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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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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女配出沒。。。

連山不是一座山,而是由大大小小幾十座山攢聚而成的。連山的主峰名曰天扶山,皆因這座山的一邊山壁傾斜,懸崖空懸,仿佛要倒向一邊,而山峰挺拔高聳,正像是天上直伸下一只手將它扶住,讓它得以屹立不倒。

過了連山再往北,便是鴻上平原,河水從一大片草場中蜿蜒而過,土地肥沃豐美。鴻上平原後面又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山峰,層巒疊嶂,險峻巍峨。

這裏除了原有的中山百姓之外,近幾個月來還多了許多敗退的中山士兵。這些士兵並不是一盤散沙、潰不成軍的退散,而是隱隱地以幾人為首,一批批撤入了連山中的墨泉城。墨泉城不大,依山而建,易守難攻,在城中能將山下形勢一覽無餘。墨泉不同於中山的其他城邑,此處依山傍水,自給自足,不需也難以與外界往來,山後的大片草場正是放牧的絕佳之處,除了每年中山王派人來收取賦稅、賞賜年禮之外,再沒有人能進得了山。

墨泉沒有邑令,反倒是有個城主,城中百姓還保有許多狄族的生活習性。趙王也知道此處難攻易守,況且攻下之後好處也不多,一番權衡利弊之後,便拋開連山不管,此處的墨泉城因而也成了中山退守的最後一絲希望。

褚嬴此時正騎在馬上,在山口徘徊。她知道身前便是連山,只是她卻對連山之中崎嶇、艱險的山路一無所知。山中岔路極多,稍一走錯便是懸崖峭壁。

褚嬴運氣還好,興許是有匹老馬帶路,雖然山路難走,但好歹沒有遇到巨石、懸崖一類的阻礙。走了不過半個時辰,山路漸漸寬了起來,遠遠的就看見有一道木柵欄橫在路上,四周站著、坐著十幾人,模樣打扮像是軍中士兵。

那些人一見路口有人駕著馬過來,立馬站起身,紛紛戒備萬分,待到那馬走近了,那些人定睛一看,才發現馬上坐著的是個嬌小的女子。褚嬴下到地上,牽著馬向他們走過去,站在柵欄外的兩人齊聲喝道:

“你是何人?”

褚嬴先問起仇予的事情:

“敢問……仇予將軍可是在此處?”

那兩人對視一眼,一個人“錚”的一聲拔出劍,問道:

“你是何人?誰派你來的?快說!”

另外一人擡手止住了他,沖他使了個眼色,那人才憤憤地將劍□□劍鞘。

褚嬴想起莊醫師的叫她只管照實說的話,於是低聲答道:“我是他的夫人……”

先前拔劍那人笑了一聲,根本不信:“將軍何時有過夫人,你是到此來騙人來了罷!”

另一個人瞪了他一眼,似是想起了什麽,沖褚嬴點了點頭,而後叫人打開柵欄,一人牽過褚嬴的馬,另一人拿布蒙上褚嬴的眼睛,推著她一步步往前走。

褚嬴蒙著雙眼,腳下深一步淺一步地往前走,轉過幾個彎上過幾個坡,繞來繞去早已記不清了。感覺大約走了有三四裏路,推著她的那人終於停了下來。而後扯下了她眼上的布。

褚嬴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座高聳莊嚴的城門,城墻比尋常城邑的似乎還要高出一兩丈,城上來來回回巡邏的士兵俯瞰著她,仿佛在俯瞰一只不知名的螻蟻。

跟隨她的幾個人沖城墻上打了一個手勢,過了片刻,城門緩緩地開了,身後一人上前跟開門的士兵耳語了幾句,便將褚嬴交給城內的人,退出城帶著那些人下山去了。

褚嬴被帶著慢慢往裏走,城內的建築極其樸實簡單,全都是依著山勢而建,有的在近乎垂直的坡上開出平地和院落,遠遠望著似是懸在半空中,十分驚心動魄。

前面一個士兵領著她一直往裏走,繞過半山腰一排林立的“危樓”,終於來到了一座極其高大的院落。想來這便是城主的住處,看來這個墨泉城的城主頗有威望,住處與尋常人家大有區別,而且此院落處在城中制高點,一眼便能見到城中各處的房屋和山下的風景。

進了院,褚嬴被那人帶到閣樓上,叫她稍事等候,說仇予將軍馬上便到。閣樓四周裝著簾子,此刻都掛在柱子上,站在此處正好能見到山下風景。此時正是日落之時,太陽西斜,天邊晚霞連著遠處連綿的群山,映在褚嬴辨不清神色的臉上,漸漸黯淡下去。

太陽將要落下之時,終於有人踏著閣樓的臺階一步步往上走來,褚嬴的心隨著那腳步一步步地激蕩。她不知道過了這麽久,仇予是否還會怪自己,她不知道仇予心中對她是否還有愛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一路跋山涉水、千裏迢迢地到了墨泉城找他是為了什麽。

她根本沒有想過要跟仇予再續前緣。如今再次孑然一身,漂泊世上,她沒有選擇回燕國公子敏的身邊,而是選擇回了石邑,進而來了墨泉城。

她只是想要讓自己安心。她不斷告訴自己,即便是跟仇予緣盡於此也毫無遺憾了,她只要確認仇予沒死就好了。

直到此刻聽到那一步一步的腳步聲,她的心終於安定下來,眼眶不知不覺地便濕潤了。那腳步聲在她身後站定,她滿心歡喜地回過頭,望向身後,卻只見到一個身材高挑、豐滿有致的女子,挑著眉不屑地望著她。

褚嬴的臉便一下子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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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那個女子坐在閣樓的石桌上,翹著腿,一手敲著石桌,漫不經心地問道。

“我……是仇予將軍的故人。”褚嬴沈默半晌終於說道。

“哦?”那女子將她上下打量一遍,而後頗有興味地問道,“你從何而來,是怎樣認識的將軍?你說是故人,可有什麽證據?”

褚嬴見她的樣子心中便覺得不安。本來那士兵要去找仇予,為何領來了這個女子?如今她這樣問,是不是就表示她同仇予的關系不一般?

褚嬴的臉白了白,答道:

“……我從邯鄲來,去年秋天在扶柳遇見的將軍。”

那女子“嗯”了一聲,站起身,繞著褚嬴走了幾圈,邊走還邊問道:

“你既然從邯鄲來?為何又去過扶柳?我沒記錯的話,去年秋天中山正跟趙國在扶柳有戰事,你為何偏偏在扶柳遇見他?你二人若只是簡單的關系,你為何此時又不辭辛苦來找他?若是……親近的關系,”她頓了頓,“那你為何會離開他去邯鄲?”

這其中的緣故又怎能是一句話說得清?褚嬴聽了此話,心中已經是一片了然,她只沖那女子慘然一笑,說不出話來。

那女子見褚嬴悲慟的模樣似乎頗為高興,她回過身,邊往樓下走邊吩咐底下的人道:

“將她關起來好好審問,說不定她就是趙國派來的探子,切不可掉以輕心!”

“是!”底下守著的士兵齊聲應道,不待褚嬴反抗便架起她一路往外走去。不多時,便到了一處山洞,洞內是一條幽深的走道,走道兩旁又開有許多洞,都拿木柵欄封住。那兩個士兵將褚嬴架到一處洞內,“啪”的一聲關上了柵欄,鎖了起來。

褚嬴這時才是真正的無奈絕望了。雖然此時可以確定仇予是真的活著 ,她應該心安了,但一想起方才那個女子盛氣淩人的語氣,以及她逼問自己的嫉妒憤怒的神情,她心中又忍不住湧出一陣陣酸楚。

或許仇予根本就沒聽到她的消息罷,又或許他聽到了自己的消息,故意叫那個女子來打發自己。

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還活著,自己這一路的奔波、一路的擔憂就算是有了著落。

這樣便好。

她蹲在地上,抱著雙膝,艱難地擠出一個笑臉,眼淚卻順著臉頰落下,片刻就被山洞中的風吹幹。

洞口的士兵還未走,見她可憐的樣子也不忍再審問她,於是便順著柵欄的縫裏塞進了幾把稻草:

“山中夜裏冷……”

褚嬴回過頭沖他點點頭致謝,那人嘆了一口氣便拽著同伴出去了。

天黑之後,山洞中昏暗無光,四周的洞裏關了不少犯人,叫嚷和鼾聲在山壁間回檔,稻草裏時不時冒出一兩個蟲子,爬到褚嬴的身上,驚得她頭皮發麻。她不敢再睡在上面,於是只蜷縮著身體靠坐在墻邊,睜著眼久久不能入睡,夜裏果真涼風陣陣,吹得褚嬴頭發疼,好不容易到了天亮之際,關押她的洞穴裏微微透進一絲晨光,她這才放心地合上眼,睡了片刻。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在聽到洞口有聲音時她便醒過來了,洞口朝著東邊,正好將人影在洞中的走道裏拉長。褚嬴看見地上那幾道高大的身影,心中更是忐忑不安。看樣子應該不是昨天那兩個人,他們應當是那個女子另排出的罷?那應當是不會同情自己的了。

褚嬴心中一片淒涼。不管是仇予還是那女子,只要認定自己是趙國的探子,那自己無論如何都是說不清的了。

不多時,走道中的人影向裏慢慢走來,褚嬴偏過頭一看,見到是昨日說去給她叫仇予的那個士兵,她瑟縮了一下,這人必定也是跟那個女子一夥的,不知道他現在又帶了什麽人過來,想必是來審問她的罷。

那士兵開了門,卻退到身後,而後一個異常高大的身影躬身閃進山洞內。褚嬴擡眼,便見到那個本該死了的仇予完完整整站在她面前。她嘴角剛剛翹起,又註意到仇予皺著眉,眼神平靜地打量著她,神情沒有絲毫波動,她心裏“咯噔”了一聲,嘴角漸漸放下。

仇予仍是盯著她不說話,褚嬴被他的眼神刺得心中一痛,抱著膝蓋往後瑟縮了一下。

半晌,她終於聽到一聲輕嘆,而後身上被披上一件寬大的外袍。她擡起頭,見到仇予無奈而又疼惜的眼神,再也忍不住,撲到他的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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