算你家有十萬火急的病人,人家也未必會十萬火急地趕過來。

沈長樂聽說的是葉菱是和葉蘭亭一起受傷的,她往裏面瞧了一眼,這是葉菱的閨房,葉蘭亭必不會在裏面。所以她不由有些著急地問:“葉太太,我聽說葉公子也受傷了?”

“蘭亭啊,”葉太太神色恍惚地說了一聲,可卻沒有繼續往下說。

沈長樂焦慮之餘,也不由有些奇怪,若是葉蘭亭真的受傷了,這不應該是她的態度吧。難不成這中間還有什麽事情?

倒是旁邊的葉大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在旁邊說道:“蘭亭確實也受傷了,只是他是去拉馬的時候,被拉傷了手臂。我已經請大夫去醫治他了,性命無大礙,只是要受幾日的罪罷了。”

葉蘭亭沒事?葉菱出事了!

沈長樂登時五雷轟頂,這,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就在他們說話間,裏面的丫鬟出來了,只是她端著一盆血水往外面匆匆走。葉太太原本情緒已經慢慢緩和下來了,可是一看到這盆血水,啊地短促叫了一聲,險些又昏倒過去。

沈長樂看著那濃濃的血水,也是站不住,一邊扶著旁邊的春柳,一邊大口大口地喘氣。一個人究竟能流多少血,才會這樣。‘

此時她別說是思考,就連呼吸都那麽地困難。內室裏濃濃的血腥味,此時通過打開的房門,慢慢滲透到這間屋子裏。她聞著空氣裏慢慢濃烈起來的血腥味,只覺得整個胃裏一下子就翻騰了起來。那麽濃烈地,讓人作嘔的感覺。

“王妃,”沈長樂別過頭,沖著地上便是一下接著一下的幹嘔。

春柳趕緊拍了拍她的後背,不停地撫摸著,試圖安撫她。她擺擺手,想直起腰,可是不知為什麽,之前還好好的胃,此時就是一直在作怪。

“娘娘若是不舒服,我這就派人去人送娘娘到旁邊休息,”此時葉太太已經是無法招呼她了,所以葉大人見她這般,趕緊說道。

沈長樂擺了擺手,她本是過來幫忙的。可這會忙還沒幫上呢,卻也不給給人家添亂不是。

於是她趕緊輕笑道:“無妨,我只是聞不慣這血腥味而已。”

葉大人了然,屋子裏的血腥味他也聞到了,只是他是男子自然能忍得。只苦了屋子裏的其他人了。

他見旁邊的夫人,一副隨時會昏倒的模樣,只得指揮丫鬟道:“你們把夫人扶到旁邊的廂房去休息,讓她好好歇著。”

“我不走,我要在這裏陪著菱兒,”葉夫人一聽要將她送走,當即就推了丫鬟一把,掙紮著站住。

這會是冬天,屋子裏本就燒著地龍,門窗都關地嚴實。所以血腥味不僅沒有退散,更是越來越濃郁。沈長樂拼命地忍住,她不想這會還讓別人再來關心她。

好在門外傳來一陣喧嘩,隨後就有丫鬟來稟告,昭王爺親自帶著太醫來了。

待紀鈺領著太醫進來,便讓太醫立即進了屋子,跟著裏面的大夫一塊診治。他看著葉大人夫婦,出聲安慰道:“還請兩位不要太過著急,葉姑娘定會吉人有天相的。”

“王爺,”沈長樂轉頭看著他,眼神中盡是痛苦。

紀鈺心疼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趕緊上前,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地說:“別擔心,肯定會沒事的。”

就算在心中已經安慰了自己一萬遍,可是當聽到他安慰自己時,沈長樂突然覺得好安心。她的焦躁不安的心,仿佛一下掉進一個溫暖的巢穴中,在那裏慢慢得到了撫平。

“紀鈺,我好害怕,”沈長樂看著他,聲音輕地仿佛在呢喃。

歷史的軌道已經改了,這會影響到你嗎?

她這樣的異數,最後會得到善終嗎?

☆、第 129 章 不信輪回

“沒事的,葉姑娘肯定不會有事的,”紀鈺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閃爍著清亮的淚光,想要伸手將她抱住,好好地摟在胸口,安慰一番。

只是此時房中都是人,還有悲痛欲絕的葉家父母,所以他只能緊緊地握住她纖細的手掌。可是此時她的手卻冰涼,冷地入骨。他又順著手掌摸了摸手腕的位置,他原以為只是手掌冷而已,可誰知手腕也冷地可怕。

他蹙了蹙眉,垂眸看著她,她臉色蒼白地連一絲血色都沒有。原本豐盈潤澤的粉嫩唇瓣,此時也有些烏色,看起來她整個人都凍地厲害。

“怎麽出門也不穿件披風?”他伸手替她攏了攏衣領,有些責備地問道。

之前光顧著趕過來,就忘記了。雖然屋子裏還燒著地龍,可是她卻有一股打心底散發出來的寒意,那種寒意刺地她骨頭都發寒。

她輕輕搖了搖頭,一句話都未說,可眼中的柔軟卻看地紀鈺,心中穆然一痛。

“別攔著我,讓我進去,別拉我,”就在他們靜靜等待裏面的消息時,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沈長樂霍地擡頭看出去,若是她沒聽錯,她怎麽覺得那聲音像是二哥哥的聲音啊?

而顯然她也並沒有聽錯,因為很快房門猛地被推開,一陣寒風裹著點點雪花猛地刮了進來。沈如谙闖進來時,不僅身上裹著一陣寒氣,就連臉上都染上了一層冰霜。他表情倔強而堅決,薄唇緊緊抿著。

沈長樂一向看慣了他愛說愛笑的模樣,這樣的嚴肅的沈如谙,卻還是頭一回見到呢。

“二哥哥,”她站在原地看著他,低聲喊了一句。

可是沈如谙卻恍若未聞般,看也沒朝著她這邊看過來。他一下就走到了葉大人跟前,竟是單膝下跪,在他面前沈沈說道:“葉大人,我想娶葉菱。”

“二哥,”沈長樂驚慌失措地喊了一聲,此時她才註意到他身上的衣裳有些壞了,右邊的錦緞已經撕裂,露出裏面雪白的棉絮,可是這樣狼狽的沈如谙,不知為何,她卻突然覺得特別地堅實,他跪下去的姿態就如磐石般,即使現在鬥轉星移,都不能改變他分毫。

沈如谙跪下去之後,看著面前的葉大人,神色堅定地說道:“葉大人,葉菱是因為我受傷的。所以不管她以後怎麽樣,我都會娶她。”

葉蘭亭吊著一只手臂,追著他進來,卻還是沒能阻止他。

葉大人露出驚訝的表情,顯然並不明白他為何會這麽說。他又看著身後的葉蘭亭,見他臉上的猶疑和懊惱,不由沈聲問道:“蘭亭,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三叔,這都是我的錯,是我不會騎馬,卻偏偏還要去招惹如谙的追風,這才讓菱兒從馬背上掉下來,”葉蘭亭也一下就跪了下來,此時他們兩個人俱是一臉沈重。

葉菱是小姑娘,當她摔下馬背,被馬拖著往前數十米之後,無論是葉蘭亭還是沈如谙都跟瘋了一樣地上去救人。葉蘭亭為此斷了一只手臂,而哪裏都沒受傷的沈如谙便承受不住心理上的煎熬。

他一直都等不到消息,可是卻又害怕有消息傳過來。

直到他心中下定這個決心,他才敢堂堂正正地出現在葉大人與葉夫人面前。是他害了他們的寶貝女兒,所以不管葉菱是生是死也好,以後是恢覆健康,或是留下什麽癥狀也好,他都會娶她,都會一輩子對她負責任。

“你起來,”葉大人到底是長輩,遇事不會像他們年輕人這般沖動,所以此時他並未趁火打劫,只是讓他起來。

說實話,雖然葉家老太爺曾是帝師,可老太爺已經致仕那麽久,葉家的後輩之中,並無能及得上老太爺一半的人。所以葉家如今在朝中的聲勢,早已經是大不如前。他與夫人一直都在給葉菱相看親事,只是卻一直都未成功,這其中也有這原因。

倒是有幾家在老太爺在京城時,就交好的人家。只是如今他葉家這般,人家也是看不上了。可是要讓他把女兒嫁給毫無根基的人家,他又覺得實在是委屈了孩子。

如果葉菱沒有受傷,衛國公府願意為二公子求娶,他定是一百個同意。

可如今,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沈著臉,呵斥道:“大丈夫膝下有黃金,二公子實在不該跪我。況且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既無父母在場,也無媒妁之言,二公子休得胡說。”

但在他的斥責聲下,沈如谙不但沒有退縮。反而是一下轉頭看著身後的紀鈺和沈長樂,他目光堅定,聲音更是無比堅決地說:“葉大人,如今昭王爺在此,他身份尊貴,若是讓他替我保媒,您可能同意?”

沈長樂聽著他一句又一句的話,早已經不知說什麽了。她要阻止二哥嗎?可是裏面躺著的是菱姐兒,她和她自小就一起長大,與親姐妹又有何妨呢?

可她要是不阻止,要是葉菱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二哥哥與她定下婚約,她又該以什麽面目,面對祖母與父親呢。

她看著沈如谙,淚眼朦朧,二哥哥不是在逼紀鈺,他是在逼她。

此時她說不出一句話,不管說什麽,都是錯。

她說不出讓沈如谙不娶葉菱的話,可是她也說不出同意的話,一旦下了決定,祖母與爹爹那裏,她又該如何面對。

紀鈺皺眉,握緊她的手掌,心中也是無奈。沈如谙這話當真是荒唐,此時葉菱還生死未蔔,他便鬧著要娶。若葉菱真的有三長兩短,難不成他還要娶牌位回去不成?

要是真的這樣,只怕整個衛國公府都……

此時葉大人看著沈如谙,心頭覆雜。若是菱兒沒出事,那該有多好。可此時,他也知道,此事乃是沈如谙的一時沖動。他是年輕人能沖動,可他這個做長輩的,卻不能順水推舟。

“二公子,你的心意,我心領了。只是菱兒受傷,是咱們誰都不想看見的,所以此事我不能答應你,畢竟萬一菱兒要是……”到底是自己的女兒,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也不願意說喪氣話。

此時的葉太太卻突然站了起來,走了幾步到沈如谙面前,幾乎是咬著牙在問:“你當真願意娶菱兒?”

“願意,不管葉姑娘日後如何,我都願意,”沈如谙目光堅定地說。

葉太太一邊捂著臉,一邊點著頭,忍不住哭出聲音來。她作母親的,如何會不懂自己女兒的心思,每次葉菱從沈家回來時,總是滿臉放光,說話間也會提起沈家二公子。

她是一直看在眼裏的,只是之前她與沈家三太太閑聊時,知道沈家已在給沈如谙相看婚事。所以她只能當作不知葉菱的心思,只當她是小姑娘的一時的念想罷了。畢竟她也從年輕時過來,可如今卻沒想到,竟是會這樣……

“菱兒,你可一定要醒過來,娘就你這麽一個孩子,你若有什麽事情,讓我怎麽活,怎麽活,”葉太太拍著的胸口,哭地厲害。

眾人沈默不語,直到又有兩位不當值的太醫,被昭王府的人請過來。

屋子裏面,太醫正在緊急給葉菱治療,而屋子外面的人,卻只能默默等待著。

紀鈺側頭看著沈長樂,見她嘴唇一直在顫抖,便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在一旁的黃花梨玫瑰椅上坐下。

也不知過去多久,才見太醫又從裏面出來,對葉大人說道:“葉姑娘的傷勢有些重,方才她一直吐血,秦太醫為她用金針止血之後,已經有所緩和。只是她暫時還沒徹底脫離危險。”

“謝謝兩位,謝謝,”葉大人一聽,已是極高興,畢竟葉菱被擡回來時,確實血人一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葉菱身上的血多是外傷,她最大的內傷是被馬蹄踩了一腳,內臟受損。身上外傷的血,再加上吐了血,所以才會這般滿身是血的模樣。

不過被踩傷也實在是危險,所以幾個太醫一起商量之後,才定下治療的方案。只是葉菱到底是未婚女子,所以在治病的途中,難免會有所冒犯。因為太醫還是出來與葉大人及葉夫人交代一聲。

“還請兩位大人,施全力救治小女,”葉大人沖著兩位拱手,垂著頭懇求道。

沈長樂心中長吐了一口氣,她還怕葉大人是那等迂腐的人。京城中曾經發生過姑娘受傷病重,但因為家中長輩,怕大夫看了她的身子,敗壞了姑娘的聲譽,便不讓人給姑娘醫治,任由她自生自滅的事情。

待外面夜幕降臨,葉大人讓廚房準備了點吃食,讓大家過去用膳,再回來等消息。可是不管是房中的誰,都沒人願意擡起腳。

還是紀鈺見沈長樂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怕她撐不住,強制將她帶到旁邊去用膳。葉蘭亭也拉著沈如谙過來,而葉大人則是與葉太太留在這裏用膳。

“喝點鴿子湯暖暖胃,”紀鈺看著她花瓣一樣的紅唇,此時猶如枯萎一般,他拿過她的小手,讓她捧著小碗,青瓷小碗散發暖熱,貼著她冰涼的手。

紀鈺見她只是握著碗,並沒有喝湯,只得又哄道:“長樂,如今這裏有三位太醫在,他們都是治療內傷一等一的高手。所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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